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傍晚，他最疼爱的小妹来了。原本父母不允许小妹读书，女孩嘛，学点针线活，准备长大嫁人嘛！罗荣桓在外读书，大开眼界，他认定女孩子要读书，要自立，才会站直腰做人，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经过他再三努力，妹妹才能离开山乡到县城读了中学。她有哥哥一样追求民主、自由的新思想。她放下手中的被卷对哥哥说：这是嫂子让我送来的，她说祠堂太冷，给你加条被子。
  她见哥哥无动于衷，只管看自己的书，便一把抢过书，往身后一藏，嘟嘟嚷嚷说开了。“哥哥，我看你这样做也不太公道！嫂子是小脚，可她聪明伶俐，从小读私塾，不仅能诗会画，能倒背三字经，而且思想也很开化。她见我剪着短发，宣传妇女要自由，便不管公公婆婆冷眼，也剪去发髻，梳上自由头，；她听我宣传‘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封建思想，妇女也是人，要学新本领、新思想，她便托我去云城买来缝纫书，她在家比比划划，竟学会了裁剪，给爹妈做了衣裤，挺合身的！哥，你是不是在学校有了女朋友？！”“没有！”“现在爸爸把人娶回来了，她没错，你这样待她，对吗？你一向是同情妇女的，就这样让嫂子守活寡？我看出她对你特别喜欢，喜欢你的学问，喜欢你的人品，喜欢你的性格，连你搬到这边住，爸爸生气，她反劝说，他的学业重要！她对你真是一心一意！我们姑嫂讲点悄悄话时，她总说自己命好，找到一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就象以前住在憋闷、漆黑的屋里，现在你给她开扇大窗户，让她看到光，见到亮，闻到花香！”
  妹妹的话不带针，不夹刺，却搅乱了罗荣桓的心。他是个忠厚诚挚的人。是啊，他不认识她，对她谈不上丝毫感情，更谈不上爱，他有千条万条理由不理睬她，甚至一走了之。可是设身处地为她想想，她有什么罪呢？他要一去不返，让她怎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况且，她知书达理，尚能接受社会上的新思想，学习新鲜事，也属难得了。于是，他铁定的心又软了，读至夜半，他回到自己屋里，他默认了这门并不是出自内心冲动、内心向往的亲事！是啊，他还年轻，他对自己的前程还未选定，他身上的善良品格占了上风。
  林月琴万没想到面前的男人竟是这样结的婚，莫不是他太老实、憨厚，吸引不住女孩子？她直率提出疑题：“怎么，你在学校里没有女孩子追你？”
  “怎么没有”。罗荣桓脸上呈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他继续说，“我们几个同乡住在一个会馆，其中有位女同志人长得清秀，性格也温柔，她除了自己读书，还为我们煮煮饭，洗洗衣服，原先我专心读书不大注意，等在家结婚回来，我才明白，她对我是动了真情的，我藏起的脏衣服她总能找到、洗净叠平，她留给我的菜总是我喜欢吃的，我吃饭时，她又总是推说自己不爱吃或吃过了，把她的一份全拨给我，湖南人爱吃辣椒，她自己掏钱买了红辣椒，洗净，切碎，做成透红透亮的辣椒酱，待街上辣椒断市，她掏给我们吃，给我的总是一大勺。我后悔自己过去太粗心，没有领会她的爱心，因而我更不愿骗她。于是，吃饭时，乘着大家都在，我说，春节回家结婚了，是父母包办的，老婆能识字，待我还不错，大伙哄闹时我偷眼瞧她，她脸色灰白如纸、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我心里又难过又安慰：宁可这样，也别欺骗、耽搁人家！让她对我早早死了心，会爱上其他同学，能找到她自己的幸福！（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