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他是舟山人，过去干过多年海盗，精通水性，能在水底蹲三个小时。你们把他投到黄浦江里后，被他挣开绳索，浮上江面，逃回来了。”
  这时，舅舅、施文龙、李近民、陆耀年四人走上楼来，说门外那批地痞流氓已被击败，逃走了；彪形大汉“门卫”和他的助手一死一伤，正躺在花园里。那个沙田弘，越墙溜出医院，追了一程。被几个法国巡捕鸣枪救下了。巡捕要冲上来，但自虑人少，怕吃亏，退了回去，估计回巡捕房讨救兵去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警报声，巡捕房来人了。
  “撤！”李近民说。
  “慢。”舅舅一摆手，走到俞福兴面前，目露凶光，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俞福兴吓坏了，不顾腿伤，急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大爷……大爷……”
  舅舅冷笑道：“哼哼，我是你的什么大爷？我这儿又没养着侄孙子。”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掌作上下小幅度移动，忽然“嘿”的一声吼，一掌击在俞福兴头上，“罗锅”吭都没吭一声就倒在地下，殷红的鲜血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从破裂开的脑壳缝里流出来，令人看了作呕。
  另外两个特务看在眼里，吓得一个发抖，一个倚在墙上直翻白眼。王亚樵盯着他们朗声说：“你们助纣为虐，其罪该诛，今念同是中国人，故网开一面，回去转告你们汪院长，如再亲日献媚，认贼作父，国人不容！”
  凄厉恐怖的警报声越来越近，我们抬起柳宝兴的尸体，匆忙撤出玛丽医院。
  六
  我们吃了一个败仗，不但没有找到朝鲜革命党人，反而还损失了柳宝兴，连王亚樵自己也差点儿被“313特遣小组”抓获，真是意想不到。大家的情绪有点低落只有王亚樵还是那副镇定、达观的神情，他看我们疲惫不堪，便让吃了夜宵早点去休息。至于他自己，则仍坐在楼下客厅里抽烟踱步，说要清理一下思路。
  我回到自己屋里，上床后怎么也睡不着，就象象棋选手比赛后脑子里老是出现“车、马炮”的道理一样，我的脑海中不断映现出在玛丽医院的个个镜头。后天是日本人开“祝捷大会”的日子，三位朝鲜革命党究竟在哪里呢？
  “你小子快起来，随我出趟洋差。”舅舅推醒我说。
  我爬起来，边穿衣服边问：“去哪里？”
  “闲话少说，带上你的手枪就是。跟我走，不会下地狱，最多上天堂。”舅舅说完，转身走出了屋子。
  我迅速准备妥当。奔到外面一看，花园里停着一辆卡车。施文龙身穿工作衣，头戴鸭舌帽，鼻梁上架着一副太阳眼镜，神气活现地坐在司机座位上，一幅跃跃欲试，挥鞭催马的架式他的旁边，是穿长衫戴礼帽的王亚樵一副中国商人打扮。后面车厢里，坐着舅舅、李近民、陆耀年和王亚樵的另外两个手下人小陈和小洪。这两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都有一颗为打击日本侵略军而献身的爱国心，但他们光会打枪而不会武术，因此王亚樵往往不叫他们去。
  我刚爬进车厢施文龙就把汽车发动了卡车开出天官坊花园拐上马路风驰电掣地朝郊外驶去。
  “咱们这是去哪里？”我小声向身边的陆耀年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