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诗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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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吉安地区志 第五卷》 图书
唯一号: 140320020210004456
颗粒名称: 第二章 诗文选
分类号: I05
页数: 175
摘要: 本章精选历代文人(以本籍人士为主)描摹吉安山水人物、风物人情、历史事件,抒写个人人生态度、 乡土情结、爱国情怀,以及关乎吉安政治民生、文化教育的诗文。计各体诗1009首,词157阕,赋11篇, 各体文47篇。
关键词: 诗文 体裁

内容

本章精选历代文人(以本籍人士为主)描摹吉安山水人物、风物人情、历史事件,抒写个人人生态度、 乡土情结、爱国情怀,以及关乎吉安政治民生、文化教育的诗文。计各体诗1009首,词157阕,赋11篇, 各体文47篇。
  诗文作者古代按朝代先后,现当代在诗末注明生卒年、籍贯、履迹。籍贯一律按今名标注,未作标注者见第一章“地方文献目录”。
  第一节诗选古近体诗选匡智、匡和至义山※,诗以迎之[晋•华阴]王子瑶两人□□(原脱字,下同)在围茶,别是仙家岁月迟。 □谷沉埋人不到,料应前度是相知。
  ※义山:又名王山、匡山。在泰和县东五十里。
  见匡智、匡和赋此[晋•华阴]王子瑶何须弄俗拾繁华,且看□□雨后花。 人世多欢仙寂寞,仙家终不似官家。
  注:据光绪《泰和县志》卷一记载:“西晋永嘉中王子瑶隐此。”奉使庐陵[南朝•梁•安吉]吴均怅然不自怡,端忧坐漠漠。 风急雁毛断,冰坚马蹄落。 客子饥寒多,江上衣装薄。 何当报恩置,驱车还北郭。
  饯庐陵内史王修应令 [南朝•梁•兰陵]简文帝饯行临上节,开筵命羽觞。 回池泻飞栋,浓云出画堂。 疎槐未合影,仄日暂流光。 园梅敛新藻,阶蕙结初芳。题郁木洞※二首[南朝•梁•兰陵]萧子云(一)伐我万古石,纪我千载名。 欲知古人处,白云中相寻。
  (二)千载云霞一径通,暖烟迟日销溶溶。 乌啼春昼桃花拆,独步溪头采碧茸。
  ※郁木洞:乂名郁木坑,在峡江左笥山"义山求入道院,观主命青交迎,以诗答谢[唐•?]匡智抛官弃俗断繁华,直访仙家路不赊。 叔侄二人无可□,间关今日到烟霞。
  白下驿※饯唐少府※[唐•河津]王勃下驿穷交日,昌亭旅食年。 相知何用早,怀抱即依然。 浦楼低晚照,乡路隔风烟。 去去如何道,长安在日边。
  ※白下驿:在泰和县城南门外。
  ※唐少府:失其名。唐显庆间任泰和县丞"龙溪※[唐•陕县]姚崇龙溪之山秀而峙,龙溪之水清无底。 狂风激烈翻春涛,薄雾冥濛溢清泄。 奔流百折银河通,落花滚滚浮霞红。 四时佳境不可穷,仿佛直与桃源洞。
  ※龙溪:在永新县西。
  江上[唐•曲江]张九龄时至豫章,还曲江,经庐陵。 归去南江水,粼粼见底清。 转逢空阔处,聊洗去留情。 浦树遥如待,江鸥近若迎。 山川别有趣,况乃濯吾缨。
  送张升卿※宰新脸[唐•荆州]岑参宫柳叶尚小.长安春未浓。
  送君潯阳宰,把酒青门钟。 水驿楚云岭,山城江树重。 遥知南湖上,抵对香炉烽。
  ※张升卿:唐天宝间任新没县令。
  送裴郎中※贬吉州[唐•河间]刘长卿乱军交口刃.一骑出黄尘。 汉节同归阙,江帆共逐臣。 猿愁歧路晚,梅作异方春。 知己鄒侯在,应怜脱粟人。
  ※裴郎中:名瑾,字封叔。唐贞元中任吉州刺史。
  送梁郎中※赴吉州[唐•河间]刘长卿渺渺云山去几座,依依独听广陵钟。 明朝借问南来客,五马双旌何处逢? ※梁郎中:名乘。唐大历中任吉州刺史"黄漿馆※[唐•泰安]权德舆驱车振楫越山川,候晓通宵冒烟雨。 青枫浦上魂已销,黄槃馆前心自苦。
  ※黄麋馆:在新干县南绵峰山。已圮。
  玉山馆※[唐•苏州]张籍长溪新雨色如泥.野水阴云尽向西。 楚客天南行渐远,山山树里鹘古鸟啼。
  ※玉山馆:在万安县城北朝天桥侧,相传隋唐间建。已圮。
  绵津驿※[唐•河东]耿漳孤州北去暮心伤,细雨东风春草长。 杳杳短亭分水陆,隆隆远鼓集鱼商。 千丛野竹连湘浦,一派寒江下吉阳。 欲问长安今远近,初秋寒雁有归行。
  ※绵津驿:东万安县南二十里:送阎使君※学道入青原[唐•凤翔]戎昱闻道桃源去,尘心忽自悲。 余当从宦日,君是弃官时。 金汞封仙骨,灵津咽玉池。受传三箓备,起坐五云随。 洞里花长发,人间鬓易衰。
  他年会相仿,莫试烂柯棋。
  ※阎使君:名来,天水人。唐贞元六年(791)任吉州刺史,自请度为道士。
  送阎使君[唐•凤翔]戎昱庐陵太守近糜官,霞帔初朝五帝坛。 风过鬼神延受箓,夜深龙虎卫烧丹。
  冰容入境纤埃尽,玉液添瓶漱齿寒。 莫遣桃花迷客路,千山万水访君难。
  吉州洞岩朱陵观,即青原山之南麓,唐庐陵太守阎君粟入道处也,今近千岁矣。住观胡兰碗与余久要,特写戎昱此诗遗君,刻之石,以为山中故事”永乐丙戌冬季,解缙识。
  桃源僧舍※看花 [唐•临淄]段成式前年帝里探春时,寺寺名花我尽知。 今日长安已灰烬,忍能南国双芳枝。
  ※桃源僧舍:在安福武功山。
  题玉笥山※强处士[唐•建德]方干酒里藏身岩里居,删繁自是一家书。 世人呼尔为渔叟,尔学钓璜非钓鱼。
  ※玉笥山:在峡江县东二十里。
  题凤山※壁[唐•京兆]吕岩潜山烟草碧逾染,落水春花红欲燃。 忽忆江南风景好,又飞双剑到青原。
  ※凤山:又名瑞华山、天华山。在吉安城西南四里。
  庐陵郡郭寄滕郎中 [唐•丹阳]许浑楚客停橈太守知,露凝丹叶自秋悲。 蟹螯只恐相如渴,鲂鳗应防曼倩饥。 风卷曙云飘角远,雨昏寒浪挂帆迟。 离心更羡高斋夕,巫峡花深醉玉卮。
  元阳洞※[唐•窦州]杨筠松最爱一溪水,髙人此结庐。 绕门多碧草,积案有残书。 生计茶烟里,行藏竹梦余。 偶然堪习隐,石羡子云居。
  ※兀阳洞:又名“姚公石室”。在莲花县城东南二里书堂岭”留别吉州太守宗人迈[唐•?]滕倪秋初江上别旌旗,故国无家泪欲垂。 千里未知投足处,前程便是听猿时。
  误攻文字身空老,却返渔樵计已迟。 羽翼雕零飞不得,丹霄无路接差池。
  谒丈人词※[唐•吉安]陈吉鹤下松梢似出返,祥烟一缕袅炉熏。 青山肯纳白云宿,空见青山老白云。
  ※丈人词:在吉安城西。已圮。
  送王郎中官吉水[五代•扬州]李建勋南望庐陵郡,山连五岭长。 吾君怜远俗,从事辍名郎。 移户无多土,春蚕不满筐。 惟应劳赞画,溪山同况强梁。
  吉水春暮访蔡文庆处士留题[五代•陇西]李中无事无忧鬓任苍,浊醪闲酌送韶光。 溟濛雨过池塘暖,狼藉花飞砚席香。 好古未尝疏典册,悬图时要看潇湘。 恋君清话难留处,归路迢迢又夕阳。
  赠仰山慧度禅师[五代•新干]宋齐丘初闻如自解,及见胜初闻。 两鬓堆残雪,一身披断云。 道应齐古佛,高不揖吾君。 稽首清凉目,萧然万象分。养贤[五代•新干]宋齐丘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 松竹无时衰,蒲柳先秋落。
  石城怀古[五代•吉安]刘洞石城古岸头,一望思悠悠。 几许六朝事,不禁江水流。
  与孟公流觞饮酒※[五代•扬州]徐铉往年澄水驻行轩,引得清流以月圆。 自有谿光还碧輩,不劳人力递金船。
  润滋苔薛欺茵席,声入松杉当管弦。 珍重诗人频管领,莫教尘土咽潺潺。
  ※徐、孟流觞饮酒处在今新干县城南塘头邓家村,尚有流觞曲水石遗存。
  放猿[五代•吉水]曾庶几孤猿锁槛岁年深,放出城南百丈林。 绿水任君连臂饮,青山不用断肠吟。
  榆柳藏新火,松楸病故关。 东风吹别泪,原上夕阳间。
  聪明泉※[宋•永新]刘沆义山山下有灵泉,泉号聪明自古传。 四百年中三出相,不才何幸继前贤。
  ※聪明泉:在永新县东南义山。
  重游禾山※[宋•永新]刘沆嘉木云深处,曾游记昔年。 钟鱼虽似旧,林麓已非前。 雁塔惭题字,龙门喜酌泉。 登临浑未足,重约访山巅。
  ※禾山:在永新县西北六十里。
  登白云凌霄峰※[宋•永新]刘沆一峰复一峰,危磴绕穹窿。
  步出红尘外,身临青汉中。
  碧杉梳晓日,落叶弄秋风。 徙倚闲凝目,高天望不穷。
  ※凌霄峰:在永新县西禾山,中有白云峰、凌霄峰最为秀拔。
  游净居寺※[宋•开封]向敏中四面烟岚合,吟魂到便清。 乱山供远翠,幽竹送寒声。 磬韵听时歇,云根望处生。 尘机闲摆落,潜得笑浮荣。
  ※净居寺:在吉安城南青原山。
  过安福[宋•杭州]林逋诗景纷拏且按鞭,坏桥危蹬乱鸣泉。 云根旅店多沽酒,山曬人家亦种田O 谷鸟惊啼冲暮雨,野梅愁绝闭寒烟。 玉梁阁卑堪行遍,回得临江即上船。
  赠永新簿凌璃※檄权泰和县事[宋•永新]刘沆移我禾水恩,去拯西昌坠。 予忝受知者,赠行聊建议。 事上在乎恭,恭须戒成媚。
  临下贵乎简,简介防兴伪。 宽勿使伤事,猛宜惩大鸯。
  五月期报成,雄揖循良吏。
  ※凌璃:宋景祐、淳化间任永新县主簿,淳化间任泰和知县观永叔《集古录》 [宋•宣城]梅尧臣古碑手集一千卷,河北关西得最多。 莫怕他时费人力,他时自有锦蒙驼。
  寒食忆江南 寄题庐陵董氏桂林书斋[宋•吉水]彭齐 [宋•宣城]梅尧臣四度逢寒食,江南身未还。 山东桑柘多,江南松桂茂。
  二亲青草塚,三月子规山。 种桑事春蚕,栽桂事华构。尝闻云盖下,聚书为大富。 往往见子孙,缘天掇星宿。 掇星星若珠,光彩出屋漏。 秋收万钟田,作酒日为寿。
  亦有千里归,锦衣行白昼。
  寄题沙溪宝锡院※[宋•永丰]欧阳修为爱江西物物佳,作诗尝向北人夸。 青林霜日换枫叶,白水秋风吹稻花。 酿酒烹鸡留醉客,鸣机织芒遍山家。 野僧独得无生乐,终日焚香坐结跡u。
  ※宝锡院:在永丰县南七十里沙溪镇境内。已圮。
  挽刘丞相※[宋•永丰]欧阳修南国邻乡邑,东都并隽游。 赐袍连唱第,命相见封侯。 念昔趨黄阁,相看笑白头。 盛衰同俯仰,旌腕送山丘。
  ※刘丞相:刘沆。
  挽刘丞相[宋•永丰]欧阳修连章相府辞荣宠,拥佛名都出镇临。 年少推已能宰社,乡人终不见挥金O 长蛟息浪归帆稳,乔木生烟蔽日浑。 平息家庭惇友爱,可联松欖亦联姻。
  戏答元珍[宋•永丰]欧阳修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 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 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 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
  春风堂※[宋•馀杭]元绛三年到此别无功,种得桃花满县红。 此日不能收拾去,一时分付与东风。
  ※春风堂:在永新县城。已圮。
  赐挽赠左仆射楚国公刘沆[宋•涿州]宋仁宗早富经纶业,终成辅弼功。 立朝无党与,为国尽公忠。 此日悲遗直,谁人嗣匪躬。 深嗟亡一鉴,何以慰予衷。
  秋夜二首[宋•峡江]孔文仲(一)孤枕夜何永,破窗秋已寒。 雨声冲梦断,霜气袭衣单。 利剑摧锋铐,苍颤缩羽翰。 平生冲斗气,变作泪泛澜。
  (二)秋夜不可畏,悲歌聊自永。 倾听一掀帘,星河光炯炯。 霜浮万瓦寂,月满四山静。 壮心随北风,吹入单于境。
  寒食与器之游南塔寺寂照堂※[宋•眉山]苏轼城南钟鼓斗清新,端为投荒洗瘴尘。 总是镜空堂上客,谁为寂照境中人。 红英扫地风惊晓,绿叶成荫雨洗春。 记取明年作寒食,杏花曾与此翁邻。
  ※南塔寺:在吉安故城南,寺内有寂照堂。已圮。
  秧马歌[宋•眉山]苏轼过庐陵,见宣德郎曾君安止所作《禾谱》,文既温雅,事亦详实。惜其有所缺,不谱农器也。予昔游武昌,见农夫皆骑秧马,以榆桑为腹,以楸桐为背,如小舟,昂其首尾,背如覆瓦,以便两髀,较之促偻,而作者劳逸相半矣。乃作歌以遗曾君,附《禾谱》之末。
  春云濛濛雨凄凄,春秧欲老翠剣齐。 嗟我妇女行水泥,朝分一陇暮千畦。 腰如箜篌首啄鸡,筋烦骨殆声酸嘶。 我有桐马手自提,头尻轩昂腹胁低。 背如覆瓦去角圭,以我两足为四蹄。 耸踊滑汰如凫鹫,纤纤束藁亦可赍。 何用繁缨与月题,却从畦东走畦西。 山城欲闭闻鼓輦,忍作的卢跃檀溪。归来桂壁从高栖,了无刍秣饥不啼。 少壮骑汝逮老蕪,何曾蹶轶防颠濟。 锦轄公子朝金闺,笑我一生蹋半犁, 不知自有木駛醍。
  知津阁※[宋•眉山]苏轼八月七日,初入赣,过惶恐滩※ 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滩头一叶身。 山忆喜欢劳远梦,地名惶恐泣孤臣。 长风送客添帆腹,积雨浮舟减石鳞。 便合与官充水手,此生何止略知津。
  ※知津阁:在万安县城南大江口。已圮。
  ※惶恐滩:在万安县西五里赣江上。
  望远阁※[宋•遂川]郭知章凭亭四顾浩无旁,洒落闲中气味长。 极目应无九万里,好看鹏翼快翱翔。
  ※望远阁:在遂川县城。已圮。
  三顾山※[宋•泰和]刘敏求三峰磊落排烟雾,昔日幽栖有庐度。 简编千古著清芬,鱼以名呼鹿麾去。 后人妄议指子仪,洗马名池传者误。 好与高禅对立祠,庶使后人知有据。
  ※三顾山:在泰和县南五十里。
