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图书馆

德州地处华北平原，古代黄河故道，曾通过州境。《书·禹贡》中所载的“九河”①，现在有迹可寻的就有四个河流（徒骇、马颊、钩盘、鬲津），经过这个地区，东入渤海。本地区的土质，完全是黄土冲积层，适合于农业。根据近年来在德州地区，地下发掘的一些考古资料充分证明，在新石器时代，我们的祖先，就繁衍生息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上，创造着灿烂的“华夏文化”，成为古代文明古国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在封建社会晚期的元、明、清三朝，都定都在北京。纵贯南北、沟通四省的大运河通过州境，德州成为南北交通的咽喉。因此，德州素有“九达天衢”②之称。清光绪三十四年（1908），修筑了津浦铁路（天津至浦口）。一九四〇年，日本侵略者，为了侵略中国的军事目的，又修筑了德石铁路（德州至石家庄）。德州更成为水陆交通要冲。解放后，一九四六年，始有德州市之称。三十多年来，市区较旧德县城区扩大了数倍。如今工厂林立，商业繁盛，公路四通八达，成为鲁北的重要城市。
  根据现在德州市区的所在范围，结合清代旧德州全境来进行考证，现在的市区，在旧德州境的西北隅，这一点很重要。尽管历代对于这一地区的划分和合并，非常频繁，郡县名称，也经常变动。但我们只要紧紧抓住州境的西北隅这个重点，弄清它和历代郡、州的从属关系，来进行考证德州的历史沿革，我们就不会失去重点而出现大的失误。
  据旧志书所载，德州在三代（夏、商、周）以前的唐、虞时代，属于《书·禹贡》中“九州”③的兖州。到了夏代，属于“有鬲氏之国”④。公元前十一世纪，周武王伐纣灭商，分封诸候。把太公吕尚封于“齐”。德州地域又属于“齐”。春秋列国时期（前722至前481）仍属于“齐”。战国时期（前403至前221），前期属齐国，后期属赵国。
  公元前二二一年，秦始皇并吞了六国，建立起中央集权的统一国家，由封建制改为郡县制。在州境的西北境设了鬲县，属齐郡。筑鬲县城，是为有县城之始。西汉高帝四年（前203），韩信军取鬲城置平原郡，把州境三分。东境为安德县⑤，西北境为鬲县，都属平原郡；西南境为绎幕县属清河郡。从汉、后汉、三国魏、晋、石赵、刘宋、北魏、北齐至北周，鬲县始终在德州境的西北境，直到隋代才又有新的划分。
  隋代统一中国后，改安德郡为德州⑥（治安德县）。德州这一名称开始出现。又改德州为平原郡（治安德县）。开皇十六年（596），分安德县北境置将陵县，属平原郡。西境置新广川县。仁寿元年（601）又改广川为长河县，属平原郡。西北境的鬲县，西南境的绎幕县一并废除。
  唐代乾元元年（758）复改平原郡为德州（治安德县）。北境为将陵县地属德州。西境为长河县地属德州。元和四年（809），长河县移治白桥⑦。元和十年（815），又移治长河县于河东小胡城。以后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直到后周。西境长河县，才又废为长河镇，并入北境将陵县。
  宋代景德元年（1004），德州属永静军（景州）。北境将陵县移治于西境长河镇。元宪宗二年（1252），西境将陵县改属河间府。是年又升为陵州，隶济南路（路为元朝建制的名称下同）。至元二年（1336），复降为陵县⑧，三年（1337），复升为陵州，隶河间路。明洪武元年（1368），西境陵州降为陵县。七年（1374）移德州⑨治此。废安德县并入德州兼领德平、平原两县属济南府。清代的德州，仍领德平、平原两县属济南府。雍正三年（1725），划出德平、平原两县属济南府。德州定为散州（州以下不领县者称为散州），属济南府。
  在这里附带提一下“德州卫”。明洪武九年（1376），设德州“正卫”。永乐五年（1407），增设“左卫”。州、“卫”同城而治。“德州卫”的“军屯”（村庄），散寄于德州境内（主要集中沿运河两岸）及附近各县。康熙七年（1668），裁“左卫”归并“正卫”。光绪二十八年（1902）复裁“正卫”。“卫”的军屯（村庄），半并入州境；半并入附近各县。
  民国元年（1912），德州改为德县，属济西道。二年（1913），改属东临道。十四年（1925），改属德临道。十七年（1928），直属山东省政府。
