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物诗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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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吉安市吉州区志(2000~2012)》 图书
唯一号: 140320020220000866
颗粒名称: 第一章 风物诗文
分类号: I218.56
页数: 15
页码: 979-993
摘要: 本章记述的吉安市吉州区风物诗文、诗词、散文情况。
关键词: 吉州区 诗词 散文

内容

第一节 诗词
  江上,时至豫章还曲江经庐陵
  (唐)张九龄
  归去南江水,粼粼见底清。
  转逢空阔处,聊洗滞留情。
  浦树遥如待,江鸥近若迎。
  津途别有趣,况乃濯吾缨!
  送董伯懿归吉州
  (宋)王安石
  我来以丧归,君至因谪徙。
  苍黄忧患中,邂逅遇于此。
  去年服初除,听赦相助喜。
  看君数归月,但屈两三指。
  茫然冬更秋,一笑非愿始。
  篮舆杨柳下,明月芙蕖水。
  僮饥屡窥门,客罢方隐几。
  是非评众诗,成败断前史。
  时时对奕石,漫浪争生死。
  送迎皆幅巾,设食但陈米。
  亦曾戏篇章,挥翰疾嚆矢。
  君豪才有余,我老惫先止。
  东城景阳陌,南望长千紫。
  欲劚三亩蔬,于焉寄残齿。
  经过许后日,唱和犹在耳。
  新恩忽舍我,欣怅生彼已。
  江湖北风帆,捩拖即千里。
  相逢知何时,莫惜缣与纸。
  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
  (宋)苏轼
  城南钟鼓斗清新,端为投荒洗瘴尘。
  总是镜空堂上客,谁为寂照境中人。
  红英扫地风惊晓,绿叶成荫雨洗春。
  记取明年作寒食,杏花曾与此翁邻。
  过神助桥亭※
  下轿浑将野店看,只惊脚底水声寒。
  不知竹外长江近,忽有高桅出寸竿。
  ※神助桥亭在神岗山北。
  过大皋渡※
  危沙崩岸欲侵墙,直下清江百尺强。
  过了笋舆元未觉,忽然回首冷思量。
  ※神岗山南麓渡口旧称大皋渡。
  平园宗赋之题神冈庙
  (宋)周必大
  岸断川平拔一峰,丹青剥落古灵宫。
  邦人岁久忘遗爱,贾客时来乞好风。
  二水有情犹磬折,霜风无数尚旗红。
  冈头故址宜亭榭,城廓江山在眼中。
  酹江月·丙午螺川
  (宋)赵师侠
  飘流踪迹,
  趁春来、还趁春光归去。
  九十韶华能几许,
  着意留他不住。
  趱柳催花,
  摧红长翠,
  多少风和雨。
  蜂闲蝶怨,
  尽凭枝上莺语。
  归棹去去难留,
  桃花浪暖,
  绿涨迷津浦。
  回首重城天样远,
  人在重城深处。
  惜别愁分,
  凝暗有泪,
  总寄阳关句。
  不堪肠断,
  恨随江水东注。
  送子龙赴吉州掾
  (宋)陆游
  我老汝远行,知汝非得已。
  驾言当送汝,挥涕不能止。
  人谁乐离别,坐贫至于此。
  汝行犯胥涛,次第过彭蠡。
  波横吞舟鱼,林啸独脚鬼。
  野饭何店炊,孤棹何岸檥。
  判司比唐时,犹幸免笞棰。
  庭参亦何辱,负职乃可耻。
  汝为吉州吏,但饮吉州水。
  一钱亦分明,谁能肆谗毁。
  聚俸嫁阿惜,择士教元礼。
  我食可自营,勿用念甘旨。
  衣穿听露肘,履破从见指。