  观音岩※[宋•泰和]刘敏求岩人何处在?遗迹杳莫寻。 多应隐君子,去作商家霖。
  ※观音岩:在泰和县西武山。
  虎鼻峰※[宋•泰和]刘敏求平岳矗崇墉,中天紫翠重。 曾因望江水,上到最高峰。
  ※虎鼻峰:在泰和县西武山。
  秋月(二首)[宋•峡江]孔文仲孤枕夜何永,破窗秋已寒。
  雨声冲梦断,霜气袭衣单。 利剑摧锋铐,苍鹳缩羽翰。 平生冲斗气,变作泪泛澜。
  秋夜不可畏,悲歌聊自永。 俯听一掀帘,星河光炯炯。 霜浮万瓦寂,月满四山静。 壮心随北风,吹入单于境。
  西江※[宋•峡江]孔武仲淞淞西江水,朝朝伴我行。 云天初散豁,秋色正分明。 鱼逝应相得,鸥来故不惊。 烟波聊寄适,南北久忘情。
  ※西江:即西江洲.在峡江县西三十里,罗田乡西黄金江上游江畔。
  寄经父兄※[宋•峡江]孔武仲我出乱山来,兄入乱山去。 出山何必佳,匹马红尘路。 入山勿辞勤,崎岖与天邻。 天门西北去,石眼行车轮。 落尽江南柳,塞榆应知春。 去去何时归,天涯可寄衣。 霜高鸿雁还,无使信音稀。
  ※经父:孔文仲,字经父。
  戊辰雪[宋•峡江]孔武仲岁寒雪亦好,今日差可忧。 盈尺望已足,太多民始愁。 谷价起如涌,城郭饥者稠。 后期无乃迟,春郊多麦髀。
  青原山七祖塔※[宋•新津]张商英一派青原出少林,信衣到此只传心。 寻常示众无人会,尽向庐陵米价寻。
  ※七祖塔:七祖行思之墓。在净居寺后。覆箱峰※[宋•修水]黄庭坚上天下地似探梯,怪石嶋岩衬马蹄。 疑是客程行不得,隔林犹听鹅古鸟啼。
  ※覆箱峰:又名狮子峰。在峡江县玉笥山。
  登快阁※[宋•修水]黄庭坚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晓晴。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 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
  ※快阁:在泰和县城东。
  义山※道中[宋•修水]黄庭坚莓苔石点雨痕斑,又忽寻诗到义山。 疏影障空崖树老,清阴向日野花闲。 望穷碧水孤城下,行尽白云双巽间。 日墓荒村聊寄枕,乡关惟有梦飞还。
  ※义山:在永新县东南二十里。
  次韵知命入青原山山口[宋•修水]黄庭坚坑路羊肠绕,稻田棋局方。 林间塔余寸,风外竹斜行。 吠客犬反走,惊人鸟岔忙。 山形与祖印,岑绝两相当。
  答永新令※寄石耳[宋•修水]黄庭坚饥欲食,首山薇。渴欲食,颍川水。 嘉禾令尹清如冰,寄我南山石上耳。 筠笼动浮烟雨姿,渝汤磨沙光陆离。 竹萌饼饵相发挥,芥姜作辛和味宜。 公庭退食饱下筋,杞菊避席遗芹①蠡。 雁门天花不复忆,况乃桑鹅与楮鸡。 小人藜羹亦易足,嘉蔬遗响荷眷私。 吾闻石耳之生常在苍崖之绝壁, 苔衣石腴风日炙。
  扪萝折蘋②采万仞,侧身委骨豺虎宅。 佩刀买犊剑买牛,作民父母今得职。 闵仲叔不以口腹累安邑,我其敢用鮭莱烦嘉禾。 愿公不复甘此鼎,免使射利登嵯峨。
  ※永新令:宗汝为,宋元丰间任永新县令。
  注:①芹:《宋诗抄》作“萍”,《江西诗征》作“潔‘。
  ②折蘋:《宋诗抄》作“挽葛”。
  上萧家峡※ [宋•修水]黄庭坚玉笥峰前几百家,山明松雪水明沙。 趁虚人集春蔬好,桑菌竹萌烟蕨芽。
  ※萧家峡:又名郁木坑。在玉笥山道书第八福地,萧子云隐居于此。
  玉笥山[宋•修水]黄庭坚上天下地似探梯,怪石嶋岩衬马蹄。 拟是客程行不得,隔林犹听杜鹃声。
  代小子广孙寄翁翁 [宋•峡江]孔平仲爹爹来密州,再岁得两子。 牙儿秀且厚,郑郑已生齿。 翁翁尚未见,既见想欢喜。 广孙读书多,写字辄两纸。 三三足精神,大安能步履。 翁翁虽旧识,伎俩非昔比。 何时得团聚,尽使罗拜跪。 婆婆到辇下,翁翁在省里。 大婆八十五,寝膳近何似? 爹爹与奶奶,无日不思尔。 每到时节佳,或对饮食美, 一一俱上心,归期当屈指。 昨日又开炉,连天北风起。 饮阑却萧条,举目数千里。
  寄常父※ [宋•峡江]孔平仲红莲绿水本优游,清绝东南七宝州。 见说新书亦多事,每闻沿檄少归休。 少年共计驹千里,末路堪嗟貉一丘。 正是江边桃李月,鸡鸣度曲寄离忧。
  ※常父:孔武仲,字常父。送郭圣原归庐陵 [宋•峡江]孔平仲文字豪逸难为敌,格志孤髙自出凡。 两岁论交重金石,今朝泣别倚松杉。 满江春碧围仙棹,入晓风轻送锦帆。 此去天涯皆独立,寂寞相望隔溪岩。
  咏橘[宋•峡江]孔平仲古人咏橘夸甘香,独我爱此千树黄。 烛龙衔珠出扶桑,圆苞簇簇浮朝霜。 谁家金饼篱内挂,一夜火围林际光。 折来便好命佳客,玉壶况有榴花浆。
  题吉水南华寺※ [宋•安福]刘奔紫翠浮浮夺晓春,生涯谷汲与松焚。 客尘一点自应少,终日到门惟白云。 ※南华寺:又名南华院。在吉水县北南华山。
  发庐陵[宋•安福]刘奔不作钉根桑,翻为陵飓蓬。 五年三齬旅,羞哭畏途穷。 今者人事缚,宛然游羿弓。 谁尸造物柄,鼓我吹嘘中。 云航闹急桨,势夺编蒲风。 黄州转头失,旋指墨潭东。 旅雁声其倚,四五翩书空。 暝色天水接,俯仰双青铜。 幽情随岸惬,眇与鱼乌通。 酒力秋后叶,扶辕借霜红。 诗敌前驰矛,稍取别愁攻。 男儿贵健决,吾岂专栖雄。
  送曾道者归玉笥山旧隐 [宋•安福]刘奔踏尽匡庐十载云,却抽秋鹤九皋身。 明明似为溪毛熟,笑整西风不带巾。
  赠何昌言※[宋•泰和]陈璀何郎清节照寰瀛,况是登科压俊英O玉殿传呼群辟耸,金门宣出万人惊。 远进卢肇龙头志,独压刘公榜眼名。 从此文星照江右,不知谁复继芳声? ※何昌言:字忠儒。新没(今属峡江)人。宋绍圣四年(1097) 状元。
  白鹭洲※[宋•修水]徐俯金陵与庐陵,俱有白鹭洲。 相望万里江,中同二水流。
  ※白鹫洲:在吉安城东南赣江中。
  送胡邦衡※之新州贬所 [宋•安福]王庭珪(一)曩封初上九重关,是日清都虎豹闲。 百辟动容观奏牍,几人回首愧朝班。 名高北斗星辰上,身堕南州瘴海间。 不待他年公议出,汉廷行召贾生还。
  (二)大厦元非一木支,欲将独力拄倾危。 痴儿不了公家事,男子要为天下奇。 当日奸谀皆胆落,平生忠义只心知。 端能饱吃新州饭,在处江山足护持。
  ※胡邦衡:胡锥.字邦衡,号澹庵。
  吉州凌波号■※月夜 [宋•安福]王庭珪螺浦东边雪浪生,峰头月出半轮明。 扁舟欲载银蟾去,一听苍龙水底鸣。
  ※凌波亭:在吉安故城南甘泉门外,今站前一带。已圮。
  题禾山萧秀才卧云庵※[宋•安福]王庭珪江南山尽头,气状颇英淑。 禾川依天开,苍翠满林麓。 扶舆磅礴气,横断湘江曲。 中有隐君子,结屋在深谷。 未放云出山,蟠云卧幽独。 暮檐青泼眼,远霭寒山竹。 景色嘉有余,幽人梦初熟。 起看柱础润,山前雨应足。
  ※卧云庵:在永新县西北禾山。舟次白沙※[宋•安福]王庭珪朝发螺浦湄,暮宿白沙口。 初为夜行计,有物应掣肘。 山云四面起,风涛半江吼。 落帆危石矶,就枕不敢久。 林深鸣鹤鹊,村远闻鸡狗。 梦觉知月明,破蓬见牛斗。 起视天色青,解缆欲放溜。 浪头聒天响,披簸入我牖。 篷帆未及张,篙师复回首。 渡头有古祠,璧画杂怪丑。 舟人相与言,劝我酬神酒。 出处本细事,阴暗亦常有。 我固不问天,岂问土木偶。
  ※白沙:白沙渡,在吉水县北二十里。
  桃花涧※[宋•安福]王庭珪破腊山桃已盛开,飞花无数点青苔。 莫教流出前溪去,引得渔舟入洞来。
  ※桃花涧:在安福县城北六十里之鸽湖山,王庭珪避乱隐居于此。
  步王卢溪韵※ [宋•吉水]胡梦昱(一)新来时事不相关,赢得蛮荒日月闲。 存取丹心照碧汉,任他黄口闹清班。
  非求美誉传千古,不欲浮生愧两间。 天亦而今无奈说,秀才且荷肯相还。
  (二)瘴地人忧我莫支,人虽危我我何危。 元来忧国不怕死,非为捐身要出奇。
  肯怨江山千里远,幸逢天地一时知。 孔光张禹人无笑,禄位输他善保持。
  ※王卢溪韵:即王庭珪《送胡邦衡之新州贬所》。
  象州寄友[宋•吉水]胡梦昱沉沉汉殿晓烟迷,燕雀轮他取次飞。 爰把丹衷吐骨鳗,且甘白饭与鱼肥。
  意循天理可无忤,岂料人心各有机。
  日薄西山予未死,当留此语待公归。
  题南华竹轩※[宋•吉安]葛敏修不用山僧供帐迎,世间无此竹风情。 独掌一手支颐卧,偷眼春云生未生。
  ※南华竹轩:在吉水南华寺。
  送胡季昭※窜象郡[宋•吉水]胡炎一封朝奏大明宫,嘘起庐陵古直风。 言路从来天样阔,蛮烟谁使径旁通。
  朝中竞送长沙薄,岭表争迎小澹翁。 学馆诸生空饱饭,临分忧国意何穷。
  ※胡季昭:胡梦昱,字季昭。
  题永兴观※ [宋•吉安]胡銓连云宿麦团碧浪,缀草落花成锦窠。 我来欲觅种桃者,猎之空存庭下莎。
  ※永兴观:又名白鹤观、王仙观。在吉安县南十里大皋渡南。 已圮。
  题喷雪泉※[宋•吉安]胡轻庐峰漱玉旧传名,今见青原喷雪成。 两处山川肯相下,洗除尘垢一时清。
  ※喷雪泉:在青原山净居寺方丈后,又名碧乳泉。
  哭赵鼎※ [宋•吉安]胡轻以身去国故求死,抗疏犯颜今独难。 阁下特书三姓在,海南惟见两翁还。 一丘孤冢寄琼岛,千古高名屹太山。 天地只因怪一老,中原何日复三关!※赵鼎:南宋闻喜人。官至左丞相,反对与金人议和,为秦桧所倾,累贬湖州安置,绍兴间移吉阳军,绝食死。
  青泥市萧寺壁※题诗 [宋•汤阴]岳飞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 斩除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户侯。
  ※清泥市:又名清沂市,在新干县。其地有萧寺,已圮。读书台※[宋•新余]谢if莓苔点点路层层,此地分明胜概增。 天上楼台山上寺,云边钟鼓月边僧。 青松鹤弄洒金粉,宝塔星垂见夜灯。 消尽尘襟千万斛,石庆闲倚听残经。
  ※读书台:在新干县城东里许百华寺内。已圮。
  题庐陵萧彦毓※秀才诗卷二首[宋•山阴]陆游 (一)诗句雄豪易取名,尔来闲澹独萧卿。 苏州死后风流艳,几许工夫学得成。
  (二)法不孤生自古同,痴人乃欲镂虚空。 君诗妙处吾能识,尽在山程水泽中。
  ※萧彦毓:字虞卿,号梅坡。宋淳熙至绍熙间泰和人”寄题王才臣※山居 [宋•山阴]陆游王子自少无他娱,求佳山林结草庐。 头童齿豁已衰矣,衣弊屡空常晏如。 出游耻怀祢衡刺,归卧尽读倚相书。 它日叩门倾白堕,要看著句到黄初。
  ※王才臣:王子俊,字才臣。宋乾道至嘉定间吉水人。
  耒阳令曾君※寄禾谱农器二书求诗[宋•山阴]陆游欧阳公谱西都花,蔡公亦记北苑茶。 农功最大置不录,如弃六艺崇百家。 曾侯奋笔补多稼,僧州读罢深咨嗟。
  一篇秧马传海内,农器名数方萌芽。 令君继之笔何健,古今一一辨等差。
  我今八十归抱耒,两编入手喜莫涯。 神农之学未可废,坐使末俗惭浮华。
  ※耒阳令曾君:曾之谨,宋绍兴至嘉定间泰和人,曾任耒阳县令。
  送周子充※左史奉祠归庐陵[宋•吴县]范成大黄鹄飘然下九关,江船载月客俱还。 名高岂是孤臣愿,身退聊开壮十颜。 倾盖当年真旦暮,沾巾明日有河山。
  后期淹速都难料,相对犹怜鬓未斑。
  ※周子充:周必大,字子充。
  庆元戊午重九,天气晴和,侍王七兄提举、监丞早集清都台午饭读书台,晚集神冈西台,皆古迹也戏成小诗[宋•吉安]周必大年风和气借春来,雨足黄花趁节开。 要识重阳真富贵,兄弟一日历三台。
  行舟忆永和兄弟 [宋•吉安]周必大一挂吴帆不计程,几回系缆几回行。 天寒有日云犹冻,江阔无风浪自生。
  数点家山常在眼,一声寒雁正关情。 长年忽得南来鲤,恐有音书作急烹。
  道中忆胡季怀※ [宋•吉安]周必大珍重临分白玉卮,醉中那暇说相思。 天寒道远酒醒处,始是忆君肠断时。
  ※胡季怀:吉水人。
  上巳访杨廷秀,赏牡丹于耐匾榜之斋,其东园仅一亩,为术者九,名曰上三径,意象绝胜[宋•吉安]周必大杨监全胜贺监家,赐湖岂比赐书华。 四环自勵二三径,顷刻常开七七花。
  门外有田聊伏腊,望中无处不烟霞。 却惭下客非摩洁,无画无诗只谩夸。
  留题文氏双秀亭※[宋•吉安]周必大身在江湖欲看山,山行还忆弄潺漂。 谁知里许双奇绝,碧玉青螺一望间。
  ※双秀亭:在吉安县永和镇,文氏所建。已圮。
  经龙泉武陵;龙※ [宋•吉安]周必大人家篁竹伴萬蕃,大半和烟锁碧溪。 中有小桃千万树,开时全是武陵西。 芙蓉池水倚清溪,晴日初干雪后泥。 行过小桥惊野鸭,翩翩飞上绿杨堤。
  ※武陵淀:在遂川县西二十里,左溪水激石为注,故名。安福欧阳绍之奉议桃花石※[宋•吉安]周必大蟠桃一绽岁三千,仙传荒唐未必然。 何似此花留巧石,有开无落更长年。
  武陵溪泮古桃源,洞合空劳记往还。 晋代渔郎心不转,随花化石在人间。
  ※桃花石:产安福武功山。
  题万花川谷※[宋•吉安]周必大万花川谷第芳菲,也许湘灵媵伏妃。 翠叶迎风牵荐带,红绡浴日湿宫衣。 共船不妒龙阳钓,警乘犹疑洛渚飞。 谁把荒园一鱼目,换将五十六珠归。
  ※万花川谷:存:吉水县滋塘村,杨万里所辟”次胡邦衡韵[宋•吉安]周必大右相虚来三见春,都人日夜望平津。 骅骚开路云霄逼,霜雨思贤鼎鼐新。 赤县尚多沦异域,潢池犹自扰齐人。 公如不为苍生起,风俗何由使再醇。
  禾川※秋兴[宋•吉安]欧阳铁生计嗟乌有,谁人问子虚。 西风五更雨,南雁数行书。 衰朽儿童笑,飘流岁月馀。 秋深新病起,吾志在吾庐。
