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图书馆

一、胶东的社会情形 （一）帝国主义的势力。胶东三面环海，港口很多，交通便利。如威海卫、烟台、青岛等处，向为帝国主义之角逐场。青岛长期有日兵驻扎。威海卫有英海军。烟台虽无帝国主义军队，一旦有事，日兵不要6小时即能由大连开到。日本帝国主义除正式军队外，尚在各地收买迷信团体（同善社等），秘密招收乡愚流氓作军事行动，枪支全由青岛、大连转来。至于经济方面，差不多全由日本操纵。无论市镇、乡村，所有商品，日货占90%，余为国货，英、美、俄货很少见到。因此，本地土产，如柞桑丝作坊，十之八九为外货所斥而倒闭。此外如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最著者为英、德、美的耶教，各大城市均有耶教堂及其所办之中小学校。近一二年来，乡村作坊亦有不少的牧师，并组织所谓民众夜校、半日学校等，假仁假义的慈善团体，又有孤儿院、红十字会医院等。耶教的麻醉，除了大的城市外，因与乡村民众的情绪不合，受其麻醉者尚属寥寥无几。
  （二）群众反帝情绪。因文化落后的关系，群众民族观念较弱，对于帝国主义之软性经济侵略，没有感觉什么不利。但自“九一八”以来，东北四省沦亡，反日情绪始高涨起来。盖因东北为山东人民的饭碗，没办法的时候就跑到关外谋生。东北失守后，此路不通了，已在东北的不能赚钱，尚多数还乡了（在1932年冬，只海港里一个区域约4000户中，由东北失业返里的就有2000人之多），不在的更不能去了，以致多数群众死守田园，坐吃山空。过去因党的力量薄弱，也就是我们没有去做，不抓紧这一伟大力量来作反帝运动，建立我们的组织，就是有几个组织，也只在中等以上的学校（如文登省立师范，牟平私立四山中学）。现在所有会员，好点的加入了党的组织，不好的放弃，此种组织已无形解散，不过昙花一现，早已消灭。
  二、国民党政府的统治势力 （一）省政府的统治势力。自1932年韩、刘战争结束后，刘珍年开出胶东，因地方平静，不需较多军队统治。韩复榘的军队多集中在鲁南、北、西等县，所以胶东军队很少。现在胶东只有荣光兵一旅，驻蓬莱、烟台、掖县等处；沈鸿烈海军若干驻青岛；直属省府的民团军一团驻招远、黄县、营（龙）口等处；此外，有高兰田一团，驻址不定。这些军队的武器都很充足，军饷概由省府发给。近年来因无什么军事行动，整个说起来，群众对于驻军，并无什么好与不好的表示。
  （二）县政府的武装力量。各县大小不等，武装力量亦异。其武装组织为公安局、民团大队部及联庄会等。武装大多数驻县城，各重要市镇亦分驻若干人。大县公安局的士兵至多不过150人，小县不到70人。民团大队部亦同。武器多系土造枪，十之五六不能应用，作战力量亦薄弱。联庄乡团，各县办法及组织极不一致，有的全为军队组织，每三五十家之村庄得雇1人，100家雇2人（余以此类推）。各会丁由区联庄会负责训练（区联庄会负责人多为当地豪绅）。最上级为县府。他们并没有维持地方治安的力量，勾结土匪放赌捉赌，放了捉，捉了又放；捉烟犯，栽脏敲诈群众，无恶不作，一般群众恨人骨髓。以前农民有红枪会组织时，往往于暗中或明处戕杀他们，即令尸首无处寻找。近年来因反动统治之高压，红枪会已解散，暗杀已没有了。
