西海固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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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银川晚报》 报纸
唯一号: 310120020210015005
颗粒名称: 西海固的风
分类号: I054
摘要: 人类未诞生之前,宇宙大约就是那种样子。事前没有任何预兆。我们都跑到五里地之外去看柯湘。才刚演了一个头,柯湘咿咿呀呀了两句,杜鹃花还没开。呼地一声,柯湘先扭了两扭,挂银幕的两根杆子”叭”地就倒了。结果是看到了头顶上灿烂的星。猛然间的沙暴,给了一个九岁的少年上了一课。春季,老黄风刮起来,依然很凶猛。一场老黄风过后,多半冰消雪融,土地松软,常让人疑心,不是春来地.气泛热,而是大风揭了寒冷的盖子。这是说要审时度势,因势谋事,也算是一种智慧。现在的情形与过去相差了很大。就是这自然界的风,也与往昔有了一些不同。这足见了人可以改变自然,改变环境的才能与力量。吃的苦深,受的罪重,耐的风大。
关键词: 西海固 父亲

内容

一个地方,实实儿地跟人一样,是需要立在风中的,需要时时地承受来自天地间的风雨霜雪,鸣雷闪电的。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也无风雨也无晴,混混沌沌一片?可能有。人类未诞生之前,宇宙大约就是那种样子。人活到三十几,而且是在空气中长大,没经过风雨的,那是埋在土里的一截木头,包在毡内的一块砖瓦。你吸着这个地方的风,就从肺腑里有了这个地方的气。皮肤上有汗,就结了碱渍,张口说话,就成了方言。演《杜鹃山》的那一年,我平生第一次强烈地感知故乡的风。事前没有任何预兆。天蓝着,夕阳红着,大地安静着。我们都跑到五里地之外去看柯湘。才刚演了一个头,柯湘咿咿呀呀了两句,杜鹃花还没开。呼地一声,柯湘先扭了两扭,挂银幕的两根杆子”叭”地就倒了。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周围就如猛泼了一桶墨汁一般。然后是大呼小叫,喊声连天,犹如塌了天。你无法辨认,也无从思索,只能是凭着感觉随着人流涌动。我只是死死拉着大哥的手。先是被人踏掉了一只鞋,但我没有发觉。后来是没有了帽子。帽子被风的手摘了去,可能戴在了哪棵树上。我想给大哥说帽子没了,可风捂住了我的嘴。大约有十几个人,组成了一支逃跑队,在狂风里沿着树空(那是个林带,极有可能将我们引导到庄子里)跌跌撞撞的只是走。有时候撞到了树上,结结实实地疼一下,有时候挽着的手遇到了阻碍,必是两个人从一棵树的两边走了。现在想来,没头的苍蝇,大约就是这样的情形吧。后来,风小了,有了点光亮。十几个人聚在一起,都惊得大叫起来:我们的两边,既没有了树,也不是村庄,而是丈高的崖面。镇静了一番,相互安慰了一番,又往紧里聚了一番,等待结果。结果是看到了头顶上灿烂的星。这说明我们并不是在坟墓里,而只是在一条深沟里。看了半天才明白,这深沟我们是熟悉的,尽管离我们的庄子已十里有余了。猛然间的沙暴,给了一个九岁的少年上了一课。你说,在以后越长越大的岁月里,还有什么样的风可以使我慌乱?然而,更多的风,是日日必沐的气流。春季,老黄风刮起来,依然很凶猛。你就看吧:枯枝、败叶、柴草、纸片、细沙、黄尘,掺起来、和起来、卷起来、扬起来、飘起来、撒起来,搅得周天黄遍,四野迷迷糊糊。一场老黄风过后,多半冰消雪融,土地松软,常让人疑心,不是春来地.气泛热,而是大风揭了寒冷的盖子。在许多个春天的日子里,也有风和日丽的时候。犁铧牛儿满地走,大人娃娃忙春耕。一派繁忙的恬静中,风并不全安稳,就如平原上的山峰一样突兀呈现,时时会出现一个土旋。远远地看,还只是一条直达天庭的土线。一线土尘由远而近,迅猛地就腰身粗壮起来,大人娃娃就赶忙脱鞋生津,待土柱旋到近处,就大吐口水,将鞋扣进土柱里去。土柱很快地旋转到了人追不上的地方,去提鞋查看,地上并没有红血黑水,说明并没有鬼的,或者有鬼,但鬼并没有被一只鞋所镇住。童年的这类游戏不少,成年看美国的《龙卷风》,总感觉有夸张的成分。当然,六月以后,山青田绿,桑椹紫,杏子黄,就没有多少风的景致可看。随着季节的更替,年华的逝去,树叶是被秋风扫了去,飘雪更是让寒风送着来。冬天的风冷,刺骨,打胡哨,带雪花。小时候冬天照例要干的一件事,是帮着父亲给园子里的果树枝杈间架土块,给树杆上绑麦草,据说这样可以保暖,让果树出汗。就如同一到冬天我们就套棉袄戴棉帽穿棉鞋之类。故乡人关于风还有一说,说是顺风尿尿,顶风拉屎。顶风尿尿,尿水四溅,湿了你的鞋;顺风拉屎,臭味独吞。这是说要审时度势,因势谋事,也算是一种智慧。现在的情形与过去相差了很大。不仅仅只是地上的人,地上的物,人间的事。就是这自然界的风,也与往昔有了一些不同。这足见了人可以改变自然,改变环境的才能与力量。比如现在的冬天,竟然可以不冷,可以不下很厚的雪,或者人,也可以变了法地穿裙子。然而,正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样,西海固这地面上,四季的风,大体如斯,如果稍有变化,很大程度上也是人为的改观,与自然是没有多少牵扯的。人呢,祖祖辈辈,就在这四季的风里生、风里长、风里活,埋在土里,坟头的蒿草也在风中摆曳。吃的苦深,受的罪重,耐的风大。是扯天揭地的老黄风,强了筋骨壮了胆,是柔顺带雨的夏季风,洗了脸面荡了肠,是黄叶铺地的深秋风,练了意志和魄力,是寒彻刺骨的腊月风,叫人把一切苦、一切罪,都作了飘雪观。强悍、豪爽、诚信、大度、温和、宽厚,一切的溢美之词都随四季风而逝,只给你一副朴实微笑的脸,在风里看。不同的季节,你看到不同的风景。人只要在风中活着,就有说不完的情,阅不了的景,览不尽的美。风,是一个地方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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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川晚报

《银川晚报》

银川晚报是隶属银川市人民政府的一张综合型都市类报纸,是宁夏最早的都市类报纸。晚报覆盖宁夏,辐射陕西、甘肃、内蒙古2000万人口现代化区域中心城市。 银川晚报创刊时4开8版,次年增至4开16版。随后版面不断增加,现已达到日均32版,日发行量达7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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