  古青原台※[宋•永丰]刘«春台百尺枕芜城,杰构层轩入紫清。 坐啸风云生画栋,剧谈河汉泻朱薨。
  山围兰若青螺远,江带蘋洲白练横。 挂席会凌南斗去,羽人辽海看骑鲸。
  ※古青原台:在吉安故城南门左侧,后改建为钟鼓楼,6-今住鹫洲公园内。
  诚斋[宋•吉水]杨万里涪溪见了紫岩回,独笑春风尽放杯。 谩向世人谈昨梦,便来唤我作诚斋。
  三三径※ [宋•吉水]杨万里东园新开九径,汇梅、海棠、桃、李、橘、杏、红梅、 碧桃、芙蓉九种花木各植一径,命曰三三径云。
  三径初开自蒋卿,再开三径是渊明。 诚斋奄有三三径,一径花开一径行。
  ※三三径:在吉水县滋塘村杨万里所辟东园内。已湮没。
  之官五羊,过泰和,登快阁,观山谷石刻,赋两刍句呈知县李绅※公垂主簿赵蕃※昌父[宋•吉水]杨万里(一)阁中陈迹故依然,欲问风流已百年。 南岸一峰东一塔,自言曾识老诗仙。
  (二)庐陵山水说西昌,天遣金华印此邦。
  夜起集万感,胡为淹此留。
  诗成夔子国,人在仲宣楼。
  络纬声中泪,芭蕉雨里愁。 遥知屡门倚,应念有方游。
  ※禾川:即永新水,又名禾水。
  游禾山寺※[宋•吉安]欧阳铁爱山如爱酒,畏暑如畏虎。 出门寻旧游,缺月四更土。 ※禾山寺:在永新县西禾山。
  诗本道他将取去,如何遗下一澄江。
  ※李绅:又作李伸,字公垂,宋淳熙五年(1178)任泰和知县十一年(1184)卸任。
  ※赵蕃:宋淳熙十年(1183)任泰和县主簿。
  过白沙渡※得长短句呈澹庵先生※[宋•吉水]杨万里收红拾紫消几许,也费一春强半雨。 不辞长江万波阻,来听先生夜深语。 尚忆向来侍樽俎,微雪斜飞小梅吐。 先生半酣染霜兔,金章玉句空万古。 今年寒食还相聚,明年寒食知何处。 只道先生押班去,不道先生折腰苦。※白沙渡:在吉水白沙。见王庭珪《舟次白沙》注。 ※澹庵先生:胡徒自号澹庵老人。
  平园※衰柳周益公旧居[宋•吉水]杨万里城中书楼天下奇,碧玉流水长虹堤。 堤边桑条一千尺,鹅黄袅袅春风垂。
  居民异代起华屋,此物已槁不忍移。 岂知他树好颜色,不忘丞相手种时。
  ※平园:在吉安城西,周必大所辟"庚子正月五日晓过大皋渡※[宋•吉水]杨万里雾外江山看不真,只凭鸡犬认前村。 渡船满板霜如雪,印我青鞋第一痕。
  危沙崩岸欲侵墙,直下清江百尺强。 过了笋舆元未觉,忽然回首冷思量O※大皋渡:在吉安城南十里神冈山南麓禾水人赣江处.二月一日晓渡太和江※三首(选二)[宋•吉水]杨万里绿杨接叶杏交花,嫩水新生尚露沙0 过了春江偶回首,隔江一岸好人家。
  晓翠妨人看远山,小风偏入客衣单。 桃花爱作春寒信,只恐桃花也自寒。
  ※太和江:指赣江经泰和一段。
  出永丰西石桥上闻子规[宋•吉水]杨万里花愁月恨只长啼,雨夕风晨不住飞。 自出锦江归未得,至今犹劝别人归。
  至永和※[宋•吉水]杨万里山城即便见青原,正在长江岀处天。 却到青原望城里,楼台些子水云边。
  ※永和:即永和镇,吉安县南十里。
  笔峰※[宋•吉水]杨万里笔峰插霄汉,云气蘸锋芒。
  时时同挥洒,散作甘露香。
  ※笔峰:在吉安县东南香城山南麓,临吉水境,高耸奇丽,以文笔名。
  赤谷※道中 [宋•吉水]杨万里北馆初明眼,前山正接眉。 热嫌连日甚,凉惜两朝迟。 雨竹何其重,风鸥不自持。 庭闱犹百里,早已豁愁思。
  ※赤谷:在安福县西北四十里。
  过皂口※[宋•吉水]杨万里赣石三百里,春流十八滩。 路从青壁绝,船到半江寒。 不是春光好,谁同客子看。 犹须一尊泳,并遣百忧宽。
  ※皂口:又写作造口。在万安县南六十里。
  欧阳伯威※挽词 [宋•吉水]杨万里酒魄飞穿月,诗星流入脾。 豪来无一世,贫不上双眉。 泸水奇唐律,香城赏楚辞。 前身定东野,又得退之碑。
  ※欧阳伯威:欧阳鉄,字伯威,号寅庵,宋建炎、淳熙间庐陵(今吉安)人。
  南溪※早春 [宋•吉水]杨万里还家五度见春容,长被春容恼病翁。 高柳下来垂处绿,小桃上去末梢红。 卷帘亭馆酣酣日,放杖溪山款款风。 更入新年足新雨,去年未当好时丰。
  ※南溪:在吉水县西北五十里,绕滋塘村而过。
  黄雀酵※ [宋•吉水]杨万里卖身不值程将军,却与彭越俱策勋。 平生学仙不学禅,刽心洗髓糟床边。
  ※黄雀醛:酒名,又名白醪、梨花白,产新漫。至鹅鸩洞※[宋•吉水]杨万里岸冻树逾瘦,日高林始明。 瑶草密如积,玉泉暗中鸣。
  初至心为动,欲归脚还停。 江湖千万峰,穿侬两鞋青。
  如何鹅鸩岭,咫尺来未曾?※鹘鸩洞:在吉水县西北五十里。
  东山※晴雪[宋•吉水]杨万里只知逐胜忽忘寒,小立春风夕照间。 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
  ※东山:在吉水县东二十里。
  南溪山居秋日睡起[宋•吉水]杨万里客至从嗔不著冠,起来信手揽书看。 小蜂得计欺侬睡,偷饮晴窗砚滴干。
  自赞[宋•吉水]杨万里江风索我吟,山月唤我饮。 醉倒落花前,天地为衾枕。
  题崇元观※[宋•吉水]杨万里赣江东来千里许,流至阁前虎须怒。 旌阳横剑居上头,喝命长江教倒流。
  跳作旋花雪山立,溅得琳房满间湿。 秋来水落未足看,桃花浪暖君来观, 一波打窗心胆寒。
  竦崇元观:在吉水元潭。
  同王见可、刘子年循南溪,度西桥, 登天柱冈※,望东山[宋•吉水]杨万里偶因闲步散顽麻,倦唤胡麻小住些。 飞上山头人似鹤,回看溪畔路如蛇。
  云烟极目知可爱,松竹为门是我家。 下得山来饥更渴,也无麦饭也无茶O ※天柱冈:一名天柱峰,在吉水县北四十里。
  拟吉州解试秋风楚竹吟诗[宋•吉水]杨万里客子正行日,偏逢楚水秋。 一风来瑟瑟,万竹冷修修。 吹作清霜首,声酣古渡头。 班林寒裂碧,植节爽还幽。 亦复披襟快,长怀落照秋。 少陵诗思苦,送别更冥搜。
  游玉笥飞仙石※ [宋•婺源]朱熹大地何人凿山空,脩然一榻卧相容。 巨灵劈破三千丈。西竺飞来第二峰。 出洞风寒疑有虎。藏身夜半忽成龙。 怪来索我题诗句,稽首何君六石供。
  ※飞仙石:在峡江玉笥山。
  玉涧※[宋・婺源]朱熹独抱瑶琴过玉溪,朗然清夜月明时。 如今已是无心客,却怕山前荷费知。
  ※玉涧:在峡江县东十里,一名玉溪,源出玉笥山。
  题万安野馆※[宋•婺源]朱熹身似孤云去复还,投装酒记此窗间。 只因烟火苍茫外,即是当时万叠山。
  ※万安野馆:在万安县南。已圮。
  初伏阙上书得旨还乡上杨守秘书 [宋•泰和刘过郡大庐陵古,分符得秘郎。 息争民珥笔,课最米连檣。 水隔蓬山远,风凝画戟香。 少须官事了,归去玉为堂。
  百计归无策,谁知祸有胎。 江河周顓泣,城郭令威来。 访旧须俱白,过家心欲摧。
  故乡非不好,不是锦衣归。和刘叔拟※[宋•泰和]刘过草露青源泪,烟波白鹭心。 班超归未得,想见旧家林。
  泵注:庐陵有青原山、白鹭洲。
  ※刘叔拟:刘仙伦,字俶儀,一作叔拟。
  夜思中原[宋•泰和刘过中原邈邈路何长,文物衣冠天一方。 独有孤臣挥血泪,更无奇杰叫天阊。
  关河夜月冰霜重,宫殿春风草木荒。 犹耿孤忠思报主,插天剑气夜光芒O观白鹭洲风涛[宋•泰和刘过一声雷鼓挟风威,顷刻风涛没钓矶。 行客惊看银汉落,阳侯擎起玉山飞。
  蛟龙便尔争先化,鸥鹭茫然失所依。 安得长江入吾手,翩翩东海钓鳌归。
  桂花[宋•吉水]杨炎正翠园侍女拥红幢,霞脸调朱笑颜黄。 共醉东君千杯酒,天翻西母九霞觞O 人间天上高低影,月下风前自在香。
  输与广寒宫里客,年年绿鬓赏秋光。
  寄萧彦毓※[宋•吉安]刘仙伦萧郎门苍远何如,想见青青长碧梧。
  楼外青山无恙否,琴中流水有知无。 他年归橐惟诗卷,别后春风负酒炉。
  望断碧云无过雁,夕阳孤鸟没平芜。 ※萧彦毓:见陆游《题庐陵萧彦毓秀才诗卷二首》注。
  西林※[宋•吉安]刘仙伦路入庐陵西复西,翠烟深处著招堤。 山僧几辈雪垂领,水鸟数声云满溪。 莫对青山谈世事,且循粉壁看留题。 禅房夜卧衣裳冷,梦破钟声落月低。 ※西林:即西林寺。在庐陵县(今吉安县)版塘西北。
  送胡季昭※先生贬象州[宋•吉水]杨长孺新来消息使人疑,一纲如何尽去之。 元祐只今为绍圣,姬周離妇谩深悲。
  世事昏昏酒正酣,苦言难药盗言甘。 李庭男子真奇绝,便是吾乡小澹奄O ※胡季昭:见胡炎《送胡季昭窜象郡》注。
  罗溪桥※[宋•新建]裘万顷我来从西昌,日日困尘土。 谁知罗溪桥,净若初遇雨。 长松列左右,清风奏宫羽。 薄暮舍篮舆,扁舟渡溪去。
  ※罗溪桥:罗溪又作螺溪,在泰和县西三十里。
  寄杨诚斋※[宋•吉安]罗椿不愁风月只忧时,发为君王寸寸丝C 司马要为元祐起,西枢政坐寿皇知< 苦辞君命惊凡子,清对梅花更与谁< 梦绕师门三稽首,起敲冰砚诉相思( ※杨诚斋:杨万里,号诚斋。
  万安县芙蓉峰※[宋•黄岩]戴复古凌空杰阁为谁开,隔岸芙蓉不用栽< 今古相传彩云观,江山曾识大苏来< 酒边歌舞共一笑,客里登临能几回< 翠浪玉虹从此去,明朝人在郁孤台< ※芙蓉峰:在万安县西五里。
  庐陵城外[宋•黄岩]戴复古郭外人烟好,行行过北阡。 迎船分社肉,汲井种春田。 绿树前村路,黄梅细雨天。 客游乡土别,景物只同然。
  投杨诚斋[宋•永嘉]徐巩名高身又贵,自住小村深。 清得门如水,贫惟带有金。 养生非药饵,常语是规箴。四海为儒者,相逢问信音。
  五云阁※[宋•万安]聂古柏五云阁上北风寒,十八滩头叠乱山。 庾岭一枝春信早,龙泉三尺土花斑。
  峦烟瘴雨霜天晓,画戟青香昼日闲。 倚遍阑干无限好,一声渔唱水云间。
  ※五云阁:在万安县城南。已圮。
  白云庵※[宋•闽清]葛长庚宿雾恋乔木,落花粘瘦枝。 鸟声人静处,山色雨来时。 霁月成相约,凉风解见知。 僧房安一枕,海气濯冰肌。
  ※白云庵:在安福县武功山中。
  灯花[宋•永新]贺罗姑(女)疏灯淡影透帘枫,读罢残书漏未终。 何事灯花频结蕊,功名未必到闺中。
  妾本赖田※[宋•永新]贺罗姑(女)幼叼慧而著三集。幸续县志,辱阐扬以光九京,惜住址之误注,致此身之忘源,用申四句,愿冀万全。
  从来薄命在佳人,岂料才高亦累身。 迷漫家山今何在,北西遥忆泪沾巾。
  ※赖田:村名,在永新县北三十里。
  登清都台※[宋•吉安]曾镐兀坐岂不佳,偶出亦良适。 高台挹清旷,况此好风日。 俯岭波面静,聊爱松声直。 俪落万古秋,飞鸟度晴碧。 徘徊足脖眺,萧散射覇马。 浮生眇尘端,一醉不易得。 古人岂不远,千载犹宿昔。 清风何寥寥,愧此台上石。
  ※清都台:在吉安县永和镇清都观前。今圮。
  和谢处厚※诗[宋•吉水]罗大经杀胡快剑是清了区,牛渚依然一片秋。 却恨荷花留玉辇,竟忘烟柳汴宫愁。
  ※谢处厚:宋宝庆、淳祐间新险(新干)人。
  送实之悴庐陵二首(选一)[宋•莆田]刘克庄君去江边春色浓,郡花照席万枝红。 守分风月元非赘,吏白文书但托聋。 黄本何堪处秦观,白麻近已拜申公。 早归了却兰台吏,莫从吟诗快阁中。
  知螺江府※劝农诗[宋•都昌]江万里农岂独需我劝农,且从人意卜年丰。 喜闻布谷声声急,莫为催科处处穷。 父老前来吾语汝,官民相近古遗风。 欲知太守乐其乐,乐在田家欢笑中。
  ※螺江府:吉州别称。因赣江经吉州府城一段俗称螺江、螺川, 故称为螺江府。
  留题吉水朝元岭※[宋•吉水]杨仙落落万古石,悠悠千载心。 人间不相遇,白云深处寻。
  ※朝元岭:在吉水县西北九十里。
  田蛙歌[宋•吉安]罗椅虾蟆,虾蟆,汝本吾田蛙。 渴饮吾稻根水,饥食吾禾穩花。
  池塘雨初霁,篱落月半斜。
  碉碉又向他人叫,使我惆怅悲无涯。 虾蟆对我说:“使君休怨嗟。
  古田千年八百主,如今一年换一家。 休怨嗟,休怨嗟。
  明年此日君见我,不知又是谁田蛙。”题凤山书院※[宋•峡江]曾宏父暮春浴罢振春衣,正是流觞修禊时。 世事藏机应落落,人情忘我总熙熙O 醉能辞醉原非醉,诗到无诗乃是诗。伟矣兰亭众君子,不将文字立藩篱。 ※凤山书院:在吉安城西南四里凤山。已圮。
  石碧瀑布※ [宋•弋阳]谢林得石薯神所居,祠构悄壁下。 流水涧中来,飞瀑石上泻。 雨晴水乐喧,月冷冰帘挂。 漱齿可解醒,濯足每宜夏。 此泉非贪泉,饮者勿惊讶。
  ※石著瀑布:在青原人谷里许。
  清都观※[宋•永新]彭元逊上帝高居拥绛霄,人间宫馆故飘摇。 海山自隔苍凉日,章水空来寂寞潮。 谁见赤书持浩劫,时遇羽盖集阳寥。 衰年无路披冉惆,下有巫阳不尽招O ※清都观:在吉安县永和镇。已圮。
  挽文信公诗 [宋•吉安]邓削忆公泪悬河,九地无处泻。 想公骑赤龙,请命苍梧野。 世人醉生死,翻笑独醒者。 焉知千载英,精爽皎不夜。 义士无废兴,时运有代谢。 念昔丧乱初,公骑使君马。 奋袂起勤王,忱慷泪盈把。 须臾三万众,如自九天下。 灯棋书檄交,笑语杂悲咤。 捧上障洪河,一绳维大厦。 至哉朝宗性,百折终不舍。 身北冠自南,血碧心肯化。 颜钩凛忠劲,杜诗蔚骚雅。 晋阳骨肉冤,东市刀兵解。 精诚揭天日,气魄动夷夏。 丈夫如此何,一死尤足怕。 田横老宾客,白发馀息暇。 有时梦岩电,意悟当飘洒。 非无中丞传,杀青白谁写。 魂归哀江南,千秋俎乡社。
  白马峰※[宋•安福]刘霖乱后多君问故山,千家共销绿阳湾。 红亭古木春烟外,画鼓平湖暮雨间。
  鸥鹭影涵洲渚静,芟荷香浸午风酣。 东阳读易归犹得,白马黄牛任往还。
  ※白马峰:在安福县东十里。