  出门虽被嘲,归舍却睡美。
  益公名位重,凛若乔狱峙。
  汝以通家故,或许望燕几。
  得见已足荣,切勿有所启。
  又若杨诚斋,清介世莫比。
  一闻俗人言,三日归洗耳。
  汝但问起居,余事勿挂齿。
  希周有世好,敬叔乃乡里。
  岂惟能文辞,实亦坚操履。
  相从勉学问,事业在积累。
  仁义本何常,蹈之则君子。
  汝去三年归,我傥未即死。
  江中有鲤鱼,频寄书一纸。
  庐陵城外
  (宋)戴复古
  郭外人烟好,行行过北阡。
  迎船分社肉,汲井种春田。
  绿树前村路,黄梅细雨天。
  客游乡土别,景物只同然。
  白鹭洲
  (宋)徐俯
  金陵与庐陵,俱有白鹭洲。
  相望万里江,中同二水流。
  观白鹭洲风涛
  (宋)刘过
  一声雷鼓挟风威,倾刻风涛没钓矶。
  行客惊看银汉落,阳侯擎起玉山飞。
  蛟龙便尔争先化,鸥鹭落然失所依。
  安得长江入吾手,翩翩东海钓鳌归。
  凌波亭※
  (宋)王庭珪
  轩角当南极,檐牙耸此城。
  岚光浮水面,涛影撼城闉。
  ※凌波亭在府城南凌波渡旁,宋建,早毁。
  古青原台
  (宋)刘僴
  春台百尺枕芜城,杰构层轩入紫清。
  坐啸风云生画栋,剧谈河汉泻朱甍。
  山围兰若青螺远,江带苹洲白练横。
  挂席会凌南斗去,羽人辽海看骑鲸。
  生查子
  (元)王予可
  夜色明河静,好风来千里。
  水殿谪仙人,皓齿清歌起。
  前声金斝中,后声银河底。
  一夜岭头云,绕遍楼前水。
  万户酒歌
  (元)刘诜
  泰定乙丑,真定吴侯来守庐陵,议行万户酒,申请垂定,郡民预喜,赋诗相贺。
  城中禁酿五十年,目断炊秫江东烟。
  官封始运桑落瓮,官隶方载稽山船。
  务中税增沽愈贵,举盏可尽官缗千。
  先生嗜饮终无钱,指点青旗俱流涎。
  今年忽纵万户酿,处处争说邦侯贤。
  富家绕郭买秫田,小家盆盎争濯泉。
  开城晓避曲车道,筑室夜甃糟邱砖。
  便将相如旧渴吻,一吸拟尽长鲸川。
  老翁童稚喜欲颠,秋醉月下春花前。
  丰年五谷贱如土,市上游人歌复舞。
  歌复舞,邦侯堂有八秩母,共饮蟠桃几千度。
  春风吹醉九九州,公但饮醇丞相府。
  读文山《丹心集》
  (元)郑允瑞(女)
  籍甚文丞相,精忠古所难。
  舍生归北阙,效死只南冠。
  血化三年碧,心存一寸丹。
  偶携诗卷在,把玩为悲酸。
  诗人堂※
  (元)周巽
  诗人堂上客,载拜杜参军。
  大雅今谁继?高风自昔闻。
  魂来花外月,吟断树间云。
  千载龙冈会,因诗倍忆君。
  ※诗人堂为祀诗人杜审言所建,在城西郊西原山之龙冈,即今高峰坡一带。
  题环翠楼※
  (元)周闻孙
  楼前对酒野莺啼,楼上看书晓雾迷。
  万叠云山遮不断,四檐松竹长皆齐。
  青蛇每候神仙过,黄鹤能招太白题。
  尘世不离蓬岛外,阑干只在斗牛西。
  ※环翠楼在古城西。
  吉安道中
  (元)萨都刺
  西风吹雁不成行,万里孤舟下夕阳。
  度峡冷风欹客帽,卷帘凉月落琴床。
  江湖水满鸥偏乐,花柳春深马正忙。
  又看青原山色好,故乡归计喜相将。
  埋冤树
  (元)周霆震
  郡城西郊官场侧,有树名埋冤。往来必于此少息。
  因赋托兴,庶几有位者闻而动心焉。
  出城十里西南去,行役经过倦休处。
  崔嵬古干落苍藤,相传此是埋冤树。
  树名那得呼埋冤,阅人累岁官道边。
  朝吁械击逮词讼,夕敝鞭扑逋税钱。
  富豪招权逞滥入,孱弱破家哀孑立。
  几人饮恨泪彻泉,树不能言天为泣。
  埋冤得名良可悲,郡中守令知不知?
