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王阿发是个机灵人，他眼珠一转，立即随风转舵：“哎呀，应大老爷，你可真会拿老实人寻开心，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好了，你老人家今天酒是用多了一点，生意的事咱们改日再谈。”
  王阿发辞出应宅之后，心中忐忑不安。他认为应夔丞今天虽有几分醉意，可是那照片却是早就放在掸瓶下面的。这绝不是酒后的玩笑，内中定有文章，可是又一想，那应夔丞平日聚赌包娼，无所不为，更何况这上海滩上杀人越货之事屡见不鲜，与我王阿发何干？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改日我再去讨账就是了。
  过了不久，宋案轰动上海，《申报》上登出了宋教仁的大幅照片。王阿发见报，大吃一惊：原来应夔丞让我去杀的就是宋先生。王阿发的祖上原在京城经营珠宝古玩，饱受满清亲贵们的巧取豪夺，终至破产。所以王阿发同情民主革命，又加之久居沪上，思想开明。今日一见革命元勋惨遭刺杀，心中十分不平，又见报上悬赏五千块，他更怦然心动，所以决定到公共租界巡捕房去告发。因他不谙捕房术语，错说了一声“投案”，才被巡捕们戴上了手铐。
  卜罗斯听罢了王阿发的叙述，沉思良久。他觉得王阿发的话是可信的，使他不解的是：上海滩的流氓头子应夔丞和长期在各地奔走革命的民党领袖宋教仁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行刺的动机何在呢？但是，不管怎么说，宋案总算从茫无头绪之中找到了一点儿线索。卜罗斯在公共租界巡捕房任职十年，从一个三等巡官升到了总巡，他对上海租界、华界的情况相当熟悉。应夔丞是何许人也，他是很清楚的。此人手眼通天，党羽众多，是上海黑社会的实力派。因此对付他要审慎行事，切忌打草惊蛇。卜罗斯吸了大半截雪茄烟，才对王阿发说：“既然他还没付你的搬指钱，你可以再去讨一次账，他给不给钱没关系，主要是看看他的动静。关于宋案你什么也不要谈，而是要听他谈些什么。你懂吗？”
  “懂，懂。”
  “从今以后，你再也不要到捕房来，我派人和你在一品香见面。”
  “是，我一定照办。”
  王阿发唯唯而退之后，卜罗斯立即派出数名警察，在应宅附近观察动静，跟踪盯梢。
  王阿发奉了卜罗斯之命，两次来到应宅讨货款。应夔丞见了王阿发满脸堆笑，分外热情：“为了这么点儿事，让你阿发跑了两趟，真不好意思。”
  王阿发很会说话：“哪里，哪里，就是没有事体，我也该常来看望你老人家。”
  应夔丞签了一张三千元的支票，爽爽快快地递给了王阿发：“这个你收下。我记得你上次来时，好象我喝多了。醉言醉语也不知都讲了些什么？”
  应夔丞说罢若无其事地瞟着王阿发。王阿发早有准备，从容说道：“那天你老让我在三马路上拉些朋友去捧捧滩簧班的筱彩风。你老算是有情义的，喝醉了还惦记相好呢。”
  送走王阿发之后，应夔丞心中狐疑不定。因为他清楚记得，那天曾对王阿发提起行刺之事。遭拒之后还后悔不迭。可是今天王阿发只字不提，信口编来的话还无懈可击，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想得出神，不由自言自语：此人不可不防。
  派去监视应夔丞的密探向卜罗斯报告：最近应夔丞的生活很有规律：白天深居简出，杜门谢客，晚上常到迎春坊128号听琴书寓去过夜，他和那里的红妓胡奎云打得火热。（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