  游武山※[宋•安福]刘霖一山高耸郁嵯峨,胜日寻幽得共过。 百里长江横翠带,几重秀岭叠青螺。
  陶皮石室寒烟少,武姆经坛古树多。 步得乘风据鳌顶,笑看朝日出沧波。
  ※武山:在泰和县西二十里。
  南冈寺※坐月[宋•吉安]刘辰翁叶坠空林满院秋,杪楞枝上月初流。 高僧迥出人间世,彼岸先登不用舟。
  ※南冈寺:在吉水县东山。原名孝义寺,建于唐。南唐改名南冈寺。
  题永兴寺※双罗汉树 [宋•吉安]刘辰翁胜游重过日,双鬓已如秋。 古树连云干,苍枝傍日浮。 阴垂先代影,僧似六朝幽。 翠薛横铺地,相贪竟日留。
  ※永兴寺:在吉安县西固江镇境。建于初唐,已圮。
  登玉笥投龙洞※ [宋•吉安]罗与之扪萝入幽谷,眼界益峥蝶。 石壁断人迹,泉流间鸟鸣。 日高云未散,秋晚草犹荣。 坐久无归意,悠然世念轻。
  ※投龙洞:在峡江县玉笥山投龙峰下。
  看叶[宋•吉安]罗与之红紫飘零草不妨,始宜撰杖向池塘。 看花应不如看叶,绿影扶疏意味长。游青原二首[宋•吉安]文天祥(-)钟鱼闲日月,竹树老风烟。 一径溪声满,四山天影圆。 无言都是趣,有想便成缘。 梦破啼猿雨,开元六百年。
  (二)空庭横帰蝉,断碣偃龙蛇。 活火参禅笋,真泉透佛茶。 晚钟何处雨,春水满城花。 夜影灯前客,江西七祖家。
  文山※即事[宋•吉安]文天祥宇宙风烟阔,山林日月长。 开滩通燕尾,伐石割羊肠。 盘谷堪居李,庐山偶姓匡。 知名总闲事,一醉棹沧浪。
  ※文山:在吉安县富田。
  题元潭雪浪阁用诚斋韵※ [宋•吉安]文天祥弃官学道勾山许,学到至人本无怒。 赤子臟巍如鱼头,不堪妖孽腥上流。 钳键长潭铁树立,摩華穹石宝剑湿。 当时岂忍如是观,毒流不可开眼看, 英风凛凛万古寒。
  ※雪浪阁:在吉水元潭,已圮。诚斋韵:指杨万里《题崇元观》 诗。见前。
  过零丁洋[宋•吉安]文天祥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挽彭司令震龙※ [宋•吉安]文天祥堂上会亲戚,可怜马上郎。 呻吟更流血,干戈浩茫茫。
  ※彭震龙:字雷可,号学坡。永新人。宋淳祐十三年(1253)进 ±o元兵攻永新县城,彭震龙率众抗敌,城下,元兵屠城三日。彭震龙被元兵追杀,率众3000人跳入城西五里之禾川潭水,后名为忠义潭。
  别次妹e[宋•吉安]文天祥天际伤愁别,江山憔悴人。 团圆思弟妹,传语故乡春。
  ※①原注:次妹,司令彭震龙妻。
  万安县[宋•吉安]文天祥青山曲折水天平,不是南征是北征。 举世更无巡远死,当年谁道甫申生。 遥知岭外相思处,不见滩头皇恐声。 传语故园猿鹤好,梦回江路月风清。
  过泰和[宋•吉安]文天祥书生曾拥碧油幢,耻与群儿共竖降。 汉节几回登快阁,楚囚今度过澄江。 丹心不改君臣谊,清泪难忘父母邦。 惟有乡人知我瘦,下帷绝粒坐蓬窗。
  和中斋※韵,过吉作 [宋•吉安]文天祥功业飘零五丈原,如今局促傍谁辕。 俯眉北去明妃泪,啼血南飞望帝魂。 骨肉凋残唯我在,形容变尽只声存。 江流千古英雄恨,兰作行舟柳作樊。
  ※中斋:邓虬字光荐,号中斋。
  正气歌[宋•吉安]文天祥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广八尺,深可四寻。单扉低小,白间短窄,污下而幽暗。当此夏日,诸气萃然;两潦四集,浮动床几,时则为水气;涂泥半朝,蒸泯历澜, 时则为土气;乍晴暴热,风道四塞,时则为a气;檐阴薪爨,助长炎虐,时则为火气;仓腐寄顿,陈陈逼人,时则为米气;骈肩杂還,腥臊汗垢,时则为人气;或圉溷,或毁尸,或腐鼠,恶气杂出,时则为秽气。叠是数气,当之者鲜不为厉。而予以孱■弱俯仰其间,于兹二年矣,幸无恙,是殆有养致然。然而亦安知所养何哉?孟子曰: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 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作《正气歌》 一首。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凛然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 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 磋余達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 鼎镀甘如饴,求之不可得。 阴房圜鬼火,春院闷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 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 如此再寒暑,百渗自辟易。 哀哉沮测场,为我安乐国。 岂有他谬巧,阴阳不能贼。 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忧,苍天曷有极! 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 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净居※夜坐闻琴 [宋•泰和]刘澄小楼灯断月初明,莲漏沉沉已三更。 何处琮球窗外至,百花亭上谱新声O ※净居:即青原山净居寺。
  秋怀[宋•永丰]罗公升旧日方山子,凄凉寄一箪。 虫声来倦枕,秋思入凭栏。 已是肱三折,那堪指一弹。 中宵更风雨,谁念客毡寒。
  道旁古樟有竹附焉可发一叹[宋•永丰]罗公升古樟蟠山间,垂荫翳我里。 岁久或反常,村童祭为鬼。 大穴藏精灵,小隙窜蛇虺。 尝闻有惊霆,搜抉破根柢。 竹我君子徒,冰霜凜在齿。 胡为事钻刺,蟠屈软岩里。 乾坤亦广大,朽木何足恃。 托身一失所,万水难复洗。 松梅各相吊,为我二友耻。 去去非吾徒,偷生不如死。
  挽文山[宋•吉安]胡斗南裂指秋风感别离,乾坤人物太奇奇。 生为孝子忠臣劝,死结皇天后土知。 万折江流鱼腹石,千年人立首阳碑O 一门史氏春秋笔,愁绝湖光入画时。
  中秋登青原台[宋•吉安]郑作肃去年中秋节,邻州正弄兵。 羽檄方四驰,酒觞难一倾。 今年当此日,往事久已平。 不但橐弓矢,又复见丰登。 桂魄十分满,暮容千里晴。 节物向人好,江山入眼明。 群峰翠霭郁,静练秋光澄。 霜竹裂石响,焦桐号钟清。 蝶蝶高台上,飘飘欲云凌。 矫首宇宙宽,顾影尘滓轻。 今夕定何夕,此身非幻身。 谓言坐中客,不饮若为情。
  快阁[宋・泰和]高吉不跨扬州鹤,来寻快阁鸥。 澄江依旧月,落木几番秋。 山色横青眼,交情叹白头。 一声何处笛,我欲理归舟。绝命辞[宋•泰和]王士敏※ 此生无复望生还,一死都归谈笑间。 大地尽为腥血污,好收吾骨首阳山。
  ※王士敏:太和(今泰和)人。宋恭帝二年(1276),与乡人刘士昭等共谋复太和。事败,刘士昭血指书帛自缢而死。元军执士敏人狱,士敏慷慨不屈,题《绝命辞》于其裾。临刑,叹曰: "惜吾病失声,不能大骂耳!”新诠偶成[宋•新洽(干)]乐雷发飞飞绿凤挂梅梢,犹记来时雪拥袍。 今日归舟新没路,担头稚子卖樱桃。
  绿荫亭※[宋•吉安]邓林千山横碧一溪清,白鸟飞边夕照明。 吏散庭阶无一事,绿荫亭上诗又成。
  ※绿荫亭:在新干县城南,唐时所建。已圮。
  吉水夜泊[宋•丽水]真山民入夜始维舟,黄芦古渡头。 眠鸥知让客,飞过蓼花洲。
  泊白沙渡※[宋•丽水]真山民日暮片帆落,渡头生暝烟。 与鸥分渚泊,邀月共船眠。 灯影渔舟外,湍声客枕边。 离怀正无奈,况复听啼鹃。
  ※白抄渡:见王庭珪《舟次白沙》。
  舟中峡口※[宋•丽水]真山民乱山如碧玉,处处见鹃花。 水涨傍分港,舟行倒走沙。 宿依沽酒市,饭遇钓鱼家。 喜脱风波险,推篷数暝鸦。
  ※峡口:在赣水入峡江县境处。
  磬山※道中[宋•新洽(干)]王密溅石韵寒泉,依稀言语处。
  回头觉无人,又上前溪去。
  ※磬山:玉笥山三十二峰之一,又作壁石。
  题凤林桥※[宋•永丰]高仁邱一道长虹跨北河,往来凭此涉清波。 帆从宝相丛中度,人向金鳌顶上过。 此日高车题字少,昔年驱石叙功多。 凤凰已去无遗响,只此江鸥答棹歌。 ※凤林桥:在安福县城北门外,跨泸水。
  题螺江庙※[宋•泰和]陈谊庙里杉松萧飒风,庙前江水碧溶溶。 凭阑不见当时事,落日远山千万重。 ※螺江庙:在泰和县西二十五里。
  庐陵米价颂游青原作[宋•吉安]宋杲老青原,没缝罅。 问佛法,酬米价。 差毫厘,成话橋。 无面目,得人怕。
  答幼黄友益※二君子[宋•永新]张炽僧寺晓钟撞,晴红日在窗。 梳头聊忘志,濯足爱流淙。 浪静鱼衔月,花翻鹭浴江。 登楼时野啸,即此是敦庞。
  ※幼黄友益:幼黄,永新胡幼黄;友益,永新刘友益。
  禾川归途[宋•吉安]赵文天亦寒痴日易廩,客情黯黯似春云。 不知细雨止不作,自倚篮舆看水纹。
  和青原会散韵[元•吉安]刘将孙烛光穿透半林明,携手行扶送众英。 月色挟霜寒半户,梅花待雪守残更。 沈吟独笑谈堪忆,欲睡不眠诗未康。 忽忆明朝当送客.孤灯桃尽若为情"解嘲[元•吉安]刘将孙九万风高落照前,三千身老暮运边0 我生本是悠悠者,汝正何须研研然O 龟策肯知贤士意,琵琶自感昔人怜O 断无六国黄金印,犹复痴心二顷田O延平谒告归省途次杂记 [元•吉安]刘将孙水绕山园故有情,旧鸥新鹭总成盟。 东风独作乡人意,一雨绿波相送引O寄李鹤田※[元•湖州]赵孟頫江西诗老地行仙,一别相望十五年。 忽遣季方来问讯,因知诗法是家传。
  ※李鹤田:即李珏,字尤晖,号鹤田。元吉水人。
  早欧秋山※[元•安福]欧阳玄曲池流水绿潺潺,向下楼台紫翠间。 阮籍才华盛南族,谢安情致满东山O 标名花坞莺争道,集句桃蹊鹿守关。 洒扫园丁今白发,秋翁化鹤几时还。
  ※早欧秋山:在安福县西四十里。
  邓中斋侍郎※ [元•吉水]刘诜灣上青油檄,城中白发簪。 百年重得老,万事独余心。 过客门唯雁,遐荒字抵金。 平生俱莫料,造物意何深。
  ※邓中斋侍郎:邓刻,官至礼部侍郎。
  作诗能穷人[元•吉水]刘诜作诗能穷人,谁能忍作诗。 但见平生愁,霏霏笔端落。 朝骑孤凤凰,暮驾两黄鹤。 手携王子晋,吹笙上寥廓。 人言忌太高,下笔宁浅弱。 穷通信有命,诗道未可薄。
  庐陵十景同萧孚有※诸公作 [元•吉水]刘诜青原春晖渡江十里山水清,千峰万峰争娉娉。 野花织成石家嶂,嘉叶合作玉母屏。
  钓台有泉出山背,忽作腰带相行萦。 东风游人不知趣,日日车马来倾城。
  ※萧孚有:兀庐陵(今吉安县)人。
  神冈晚桥两江秋波燕尾岐,千嶂春木凤翅齐。 道人结船布江面,行者如蚁东复西O 市头烟起樵子急,林杪磬发山僧归。 巷中老仙危坐稳,传与万古看斜晖。
  螺峰残雪城东青山女儿眉,天寒变作沧浪髭0 晴岚忽放寸碧出,乱白犹在苍松枝O 瞰光薄射分众色,断缄碎锦春离离O 道人看山踏泥去,日暮拾得金螺归。
  鹭渚断烟金牛寺前江水黄,大洲横陈江中央。 人家夕炊起篁竹,一段两段青迷茫O 去帆点点春雨暗,孤岛漠漠秋空长。 高楼书罢遥指顾,仿佛官赋来云檣。
  石著飞瀑年年麦冈野花红,家家谒庙江水东0 危岑巨石擘元气,老树白涧浮晴虹。 玉龙飞下数十尺,仿佛疑是香炉峰。 穷源一笑俯八极,万壑千嶂号松风。
  西峰卧松定光道场凤墅东,古树蟠地疑髯龙。 参天元与风雨会,老大偃蹇山之中。
  千年琥珀结精气,半夜笙鹤朝仙宫0 太平明堂方论建,扶竖大用须良工。
  古城秋酿大江蓼花红满堤,堤上人家多竹篱0 雨厨争炊白云甑,霜甕满泻黄酥卮。 城中少年好游冶,渡江买醉携蛾眉。江东沽客贪祭赛,第一先酹萧郎祠。
  小洲暮渔螺湖石屋江水平,大船小船满东津。 举會出鱼辄数十,落日光射金鳞鳞O 枫桥烟起新酒熟,共穿小鱼饮西邻O 大鱼虽肥且勿食,明朝卖与城中人。
  平园衰柳周益公旧居城中书楼天下奇,碧玉流水长虹堤。 堤边柔条一千尺,鹅黄袅袅春风垂。 居民异代起华屋,此物已槁不忍移。 岂无他树好颜色,不忘丞相手种时。
  凤墅斜阳曾通判废圃城西仙园不可当,花圃柳榭春风香。 酒楼仿佛竹西市,娼女结束杭州妆。 百年风流去如雨,一笛落日寒荒荒。 乘除自当返大朴,君看灯火明书堂。
  吉塘桥※[元•吉水]刘诜曾唤春舟不肯回,只今两岸纵徘徊。 人随飞鸟空中过,仙跨长鲸海上来。 驱石势疑秦迹幻,济川事继禹功开。 偶然题柱宁惭老,笑倚危阑试一杯。
  ※吉塘桥:在吉安城西焦冈习溪上。
  题同游鹿角峰※诗集 [元•吉水]刘诜文江西渡野寥廓,有山削成苍龙角。 驿亭古道数百家,人烟四起象虚郭。 我亦鹿角山中人,久客归来似辽鹤O 辈行之稀少壮多,白头愈觉乡土乐。 秋天九日云漠漠,振袂临危散腰脚O 大江东来忽空阔,青山环走拥帘幕。 豁然百里指顾中,南眺层城北仙阁。 白觞澈瀚照醪酒,碧盘花嵬出殽曜O 羌笛高吹破落日,村鼓狂鸣动虚壑。 谷精遁走山鬼奔,乐极但愁风雨作。 风雨作,可止之,诸君勿轻动浩歌。
  且更酌,向来豪雄今安在,马台龙山俱寂寞。 不如蓝田把萸翁,流芳终以文字讦。 鹿角山,山头石,路何碟,确应知。
  后人慕羊公佳时,踏破青芒履。
  ※鹿角峰:在吉水县西六十里同水乡。
  资福寺※[元•安福]刘闻扁舟笑诉春江绿,汀草萋萋幽意足。 云摇晴碧漾茶瓯,日眩瓶花映棋局。