  风入松·螺浦
  (明)晏璧
  晚来闲步出东城,
  微雨初晴。
  钿车如水花如锦,
  忽忽到处逢迎。
  只道东风已老,
  吹香犹解多情。
  飞来飞去蝶身轻,
  欲往还惊。
  玉鞍驮得谁家好,
  小池边、遥听鞭声。
  且过松阴小憩,
  休休莫与春争。
  螺山
  (明)杨士奇
  西望金螺峰,临夕宜返照。
  川明天光净,潇洒若圆峤。
  振衣援紫萝,临高发清啸。
  解组如有期,吾侪亦同调。
  题江头八景(其一)
  (明)胡广
  芙蓉隔江罗翠屏,孤峰独拥金螺青。
  两山秀色挹青翠,千古气入秋冥冥。
  螺浦归帆送友人郭宜伦归庐陵
  (明)周忱
  东南胜地称螺浦,隐隐楼台瞰江渚。
  扑地弦歌接远村,迷津舸舰通行旅。
  与君故里近层城,姓名同在鲁诸生。
  少年结托最知已,青袍鼓箧陪群英。
  素王宫外垂杨陌,朝出相从幕相即。
  咏归亭上春风和,对榻窗前秋雨滴。
  别来转瞬十余秋,梦中烟树情悠悠。
  乡园羡尔独潇散,京华愧我空淹留。
  蓟门昨者喜相遇,客舍青灯对良晤。
  依依不尽故交情,归帆又挂长河去。
  归帆此去路几千,朔风吹送南归船。
  侵晨已逐边雁发,入夜还同明月悬。
  行行忽复经齐鲁,涉泗逾淮入三楚。
  严程终日念夜闱,白云望望依螺浦。
  望依螺浦算返期,系缆重攀汀树枝。
  黉宫旧侣傥相问,殷勤为寄长相思。
  吉州
  (明)万任
  城头高望野云闲,渡口云归人未还。
  章贡春涛浮鹭渚,庐陵秋色染螺山。
  旧家柱石残烽后,新市渔樵落照间。
  极目风帆天际尽,斗牛剑气近乡关。
  吉安
  (明)李东阳
  山势西来断,江流北去平。
  万家深树里,闻是吉州城。
  游瑞华※
  (明)王守仁
  簿领终年未出郊,此行聊解俗人嘲。
  忧时有志怀先达,作县无能愧旧交。
  松古尚存经雪干, 竹高还长拂云梢。
  溪山处处堪行乐,正是浮名未易抛。
  ※瑞华即天华山。
  宁国寺※
  (明)马犹龙
  雪深林际寺,萧瑟动寒松。
  言寻上方侣,颇偕尘外踪。
  暝烟销雾薄,履迹破苔封。
  野园鸟雀乱,行人旷未逢。
  茫茫垅草白,隐映天外峰。
  林薄风弥静,夜肃霜华浓。
  忘言今永夕,僧起扣寒冬。
  ※宁国寺在城西甘泉门之上。
  春日赴白鹭洲
  (明)邹元标
  春水引行舟,桃花夹岸流。
  沙明群鹭白,雨过万峰幽。
  浊酒浇孤兴,青山笑晚愁。
  萋萋芳草绿,无语对江洲。
  登白鹭洲云章阁
  (明)刘同升
  青柯玉茗满庭阴,夏日登临慰重寻。
  风雨独来烟艇夕,江涛初涨画桥深。
  三年未着东山屐,二水遥逢支遁林。
  稍待芙蓉凉露蚤,还期韵客与同斟。
  和甘子開邀饮云章阁
  (明)汪可受
  见诗登楼酒量宽,况逢春日共盘桓。
  四郊山景多游履,两岸江声半去澜。
  户外鸟喧高阁静,窗前风送暮烟寒。
  不妨朝夕还乘兴,赤壁由来两度看。
  白鹭洲舟中夜大风雷
  (明)李邦华
  子夜天风动,迅雷震太空。
  孤松摇睡鹤,沸鼎搅归鸿。
  生死依君国,是非付史公。
  拥衾高卧稳,举首日瞳瞳。
  游相山
  (明)晏壁
  司户神游不计年,尚留遗迹相山边。
  东林莲社人何在?青草池塘梦不传。
  石鼎茶香看舞鹤,山庭花落听啼鹃。
  几回独立苍茫处,斗酒何能赋百篇。
  神冈
  (明)刘教
  百年已过半,古寺作初游。
  莲社何心结,青山此处幽。
  天开千里国,日涌二江流。
  若但矜行乐,谈空亦外求。
  白鹭洲晚眺
  (清)赵进美
  草明沙远披襟地,时有渔歌入座闻。
  渚路乱帆开晓郭,风原高叶暗秋云。
  日侵山气寒犹浅,碛拥江流细渐分。