  （三）区公所之力量。各县情形不一，一为有常备民团，一为无常备民团。无常备民团的县份，每区有团丁一二十人，有的四五十人，最多的二百余人。如有常备民团的县份，地方治安由民团负责，区公所团丁只有七八人。（有）常备的县份，名义上是区公所管理，实际上的特权，是操在地方豪绅之手中。团丁每区多者一百五六十人，武器较充足，其枪〔支〕经费均由当地群众负责供给。（无）常备民团的县份，则由区长及豪绅平时召集少壮农民受短期军事训练，名为联庄会，有时临时召集，共同御敌，无事为家作活，土枪占90％以上，至于快枪，多系地主豪绅的枪〔支〕，会丁不领薪水。凡有民团之县份，群众对民团的负担比捐税都重，反对之声浪到处可以听到。但因为没有组织的反对，不能起多大作用。如团总之挟公济私、包揽词讼，无端敲诈，又为群众所难忍受。
  在胶东，莱阳是民团最多的地方，武装力量最雄长之一县，共有团丁一千几百人，现在已缩减到四五百人，其次为海阳。其它各县均较逊色。
  三、黄色组织及非黄色组织（略） 四、地主资本家之一般胶东所有地主资本家，多系当地的绅士，操纵地方大权，十之八九自己有枪。我所知道的莱阳两三家都雇用警察，每家枪枝总有10支以上。文登有一家亦雇用警察若干人，枪枝总数在50支以上。余者二三支不等。总之，凡一个较富庶的民户，必有枪枝与炸弹等。
  地主地租有两种收法，一为平均分配一年之谷物，即佃农每季所得之粮食，自己一半，地主一半；一为钱租，言明每亩每年缴钱若干，以官亩计算，每亩平均地租为2元至3元。贫农一年劳动所得，除交租外，所剩无几，只有多种红薯与食野菜、糠秕等充饥。
  年底要交清地租，绝不能拖欠。大资本家在农村放高利贷者还少，只有小资本家向大资本家以一分利取钱，再三、四、五、六分息借给贫农、中农、小商，均以月利计。其不能偿还者，被其吊打非刑，甚于官府，然后再由债主没收其财产。乡村农民最受不了的为高利贷。在牟平西乡有一村庄，共有二三十户，负债农民自动联合起来，以消极的方法赖债不还，有2年之久。现在还是未还，债主亦不能如何他们。我们于上月已经在他们中间找到了两个分子，预备建立我们的组织，扩大这一斗争。
  五、各城市的萧条状况所有的小商家，不是倒闭，就是赔本。去年年底，只烟台一个小商埠，半年之间倒闭了50多家（据商会报告）。村镇之商家，去年年底有十之八九收不齐欠帐。即乡村之丝坊，因洋货进口，有十之八九倒闭。码头工人找生活之困难更不堪言状。听说青岛火柴公司以一毛一分招工，尚有多数工人得不到雇户。烟台在1932年苦力工人尚能每日得一二毛钱的工资，今年五六分钱往往找不到雇主。去东北的还有人满之患，因伪国拉夫，强迫当兵的关系，不能住留。
  六、农村破产情形胶东农村之破产，自“九一八”后才为一般人所见到，去年更加历害。三年前，每亩地值百元者，去年只值二三十元。三年前百户人家有20家亏空，现在有80家破产。一般贫民所有土地尽植红薯，一天三顿尽吃红薯，凑付能活下去，只是捐项、地丁银两，日用无着，唯一办法就是以四五分利息取借，最终是变产还债。小学教员薪水之最多者为150元，较二年前少1/3。找不着雇主的雇农，三年前很少见到，现在数见不鲜。又如农村之结婚定婚，带聘礼定婚的很少见，近一二年来，即中农也有十之八九。又如很多缫丝坊，近一二年因为赔本，倒闭殆尽。胶东农产最主要者只有花生，也只仰给于此。近年花生落价（前年每百斤尚有八九元之收入，去冬不及一半），收入频减，农民更是叫苦不已，破产情形，就土匪之增多，就可看出。
