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你们是什么人？”他发问道，声音低沉大概是养成的职业习惯，为的是保持医院特有的安静。
  “急诊！”我们照例是施文龙出面应酬，他看看对方，又补充了一句：“黄包车在后面，马上就到，你先把门打开。”
  彪形大汉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打开那把巴掌大的铁锁，拉开一扇铁门。施文龙上去，不客气地推开另一扇门，李近民和陆耀年朝门边一站，拍拍他的宽肩膀，嘴朝里面小房方向一呶：“老弟，休息去吧！这儿没你的事了。”
  我和王亚樵、施文龙、舅舅四人跟着柳宝兴朝后面那幢楼房走去。医院花园里装着二十五瓦的电灯，发出的微光刚好能勉强看清四周。
  铁珊栏边种着一排修剪得十分平整的冬青树，树丛前有两张长木椅，大概是供病人散步时休息用的；花园里栽种着一丛丛一簇簇的鲜花，馨香四溢，沁人心脾。我无意间抬头朝楼上望去，走廊里正巧走过一个穿白大褂的巡夜医生，他那身形同清晨被我亲手投进黄浦江去的汉奸沙田弘有点相象。这时他已走到前面柱子边，听见下面的脚步声，慢慢地转头朝我们瞥了一眼。我眼睛尖，就这一瞥间发现那人大口罩上面露出的两只眼睛竟同沙田弘一模一样！
  不好！我急忙用手肘碰了舅舅一下，悄声说：“这人好象沙田弘！”
  舅舅抬头望去，那人已走进病房，便嘟哝道：“活见鬼！络腮胡子早已漂进东洋大海了，要是缚住你的手脚，把你投到江里，你有办法活吗？”此话倒也有道理，沙田弘虽然是“串锤门”高手，但不见得水里功夫会象浪里白条。于是，我放心大胆地和王亚樵他们走进外科大楼，登上扶梯，来到二楼。
  柳宝兴指指第一间，回头对王亚樵说：“就是这间。”
  王亚樵眼光四下一扫：“进去。”这是一间约莫二十平方米的病室，明亮的日光灯下我看见里面靠墙放着三张白色病床，上面躺着三个人：一个长发披肩的护士站在床前，正在抄录挂在床架上的一张硬纸卡片上的字，听见声音，她大概以为是医生，所以并没有回头。
  “先生。”柳宝兴领王亚樵走到窗边一张病床前，招呼那个面壁而睡的朝鲜革命党。那人可能睡得太熟，没有听见，并未动弹。王亚樵摇摇头，示意柳宝兴噤声，自己双手插在衣袋里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医院大门外马路上传来一声凄厉尖叫，似乎是谁的要害部位被突然扎了一刀。与此同时，那边响起了一片令人心寒胆战的呐喊声，其中还夹杂着“砰砰叭叭”的铁器碰击声。
  “唔？”王亚樵一愣，连忙止步，刚刚回身走出两步，想到窗口去看时，病床上那人突．然腾身跃起，手里紧握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柳宝兴胸口刺去，柳宝兴一声惨叫，仰面倒在地板上。
  啊！我大吃一惊，定睛一看，那人竟是“罗锅”叫花子俞福兴！“
  中计啦！”我刚叫一声，背后一个霹雳；“不许动！举起手来！”
  我回头一看，目瞪口呆了，门口那个端枪对准我们的人竟是沙田弘!(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