  但制荷衣归未得,何妨常对鸥鹭群。
  鹭洲即事
  (清)孔兴浙
  水绕沙堤绿草芊,春光流转鸟声先。
  神山添翠逢新霁,字水传薪愧昔贤。
  半榻青檠江外寄,一帘红雨日中鲜。
  融融户牖含生意,云阁重开道味研。
  题白鹭洲书院逢原堂
  (清)李调元
  白鹭飞翚讲席崇,輶轩暂过此观风。
  一林蕉雨分窗绿,四面书灯映水红。
  在昔伟人钟宋瑞,即今太守得文翁。
  诸生幸际菁莪化,休让他年甲第雄。
  浴沂亭·八咏
  (清)刘绎
  二流交汇
  二水中分句,金陵白鹭洲。
  那知双派合,章贡有源流。
  双塔对瞻
  石屋标江界,东城露笋尖。
  遥遥映文笔,双管一齐拈。
  螺山晓岚
  仰瞻螺岭云,俯映螺川水。
  河岳炳英灵,万古此流峙。
  梅林晚渡
  日暮客子情,夕阳隔江路。
  昨宵春水生,添得渡旁渡。
  浦外渔舟
  小艇聚如村,蝗鱼大于豚。
  得钱多买酒,滥醉绿杨根。
  城中鼓角
  营门画角声,鼙鼓壮升平。
  欲起闻鸡舞,城楼正五更。
  柳岸春莺
  柳色嫩于丝,春风浓似酒。
  流莺自往来,何必携柑斗。
  芦汀秋雁
  雁阵排沙际,云光接水隈。
  芦花风瑟瑟,何处带秋来。
  ※浴沂亭在白鹭洲尾。
  螺川大水口占纪事
  (清)朱远山(女)
  未旱先祈雨,时违即怨天。
  人心今乃尔,灾异岂徒然。
  市虎方归穴,轰雷又策鞭。
  秧针终刺半,木隶已微全。
  绛水双流合,平畴万倾捐。
  城垣惊系艇,黎庶断炊烟。
  吉水难成字,螺峰仅识巅。
  悬知眠未稳,为报席频迁。
  李郭还同载,飘飘江上仙。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
  (1930年2月)
  毛泽东漫天皆白,
  雪里行军情更迫。
  头上高山,
  风卷红旗过大关。
  此行何去?
  赣江风雪迷漫处。
  命令昨颁,
  十万工农下吉安。
  忆攻克吉安
  朱德
  一九六二年三月四日由吉安登井冈山。
  我于一九二八年四月下旬会师井冈山,一九二九年一月下井冈山。
  离此地已三十三年,不胜今昔之感。
  八打吉安未收攻,四面包围群众中。
  红军速到声威震,一克名城赣水红。
  宿吉安
  (1956年7月)
  郭沫若
  面对白鹭洲,葱茏树木稠。
  无心寻古迹,有意浴中流。
  泰岱小天下,海洋容细沤。
  井冈山下后,万岭不思游。
  此首作于赣江边,时已黄昏,有人在江中游泳。白鹭洲葱茏可爱。
  第二节 散文
  吉州新学记
  (宋)欧阳修
  庆历三年秋,天子开天章阁,召政事之臣八人,问:“治天下,其要有几?施于今日,宜何先?”使坐而书以对。八人者皆震恐失位,俯伏顿首言:“此非愚臣所能及,惟陛下所欲为,则天下幸甚。”
  于是,诏书屡下,劝农桑,责吏课,举贤才。其明年三月,遂诏天下皆立学,置学官之员。然后海隅徼塞,四方万里之外,莫不有学。
  呜呼,盛矣!学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之兴衰视其学之兴废。记曰:国有学,术有序,党有庠,家有塾。此三代极盛之时,大备之制也。
  宋兴,盖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学始克大立。岂非盛美之事,须其久而后至于大备欤!是以诏下之日,臣民喜幸,而奔走就事者,以后为羞。其年十月,吉州之学成。州旧有夫子庙,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殿中丞李侯宽之至也,谋与州人迁而大之,以为学舍。事方上请而诏已下,学遂以成。