  一九三七年，日本侵略者占领了德县，直到一九四六年，才获得解放。
  在解放以后，把德县城关区（原德县第一区），改为德州市。一九五八年以后，先后划入了七个人民公社属于德州市郊区。这七个公社是：东面的曹村公社，北面的长庄公社和二屯公社，西面的陈庄公社，南面的于官屯公社和黄河涯公社，西南面的二十里铺公社。这些公社所属的村庄，过去都属于德县。德县原有九个区，除划归德州市郊区以外的全部区村都分别并入山东省的陵县、平原和武城（旧恩县部分）；河北省的故城、景县和吴桥。
  德州市在历史上的地理位置，通过以上的叙述，有了明显的轮廓。那就是：在三代（夏、商、周）以前，属《书·禹贡》九州的兖州；夏代属“有鬲氏之国”；西周及列国时代属齐国；战国时代前期属齐国，后期属赵国；秦、前汉、后汉、晋到南北朝为鬲县；隋、唐至五代为长河、将陵两县之地；宋为将陵；元为陵州；明、清为德州；民国为德县。
  从秦代的鬲县到元代的陵州，这些古老的州县城，都有哪些变迁呢？由于年代的久远，史料的缺乏，要想一一指出它们的确切位置，是困难的。但是，我们在现有史料的基础上，深入细致地加以研究分析，去伪存真，找出它们的近似位置，则还是可能的。
  旧志书有关城郭的记载，始于北魏的太和年间。《德县志》在城郭部分是这样写的：“县城，魏太和间筑（见本省《通志》）。土城岁久而圮”。紧接着又写道：“明洪武三十年……改建砖城”。这个写法是错误的。因为这个写法，使后人容易产生错觉，认为魏太和以后，这个地方并没有其他的县城，这显然不符合历史实际的。这里还有其他的旧县城，《德县志》的修志者们是知道的。他们只图省力，而又怕后人对他们的指责，因而在按语中写了以下的一段话，他们写道：“按《通志》云：‘金都于燕，通山东、河北之栗，凡诸路濒河之城，则置仓贮之……景州之将陵、东光皆置仓之地，是将陵之有城也’。”元延祐间，台德璋儒学碑记云：“夫子之宫，旧在东南隅，是元之陵州有城也。”再按明洪武《五行志》：“洪武二十八年，德州大水坏城，可知德邑本有城……洪武三十年，是易土城为砖城，改筑非创筑也。”看！他们那时掌握了很多史料，而不肯作认真地分析叙述，这是极不应该的。
  现在的德州市区，在北魏太和年间，属于鬲县。《德县志》所说的“岁久而圮”的土城，当然也就是鬲县城。鬲县自秦朝至北魏，疆域没有变更，县名也没有改换。它的县城位置和面积，也不会有大的变异。
  北魏太和十四年（490），曾一度移鬲县治于临齐城⑩（即今陵县边临镇）。隋代开皇十六年（596），废鬲县为新广川县，县城仍是鬲县城的旧址。为什么这样说呢？《德县志》在新广川县的小注里，为我们提供了一条很具体的资料。小注说：“（新广川县）在旧广川县东八十里，旧广川县在今河北枣强县东三十里”。枣强县城，在德州的正西面，距德州习惯说一百零五华里。枣强城东略偏北的广川县旧址，现在仍名广川镇。再往东八十里，岂不又到了德州了吗？因此，我们可以说，隋代的新广川县城，是在北魏鬲县城的旧址上新建起来的。
  隋仁寿元年（601），改广川县名长河县。大业四年（608），开永济渠（又名永济河是运河在隋代的名称）。唐代初期，在永济河（唐代又称御河）上建了一道桥梁，名为白桥。为了保护这个重要的桥梁，同时在河西岸修筑了一座城堡也名为白桥。与河东岸的小胡城（又名小壶城）遥相对峙。为什么长河县城又名小胡城呢？《德县志》在小胡城的按语中说：“《通志》则谓小胡城即今县治。唐初窦建德将王小胡，亡命贝州作乱，此城为其所筑，唐曾移长河县治此。《长河志籍考》亦谓小胡城即唐之长河县城。”《通志》和《长河志籍考》的说法都是对的。小胡城就是长河县城，不过曾经一度改换了名称而已。
  唐元和四年（809），成德节度使王士贞死，他的儿子王承宗自为留后（节度使死后儿子继承称留后）。为了抗拒朝命，私移长河县于永济河西岸的白桥。元和十年（815），他又把长河县移回河东小胡城。后周显德元年（954），废长河县为长河镇，归并北境的将陵县（当时的将陵县治不详）。宋景祐元年（1034），把将陵县治又移回长河镇。此后，元代的陵州和明代的德州城，都还是建于长河县城的故址。