  转篙回望读书台,却忆前修安在哉。 狂歌奋挝鸣石鼓,为君行酒劝金疊。
  ※资福寺:在青原山净居寺南四里。已圮。
  题栖碧山※[元•崇仁]吴澄栖碧山前有逸民,爱山终日与山亲。 几番晴雨青如故,人不傲山山傲人。
  ※栖碧山:在新干县西七十里。
  黄牛岭※[元•吉安]王潜引领盼崇冈,川原旷无际。 远岫宿闲云,残雪隐高树。 栖鸟翔茂林,行人促归骑。 冥冥暮色催,木末光犹系。 安得鲁阳戈,挥之驻西逝。
  ※黄牛岭:又名黄原岭,在吉水天岳山之白鸠山与吉安青原11 安隐鹄峰之间。
  蓝步溪※[元•乐安]何中阴霭通烟翠作霏,春风入雨暖成泥。 女郎挑菜不知湿,调笑相携过水西。
  ※蓝步溪:又名蓝陂水、蓝陂溪。在新干县西八里。
  白鹭洲[元•乐安]何中淡淡薰风起,江明天影开。 竹阴侵水碧,草色近人来。 诸老心犹在,十里首独回。 非无李供奉,却欠凤凰台。啮指血题壁[元•吉安]曾氏※泾渭难分清与浊,妾身不幸堕风尘①。 孤儿尚忍更他姓②,烈女③何曾④嫁二人。 白刃自挥⑤心似铁,黄泉欲到⑥骨如银。
  荒村⑦日落猿啼处,过客闻之⑧亦怆⑨神。
  ※《庐陵诗存》载:曾氏,敖城旷维祯妻。至正壬辰,红巾军至, 与子学礼同被执,欲污。氏不从,先刃其子,氏啮指血题诗于壁,遂自刎。此诗陶宗仪《辍耕录》为江西某县蔺氏作,王逢 《悟溪集》为永新贺氏作,叶世奇《草木子》为庐陵曾氏作。 《江西通志》、《吉安府志》皆据叶世奇说。
  注:①堕风尘:一作“厄红巾”。
  ② 尚忍更他姓:一作"未必忍他姓”,又作“又忍更他姓”。
  ③ 烈女:一作“烈妇”。
  ④ 曾:一作“当”。
  ⑤ 挥:一作“伤”。
  ⑥ 欲到:一作“要见”。
  ⑦ 荒村:一作“深山”。
  ⑧ 之:一作"知”。
  ⑨ 怆:一作“惨”。
  题欧阳文忠公祠※[元•崇仁]虞集知公难遇已当年,况复浓冈十世阡。
  金石旧文藏劫火,丹青遗庙祀乡贤。 终身未必惭韩愈,作者谁将继马迁。
  鸣鸟不闻惊岁晏,长淮清颖一茫然。
  ※欧阳文忠公祠:在吉水县城明伦堂左。已圮。
  挽文丞相祠※[元•崇仁]虞集徒把金戈挽落晖,南冠无奈北风吹。 子房本为韩仇出,诸葛宁知汉祚移。
  云暗鼎湖龙云远,月明华表鹤归迟。 不须更上新亭望,大不如前洒泪时。
  ※文丞相祠:在吉安城东螺山南侧,已圮。
  承天宫※[元•新淫■(干)]范#懒慢辞朝梅子真,空山祠庙已千春。 自从上疏东都后,不见江湖有直臣。
  ※承天宫:又名梅子观,在峡江县洞天山西三会峰玉涧上。元建,已圮。
  题青山白云[元•吉安]张昱一箇茅庐何处?小桥古木溪湾。 但见青山白云,不知天上人间。
  寄东山寺※长老区中索画梅[元•吉安]张昱同是多生无垢身,孤芳岁晏转精神。 濡毫应觉香先到,写影无如月最真。 庾岭近来还有信,华光以后更何人。 情知此事难描画,驿使空回可不嗔。
  ※东山寺:又名东山院。在吉水醪桥黄家边。
  义株※行[元•吉安]张昱庐陵江西古名郡,四忠一节之故乡。 岂惟英贤间世钟, 造化亦有义株连理呈祯祥。
  丰塘三山两株树,托生离立不数武。 高茎擎天一盖张,深根走地群蛟怒。 曾氏世居株树边,诗礼传家三百年。 尚书既为连理咏,丞相复入郡志编。 二公真迹今犹在,文光照耀无年载。
  李困诸孙尚有传,桑田谁谓成沧海? 五世孙亦一老翁,欲以此事征盲聋。
  丰塘之株无乃丰城剑,变化偃蹇双蛟龙。
  不然安得保风雨,未与三山为始终。 ※义株:又名连理木。在吉安县敦厚三山冈村头。今不存.快阁[元•吉安]刘鹑一登快阁情何极,太史骑鲸已上天。 烟树漠濛秋可画,江山空阔客如仙。
  半生不识东南路,浪迹深惭下上船。 四海故人今聚会,忽将歌舞落尊前。
  白鹭洲晚泊呈天隐兄山长兼柬曹居真※[元•吉水]郭钮白鹭洲前春水宽,素王宫殿压惊湍。 风飘坠瓦鸳鸯冷,雨暗疏篁翡翠寒。 维翰未能穿铁砚,叔孙先已改儒冠。 凄凉讲席君仍在,晚岁冰霜独立难。※曹居真:元末明初庐陵(今吉安县)人。
  梅仙峰※[元•金溪]危素谏疏当年奏汉宫,至今名迹遍诸峰。 经台半掩三花树,丹血横遮五粒松。 近树衣裳清露湿,并崖芝术白云封。 因君更忆非菲子,杖履登临得屡从。 ※梅仙峰:在玉笥山三会峰下,有梅子真宅。
  吉安道中[元•河间]萨都剌西风吹雁不成行,万里孤舟下夕阳。 度峡冷风欹客帽,卷帘凉月落琴床。 江湖水满鸥偏乐,花柳春深马正忙。 又看青原山色好,故乡归计喜相将。
  游元阳洞※[元•茶陵]李祁昔年曾上凤凰台,今日重携胜侣来。 洞口云寒龙睡稳,松梢烟暝鹤飞来。 蒙茸翠草山腰会,璀璨琼兰石罅开。 千载何人传祖业,夜深凝睇望三合。 ※元阳洞:见杨筠松《元阳洞》注。
  读文相国《吟啸集》[元•吉安]黄庚垂垂大厦颠,一木支无力。 精卫悲沧海,铜驼化荆棘。 英风傲兀腿,滨死犹铁脊。 血洒沙场秋,寒日亦为碧。 惟留吟啸编,千载光奕奕。
  题庐陵义士传[元•吉安]刘彦章淮海风回吹血腥,青原不改旧时青。 中朝将帅论功赏,不及江南一白丁。
  读文山《丹心集》[元•吉安]郑元瑞(女) 籍甚文丞相,精忠古所难。 舍生归北阙,效死只南冠。 血化三年碧,心存一寸丹。
  偶携诗卷在,把玩为悲酸。
  登禾山三相台※时甘、杨二女偕行。
  [元•莲花]释惟则我登三相台,南望双巽峰,俯视下界如凌空。
  开元老树可百丈,断崖尽日呼颠风。 甘郎攀果学狷挂,杨子枕石飞泉中。 重藤离地坐我稳,祖沈长啸如乘龙。 呜呼昔人不再得,台上上花几秋色。 前身不知后身期,白云岂识萝衣客。 安得近代颜辉来,画我石上惊风雷。
  ※三相台:在永新县禾山甘露寺内。为纪念唐代宰相姚崇、牛僧儒、宋代宰相刘沆而筑。
  城南楼※[元•莲花]释惟则城南树尾花风晴,城南树下渔舟行。 隔溪竹屋数家酒,矮篱路转人纵横。 仙山石刻在眼底,塔竿倒影沦波明。
  相期待渡日已晚,坐看平野青烟生°※城南楼:在永新县城南。已圮。
  挽刘楚奇※先生[元•永新]张希达官居清要志浮云,蚤岁才名耸缙绅。 司马雄文能喻蜀,鲁连大义不尊秦。 儿童竹马潯阳日,使节梅花百粤春。 回首乡松清荫少,典型宁复见斯人。
  ※刘楚奇:刘鹘,字楚奇,元永丰人。
  螺川八景[元•吉安]周巽金牛泉※ 金牛泉脉远,飞瀑出江干。 气接螺川润,声吹鹭渚寒。 灌缨临沸不,洗耳听惊湍。 望斗寻源者,龙光此处看。
  ※金牛泉:在吉安故城南门金牛寺门前赣江岸边。
  白鹭洲吉士长怀古,来游白鹭洲。 波分孤屿出,沙带一江流。渔火枫桥夜,书声竹院头。 矶头明月上,吟望意悠悠。
  丹沙渡※渡口问丹沙,东风一径斜。 岸闻多药草,溪失旧桃花。 隔水招渔艇,临流立雁沙。 有怀勾漏令,准拟泛仙槎。
  ※丹沙渡:在梅林渡下,世传王子瑶、匡智炼丹于此,故名。
  诗人堂※郡西能仁寺,唐吉卅司户杜审言诗社也。 诗人堂上客,载拜杜参军。 大雅今谁继,高风自昔闻。 魂来花外月,吟断树间云。 千载龙冈会,因诗倍忆君。
  ※诗人堂:唐杜审言结诗社处,在吉安城西龙冈能仁巷。
  青螺峰※青螺峰在庐陵郡东北,亭亭如青螺,上有金螺子, 故名。旁临大江,水光山色,映带城郭。郡之望山也。 螺峰临北渚,千古画屏开。
  瞰水青涵影,浮空翠作堆。 江流如变酒,山好若为怀。 有客吟招隐,灵泉松下来。
  ※青螺峰:即螺山,俗称螺子山,在吉安城北二里处。
  读书台※ 晓上读书台,台高接上台。 书生灯火梦,丞相衮衮来。 山色看还近,松荫扫不开。 倚栏吟眺处,独鹤暮飞回。
  ※读书台:在吉安城西,周必大读书处,明更名讲经台。已圮。
  鲁公祠※鲁国祠堂在,螺川古驿东。 吉人思别驾,唐史具孤忠。 础润香芹雨,廊回古柏风。 我来拜公像,肃肃仰冥鸿。
  ※鲁公祠:祀颜真卿祠。在故府城庐陵县学东,今吉安一中校内孔圣殿东侧。已圮。
  洗耳亭※ 路入青原去,停膠洗耳亭。
  偶闻征隐逸,来此濯清泠。 问法黄龙在,吟诗白鹤听。 巢由不可见,松月满窗根。
  ※洗耳亭:在青原山。已圮。
  武功山※[元•永新]释元诘汉家帝子辟仙居,勾漏山川较石如。 海窦中通王癸水,峰坛上直斗牛墟。 吠云犬去留丹鼎,行雨龙归化白鱼。 闻有神人飘羽翰,凌风手把玉芙蕖。
  ※武功山:在永新县城北五里。
  郡城高[元•安福]周霆震郡城高,昔人糜城今人劳。 城中民民负土石,城上畚镭卒伍操。 去年外壕深地底,今年内城插天起。 红旗东接汉阳山,白壁西沉赣江水。 杵声未改筑者殊,人事往来如传车。 荒碑断础悉舆政,仙宫梵宇空无余。 欢呼拦街走童孺,明年移家城里住。 抱关旧卒鬓垂丝,泪堕鸦啼城下树。 城坚池浚侔金汤,此地他年为战场。
  过太平桥※[元•安福]周霆震秋山戍火夜鸣枭,玉帐春醒富贵骄。 独抱韦偏无寸策,白头羞见太平桥。
  ※太平桥:在吉安故城南三里后河上。
  埋冤树[元•安福]周霆震郡城西郊官道侧有树名埋冤,往来必于此少息,因赋化兴,庶几有位者闻而动心焉。
  出城十里西南去,行役经过倦休处。 崔嵬古干落苍藤,相传此是埋冤树。 树名那得呼埋冤,阅人累岁官道旁: 朝吁械系逮词讼,夕敝鞭扑逋税钱; 富豪招权逞滥入,孱弱破家哀子立。 几人饮恨泪彻泉,树不能言天为泣。 埋冤得名良可悲,郡中守令知不知。西征谣[元•安福]周霆震邑同知钱去岁领兵西行,嗜利深入。寇垂险迫之, 委其星奔还。义丁积骸遍野,存者十无二三。郡吏受球偷安,酸娥其罗,今复承檄来南,赂吏之贾悉取偿焉。
  去年征西丧师旅,暮夜怀金首如鼠。 吏弊嗜贿务欺瞒,佥谓罪疑兵气沮。 一官失律忍致刑,万夫性命何其轻。 郡邪逞志忠义屈,无怪寇至无坚城。 今兹又复迁南戍,渔猎编明I偿宿员。 纷纷行伍被余风,迎望贼旗尽回顾。 窃闻上方龙剑昨哀鸣,为我提此斩血官, 街淋并取贪吏刖其心。
  与王公※登武山[明•泰和]陈谟丹梯高处是青山,曳杖无因一破颜。 仙境不藏云有路,天游长阻虎当关。 悬崖果熟猿公啸,深泪花开武姥闲。 寄语王公须再约,顽夫老矣更能顽。
  ※王公:王沂,字子与,元末明初泰和人。
  云章阁※[明•泰和]陈谟一相南来建大藩,金汤千里虎牙闲。 彩云腾风迎科诏,珠玉垂虹动海关。 入院恭陪车马盛,序宾愧列髻毛斑。 宁知交广非邹鲁,已有弹冠早出山。
  ※云章阁:在白鹭洲尾。原为白鹭洲书院藏书之处。
  悲庐陵并序[明•吉水]郭钮至正十六年丙申冬,袁卅兵逼城,屯藤桥。丁酉正月,义士庐陵陈璀出屯城北之青湖。二月,吴都事命兵校明某下桐江,计事不报,入兰溪,召不至。五月,桐江李彬诛。六月,袁卅兵退。秋,明某归,遂以其属屯泰和之永和。十一月,明某矫杀骑将林伯颜,武端不问。 十二月,全参军笞其部将某某,戊戌正月朔,庚子戊午, 参政兵乱,逐镇抚吴林。三月,梁太守卒,安成兵自去。 冬,侵掠北境,旦暮至。四月,至桐江,五月初四,退。 初十戊申,分宜义士袁云飞导沔兵至桐江;己酉,义士刘照与战于吉水之滩头;庚戌,明某以都事之众降;辛亥,傅于城,录事张元祚与摄监部郡雅某降;全参政奔救,禅将降,参谋乡贡进士吉水萧彝翁死之。是日,陈璀召安成兵入城。六月,吴都事将其属居吉水之庐兜。
  此吉水再陷之略也。
  峨峨青原山,洋洋白鹭洲。 往者举义旗,事由匹夫始。 连兵七年间,省臣兼节制。 朝廷寄安危,幕府保奸尢。 势矫改令图,友侧久窥伺。 红旗溯江来,群雄尽风靡。 今日卖降人,昨朝清议子。 奈何英雄姿,因之秽青史。 朝为龙与虎,夕为狗与彘。 流芳动百年,遗息亦千祀。 嗟予父母邦,何忍独深皆。 所恨宁馨儿,磔磔不得成。 赖有萧参谋,杀身刷深耻。 我欲裁白云,缄情问深死。 哀歌裂肝肠,临风泪如洗。
  白下驿※[明•泰和]王沂大河东遥遥,弧城忽如块。 临流起层阁,危轩府长瀨。 西山当倚晴,宛若蛾眉对。 日夕望暗都,车马空横溃。
  ※白下驿:见王勃《白下驿钱唐少府》。
  武山[明•泰和]王沂路转颠崖虎鼻峰,上方日晏始闻钟。 晴岚密护岩西竹,香雾轻浮涧底松。 山果欲调还共采,林僧久别乍相逢。 玩奇行绕烧丹处,舍得仙人九节耸o陈山※[明•安福]朱羽庭巍峰望不见,古木风空号。 莺回绕林壑,步步如天高。 数里绝日影,悬崖走寒猱。 飞泉自穆葛,落涧声嘈嘈。 小桥架危石,茹屋依山皋。 回头日将暮,刮面风如刀。 平生惯行役,自觉罕所遭。 野人务农罢,见客心劳劳。 松明夜深酒,吐语何粗豪。中宵耿不寐,寒气侵布袍。 静思采薇者,安得共游邀。
  ※陈山:在安福县南百三十里。
  香城山※[明•吉安]晏璧郁郁香城地最灵,山如文笔插空青。 三峰天外森如戟,五老云中翠作屏。
  凤舞鸾翔分野势,龙跳虎跃识仪型。 澹庵封事传千古,不记磨崖石上铭。
  ※香城山:又名梦城山,在吉安县东南六十里,今文陂乡东。
  指阳渡※[明•吉安]晏璧轴车载道恐蹉距,景迫桑榆奈若何。 纯孝可追夸父杖,至诚宛胜鲁阳戈。
  悲风飒飒吹行道,泪雨淋淋洒逝波。 自是紫微忠贯日,至今古渡迹难磨。
  ※指阳渡:在吉安县西南九十里禾水上。
  游相山※[明•吉安]晏璧司户神游不计年,尚留遗迹相山边。 东林莲社人何在,青草池塘梦不传。
  石鼎茶香看舞鹤,山庭花落听啼鹃。 几回独立苍茫处,斗酒何能赋百篇。
  ※相山:在吉安城龙冈能仁巷,唐杜审言结相山诗社于此。
  喷雪泉※[明•吉安]晏璧泉涌云腾山下来,方池半亩自天开。 若非吐向骊龙颔,定是分从老蚌胎。
  直向广寒探月窟,不随流水上天台。 延陵太守仙游处,上有荒坟长绿苔。
  ※喷雪泉:在吉安县云腾岭下。