  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学也,吉之士率其私钱一百五十万以助;用人之力,积三万二千工,而人不以为劳;其良材坚甓之用,凡三十二万三千五百,而人不以为多。学有堂,讲有筵,有藏书之阁,有宾客之位,有游息之亭,严严翼翼,壮伟闳耀,而人不以为侈。既成,而来学者常三百余人。
  予世家于吉而滥位于朝。进不能赞扬天子之盛美,退不得与诸生揖让乎其中。然予闻教学之法本于人性,磨揉迁革,使趋于善,其勉于人者勤,而入于人者渐。故善教人者以不倦之勤,须迟久之功,至于礼让兴行而风俗纯美,然后为学之成。今州县之吏不得久于职而躬亲于教化也。故李侯之绩及于学之立,而不及待其成,惟后之人毋废慢天子之诏而怠以中止。
  幸予他日因得归荣故乡而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德明秀而可为公卿。问于其俗,而婚丧饮食皆中礼节;入于其里,而长幼相孝慈于其家;行于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道路。然后乐学之道成,而得时从先生耆老席于众宾之后,听乡乐之歌,饮献酬之酒,以诗颂天子太平之功,而周览学舍思咏李侯之遗爱,不亦美哉!故于其始成也,刻辞于石,而立诸其庑以俟。
  颜鲁公祠记
  (宋)欧阳守道
  唐名贤遗迹在吾庐陵者,惟鲁郡开国颜文忠公。庐陵去长安二三千里,唐所选郡守氏名尤可考,然名贤罕有至者,独司马公。有民到于今,称使公不以谪故屈临于此,三百年钜公大人,吾州竟不一见耶?然则,名贤远去,天下之不幸,而尤为所谪州之幸。如道州阳公、潮州韩文公之类,往往始以僻远为流窜有罪之所,终以流窜为君子过化之邦。天其或者有意焉,非唐之君相为之也!鲁公未至吾州,王朝故罕以名贤出使,而士生于兹土者,亦不见其有入仕于王朝。公去五百年,人才辈出,文物彬彬矣,是岂无故。
  宋咸谆之四年,古郧孙君洙为州通判,创公祠堂于厅事之西,慨然谓某曰:“今通判,唐司马也。洙闻州治,自唐至今,承平之地,官府民居无迁改焉,则鲁公之为司马,或者居于此矣。西有古柏十二株,洙选胜而建公祠焉。苍皮黛色,与庙貌宜,公平生劲直之气,其肯栖神其间也!予为我记之。”
  “且自洙来,此州人士,每有谈先贤者,自欧公以下,辄面有矜色,若又自奋而与齐者,洙固愿来者之如今。然揆厥攸先,此州诸君子皆鲁公遗风流俗也。鲁公事君有犯无隐,愠于群小,之死不回。此州诸君子之立朝不如此乎?鲁公远谪,所至安之,流落复归,终不征艾。此州诸君子之去国不如此乎?诸君子固无一不与公同者。而公以八十元老殒于贼手,高风劲节,谁其俪之?乃有誓为赵鬼,折首剖心于金贼犯邺都,故相奉降款之时者。天子闻而哀之,面谕大臣,直以唐某为比。夫纲常大义,天下所同,何公所屈临之州,特有此人若合符节也。”
  “洙读唐艺文志,见公有庐陵集十卷。又闻城东有青原山,公所游也,留题在焉。愿一往观而无暇。夫公以谪来,膏泽有不得下于民者矣,而徜徉山水,游戏翰墨,士必有得侍公之杖履书策者。公声名在天下,想舆台卒伍,尤得以事公为喜,况为士者乎,况亲炙之者乎!昔屈原谪于湘水之南,而其忠洁之庙,过者式之,兴起感发者不特以读离骚而已。今此州俗化,受公之赐多矣。建祠以报而又永其劝也。子记之。”
  某正襟歙容而对曰:“事有旷百世而相感者,予不自知其何心。古人所事之君父,非有亲爱于今人也,或闻谈古人之忠臣孝子则泣下交颐;古人所亡之国家,非有痛切於今人也,或闻谈古人乱臣贼子则发上指冠,是心何从生哉?天理民彝;无古无今,发于卒然,不自知其然也。”
