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谁知当晚，她在我门缝里塞了封信，她说父母包办的婚姻没有感情，没有爱情，没有交流的婚姻前途不会幸福。她知道我的为人，尊重我的人品，劝我不要把同情误以为爱，不要被婚姻锁住追求自由的心，她愿意等待我自由，愿意也能够做到长相守！哎，我没想到，憨人有憨福。又遇到一个痴情女子。
  “我痛苦思索了一夜。我是有妻子的人了，我的所作所为要对妻子负责！如果我没结婚，我会爱她，可能更幸福。可是既然我自己决定迈出结婚那一步，我就不会随心所欲，不能过分轻薄，我要对得起妻子——那个把自己一切希望都托付我的乡间女子。第二天，我既没回信，也不答理她，同时用冷漠的态度疏远她，拒绝她的特殊照顾，尽管这样做我自己很困难很痛苦。她日渐沉默、日渐消瘦，终于有一天，她没说明缘由，没留下一个字，便悄然离开会馆，再无音讯。同乡们都很惋惜，独我觉得凄凉也是解脱，是痛苦也是安慰，心里默默祝愿她：早点忘却我这憨人，找到称心如着的爱人……” “哎——”林月琴深深地叹息着，她真为会馆内那位忠情女学生惋惜，为罗荣桓的妻子感到庆幸，难怪那乡间姑娘把丈夫看作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你妻子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我们后来有了个女儿，1927年在我决定投笔从戎、选择职业革命家的道路之后，我与她离婚了。”
  “离婚？”
  “是的，参加湖南平江起义后，我想自己再不可能回到家乡走老辈子的道路，况且当兵打仗，生死未卜，我不能拖累妻子，于是，我给当家的哥哥和她写了信，表示自她接信’起，断绝夫妻关系，希望她改嫁，过上幸福日子。我给家中只提了一个请求：无论多么困难，也要供养我的女儿读书，至少也要读到高小毕业。女孩子没文化是没有出路的。因为担心信件遗失，我还专门在报纸上登了一条离婚启事。”
  “后来联系过吗？”
  “没有，打仗走南闯北，长征后又越走越远，家里的情况一点不知道。如果小女儿活着，今年也有15岁了！日子过得真快！过去打仗也不觉得，现在到延安生活稳定了，看看战友们纷纷成双成对，我也不免感到孤独了。”
  “是啊，你也可以成个家了。”林月琴很自然地说：“现在抗大招了许多大后方来的女学生，到那里去挑，总能遇上中意的！”
  “不行，不行！”罗荣桓直摇手，“我性格内向，不善言谈，单独和那些女学生讲话脸就发红，更别说谈情说爱了！”
  “我看你感情丰富，蛮会谈嘛！”林月琴打趣地说。
  “是的！我也觉得奇怪，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我从没对别人细说过，今天怎么都告诉你了？而且在你面前像老朋友，一点不拘谨，什么都愿意说！歹荣桓望着林月琴的眼睛动情地自问，又像问她。
  林月琴陡然意识到什么，脸一下发烫了，她掩饰地用手槎槎脸，“你知道我是有丈夫的人，便一心一意等他，即使他回不来了，也等下去……”
  “你信奉‘好女不嫁二男’吗？千万不要这么想！尤其是当了红军战士，女同志也是有独立人格的，应该生活幸福。”
  “谢谢你的关心！”林月琴说得很诚恳，她对罗荣桓已经有了很深的好感，并非只是他对自己的关心，他对并非自选的妻子和对深爱他的同学所采取的态度，最真实、准确地表现了他的品格和为人。这样爱护、尊重女性的男人，尤其是文化人，并不多见的！
  “你同意我经常来看你吗？再内向的人也希望找信得过的朋友谈谈内心的苦恼，和你谈谈，我心里轻松多了！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