  游武山次韵[明•泰和]梁兰武姆楼阁山之巅,数家茅屋山前栖。 岩白云晴冉冉绕,林碧篠寒娟娟流。
  仙子索诗请题壁,樵叟煮茶呼饮泉。 凭高骋望极幽赏,使君佳句今人传。
  玉华山※ [明•泰和]刘鬆翠嗽千峰合,丹崖一径通。 楼台上云气,草木动天风。 野旷行人外,江平落雁中。 伤心俯城郭,烟雨正冥濛。
  ※玉华山:在泰和县城南十里。
  夜过郎湖※ [明•泰和]刘搖山中春鸟夜相呼,岸上谁家酒可沽。 风露满船眠不得,长歌乘月过郎湖0※郎湖:在吉安县南三十里永阳境。
  石鼓坑※ [明•泰和]刘農松林日暮雨凄凄,十里陂田五里泥。 一月离家归未得,桐花落尽子归啼。
  ※石鼓坑:在泰和县西武山西侧。
  珍珠泉※ [明•泰和]刘鬆乱撒嵩岩下,多因险势奇。 更逢朝日映,五色烂摩尼。
  ※珍珠泉:在泰和县武山南岩下。
  陶皮二仙石室※ [明•泰和]刘農北岩极曙筋,三面环绝壁。 闻有山雨来,石泉先暗滴。
  ※陶皮二仙石室:又名北岩。在泰和县西武山北崖。
  题阳灵洞※ [明•泰和]刘捉仙宇何年辟,灵泉尽日闻。 石门通别殿,木栈倚高云。 鸾凤时来下,祢猴近作群。 春风城郭暮,烟雾正纷纷。
  ※阳灵洞:在泰和县东八十里西阳山。
  丹井※[明•泰和刘矯绝顶仙人井,碧泉春雨香。 神龟人不见,每夜有丹光。※丹井:在泰和东八十里王山,相传匡智炼丹于此”苦竹潭※[明•泰和]刘瘙'江上何人吹笛声,水云风树雨凄清。
  几时再取禾川酒,苦竹潭心看月明。 ※苦竹潭:在永新县东五十里禾川入吉安境处。
  罗明远※杀贼歌[明•泰和]刘瘙'至正壬辰闰三月,寇入庐陵肆猖獗。 城中火炎三日红,街市填尸港流血。 罗君闻之佯负薪,入城遇贼贼不嗔。 潜觇赤喷府中坐,鸟含乌散何跋跋。 归来裂衣揭竿尾,大呼杀贼报邻里。 麾前勇士忽如云,尽夺红幡逐妖子。 满城黑雾昼不开,大酋忽捲宜春来O 前锋出斗白旗合,列阵鼓噪如春雷。 庙前格战势转逼,援兵不来骑围急。 瞑目含创死不僵,犹拥长戈负墙立。 ※罗明远:元泰和人。
  兵乱[明•泰和]刘搖兵乱连连载,年荒余几家。 久闻人食草,仍报盗如麻。 忧国愁心死,伤时泪眼斜。 平田栖白骨,千里见飞鸦。
  武山[明•泰和]刘搖武山千丈石为城,缥缈西来紫气横。 上岩云连中岩起,南岩钟应北岩鸣。 林含雨气龙归洞,风度松声鹤载笙。 仙客不归尘世换,为君倚剑望蓬瀛。
  观山※[明•泰和]王佑高城北岸石塘西,千丈青山佛屋齐。 龙峡横开巷玉润,蛙泉深注白云低。 晚烟钟动帘间出,细雨诗成竹上头。 见说溪边古松树,春深长是鹤来栖O ※观山:在泰和县武山西十里。
  第三十五篇艺文 3863题龙川图[明•吉水]胡子祺溪龙已度禹门高,万里颓澜涨雪涛。 胜地不知今入画,满林烟务起萧骚。
  题察院壁[明•吉安]颜伯玮※ 太守诸公鉴此情,只因图难未能平。 丹心不改人臣节,青史谁书县令名。 一木焉能支大厦,三军空拟作长城。 吾徒虽死可无憾,愿采民难达圣明。
  ※颜伯玮:字玻,以字行,庐陵县(今吉安县)人。明建文元年以贤良征知沛县,靖难兵起,指挥王显迎降,伯玮冠带升堂, 南望拜,稽首自经死。福王时赠太仆少卿,谥忠惠。
  玉笥山谣[明•峡江]练子宁玉山高与南斗齐,云锦照耀庐山低。 三十六峰凌红霓,飞湍喷雪临回溪。
  夏庄里※[明•泰和]周是修山行幟岭极,言至夏庄里。 俯视见人烟,直下在地底。 结屋自为邻,开门齐向水。 尝披桃源图,何有逾乎此!※夏庄里:在今井冈山硃砂林场境内。
  牧童谣[明•泰和]周是修远牧牛朝出,东溪溪上头。 溪头草短牛不住,直过水南芳草洲。 脱衣渡水随牛去,黄芦飒飒风和雨。 老鸦乱啼野羊走,绝谷无人将四顾。 寒藤枯水暮山苍,同伴相呼归又忙。 石稜割脚茅割耳,身上无有干衣裳。 却思昨日西边好,旷板平原尽丰草, 短蓑一卧午风轻,长笛三吹夕阳早。
  花陵渡※[明•泰和]周是修路穷春江长,江上花陵渡。 东风桃李花,多少随流云。 野航容数客,来往冲红雨。日夕重烟波,武陵更何处。
  ※花陵渡:在泰和县西六十里禾江上。
  北楼※[明•泰和]周是修春色满南州,乡心上北楼。 青天万古意,白日半生愁。 城晓钟才动,江晴雾未收。 人间几兴废,依旧水东流。
  ※北楼:在泰和县城。已圮。
  禾川送郭愉※歌[明•泰和]周是修禾川之水流东海,浩浩荡荡千万载。 英雄眼底今安在,衰草连天古城坏。 昔日楼台歌舞园,今朝牧马成荒塞。
  废兴如此不足论,空使愁人容发改0 君今别我归禾川,禾川之水应依然。 银屏不下买春酒,画角洲头移晚船。 高堂侍养有慈母,慎勿蹉蛇事羁旅。 江山遥遥道路阻,可以何时复相遇。 禾川歌送君归去,呜呼别君泪如雨。 ※郭愉:明永新人。
  官湖※风景[明•新洽(干)]黄集烟廊平湖百亩开,登临曾上百花台。 芙蓉日映红云合,杨柳风翻翠浪堆。 流水小桥通画舫,绿阴幽径长苍苔。 风流试问归何日,结个茅亭注酒杯。 ※官湖:在新干县城。
  南溪※夜月[明•新洽(干)]黄M县城南面秀溪环,明月浮光滉漾间O 微有烟波沉王塔,寂无风浪涌银山。 江桥隐若双虹卧,野艇归来一叶闲。 月色溪光清似许,何年把钓弄潺浚。 ※南溪:在新干县城南。
  金水※澄清[明•新洽(干)]黄漿秋江如带绕江城,万倾玻璃掌样平。 雨洗水天真一色,云收风月自双清。
  几行雁字沉波静,五色云文耀锦明。 我有草堂东渚上,何时归去濯尘缨。
  ※金水:叉名险水、金川,即湄湘河,流经新干县城入赣江。
  白龙岩※[明•新洽(干)]胡俨仙峰有云物,林木荫萧森。 雨里雪鳞舞,洞前云气深。 珠光中夜赤,山色四时阴。 急承天诏起,六月布甘霖。
  ※白龙岩:在峡江玉笥山。
  桃花坞※[明•新洽(干)]胡俨万树红桃初看花,坞中春色杳无涯。 忽闻犬吠惊红雨,知有人家隔绛霞。
  ※桃花坞:在峡江玉笥山。
  天柱冈※[明•新洽(干)]胡俨当天削出芙蓉青,云中一树屹不倾。 苍然不改大古色,直与华岳争峥喋。 紫虚真人有琳馆,琪树千章花纂纂。 青莺划下绛桃开,白鹿鸣时瑶草短。 真人飞珮夜降临,火铃撒地流黄金。 赤松吹笙白虎啸,玉斧鼓瑟苍龙吟。 飒飒清风动林薮,月光如水山灵走。 麻姑忽报王母来,笑挹矯浆斟北斗。 群仙高会良难遇,我醉欲眠呼不去。 满身只觉露华凉,山鸟初啼谷将曙。 归来人世几星霜,窃禄空惭两鬓苍。 何时骑得辽东鹤,还向冈头问故乡。
  ※天柱冈:又名天柱峰,在新干县东北二十五里。
  玉笥山[明•新洽(干)]胡俨佳哉古涂邑,有山郁営晓。 昔年降玉笥,芳名标神霄。 有峰高插天,芙蓉金柱翘; 有坛布碧落,太乙皎素飙; 有台高巍巍,九仙东华朝; 有洞实灵闷,白日闻笙箫。 阴瀑洒飞雨,石磴凌风飙。 艳艳金光草,森森琪树标。仙人散绿发,乘晨希松①乔。 流耕宴初景,元挺披氛嚣。
  龙吟石涧隐,凤歌云路迢②。 仰嗽金髓溢,流盼恣逍遥。 我欲从之游,黄鹤不可招。 怅望白云深,郁木何幽寥。
  注:①希松:又作“晞咳I”。
  ②迢:又作“超”。
  答杨少傅※有怀故里[明•新洽(干)]胡俨萧然一塌病相如,梦卧城南水竹居。 玉笥松楸怀故里,青灯风雨课残书。 眼前文物交游少,霜后园林橘柚余。
  药里寻常筋力尽,敢劳谷口有来车。 ※杨少傅:杨士奇,明泰和人。
  过谷亭※[明•泰和]杨士奇明月转檣竿,露下孤蓬湿。 欲系谷亭舟,沙头风正急。
  ※谷亭:在泰和县东。已圮。
  车田※禾黍[明•泰和]杨士奇闻道车田隐处长,一犁烟雨趁春忙。 绕畴翻浪条条绿,遍陇拖云淡淡黄。
  水暖偏侵禾叶活,风清时递稻花香。 太平无事歌谣处,酿就龄酥送客尝。
  ※车田:在泰和县东十五里。
  天狱泉石※[明•泰和]杨士奇容哓天狱峰,高出南斗上。 自昔采芝翁,托身此萧爽。 扫石看云生,吟琴若泉响。 已趋金门直,犹结丹霞想。
  ※天狱泉石:在吉安城东天玉镇南二里天玉山。
  螺山※[明•泰和]杨士奇西望金螺峰,临夕宜返照。 川明天光净,潇洒若圆惰。 振衣援紫萝.临高发清啸。
  解组如有期,吾侪亦同调。
  ※螺山:即螺子山。
  忆梅冈※[明•泰和]梁潜一亭修竹似山阴,几度来看风满林。 路绕芳塘晴涧落,窗含翠岛暖云深。
  何时问讯春风后,更共看碁夕景沉。 最忆钱郎幽思好,石苔凉净共清吟。
  ※梅冈:在泰和县东四十里。
  舟中偶成忆孟洁※[明•泰和]梁潜南北东西不暂停,此身飘荡似浮萍。 吟残细雨春愁尽,啼杂幽禽午梦醒。
  岷雪未消江最绿,巫云初散树偏青。 当时别易今难会,望断长亭复短亭。
  ※孟洁:萧孟洁,明泰和人。
  静修斋※[明•峡江]金幼孜快阁西头有隐居,过帘槐柳共扶疏。 家饶沃壤樽多酒,厨近澄江馔有鱼。 静思不求三釜禄,闭门长检一床书。 市尘车马从醪辐,止水芳心只自如。
  ※静修斋:在泰和县城东门。已圮。
  螺冈※晚照[明•峡江]金幼孜螺阜苍苍紫翠浮,夕阳倒影映河流。 白云半壁峰前暮,黄叶孤村雨后秋o 渐听樵歌归谷远,恍闻僧磬出岩幽。 昔时行处今成梦,回首令人忆旧游。
  ※螺冈:即螺山。
  墨潭※秋月[明•峡江]金幼孜寒潭烟净水溶溶,璧月澄清映远空。 素练影深涵兔魄,玉盘光满落鮫宫o 弄珠神女何时到,解佩游人此夕同O 尚想泛舟携客处,扣舷一曲对西风。
  ※墨潭:在峡江县南十里。赠李伯尚※司训还庐陵[明•峡江]金幼孜庐陵古名郡,风俗天下闻。 卓哉欧阳子,奋发振斯文。 声光被后世,至今仰余芬。 惟子企前轨,力学究典坟。 栖迟三十载,布衣谁与群。 忽兹膺荐举,莪冠上金门。 授以郡博士,文采耀青云。 今晨别我去,怅然惜解分。 临岐重握手,酌以白玉尊。 北风吹浩浩,雨雪何纷纷。 抽帆上南浦,行行近青原。 及家固云乐,况乃亲弟昆。 蹇予荷恩遇,谬忝职禁垣。 西江未回返,遥睇瞻邱园。 解佩为子赠,卿复申好言。 品哉继先达,浮名何足论。
  ※李伯尚:字尚翁,号清溪,永新人。明永乐三年(1403)进士. 授司训,后乡居以终。
  南山本觉寺塔※[明•吉安]文玉立亭亭百尺绚青红,远近人瞻卓笔峰。 佛界往年遭火劫,相轮尽日隐云封。
  飙车遥想停飞鹤,雨路高疑碍过龙。 好是正当精舍立,占宜士子淬文峰。
  ※本觉寺塔:在吉安县永和镇。寺圮塔存。
  凤冈※杂咏[明•吉安]文玉立两岸逍遥任野航,闲因泼墨忆苏黄。 奔波几叠青原岭,弦诵千年金凤冈。
  俯视楼台趋下界,平看日月起扶桑。 古今不被升沉转,还是莲池读书堂。
  ※凤冈:山名,在吉安县永和镇,上有凤冈精舍。
  金凤桥※[明•吉安]文玉立板桥一渡接周行,下引清流赣水长。 舞凤曾闻鸣胜地,栖鸦未许傍浮梁。 月临虹影跨前岸,风起涛声趁远檣。 当日题吟应有意,而今惆怅对斜阳。
  ※金凤桥:在吉安县永和镇”读书台※[明•峡江]邓雅兹山白云里,古寺觉城东。 径湿莓苔雨,窗寒薜荔风。 传衣由惠远,洗砚忆陶公。 暂借禅床坐,心澄万虑空。
  ※读书台:在新干县城东里许万华寺中。相传晋陶侃在此读书,故又名陶侃读书台。
  余居金川玉笥之间,以渔樵耕牧为乐,赋诗四首[明•峡江]邓雅落日照广川,袅袅垂钓丝。 远风忽徐来,飘飘吹我衣。 彼物恒自得,此心澹忘机。 渭川不可想,玄真乃吾师。
  白云满青山,山深云自闲。 朝朝蹑萝迳,伐木向云间。
  鸣鸟出幽谷,流泉响潺浚。 负薪行且歌,世事无相关。
  郁郁墙下桑,瓦瓦淤上苗。 开春理晨务,生计愿丰饶。 时雨夜来过,满田嘉穩抽。 欣然顾儿女,一饱复何求。
  耕田藉牛力,牧养须及时。 驱远入郊原,泉甘春草肥。
  扣角聊复歌,日暮徐徐归。 从渠笑贫贱,颇胜蹈危机。
  金钱池※ [明•吉安]曾恺物用常为世所诊,小池鼓涛累花神。 友朋共戏非行怪,子母相牵不疗贫。 缄贯五珠资晓露,奁开一镜洗浮尘。 仙翁幻出此空色,欲悟时人莫认真。
  ※金钱池:在吉安县永和镇。
  龙安寺※ [明•吉水]解缙东风帘幕百花菲,萧瑟玄关客到稀。 一枕黄粱春梦醒,江天燕子故飞飞。※龙安寺:在新干县北八里文塔之左。已圮。
  东华观※ [明•吉水]解缙宛宛禾川绿绕城,东华观里晚云腥。 休将铁笛吹山月,怕有蛟龙听得惊。
  ※东华观:在永新城禾川东南岸。
  过西江谒宣圣庙※ [明•吉水]解缙浚西旧有索王宫,三孔声名元祐中。 曾向西江桥上望,沉沉碧水卧苍龙。
  ※西江:在峡江县西三十里,黄金江经此名西江。宣圣庙:西江为“清江三孔”故里,有宣圣庙。已圮。
  游洞岩观※[明•吉水]解缙独向山中觅紫气,山人勾引住多时。 摘花浸酒春愁尽,烧竹煮茶夜卧迟。
  泉落林梢多碎滴,松生庭石是旁枝。 明朝却欲归城市,问我来时总不知。
  ※洞岩观:在青原山南麓,又名朱陵观。已圮。
  西行[明•吉水]解缙八千里外客河湼,鸟鼠山头望故乡。 欲问别来多少恨,黄河东去与天长。
  游龙门溪※[明•吉水]解缙龙门溪水声珊珊,鲁公大笔彩云间。 凭君多借几只鹿,待我重来骑看山。
  ※龙门溪:源出永新禾山,即龙溪。在永新县西六十里。
  过十八滩※[明•吉水]解缙白浪滩头跳水珠,青山片片翠荣如。 杜鹃啼得花如血,正是行人在半途。
  ※十八滩:在万安县西赣江上,上九滩在赣州境,下九滩在万安县境。
  题百丈峰※[明•峡江]宋一俊佳名百大壮崔嵬,玉宇琼楼面面开。
  古木苍藤疑虎豹,青天白昼起云雷。 雨添不留飞银瀑,风落岩飞杂草莱。 书瞰乘闲游览遍,獵山日看鹤飞回。
  ※百大峰:在峡江县北、新干西南北岭。