  公之留吾庐陵,甫两年而去。虽微熏蒿凄怆,若或见之者,(此处原文不清)况君又肖公之像,凛然如生乎!太史公每最喜古名节士,平生经行之地,每闻其人遗迹,辄徘徊悲叹而不能去。君于鲁公如此,某亦有以知君之心也。
  祠既成,宜有歌诗以迎飨送神,某既奉命书岁月而又为之。词曰:
  公免豸冠兮出专城,朝野熙熙兮寝吾兵。
  海波晏然兮伏长鲸,斗柄无光兮摇搀枪。
  谁塞言路兮蔽天明,陛下孤立兮势已成。
  存亡一决兮臣当争,九关有虎兮那可撄。
  巴峡再徙兮庐陵行,于抚于饶兮岁几更。
  天为宗社兮留耆英,白首召还兮非公荣。
  有拂吾膺兮又屡鸣,元老进退兮国重轻。
  汝蔡难作兮诏公征,婉愉劲折兮仗忠诚。
  顽不我听兮吾无生,大骂希咧兮诃元平。
  平生许国兮今结缨,九泉相见兮常山兄。
  精诚在天兮秋日晶,下诛恶逆兮春霆轰。
  高风劲节兮照寰瀛,何独庐陵兮留公名。
  儒者立志兮逮孺婴,我作庙祀兮因人情。
  庙与古柏兮俱峥嵘,公驾飞龙兮扬霓旌。
  荐不敢渎兮屏酒牲,公所尝味之深清。
  瓣香再拜兮,酌以青原山水。
  公不留兮,使我耿耿至夜魂营营。
  六一堂记
  (宋)杨万里
  初,国朝文人承李唐之余风,气格〓骰,旷岁历年,而学士大夫无能有所作兴。粤自欧阳文忠公,首以古文变天下而一新其耳目,譬如春雷出蛰,万汇毕从。由是反刓铲伪,尽革五季浮艳卑弱之气,而归复于六经浑厚深淳之道。逮熙丰间,临川王文公又以经术自任,大训厥辞,而尤详于道德性命之说。士亦翕然宗之。于是,文雅跨汉轹唐炳,然与三代同风。言文章则欧阳修为之伯,语经术则临川为之冠。然临川之学,黜传注而继以已意。其说有合有不合,故学者所见,时有异论。至于文忠公,则天下仰之如泰山北斗。盖其言洪深灏噩,莫窥涯涘,而与六经相表里,故世未有能非之者。能异时,临川配享孔子庙庭,议者不以为宜,得退祀子七十子之后。文忠公首倡古文,力排异端,而归之正道。其功不在孟子下,乃不得与汉唐诸儒比,而庙食于殿庑,何邪?!
  古之有道有德者,不得祀于国,必祀于乡。公,庐陵人也。尝为郡之学记,盛推郡侯李宽之为人,而记其绩于石,以俟学之成。且曰:“惟后之人毋废慢天子之诏而怠以中止。”又曰:“他日荣归故乡,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道德明秀而皆可以为公卿。”此公之所以自期者也。然公不特以此自期,而亦以此期于吉之士,则公之处心积虑为何如?而其所以期吉之士亦岂浅哉!公之在滁也,滁人祠之。在扬也,扬人祠之。及期老而家于颖水之上,虽不克归荣于故里,而故乡之人荫其余晖,沾其剩馥,述道德则以公为称首,序乡里则以公为盛事。自公之薨垂六十年,而后进之士操励名节,表表自见于世,虽未必人人可以为公卿,然而类能以材猷奋要之,无负于公所期而后已。故大江以西州郡十数,而庐陵士视他郡为多,盖公有以发之也。然则公之所以畀于邦人者,厚矣!邦人所以报公者,岂可后于滁扬之人邪?
  今刺史福唐方公时可之来也,政成讼简,吏畏民爱,既慕公之盛德为百世师,又思公之前言以无慢天子之诏,且推原邦人之心,而成其所以报公之意。于是,作新学宫,恢饬庙貌,自先圣而下,以至于从祀之列,弁冕莪莪,剑佩肃肃,荐献有所矣。而又即殿阁之后,建堂以为公之祠,岁时率生徒祭享之。此古之所谓有道有德者不得祀于国,必祀于乡者也!
  孝友恨生之晚,不出乎其时,不及登公之门而闻其声亥欠。徒幸生公之州里,窃诵公之遗文,而想其风流,慕义于无穷。故因堂之成也,有以见公之道益尊,庐陵之人慕公也益至,而方侯之政,知所先后,其歌咏于人也俞久而愈光。乡校之士,岁时谒先贤于其前,退而相与拜公于其后。以得所矜式,又退而相与
  歌咏方侯之绩,使无忘于此。邦之人不亦有荣耀乎?!
