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望着他诚挚的目光，林月琴无法拒绝。何况她感到听听他的经历，知道别人的痛苦和遗憾，明白痛苦并非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在安慰、开导别人的同时，也调节了自己的心情。况且面前的他，又是这样可信赖、可尊敬的领导人呢！她安静地点点头。
  第二天，罗荣桓派警卫员送来了讲课提纲，林月琴留心看着和他为人一样工整的字迹，感到一种平等相待的亲切，甜甜的微笑浮现在嘴角。一抬头，圆圆脸的警卫员也站在那抿嘴笑。
  “你怎么还没走？”林月琴有些吃惊地问。
  “林大姐，你要给罗主任回信吧，我在这等着，不着急！”
  “不回信，你快回去吧！”林月琴不觉脸红了，仿佛的秘密被看穿了，赶快撵小鬼走。
  “那可不行！”小家伙急了，“没回信，我怎么向主任交待！回头他以为我跑出去玩了，信没送到。昨天罗主任回去挺高兴的，今天我不能惹他生气嘛。”
  “你这调皮鬼！”罗主任借我看的是讲课提纲，帮我提高认识能力的，我只有学好了，才能算不辜负他嘛，写信有什么用？！”“真没信？那好，您写个收条吧，我回去好汇报。好大姐，写吧！写吧！”
  林月琴给缠得没法，只得提笔写张便条：“信收到，谢谢帮助。林月琴”。
  “林大姐，再见，我还会再来的！”小伙子笑着敬个礼，一溜烟跑了。
  可能是彼此气质相近、性格相投，可能是两人的经历相似、好恶一致；再加上生活安定、交流充分，几个月的你来我往，互相关心，互相爱慕，两厢情愿，情投意合，罗荣桓和林月琴终于决定结婚了。
  那一天，林月琴起了个大早，她赶到罗荣桓处，手脚麻利地拆开被褥，揭下床单，哼唧哼哪槎下了一大盆黑水，然后抱到延河水里洗清，找块石头滩，把被单展开晒，他们没有新被子，被里必须早点晒干她才能缝。
  鹅卵石蒸，大日头晒，本白布被单蒸起一片水汽，林月琴抱膝坐在河滩大石头上似睡非睡，朦胧中仿佛看见前夫清癯的面容，她心底在呼唤；你在哪？你好吗？我了解你，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会衷心地为我们祝福，因为他是和你一样真诚爱我，并给我最大安慰的人！
  然而，当林月琴果真接到前夫的祝福时，她的心完全乱了。
  林月琴回到宿舍，打开罗荣桓的来信。信是匆匆写的，并不长，最后几句问及她的身体，问及腹中的孩子，在“千万珍重”四个字后面，粗粗地划了三个感叹号。
  林月琴重重地叹了口气，最近罗荣桓这样的便条、短信隔三两天她便能收到一封，有的是寄，更多的是托便人带，长则几页，短则三、五行，依然是思念、惦记的话语，林月琴却能品味出其中的焦虑和痛楚，他知道风波尚未平息，他仍担心自己深深依恋着的妻子会突然离他而去，因为即便出现这种结局，他除了压抑自己的痛苦，没有自卫的权利，这是自己性格决定、也是身份决定的，谁让自己是党员，还是政工干部呢！
  那天，罗荣桓从外面回来，脸色十分严肃。林月琴喜盈盈摊开手中的一团旧布，天哪！竟是一件和尚领的小毛衫。罗荣桓眼睛一亮，惊喜地问：“你有了？！”林月琴幸福地点点头：“快三个月了，前阵见了饭菜就恶心，我还怪自己变娇贵了，过去想吃还没处找呢！一查，才知是反应！哎，你发什么愁，还早呢！”
  “月琴，刚才开会，我看到从西安刚放回来的西路军的同志，其中几位女同志说今晚来看你。”
  “这太好了！真没想到被敌人抓去还能活着回来！我等她们！”
  “我还见到他了！”
  林月琴浑身一颤：“他！他活着？！” “对！他是一个坚强的好同志，和敌人斗争很勇敢。我们握了手。”罗荣桓说完顿顿，有些吃力地说：“我请他晚上也来玩玩。”
  晚上，以为再也无缘相见的女伴们来了，大家抱作一团，又哭又笑。罗荣桓招呼大家喝水，吃花生，说他开会，起身离开。
  林月琴忐忑不安，总往门口看，她希望见他，又害怕见他，更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和道歉。
  女伴们这才说：“你别看了，我们叫过他，他说不来了。”
  “是生我的气了吧？”林月琴心里一阵难受
  “他让我们带个口信给你，他一点也不怪你，他被敌人抓住时也没想着能活着回来。他知道罗荣桓是个忠厚正直的同志，他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永远幸福！”
  听了这句话，林月琴说不清是悲是喜，她确实希望得到他的谅解，也相信能得到他的祝福，只是他若先骂自己几句，这样她惭愧负疚的心里能得到些安慰，不禁喃喃自语：“他为什么不恨我？他该永远恨我，忘掉我！”
  “他怎么会恨你，回延安的路上，他高兴得象孩子。他说，每次被拷打痛不欲生时，想到延安还有你在盼着他，等着他，他便有了勇气和力量，他至今仍然爱你！所以不肯来见你不愿让你难过、难堪！”一位心直口快的女伴冲口而出，不无埋怨的口吻。”（七）（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