  题江头※八景(八选一) [明•吉水]胡广芙蓉隔江罗翠屏,孤峰独拥金螺青。 两山秀色挹青翠,千古气入秋冥冥。
  ※江头:赣江流经吉安县东北、吉水县西南两县交界处。
  送江仲隆[明•吉水]胡广十年清官住京畿,白发萧萧老布衣。 乡里交游前辈在,关河离别故人稀。 官桥细柳藏新雨,水驿轻帆背夕晖。 我有愁怀何处写,秋来目望雁南飞。
  永阳※三径 [明•安福]李时勉绿水青山碧树限,门前三径旧时开。 红梅花落看人去,翠柳莺啼看容回。 栗里未同元亮兴,长扬多羡子云才。 三年敏赋应重别,莫羡求年断往来。
  ※氷阳:在吉安县南三十里。
  武姆冈※[明•泰和]萧执高霄分处远,白下望中尊。 仙姥何年化,清秋闻啸猿。
  ※武姆冈:又名武婆冈。在泰和县西二十里武山北最高峰。
  钟山※[明•吉水]周述青山面面对芙蓉,叠嗽层峦翠色重。 幽谷春来尝蜡屐,远林天晓但闻钟。 岚光回映岩前树,云气长浮江上峰。 老我因君怀旧侣,何时登览一相从。
  ※钟山:在青原山吟溪桥上。
  落霞亭※[明•吉水]周述雨意垂垂晚,舟行故故迟。 飘飘常职事,牢落寸心知。流水无穷日,浮云有静时。 漫凭诗遣兴,愁绪乱如丝。
  ※落霞亭:又名飞霞亭。在吉水县城北门外。已圮。
  沧洲※[明•泰和]王直赣水缘南趾,文溪绕北涯。 分流通曲渚,汇合涨平沙。 岂但千头橘,还宜五色瓜。 人生贵自适,老至欲移家。
  ※沧洲:在泰和县城南,文溪人赣江处。
  龙洲书斋※新霁客至[明•泰和]王直芳洲绮树接江城,曲巷回轩雾细生。 弱柳窗中衔宿雨,游丝水面带新晴。
  村花点草粗成字,山鸟呼朋自有名。 卧病一春萝径满,君来时复扫榛荆。
  ※龙洲书斋:在泰和县城南龙洲。已圮。
  血襟语[明•吉安]曾凤韶※ 生居庐陵忠节之邦,夙负骨鳗之肠, 读书登进士第,仕宦至绣衣郎。
  慨一死之得宜,可笑于地下,而不愧吾文天祥。
  ※曾凤韶:字印州,庐陵(今吉安县)人。明洪武三十年(1397) 进士,建文初为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燕王称帝,以其职召不赴,加侍郎召,又不赴,乃刺血书襟,遂自杀,年二十九。福王时赠太仆卿,谥忠毅,祀乡贤。
  平原※作[明•吉水]钱习礼芙蓉秀出南山旁,乱峰插天如剑芒。 石碧飞瀑走其下,悬崖倒挂三尺梁。
  天井灵湫深莫测,仰祠111肖石斜通脉。 下有蛇蜒此处藏,风雨时来昼昏黑。
  玉山半夜天灯来,犹如朵朵金莲开。 光照平原万树松,白鹤起舞青猿哀。
  路隔蓝泉无半里,月落湖塘清见底。 吾家池馆居上头,分明似在冰壶里。
  黄原薄暮天号风,漫空飞雪堆尽峰。 中有人兮不能寐,披衣起听隆山钟。
  老兄岁晚到宫署,袖藏十里溪山趣。
  披图慨慷发长吟,犹忆当年读书处。
  ※平原:在青原山东十里,又名平下,有仰山晡石、天井龙湫、石著瀑布、蓝泉喷珠、玉山天灯诸景。
  送陈生回吉水赤岸 [明•吉安]李昌祺清砧兼落叶,总是别离情。 去路千程远,归舟一叶轻。 秋云连树暗,寒日映川明。 亦有沧浪兴,何时共濯缨。
  送陈郎中※重使西域(四选二)[明•吉安]李昌祺出塞春乘传,投鞭晚下营。 旋风胡马疾,掣电皂雕轻。 浩荡穷源志,迢遥奉使程。 支机如得石,持往问君平。
  行尽伊鲁道,胡天气候殊。 神僧留白首,毒草隐元蛛。
  近水多行帐,穷荒绝远书。 伫看旧觐日,玉勒控宛驹。
  ※陈郎中:陈诚,吉水人。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进士,官至吏部员外郎,多次出使安南、西域诸国。
  送熊生※还乡[明•吉安]李昌祺石头城下柳萧疏,久客怀归念远途。 乡梦每生钟断后,客愁偏在酒醒初。 扁舟暮雨青衫薄,折带凉风白鸟孤。
  拟共邱园寻别业,临歧相送独跚跚。
  ※熊生:熊直,明吉水人。会试不中还乡,终生不试。
  访鹭洲书院遗址[明•吉安]李昌祺宋家书院但空名,二水中分草树平。 陵谷变来基亦废,野人耕处草还生。
  落花细雨文鱼上,残柳西风白雁鸣。 临眺不堪怀往事,城头画角更凄清。
  鹭渚轻鸥[明•吉安]李昌祺芳洲白鹭名,无数白鸥轻。 暖戏桃花水,晴依柳絮萍。飞来兼早雁,散去避秋鹰。 何处忘机客,时于此濯缨。
  晚香亭※[明•吉水]周忱菊本隐逸花,爱之宜幽人。 我家有菊圃,广种溪之滨。 清明移植早,夏日浇灌频。 黄白吐秋艳,霜中万丝新。 掇英泛清酩,幽馥每盈中。 延龄思一制,柴桑真我伦。
  ※晚香亭:在吉安城北长塘山前。已圮。
  送子宣※ [明•吉水]周忱我家白沙渚,君住桐江头。 我家门前水,亦向桐江流。 我行为客久,十载京华留。 昨来过彭泽,一泛南湖舟。 瞻望故乡水,衷情思悠悠。 况此故乡客,同宗复绸缪。 去家六千里,相见蓟城諏。 见君令我喜,别君令我愁。 君归桐江上,为我报订鸥。 乞身在旦暮,忘机共优游。
  ※子宣:周子宣,明吉水人。
  长塘吟溪桥※ [明•泰和]曾鹤龄百尺非桥架碧流,残阳澈瀚满溪头。 斜光倒躬金鳌耸,曲影横垂玉栋浮。 吟客倚栏仍眺望,行人题柱莫淹留O 少须林杪收余景,又见波心月一钩O ※吟溪桥:在吉安城东北二十里长塘吟溪上。
  捕蝗歌[明•泰和]杨M捕蝗捕蝗日当午,东村捕到西村去。 大家小户不敢停,岂惜丁男并幼女。 官家文字如流星,蔽野蝗虫亦如雾。 今日打,明日捕,日滋兮,民日苦。
  德政修崇民害祛,曾说中牟好明府。 吞一蝗,还誓天,犹载唐家太宗语。
  大江之北昔多蝗,谁信江南遽如许。 呜呼!民害岂独蝗,亦有虐政猛于虎。
  山居[明•安福]刘球水抱孤村远,山通一径斜。 不知深树里,还住几人家。
  石屋山※ [明•安福]刘球孤峰宜上见遥川,绝壁中分小洞天。 林麓有岐苍薛没,石扃无锁白云连。 泉甘如滴金茎露,香暖应浮宝鼎烟。 独与归来彭泽令,春风着屐共攀缘。
  ※石屋山:在安福县东二十五里。
  青冈山※ [明•安福]刘球村居多胜地,云水近闲情。 野旷孤峰出,泉深碧涧鸣。 有书常夜读,无事只山行。 晚圃看花入,春田放犊耕。 疏林烟树接,乱石雨苔生。 邀客常开径,输租少到城。 几行汀柳细,数朵碗兰清。 不惜陶彭泽,青山可自名。
  ※青冈山:在安福县南五十里。
  禾山※[明•吉水]周叙云惊禾山倚次寥,霞明白出露容哓。 气吞吴楚千峰壮,势压衡潭百里遥。 古洞碧松开翡翠,龙溪流水泻琼瑶。 有怀二相登临地,惆怅英风不可招。
  ※禾山:见刘沆《重游禾山》注。
  江上行 [明•吉水]周叙江流昨夜添新雨,绿树流莺娇不语。 三三白芒治游郎,两两红妆浣纱女o 青山江上峙嵯峨,江中新水生洪波。 画船挝鼓凌风去,两岸春声杂棹歌。三台※雪霁[明•永新]左鼎冻云初解北风寒,珠树瑶林色未干。 晓日一轮峰顶上,三台如画最宜看。
  ※三台:即三相台。见释惟则《登禾山三相台》注。
  烟冈※别墅[明•永新]左鼎矮矮垣墙短短篱,林泉剩买事幽栖。 秋催晚菊黄三径,暖透晴杨绿一堤。 竹坞归云初罢局,林田带雨更扶犁。 几时访却稽山老,一棹清风入镜溪。 ※烟冈:又写作烟阁,在永新县南二十里。
  寿樟歌[明•泰和]杨果一干矫若龙虬蛟,攫竽雷电森腾跳。 一干猛于豹虎彪,啸起风伯专怒号O 侧生旁出互钩带,横竖低亚纷周遭。 或如旗帜张飘摇,或如铜铁难镌雕, 或如门户夹窗牖,心数指屈防目淆。 一榦卧如长虹桥,独侵土豚垂天腰。 土人见惯谁爱惜,岁久不觉髡无条。 中有一棵材更超,气必腾上干重霄。 黑云泼墨浓匝地,月轮欲碾枝叶梢。 岂惟势与山争高,西揖武姥东子瑶。 公输逝后王尔死,栋梁材老城东皋。 皇天雨露滋培饶,生机勃郁不可消。 饭受冰霜寿弥固,阅历南宋元明朝。 昔我先人尝憩此,把酒坐听空中涛。 祝融无权暑尽遁,浓阴四荫凉秋洪。 我生三十犹蓬飘,摩掌老干思之劳。 收军大树各独标,男儿勋业掣鲸潮。 徘徊树下增牢骚,树犹如此吾何以, 千秋不朽南山乔。
  天马山※[明•万安]萧启一山突出众山中,山势昂头似驻驰、。 晴拂松毛分雾鬣,暖披草色入烟丛。 数层石磴应难上,百尺藤萝未许笼O 自古屹然鞭不动,从教伯乐眼中空。 ※天马山:在遂川县南十里许,高万仞,状似奔马。
  挽曾鹤龄※先生[明•吉安]王臣天丧斯文在盛时,缙绅谁不重哀思。 玉堂清望三朝暮,金榜魁名四海知。
  词共青钱皆中选,泽同雨霖未全施。 旁人若问箕裘事,窦桂于今挺数枝。
  ※曾鹤龄:泰和人。明永乐十九年(1422)进士第一,官至侍讲学士。
  宿东华观※[明•吉安]王臣山势容嵯半插空,危峰远瞰楚天东。 隔窗环佩钟声里,近水楼台波影中。
  百尺青松巢鹳鹤,半轮明月浸帘榄。 紫微阁上星辰逼,疑是蓬莱第一峰。
  ※东华观:见解缙《东华观》注。
  聪明泉次楚公韵※[明•永新]刘敷山下聪明一斛泉,名公题咏世相传。 也知千载风期在,谁道今人异前贤。
  ※楚公韵:即刘沆《聪明泉》。
  观龙门石刻※[明•永新]李钧瀑布悬崖削琰琬,鲁公大笔垂琅牙。 日边鸾凤深骞翥,雨底蛟龙强屈蟠。
  拂拭仅容闲客过,摩罕难遣俗流看。 也知忠义留心画,尚使奸谀胆易寒。
  ※龙门石刻:在永新县西四十里义山,龙溪所由出,石崖刻有颜真卿所书“龙溪”二字,高二丈。
  琴亭※怀古[明•莲花]江玉琳弹琴人去是何年?尚有亭存曲涧边。
  相业一时垂鼎鼐,声华千古动山川。 秋风别调传金昊,夜雨余音漱玉泉。
  寄语山林同爱护,凤台今已胜云烟。 ※琴亭:在莲花县城西北里许。
  石棋桦※[明•泰和]萧锤汉代紫芝翁,一去二千载。 石样洞门里,遗迹依然在。苔薛倏已荒,云烟长不改。 想见林下人,浩歌久相待。
  ※石棋棹:在永新县东二十里梅田洞。
  寄曾侍讲※[明•吉安]萧不敏白下门西江水东,相思频望北征鸿。 别离已是三年后,怀想浑如一梦中。 声急楚砧催暮景,叶飞淮树老秋风。 年华迭见更寒暑,何日朝天拜舞同。
  ※曾侍讲:曾鹤龄。
  送文庭佩※还乡,其家有信公天祥祠堂,盖其族也[明•永新]刘定之残岁同乡话,春辞郭隗台。 船冲鸥起去,书寄雁回来。 祠柏怀先烈,庭兰育后才。 贻谋在诗礼,金玉等浮埃。
  ※文庭佩:明永新人。
  澄江※[明•泰和]王俨一送澄江赴海东,归程到此即家中。 涨平不避鸡冠石,云霁遥瞻虎鼻峰。 启却重门看五桂,扫开三径抚孤松。 行囊揽尽江湖景,你与儿孙佐酒甕。
  ※澄江:赣江支流,经泰和县城南绕至城东合清溪水人赣江.以水清彻故名。今已涸。又:赣江经泰和县城一段亦名澄江。
  永宁八景(八选三)[明•合州]费广玉鹅※耸翠玉鹅山势玉楼层,上接云霄有路登。 点点青螺盘髻出,濛濛翠黛泼空凝。 曾看蓬岛来孤鹤,只讶沧溟奋大鹏。 闻说仙岩丹灶在,欲寻仙迹学飞腾。
  ※玉鹅:即鹅山,在宁冈县东南接永新县境,山形似鹅。
  拐湖※云深石拐谁投湖水西,未能龙化且蟠泥。 山峨叠嶂遮苍黛,泉落平沙映碧蹄。 飞鸟不知林远近,归樵自识路高低。 有时出岫为龙云,肯使商民苦望霓。
  ※拐湖:山名,在宁冈县东南五十里,有石笋卓立,形如拐杖插第三十五篇艺文 3871地,故名。山中溪流名拐湖水。
  浆山※暮雨涧转崖回望欲迷,空蒙深处树高低。 穿云细桂崎岖路,出窦争流曲折溪。 风外松涛翻翠壑,雨余屐齿印芳泥。 山坳开有祈灵殿,薄暮愁闻杜宇啼。
  ※浆山:在宁冈县西三十里。
  金牛洞※[明•永丰]罗伦洞天风景碧虚中,九曲云根一线通。 谁向紫阳山下路,梅花三弄倚东风。
  ※金牛洞:在永丰县东南二百一十里。
  题一峰※ [明•永丰]罗伦倚天高树遏云流,只见长青不见秋。 晓日瞳瞳光四海,无边佳气拥罗浮。
  ※一峰:又名飞孟峰,在永丰县南七十里。
  冕岭※晴云 [明•永丰]罗伦变化无端古又今,卷舒由我此机深。 时来慰满三农望,箇里无心是有心。
  ※冕岭:在永丰县东南一百三十里。
  佛岭※[明•永丰]罗伦敌骑中原盛,人心未死何! 降王纳款日,义士挥天戈。 巩信支东固,文山节五坡。 君看草木气,犹自壮山河。
  ※佛岭:在永丰县南一百五十里。
  教授岩※[明•永丰]罗伦先君武冈公名开礼,字正甫,宋进士,授武冈军教授。德祐元兵南渡,辟知永丰县,从文山起义勤王,空坑之败,大骂不屈。囚吉州狱中,八日不食而死。文山北行,制服哭之。事在《宋史》。岩在娄原洞。
  金身不可断,铁心应易酸。 风吹浮云去,吾与南山安。 頷額苍天在,萧萧白日寒。横流当砥柱,回却黄河干。
  ※教授岩:在永丰县南八十里,宋武冈教授罗开礼幽栖处,里人以其官名之。
  西华※[明•泰和尹直郁郁青原倚后山,山垂华盖翠微间。 星辰许拨璇巩动,云雨浑凝嘤珞环。 殿有夜光谁鹄立,香薰天影护龙颜。 两江水击三千里,展翼南溟过此关。
  ※西华:即西华山,在青原山西南。
  陶潜潭※ [明•安福]周正方杨柳轻碧雨乍收,陶潜潭上理扁舟。 沧浪一曲归来晚,坐对烟波数白鸥。
  ※陶潜潭:在安福县南四十里书冈山下,山上有陶潜读书台,山水下泻积潭,陶潜垂钓于此,故名。
  登武功※ [明•安福]彭华联步攀跻弟与昆,乱峰深处雾昏昏。 落花闲逐溪流出,芳草新遮野烧痕。 树密微窥红日影,山高直蹑白云根。 遥知绝顶丹书在,欲倩仙师细与论。
  ※武功:即武功山。在安福县西境。
  三月朔登绝顶※[明•安福]彭华摄衣飞步上山巅,回首人间一惘然。 千里渺茫雪似水,诸峰罗列树连天。 风鸣石洞飞寒雨,火伏丹炉袅篆烟。 何日归休无一事,闲身不惜访群仙。
  ※绝顶:即安福武功山绝顶。