  堂成,方侯不鄙孝友,书来求文以记。辄不自揆,忘其人之微渺,辞之浅陋,而乐为邦人道之,于是乎书。若夫公之勋烈在朝廷,德望在天下。进退之间,世系之详,则国有信史,此不复著云。
  习溪桥纪事
  (宋)刘辰翁
  吉州习溪桥,永新夏阳汤信叔为之。
  初,咸淳癸酉夏,水甚桥圯。一铁牛见,识曰:“赤乌元年”。或曰:“桥,是年五月二十四日造牛云。”水至,民乃病涉。余谓太守黄同年镛曰:“为郡而不能复一桥可乎?”镛曰:“吾日补前政数千缗折欠且不足,安取此?子其以美言劝郡众,为之倡。”余曰:“诺。”久之,会赃吏没数十万。余谓郡僚曰:“此独不可桥乎?”亟入白许。久之,桥成。又久之,桥屋成。其难如此,由癸酉至壬午,十年耳。
  乃五月二十四日,最大水高戊辰水又数尺。由南棚门边长涝之屋,漂者如市。及庚午年决抵桥,桥坏数栋为前驱,惟址幸无恙。稽其日,与铁牛合,殆亦数也。既数月,海舟急,工役沸兴,山林贯输,桥僧以此时丐桥柱汤氏。汤颔之曰:“吾以羁旅脱盗难,苟造舟有余者无不施。”或曰:“祗寓言耳!”然不逾月,桥成。桥成壮于旧倍。
  图经云:“楮木桥,唐天宝七载县令吴励置。”不知何年改习溪。习溪为城南,甫六百年,自有此溪则有桥,而谓天宝始,则吴令之云也。意者,亦必有记也。天壤(宝)以来,为吴令者多矣,而相望于无闻,无记故也。微咸淳铁牛见,则孰知此桥自吴赤乌造哉?此赤乌牛耳,桥不始此也。以蜀三犀证之,则桥亦始此耳。是三牺,却水患,济行役,不为县则为市。于今亦六千二百六十四甲子矣。
  赣江南来,每春雨积,夏雪翻,湖拥西江涨,江拥习溪涨,涨未有不冒桥过,岁或再至三至不止。再三至者,亦无处不浩荡。阅千数百水,而桥始一坏,赤乌始一见,何古之作者如此其厚且固也,而作者亦无间焉,又何厚也。
  桥于地为龙行,以吾所见,如吴之垂虹,闽之水西,泉之洛阳。不论扬州、金陵、钱塘、姑苏,又略彴小者,亦不可为数。无不葱青阑干,雕丽蜿蜓,垂杨过雨,鞍马如画。是桥朴陋,不当一沟一曲。而成之难,则郡之坏也久矣。以其坏之久,成之难,而汤氏以一言之信,一人之力,一月之久,间海舟之役,俛焉为之而人不知,此吾所以记也。
  虽然,自吾小(少)年见是桥盛时,为社林洲祠、为官药肆、为旗亭。歌钟列妓,长街灯火,饮者争席,定场设贾,呵道而后能过,往往可厌。然咸淳新造而旗亭废矣,十年再过而灯火稀,车盖息矣。今则栋宇高坚,江山呈露,声销尘歇,未必不胜旧时。而市井老人,行歌还顾,自不能无所感于中。鹭洲横陈,石梁悬瀑,亦有孺子萧然而濯足者乎!为我候之。
  信叔复买地桥西,又屋以栖守僧,又将买田作僧供,供佛。皆不可以不记。
  重修文山祠记
  (明)王守仁
  宋丞相文山文公之祠,旧在庐陵之富田,今螺川之有祠实肇于我孝皇之朝,然亦因废为新。多缺漏而未称。正德戊寅,县令邵德容始恢其议于郡守伍文定,相与白诸巡抚、巡按。守巡诸司皆以是为风化之所系也,争措财,鸠工图,拓而新之。协守令之力,不再逾月而工萃。圯者完,隘者辟,遗者举,巍然焕然,不独庙貌之改观,而吉之人士奔走瞻叹翕然,益起其忠孝之心,则是举之有益于名教也,诚大矣。使来请记。
  呜呼!公之忠,天下之达忠也。结椎异类,犹知敬慕,而况其乡之人乎?逆旅经行,犹存尸祝,而况其乡之士乎?凡有职守皆知尊尚,而况其守土之官乎?然而乡人之慕之也三,有司之崇尚之也三。
  文公之没今且三百年矣,吉士之以气节行义,后先炳耀,谓非闻公之风而兴,不可也。然忠义之降,激而为气节,气节之弊,流而为客气,其上焉者无所为而为,固公所谓成仁取义者矣。其次,有所为矣,然犹其气之近于正者也。迨及弊也,遂有凭其愤戾粗鄙之气,以行其娟嫉褊骜之私。士流于矫拂,民入于健讼。人欲炽而天理灭,而犹自视以为气节。若是者容有之乎?则于公之道,非所谓操戈入室者欤!吾故备而论之,以勖夫兹乡之后进,使之去其偏以归于全,克其私,以反于正,不愧于公而已矣。