  明洪武三十年（1397）新建的德州砖城，是在元代陵州城的废墟上建立起来的。工程相当难巨。在城南专门建窑烧砖，今窑上、火房两村是其遗迹（窑上村是窑场，火房村是窑工的伙房）。州城外周长十里一百八十步，内周长九里十三步，閤城内占地三千七百二十亩，城墙压地九百六十三亩。城门五座：南门曰朝阳；东门曰长乐；北门曰拱极；小西门（西北门）曰广川；西门曰定边。万历四十年（1612），知州孙森重修州城，发银五万两。在东南城上建雁塔一座（俗称题名塔）；在西城上修建了振河阁，还修了敌楼、戍舍，竣工后改定边门为聚秀门。清乾隆八年（1743），以工代赈，发帑金十四万多两，重修州城。城周十里一百八十步，高三丈七尺，厚三丈，池（护城河）深二丈，阔五丈。门楼、谯楼各四座，瓮城四座，敌楼两座，惟广川门无敌楼和瓮城。兴工于乾隆九年（1744），竣工于乾隆十四年（1749）。光绪元年（1875），山东布政使李元华护理巡抚时，筹银三万多两，会同知州张锡纶，只修了城垣的东面。这座五百年的古老城垣，解放后五十年代，全部拆除。
  从北魏的鬲县城，到隋的广川，唐的长河、宋的将陵、到元的陵州，这些州城和县城，除北魏太和十四年曾移鬲县治于临齐城，唐元和四年移长河县治于河西白桥，后周显德元年移长河县治于北境的将陵以外，基本上都是在鬲县城这个旧址上。年代如此久远，不知经过多少次重修和改建，其位置和面积，不可能是没有改变的。但是我们掌握的资料不够，不能详细地说明问题。
  但是，到了明、清两代的德州城，情况就不同了。因为我们这一代的老年人，在这座古城里生活了几十年，对这座古城是熟悉的。再加上地下资料的发现，经过分析，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明代新建的德州砖城，不但向北挪移了，而且也向北扩展了。就这个问题，作如下考据、分析。《德县志》在小胡城”条下，引《王志》〓的记载说：“清乾隆四十八年（1783），南关外米市角西路南，陈姓修造房舍，掘地得砖，砖尽而地道见（现）。东西如门，地道北斜，入门行数十步风灭烛不敢进，以土填之……掘出地道，东西皆北斜，乃小胡城南面也。”现在的德州市太平街东头的十字路口，过去叫米市角。太平街路南，直到解放时，还是陈姓的住宅。现经笔者按电线杆测距，旧南城外墙壁，到陈家住宅，约有三百五十米。发现的这个地道，如果确是在小胡城（又是长河县城）南面，则明代新建的砖城，至少也须向北移动半里。
  一九八〇年十二月，德州农机液压原件厂，在修建房屋挖土时，在地下发现了北宋时代的瓷窑遗址。发现的器物，有完整的宋、元瓷器和大量的碎瓷片，有轧釉料用的铁滚子一个，陶垫饼（支烧）多枚，还有北宋和辽代的古铜钱。早在五十年代，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瓷器馆里挂有一张《中国古代瓷窑分布图》，其中就有山东省的博山和德州。这个瓷窑遗址不但确系宋代的，而且到元代还继续烧制。这个古瓷窑遗址，是在宋代将陵县城（也是元代陵州城）的北面。明代新建的德州城，竟把前代城北的瓷窑遗址圈在城内。明代州城的北移，不是很明显了吗？经笔者按电线杆测距，旧北城墙内壁距发现窑址的地点约五百五十米。这个宋代古窑址，决不是当时窑场的最南面，实际上明代州城向北扩展的距离，还要更远一些。
  本文作者：政协德州市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政治经济组成员
  原德州市第二造纸厂退休职员

①、九河。据《尔雅·释水》即：徒骇、太史、马颊、覆盆、胡苏、简、絜、钩盘、鬲津九条河。 ②、“九达天衢”。意义是连山东在内，南面还有八个省，去北京必须经由德州。在旧德州西门外迤北的官道上旧有“九达天衢”牌坊一座，敌伪统治时期被拆除。 ③、九州。《书·禹贡》作冀、兖、青、徐、荆、扬、豫、梁、雍。 ④、有鬲氏之国。《姓名辩证》载：“夏诸候国”。 ⑤、安德县。即今山东省陵县，下同。 ⑥⑨、德州。隋、唐、宋时代所称的德州，系指今陵县。只有后晋天福至后周显兴时所称的德州才是现在的德州。但只有十九年，又废州名归并将陵县。明洪武七年以后所称的德州系指现在的德州，民国又改为德县。 ⑦、白桥。唐代御河的桥梁。自元代漕粮北运遂废。当时河西岸附近有城亦称“白桥”。唐元和四年，王承宗为了抗拒朝命，曾私移长河县治于此。 ⑧、陵县。元至元二年，明洪武元年所称的陵县系指现 在的德州。 ⑩、临齐城。清乾隆五十三年《德州志》引北魏《地形志》鬲县注云：“移至临齐城，按曹操击袁潭走南皮，操防青州之援，筑临齐城，即今边临镇也。” 〓、《王志》。清乾隆五十三年，德州知州王道亨所续的《德州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