  七、妇女地位及待遇胶东各地女子受教育者很少见到，尤其没有自立之职业，其唯一职业就是烹炊拾草。未出阁的妇女之职业为编织花边、发网、髻网、草帽辫等，每日作十四五小时工作，所得工资最多者只四五分钱，不足一餐之用。即成年女人作雇工者，一年中多者得四五元的工资，而又找不到雇主。乡村饮食本来就很粗糙，而妇女所吃的尤为难堪，其食物概为男人小孩工餐余及腐败不能吃之食物。麦面，不到过年时不得到口。至于家产财务，妇女一概不能过问。以乡间之谚语“骡马上阵不得”（指女人），就可推知妇女之地位了。又如妇女在生育三日后就得作活，食物照常，有病求医者寥寥无几。但因乡间文化程度之言等于过牛马生活。较有反抗者只有几个知识妇女和乡村所看不起的流氓妇女。
  八、捐税及豪绅之剥削捐税之最要者，有亩捐、民团捐、教育捐、银行捐、建设特捐、戏捐、门牌捐、航空捐、自动车捐、火车捐、汽车捐、富户捐，赈灾捐。必要时，又有多种临时捐。此外，还有不公开的赌博捐。这些捐项除民团捐戏捐而外，现在都由银两摊派。税有盐、印花、烟酒、屠宰、牙行、纸烟、营业牌照、出人口货物税，又有所谓顺空地契、忠地升科，官府教育捐，而外，又在买卖田地住宅时交2％于本地乡公所。捐税种类多不胜举，不过在乡村这些捐税很为一般农民所反抗。盐在当地原价为二毛至三。而税为二元五毛，有很多盐民因捐税过重，盐价日趋低廉，而想改作他业者，被盐务局所迫不得如愿，只好茹怨吞声，仍操旧业。屋契、地契更为农民之重大担负，家有10亩地者，统共连房地契都顺好了，至少得10元（如照现在所值价格，领契纸30元也不足，他们都是写极小的数目去）。民团捐，家有田30亩者，每年亦得五六元，由县府及区公所派之。税捐银两每年有税银一两之户，至少得25元。至于盐税等，我们无从统计。印花税，国民党政府因收入太少，发一定巨额给各乡公所，商人直接贴用之，余者由银两摊纳。
  二年前，很少听到绑架的消息。现在以一县说，每月总有几次抢劫偷盗的事情发生。初则一般人闻之都觉惶恐，现在已成普遍的事，只要与自己无干，都不过问。
  九、群众对我们的认识因为农村破产，群众生计日感［蹙］及革命高涨蓬勃的影响，一般群众对我们总是希望早些成功，在群众谈话中往往听到“共产党为何还不来，来了咱就好过了，咱也能分到几亩田”这一类的话头儿。反动统治阶级所宣传的“共产共妻”，他们不计较，聪明点的，还不相信有那样的事。经验告诉我们，与他们谈不了三次话，就能吸收进来。再如乡间迷信团体皈一门（即九宫教），他们公开地当着群众宣布：“共产党迟早恐要成功”，不知他们是好意还是坏意。不过因为过去党的行动错误和反动统治的高压，一般群众不敢公开来拥护我们。
  十、群众自动反统抗捐税抗债的一般情形 （一）反统。反统最大的力量要推红枪会、黄旗会、孝帽会等。此种团体，纯假神的权威来维系它的组织。自民（国）十七至二十一年，胶东各县可以说无处无之。招、莱交界之红枪会曾与施中诚的几千人作过很激烈的战争，缴了军队几百支枪，解决几连人，此系民（国）十八年事。莱、平交界红枪会，也曾有过战争。海、楼〔栖〕红枪会在鼎盛时期曾攻陷了一次县城，亦与刘珍年有过二三次战争。在有红枪会的区域，所有政府机关及税收人员，一概不敢踏进一步。有一两次，政府所派的公安局兵士和衙役被他们暗杀。牟平亦与刘珍年有过激烈战争，以后因为反统的高压和本身的分子良莠不齐，依仗势力作了些奸淫敲诈的事，惹起局外的反对而被消灭了。近来听到一种空气，牟平又要恢复此种组织。