  今巡抚及诸有司之表励崇饰,固将以行其好德之心,振扬风教,诗所谓民之秉彝,好是懿德者也。人亦孰无是心,苟能克之,公之忠义在我矣,而又何羡乎?然而时之表励崇饰,有好其实而崇之者,有慕其名而崇之者,有假其迹而崇之者。忠义有诸已,思以喻诸人,因而表其祠宇;树之风声,是好其实者也。知其美而未能诚诸身,姑以修其祠宇,彰其事迹,是慕其名者也。饰之祠宇而坏之于其身,矫之文具而败之于其行,奸以掩其外,而袭以阱其中,是假其迹者也。若是者容有之乎,则于公之道,非所谓毁瓦画墁者欤?吾故备而论之。以勖夫后之官兹士者,使无徒慕其名而务求其实,毋徒修公之祠而务修公之行,不愧于公而已矣。
  某尝令兹邑,睹公祠之圮陋而未能恢,既有愧于诸有司。慨其风声气习之或弊而未能讲去其偏,复有愧于诸人士。乐兹举之有成也,推其愧心之言而为之记。
  文塔记
  (明)邹元标
  庐陵多士卜旧学者,冏卿刘公谋之,先令漳浦胡公复之,而今建宁陈公至,又相其成业,有记。三公又以学左为下流,宜树之镇,乃为塔。金几千缗,民罔闻知,皆二令公拮据赎锾羡金,及观察宁波周公、太守云台张公、司理毛公佐之,而冏卿心孳孳为一国计,俱良苦矣。
  塔成,强记邹子。邹子未习青乌家,然窥其术,于学有可取譬焉。曰龙,龙者隆也。若隐若约,或现或伏,突然而一脉贯通,始可议基;吾儒自千圣至今,一脉相传流衍者何异是?曰堂,必蔓衍宽平,四山环抱,而后可言止;吾儒学聚、问辨、宽居、仁行,活以知止,一言何异是?曰下流宜高,即竖塔意旨;吾儒之障颓波,柱中流,千万人吾往者何异是?斯异也,《易》备言之矣。圣人作《易》,俯以察于地理,曰,“观地之宜”,即乾缊可绎思焉。《乾》六龙,潜、见、飞、跃、惕、亢,归于“群龙无首”。群龙无首,变化无余矣。又曰:“时乘六龙御天”,又曰:“首出庶物”,盖惟首出,而后庶物尽出其下,庶物出其下,而后能乘六龙御天。不然者,以眇眇之躬,当庶物交攻,其孰能不波?波斯流,流斯荡,荡斯罔制。今之士不荡而首出者几人?绣其槃帨,翕翕訿訿,惟惧不谐俗韵,则孤立之难;既得志,华途在前,吏议在后,毁觚刓方以逢世资,则不变塞之难;间有一二慕古道者,声闻意识递相缠缚,则独往之难。圣人之于民也,出乎其类,拨乎其萃,可生,可死,可贫贱,可夷狄,患难不以生死、荣辱、毁誉动念,而后可言首出。兹或二侯及冏卿望一国人士意乎!
  盖尝思堂堂有宋,三百年文物礼乐天下,匪我信国回天浴日,三百年养士及诸儒峨冠博带,居尝谈说者,成卮词矣。又尝思使濂洛诸君子丁其季,当何处?岂亦效今儒曰“圣人无死地”,窃明哲保身义,鼠伏鸟窜,偷生幸免者为知,杀身成仁者为矫激,为沽名,为不通性命乎!此其说荡而为祸,犹非浅鲜。
  故性命一也,首出者是谓御天,若信国是已。呜呼!多士不信予言,请观今学左,屹屹昂昂,壁立万仞,干霄拂云,不屈不饶,亘千百年不变者,何物乎!故曰:可以喻学。
  侯与冏卿公不以为狂言,请碑于塔之阴。
  注:1.邹元标(1551~1624)字尔瞻,号南皋,吉水人。理学家,明光宗时任刑部右侍郎,卒谥忠介。
  2.文塔,俗称东门塔,位于庐陵县学宫之东(今吉安一中东大门)北侧,濒临赣江。塔高七层,砖石结构,邹氏《文塔
  记》碑刻于塔之背面。1958年,因修路,塔被拆。
  3.此文断句标点,系请古文专家刘世南先生为之,并附白话译文,此略。

知识出处

吉安市吉州区志(2000~2012)

《吉安市吉州区志(2000~2012)》

出版者:方志出版社

本志上限起于2000年8月,下限断至2012年12月,分自然环境、建置区划、人口民族、乡镇、街道办事处、城乡建设、环境保护、交通运输、供电供水供气、邮政通信等36个篇目及附录,详细记述了吉安区建区12年来的发展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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