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她就是她们中极其「幸运」的一员。
  一九八七年七月的一天，她被厂里的几个小姐妹拖去玩，走进了上海宾馆的酒巴间。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置身于如此舒适而又豪华的环境，因此就多少带了点张惶和局促不安。
  也许是命运的巧妙安排，她和他——六十二岁的加拿大籍老头——认识了。
  那时，他刚刚死了老伴。为了减轻丧偶的痛苦，为了冲淡单身生活的冷清和寂寞，他随旅游团来到了中国，作短暂的旅行。
  酒巴间里，他坐在她对面的桌子旁，频频地打量她。她先是好奇，继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想象。
  最后，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他邀请她去舞厅跳舞。她受宠若惊，稍稍迟疑了一刻。就在那短短的一刻间，她仿佛看到了闪烁着霓虹灯的摩天高楼，看到了洋房、轿车，还有大把大把的美元和外钞。
  于是，她和他迅速进入角色，闪电般地「爱」上了，其实，他们各自的心里都明白：他只不过需要一个漂亮，年轻而又忠实的东方姑娘来陪伴他度过一个安静的晚年；她无非是想以婚姻作为通向西方物质享受的跳板，实现她那梦寐以求的可怜的生活追求。
  他们心安理得地陶醉在各取所需的「爱情」之中。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等价的物质交换，双方满意，彼此不欠。
  认识的第三天，她把自己的一切便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作为回报，他为她买了一套名贵的夏季时装、一根二十四K的金项练和一枚「九九金」戒指。
  数天后，由于签证期限快到，她和他不得不洒泪作暂时的告别。一九八七年圣诞节前夕，他又专程飞来上海。这次，他办妥了结婚手续，迎娶他的新娘。
  她激动地哭了。她知道，她和他的结合将会给她带来什么＝灯红酒绿的异国情趣，华丽耀眼的服饰装扮，还有舒适的住房，安逸的生活：。：．
  她就这样成了他的妻子。在一个多月的蜜月旅行中，他们住的是高级宾馆，吃的是山珍海味．名胜古迹砚名山大川，到处都留下了他们匆匆的足迹。
  采访时，她尽可能详细地向我讲述她和他在蜜月里的奢侈和欢快，还不时翻出许多照片来加以佐证。每当兴奋之时，她更是会添上几分眉飞色舞的表情，仿佛唯有如此，她才能将她的幸福表现得淋漓尽致。
  「现在，我巳经拿到了去加拿大的签证，我就要和这个憨地方彻底BYE—BYE了。」采访快要结束的时候，她一边摆弄着签证，一边多少有点做作地说。
  我突然发现她身上缺少什么了，那就是，作为一个人所应该具有的纯真。她的爱情故事（如果他们之间是有爱和情的话）中，也由于缺乏真诚而叫人产生出一种失望的感觉。她是否明白这样一点，她在出卖自己的同时，把自己降到了物的地位，而她的一切因此可以被解释为；寻找一个好买主，多么可悲！
  女性追求生活情趣本无可非议，只是倘若把爱情肢解为时装、项链、戒指和出国签证，那么，人类又该如何来解释「爱情」和「生活」呢？
  第八位女性，二十八岁，某医院的护士。她给我的印象是：开朗、活泼、甜蜜。采访时，她母亲也在。这位五十开外的妇女总是友善地笑望着我，却很少开口说话。
  在她给我讲述的故事中有太多的巧合，因此故事本身就蒙上了一层浓烈的戏剧色彩。如果不是我自己亲耳聆听、亲眼目睹的话，我是很难相信它真会发生在我们所生活着的大千世界中的。
  我给这故事取了个名字——「二合一」。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