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王亚樵是个稳重人，他并不一味凭直觉或推断处事。他当过司令，打过大仗，知道实际情报的作用，所以又说：“当然，我们今晚去不去，现在还不能决定。我要先派个人去玛丽医院蹚蹚路子，亲眼看看高丽人，听听他们说话，这样才能作最后决定。如果他们真是高丽革命党人，我要亲自去医院接他们来这里养伤。我亚樵向以仁义待人，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
  “对！”施文龙赞成，还补充了一句，“九哥，从字条上还有‘共商大策’四字来看，高丽人可能还有预备队，那就更好了。”
  舅舅对王亚樵的慎重表示赞赏，说：“这还差不多。”
  王亚樵哈哈大笑：“肖老弟，你以为你九哥真是傻瓜？派柳宝兴去一趟吧，叫他和那个俞福兴一道去，这事还是由我代你‘王先生’出面，给那个姓俞的三十块赏钱。”
  柳宝兴是王亚樵得力的手下人，为人机灵。“一·二八”中专干侦察工作，为十九路军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军事情报。派他去玛丽医院侦察，再好不过了。
  傍晚，柳宝兴回来了，作了如下报告：他在外科病房门口一间间地徘徊，竟找到了三个高丽人养伤的那一间。他们都倚在床上，叽哩咕噜说话，那是地道的高丽话，他正想迈进门槛去同他们联系，来了个巡病房的红头发英国大夫，叽哩哇啦地赶他走开。临走，他迅速用手指发了个暗号，被一个高丽人看到了，激动得脱口喊了句高丽话，可惜他听不懂。正想再等一会，来了两个看门人，不客气地把他赶下了楼。
  说到这里，柳宝兴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纸：“这是通过请俞福兴送信的那个护士小姐搞来的。一份是高丽人出车祸那天，交警总队出的《交通事故鉴定书》，一份是玛丽医院外科主任密特朗博士签署的《伤情证明书》。请九哥过目，晚上我还要给她送回去，这是她从病卡袋里偷偷取出来的，发现了会敲掉饭碗的。”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两份东西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这种心情我想不难理解，因为两张纸上的内容真伪与否不但关系到崔福的真假问题，还关系到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安危。如果我们贸然前往，等待我们的将不是朝鲜革命党人，而是日本人或汪精卫派出的特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两张纸在我们手里小心翼翼地传递着，但很遗憾，包括王亚樵在内，在场的人沒有一个学过印刷或刻章，因此根本无从断定两份证明文书是真是假。不过这倒难不住王亚樵，他忽然想起“一·二八”时自己组织的抗日义勇军里，有一个勇土是图章匠人。此人六岁学艺，至今已有三十年刻章历史。练得一手鬼斧神工之技，虽然不敢同《水浒》中的王臂匠金大坚相比，也敢以“上海滩名章匠”自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