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市

去秋的一个黄昏，某市人民公园的一张石凳上，坐着一对男女。男的一头白发，满脸皱纹，女的眉清目秀，妩媚动人，乍看似爷孙俩，但仔细一听谈话的内容，却是一对地地道道的恋人。
  老人说：“我们俩的事，你妈同意了吗？”他叫刘沛良，今年七十四岁，拥有十二万元存款。
  姑娘说：“父母让我自己拿主意。”她叫陈莉莉，二十八岁，某棉纺厂女工。
  一九六六年，刘沛良作为“特务嫌疑”，被赶出了厂。后来，小儿子毛毛结婚，六十四岁的刘沛良被赶到底楼灶间搭铺就寝。底楼前客堂的陈家姆妈知道了，就把自已一间楼梯口的小阁楼空出来让刘沛良住。
  时间一晃过去了五年，这期间，刘沛良的饮食起居，经常受到陈家的照料。陈家的儿子惠民陪他去挂号看病，女儿莉莉帮他洗衣煎药，陈家姆妈代他买菜做饭……陈家的举动渐渐惹来流言蜚语。他们认为谁没个难处，总得互相有个照应，闲言碎语随它去？
  转眼到了一九八〇年，刘得到了平反，重新住进了阔别十年的二楼前厢房，莉莉也从农场回城进了工厂。第二年开春，刘沛良补发了十二万元钱。四个儿子以替老头子做七十一岁寿辰为名，汇集到刘沛良身边。话锋直指如何处置这十二万元。这提醒了刘沛良，十二万元钱将是刘家今后不安定的因素，必须妥善处理。尽管四个儿子在动乱的年代与他划清界线，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刘沛良又有点怜悯起四个儿子了，决定每人给二万，余下的四万，赠送给陈家。四个儿子一听，怀疑老头子不是神经出了毛病，就是老糊涂了。“每人三万！”老大站了起来，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最后，老三提出了一个“冷处理”方案：暂时不提此事，等老头子两眼一闭时，再作处理。
  十二万元的争夺战暂时偃旗息鼓了，但刘沛良心中一刻也没安定过，他终于想出了一个万不得已的办法：娶莉莉做妻子，以配偶为名义，获得合法的继承权。他将想法告诉陈家姆妈，陈家姆妈忍不住了：“莉莉都能做你的孙女了，亏你想得出来！”“我……我……”刘沛良发觉自己的一片好心被误解了，结结巴巴地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们陈家的事情，结婚那天，我自有办法！”
  这样，事情就发展到本文开头的那个情景。刘沛良坐在人民公园临湖的一张石凳上，神情严肃地对莉莉讲：“我说过要报答你们，我一直把你当作自己的女儿，你放心，结婚那天，我宁愿去死，决不玷污你的清白！”刘沛良一口气将心里话全掏了出来，象完成了一项使命似地感到快慰。
  “死？”莉莉一颤。她望着刘沛良满头银发，站起来说：“刘家伯伯，你的心意我领了，结婚，我决不会答应。你就把我当作女儿看待吧！将来，你不能动弹时，没人来照料你，我还会和从前一样来侍候你的！”“可是，这笔钱，我是一定要给你的呀！”刘沛良几乎在乞求了。“我不是为钱！我也不要钱！”莉莉说完这句平平淡淡的话，急匆匆地走了。
  刘沛良的眼眶湿润了。
  （摘自《女青年》第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