  （二）抗捐税。力量最大的为沿海一带之盐、渔民。海阳初设盐税机关的当儿，发生过一次大的斗争，由发起人（不知是谁，无论何人都不知道）夜间散发打盐务局的传单于邻近各村，两三天功夫聚集成千成万的农民，当时杀了十几个盐兵和盐务局有关系的著名豪绅两三人。结果有几个下狱，各判了十几年的徒刑。民国二十一年，海阳城东的沿海一带渔民，因当地民团（团总是豪绅）收渔户捐太重，有一群众领袖姓宋的（忘其名字），号召起当地渔民2000多人，后因力量薄弱，又召集了牟平等处的渔民若干人，共计总数在3000人以上，与民团发生冲突，烧了民团局子及团总之住宅。结果因他们的领导方式不好（以领袖作靠山），被刘珍年的大军所压服，宋亦人狱，现已释放。就是最近，沿海一带时常对盐局不断的有冲突发生。又如牟平一带，亦由一领袖高树连领导作过几次抗税斗争，每次斗争亦有很多群众直接拥护，群众对其领袖爱戴如神，凡是他们所发起之任何斗争，莫不一呼百诺。今年由高一人发起之斗争就有两三次，每次发起之初和终结，必在乡村赶集的日子，高搭一台，对群众做长时间的演说。有几次，官厅要逮捕他，因有许多的拥护者，而未敢动手。在去年，高被捕的时候，与我们被捕的同志同在一个监狱，受了同志的宣传，出狱后，很公开的向其同仁宣布加入共产党组织，并同时向我们要求联络，加入我们的组织。但我们因其太英雄而未予接洽。不过，现在我们已经派人打人了此种团体。文登在3个月前，曾有一次盐民自动地联络了若干人，公开的抢了食盐，价值几十万元（据盐务局的估计），盐务局亦无如何。海边一带又有一种临时反牙税行动，每逢乡间赛会（唱戏还愿）的日子，如有收税的，必为一般群众所痛打，有处告状，无处捉人。另一种组织即是抗债会。此团体有二年以上的历史，抗债方法是消极的，共同定一种公约，大家遵守，债主讨债只以赖债拖延，如有较严重的事情或涉讼发生，所费金钱亦由大家共同负责。
  荣成。（略） 莱阳。该县情形很特殊。民性蛮悍一点，有事过不去，多诉之武力，暗杀收税者及活埋韩、刘战争时之逃兵一类事不断发生。自动以多人力量去反统、反捐税的事不曾有过。可是以红枪会的声势作过几次激烈战争。土匪之多，莱阳为胶东各县之冠。莱、平边区有一较大之区为土匪老巢，放赌博，种鸦片，俨然成了化外民族。去年莱阳武力（民团和公安局民团大队部共千人之多）和平度全县武装，尚有韩之军队500人，合剿了几天，结果互有死伤，至今200多土匪仍安然过他们的绑架生活。这些得到群众拥护与豪绅之暗助故有此声势。去年我们有四五次打进去转变他们，但因太流氓，无法可施（几乎无一个不抽白面）而作罢。
  十一、各县组织情形（略） 十二、游击队 （一）队员成分：拟组织一中队。现有二分队，共10人。此10人中，2知识分子，1工人，2民团团丁，4农民，1前当土匪，后改正，业农2年，不过还是不可靠。领导者是知识分子姜忠泰（原系莱阳县委宣传）。这些人都是被通缉的同志，将来补充的预备员，也是被通缉的同志，没有群众。
  （二）游击区：莱阳、海阳（因队员全是莱海人）。
  （三）武器：盒子枪12支，长枪8支，禄（撸）子枪七八支，手提式两支，子弹很少。
  （四）将来动作：缴民团的武装，慢慢地打入群众，领导作抗税斗争，吸收群众参加。
  （五）掩护：以前全依党的组织掩护，渐渐打入群众，以群众掩护。
  （六）政治领导：拟以李云甫同志担任（知识分子，贫农家庭，去冬被通缉，曾任莱阳县委干事）。
  十三、特委短期间的工作计划 （一）积极教育各县组织及赴大连、烟台整理。
  （二）打入原有群众反统、抗税、抗债等团体，发动其斗争。
  （三）印刷各种浅近的小册子，教育同志。
  （四）划分党团，并提拔各地团的负责人。
  （五）编造宣传训练组织大纲。
  （六）发动游击战争。
  以上这些工作，以一月为限作完。
  我们所有的这些组织，都缺少教育工作，了解的程度太差，贡献的成绩不能令人满意，只能说有这么一些就是了。
  常子健 1934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