  陶渊明读书台※ [明•安福]彭华青山郁郁树苍苍,茹屋幽深石径荒。 疑是渊明今尚在,白云缭绕读书冈。
  ※陶渊明读书台:在安福县南四十里书冈山。参见周正方《陶潜潭》注。
  哭罗一峰※先生[明•吉安]周孟中情望西江泪满襟,光摇南斗一星沉。 眼轻富贵三春梦,论激纲常万古心。 敝箧空存新疏注,缄书忍读旧规箴。 滋滨久会曾相约,从此悠悠何处寻。
  ※罗一峰:罗伦,字应魁,号一峰。明成化二年(1466)进士第一,官至翰林修撰,后称病乡居。
  赠甘惠州①[明•吉水]戴冠四百云峰面面开,使君花底放衙回。 .人生岂必一千石,只看罗浮也合来。
  ①原注:甘公亮官惠州知府。甘公亮,永新人。
  钓台※[明•吉水]彭教水光山色中,风景应如昔。 渔翁安在哉,只见江边石。
  ※钓台:在吉水县水东。
  永兴寺※[明•吉安]王训古寺荒苔曲折斜,江村半是夕阳遮。 紫衣试问当年贵,曾话蒲园老宿家。
  ※永兴寺:见刘辰翁《题永兴寺双罗汉树》注。
  登武功[明•吉安]彭序踏破芒鞋上翠微,脱尘如在半空飞。 鸟能和曲当风之,龙解闻经带雨归。 石白石青山蜕骨,叶红叶绿树更衣。 登临朝罢图坪宿,愿借云霞作绛帷。
  游青原山[明•泰和]罗钦顺庚辰闰八月十一,欧阳绣衣从龙、季弟尹恕同游。 朝访名山露未晞,翠岚浮动欲沾衣。 坡头路转松阴合,城上人闲豆荚肥。 泉响遥闻心已净,寺门初到梦先飞。 从来剩有烟霞癖,争奈行藏与愿违。五云楼※邀二林通府[明•万安]刘玉五云楼槛倚晴空,暇日携觞款二公。 章贡江声弦管外,芙蓉山色画图中。 十年契阔占星聚,千里咨询拟岁丰。 能赋登高斯潦倒,凌云歌罢见飞鸿。
  ※五云楼:在万安县。
  游瑞华※[明•余姚]王守仁簿领终年未出郊,此行聊解俗人嘲O 忧时有志怀先达,作县无能愧旧交。 松古尚存经雪干,竹高还长拂云梢O 溪山处处堪行乐,信是浮名未易抛。 ※瑞华:即天华山。见吕岩《题凤山壁》注。
  游南冈寺※[明•余姚]王守仁古寺回云麓,光含远近山。 苔痕侵履湿,花影照衣斑。 宦况随天远,归思对石顽。 一身惕夙夜,不比老僧闲。
  ※南冈寺:见刘辰翁《南冈寺坐月》注。
  洛阳峡※[明•永新]尹爽千崖峻削起崇墉,一水中迥路仅通。 峡束晓岚迷锦绣,山含晴旭袅芙蓉。 乾坤异境元藏世,尘土吾生浪寄纵。 安得诛茅开数舍,一偏长此卧云松。
  ※洛阳峡:在永新县南三十里绥原山北。
  吉安[明•茶陵]李东阳山势西来断,江流北去平。 万家深树里,闻是吉州城。
  赤谷※道中[明•茶陵]李东阳(一)山行忽百里,步步山情新。 萝拥千盘秀,花齐万谷春。 寒暄不异地,忧喜暂随人。 默诵垂堂戒,私嗟名利声。
  (二)三月赴安成,遥扳岭路行。 前驱真避虎,绝壁亦闻莺。
  周览物色换,极高云气迎。 盈盈章贡水,孤舸会收征。
  ※赤谷:在安福县北四十里。
  过棠溪※ [明•茶陵]李东阳清风一径竹离离,此意宁容俗子知。 启甕初看朝爽逼,开窗静对午阴移。 浮云来往纵何定,野鸟嬉游性自宜。 到此直遗尘世事,南薰吹出有虞诗。
  ※棠溪:源出安福县北二十里连岭。
  石洞山※[明•吉水]李中洞中明月挂山松,鹿豕能知野兴浓。 检点江湖成底事,百年莫负玉斋翁。
  ※石洞山:在峡江县西南三十五里。
  过周襄公墓※下[明•分宜]严嵩尚书旧里说山前,松柏阴阴有墓田。 何止乡邦崇盛烈,吴人碑碣更林然。
  ※周襄公墓:周忱墓,在吉安城北长塘乡山前村。
  东湖※[明•吉水]毛伯温东湖春渺渺,隐士此幽居。 回艇愁惊鸟,垂竿不钓鱼。 兴来时觅酒,得暇或观书, 斜照临波影,芸窗日对虚。
  ※东湖:在吉水县城东二里傅家桥。
  读书台※[明•吉安]欧阳重晋代风流一郡西,古台突兀枕清溪。 常留太守云烟迹,便足幽人水石栖。 松老尚巢千岁鹤,竹荒久断午时鸡。 太平身世休轻负,浣笔还来读旧题。
  ※读书台:见周巽《螺川八景诗》注。吊钟恭愍公※二首[明•永丰]聂豹复储一语逆龙鳞,万死颠连竟殒身。 阙忠灵应应未返,同归今有故乡人。
  披肝北阙悲恭愍,骈首南畿痛魏邹O 上下百年三伟节,迟回天地泪交流。
  ※钟恭愍公:钟同,字世京,永丰人。明景泰二年(1451)进士, 授御史,上书忤旨,下狱杖死,年仅三十六。谥恭愍。
  还家志感[明•永丰]聂豹残花应笑放归臣,老瘦如前发似银。 传易曾为今夏盛,腰金不是旧苏秦。 室中惊喜翻成泣,灯下相看恐未真。 不用伤心悲往事,古人如我几页新。
  凌空阁※[明•永丰]聂豹自有登临胜,何劳更筑台。 此山当邑望,高阁傍云开。 肯负寻幽兴,还期载酒来。 浮生惟有醉,莫待菊花催。
  ※凌空阁:又名凌云阁。在永丰县北十五里五轍山最高峰。 已圮。
  二月望日与饶隐居游玉笥山 [明•永丰]聂豹我怀谢康乐,独往游名山。
  身同雪舟系,心与浮云闲。
  清风淡荡洒六合,令我兴在云松间。 玉山高与南斗齐,云锦照耀庐山低。
  三十六峰凌虹霓,飞湍喷雪临回溪, 长松挂月青猿啼。
  上有梅仙采药之幽栖,下有萧云读书之故基。
  洞天石扇杳莫测,瑶草漫长三春黄。 我欲因之览八荒,手拂青萝眠石床。 回飙吹散碧天雾,青冥倒泻澄湖光。
  作为玉山谣,寄之双峰客。
  兴来携妓秋复春,笑杀东山i射安石。
  碧波岩※[明•永新]刘梦诗首夏新晴有此游,山深岚重忽疑秋。 盆鱼得水欣人聚,谷鸟出林共友求。 坐眺烟云生绝壁,翻疑雪雨在飞流。 此中乐意谁先得,笑拈岩花插满头。
  ※碧波岩:在永新县东南二十里义山东麓。
  讲学复古书院※简太尹颜钥※[明•安福]邹守益真妄毫芒尚未融,往来宁免日憧憧。 天将雨雪留佳客,夜半幽探未发中。
  ※复古书院:在安福书城东南,今安福中学院内。
  ※颜钥:字子启,永新人。明嘉靖间乡荐,山东在平县学教谕。
  石屋※题刻并序[明•安福]邹守益吾邑多佳山水,顺流十五里,岩壑尤美。友人刘肇衰、彭簪列居之,夙命山灵,以待同志。秋风时来,衣冠四集,由石峰转曹岩,历东阳入石室,执景对时,更觞互歌,鄙诈尽遣,形神俱融。怅嘉会之不早也,因赋诗以告来者。时同游王蓟、王剑、王仰、王学益、王世俊、刘琼治、周世孔,地庄则彭璜、周旦,凡六EJ而归。
  秋风初动远游兴,闲上石峰披幽径。 小岩列坐皆胜友,啜茗高歌不知暝。 探奇更试曹岩目,四山敛翠平芜绿。 澄川夹出浮青莲,怪石突倚削苍玉。 东阳五老似相拓,涉江濯足入容嵯。 石洞高朗辟华屋,四壁图画沦海涛。 斧凿不籍公轮巧,山藻始知文仲劳。 疑是似翁炼药室,神移鬼运风曬虺。 丹成先跨黄牛去,独与白云相游遨。 小洞列宴如画舫,石势参差涌惊浪。 安得劲掉挟蛟龙,宜泛扶风蓬莱上。 俯首车马夕照中,意从蜗角争雌雄。 哄然一笑卧烟月,深秋共访葛仙峰。
  ※石屋:即石屋山,在安福县东枫田乡境内武功山东段,上有石屋洞。
  游武功山上西石屋山※[明•安福]邹守益清秋访葛仙,小试登山屣。 石屋倚南山,披径入云幕。 悠然快所见,万井森联络。东阳丛城垣,四望相酬酢。 置我松篁间,行窝茅可缚。 俯瞰浮云净,凉飙扫寥廓。 更携化仗去,好觅吹竹鹤。
  ※西石屋山:在安福县西武功山西段,故名西石屋山。
  游梅田洞※ [明•安福]邹守益束发爱幽胜,比渴思蔗浆。 名境阻多病,梦想未能忘。 多谢诸君子,张筵待高冈。 奇石叠苍嗽,曲洞转瑶房。 四壁圆空象,一窍浮天光。 萧然葛衣冷,五月挟飞霜。 自非招引力,此愿终茫洋。 宇宙有大观,远游从自将。 愿言精琼靡,决策起扶桑。
  ※梅田洞:在永新县东二十里梅田山,有宝仙圣洞、玉虚洞、合璧洞,三洞并称梅田洞。
  石莲洞※.[明•吉水]萧端岳十年奔走探奇路,晚倚烟霞慰石莲。 学道竟忘岩穴险,说诗长听玉堂元。 松风桂月人曾寐,林静山空鬼不颠。 更有悬崖能贮日,薜萝深处况通天。
  ※石莲洞:在吉水县西北阜田境内。
  武山 [明•泰和]严尧日秋净岩深处处仙,陶皮踪迹是何年? 出云尽写千山景,远树疏笼万井烟。 北斗坛空留屐舄,珍珠水润湿琼田。 便疑驾鹤三神外,还拟藏书二酉颠。
  石屋※ [明•安福]彭簪谁斫云根构石屋,空嵌奇丽浑良璞。 悬钟垂乳奔惊涛,帝遣六丁初开凿。 岩扃无锁白云封,风穴阴阴炎冷中。 天犀岩畔紫芝秀,七星洞里光摇红。 金简玉书宛可探,洞天更有栖真岩。 桃花年年倚洞开,四时烟月鹤飞回。 翠壁插天一千尺,牧岩远递前村笛。
  T却人间无限事,归向山中醉千日。 ※石屋:即西石屋山。
  青原醉卧[明•吉安]贺钧滁醵倒尽游难拼,山人高卧碧云寒。 夜半溪童休噜醒,好山应是梦里看。
  天华山※[明•吉安]刘教独立嗟哦紫翠堆,豁然襟抱与天开。 白云结雨自飞去,黄鹤骞风孰跨来。 野色旋添诗思远,溪流欲放酒船回。 无心不管青山梦,谩逐松梢月影回。 ※天华山:即凤山。
  游禾山寺※[明•吉安]刘教瀑写龙溪万仞悬,芳声留得鲁公传。 月澄碧沼游鱼静,云黯青峦驯鹿眼。 曲径斜封疑隔城,苍峰乱插若擎天。 古今只识遗谶记,劲节宁辞继昔贤。 ※禾山寺:在永新县西北禾山。
  神冈※[明•吉安]刘教百年已过半,古寺作初游。 莲社何心结,春山此处幽。 天开千里国,日诵二江流。 若但矜行乐,谈空亦外求。
  ※神冈:即神冈山,在吉安城南。
  上十八滩[明•泰和王思春雨欲平岸,滩滩无急流。 传闻常畏险,坐看欲消忧。 岂意驰驱地,仍为汗漫游。 郁孤台突起,疑是望乡楼。
  咏金山※[明•遂川]梁朝宗金山举律倚江头,翠色岚光湿欲流。 天与游人多胜概,云移禅榻自清幽。 钟声鸡犬千门晓,松吹波涛五月秋。楼阁东西堪送目,落霞飞鸟自悠悠。 ※金山:在遂川县城北一里许。
  书冈山※(二选一)[明•安福]刘阳山连花竹掩柴扃,袖拂朱弦对晚汀。 紫石屏闲秋色净,一江流水数峰青O ※书冈山:在安福县南四十里。
  邀友游青原[明•永新]颜钧今春春景甚难逢,今日春晴漾水东。 我欲从君东渡去,青原颠顶舞春风。
  青原颠顶舞春风,春动螺江九邑中。 物阜民安君子道,同人衽席尧天宫。
  同人衽席尧天宫,率性从心御六龙。 鼓舞精神参造化,古人谁独又谁同O古人谁独又谁同,尼父羲文独同中。 我亦莫知同独异,只能三舞云雷风。
  只能三舞云雷风,氤氤精神愤样通。 此为省发追同独,稳步御天造命宫。
  四月至洞※见梅[明•吉水]罗洪先春日初临已艳阳,石门自启入青苍。 莫言洞里无供给,已咽梅花到骨香。
  ※洞:指石莲洞。
  赴双江※约入安成[明•吉水]罗洪先十年农圃不知贫,漫惜花飞泪溅巾。 偶宿岩屋逢道侣,倍怜章句误儒身。 阁中晓雪千峰静,洞里寒梅一夜新O 报道春江发春赏,前汀可有问津人。
  ※双江:聂豹,号双江。
  访练中丞故墅※[明•吉水]罗洪先三洲烟草暮江滨,未问遗墟泪下频。 破冢有山归别主,远孙无食寄贫邻。
  百年天地谁非幻,万古君臣独在身。 莫道高名能隐祸,风尘多少不归人。
  ※练中丞故墅:练中丞,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新险(今属峡江〉人。永乐帝杀之,族其家。峡江县三洲有练公宅。
  恩江※二首[明•吉水]罗洪先沧江月晚入春阴,村雨霞微动客吟。 乍淡乍浓山自好,如歌如怒鸟何心。
  身经多难初醒酒,学到无言是素琴。 却笑儒书分辨久,翻从传注少知音。
  ※恩江:又名乌江,源出零山北麓,流经乐安、永丰、吉水境,在吉水县城南入赣江。
  梅溪※二首[明•吉水]罗洪先洞外梅发手常题,只见花前水一溪。 我笑欠溪君溪洞,世间胜事许谁齐。
  梅花清溪水一香,汲溪烹茗客同尝。 石边我醉梅花月,两地幽怀谁短长。
  ※梅溪:在吉水县石莲洞后。
  元潭※[明•吉水]罗洪先青山隐约雾中看,黄叶萧疏夕照残。 唤得渔舟来借渡,隔江人影在阑干。
  ※尤潭:又名悬潭,在吉水县北五十里赣江东岸。
  莲湖※[明•吉水]罗洪先湖水遥连紫涂潯,读书高楼傍湖阴。 蛟龙出浪闻新曲,鸥鸟忘机听古琴。 墨润图书春冉冉,窗寒灯火夜深深。 日长独坐无来客,细拂芸香辟蠹輝。
  ※莲湖:在新干县西北二十五里,有湖阴书阁。
  考证刘忠愍公讳日[明•吉水]罗洪先公为王振所害,事秘不传,先行人如墉记公以六月二十一日卒于狱,二十三日其家始得讣,于是连三日为讳日,盖疑之云。
  身亡底事论迟速,疑信元关笔削权。华衮有褒须系日,貂銷何力敢移天。 鲁公生气谁云死,石显阴谋自合传。
  多少白头石牖下,姓名能得几人^石莲洞[明•吉水]罗洪先厌从世路慎风波,一瓠千金不啻过。 未置身名朱级外,岂知邱壑白云多。
  洞疑海若器龙藏,不学山魁舞翠萝。 来日大难应共惜,向来踪迹转蓬科。
  秋日偕诸友集梅田洞※作 [明•永新]尹台锦林遥簇碧云稠,石户髙开少昊秋。 偶共稷亭谈白马,贪依函谷驻青牛。
  中天秘石仙人隐,异代真符使者求。 老幸歌游长此地,不知尘世隔丹丘。
  ※梅田洞:见邹守益《游梅田洞》注。
  文山起义,张履翁※以家殉之,族人祠焉。 少宰龙湖先生作诗,因次其韵[明•永新]尹台丞相孤忠天汉垂,白旗杨义忆当时「 伤心若论睢阳事,合有南云配烈祠。
  ※张履翁:宋永新人。助彭震龙起兵,元兵屠城殉难,二族为赤,子孙星散。
  ※龙湖先生:张治,字文邦,号龙湖,茶陵人,祖籍永新。官至文渊阁大学士。
  龙洲※草堂诗 [明•泰和]杨载明爱汝龙洲水竹居,年来逸兴复何如。 间闻啼鸟寻幽事,卧看浮云枕素书。 亲闱馔入青青笋,客馆筵将白白鱼。 直拟網川傅丽藻,莫贪泉石著潜夫。
  ※龙洲:在泰和县城南一里许怀仁渡旁。
  杉庵※[明•新干]胡叔廉万木杉庵十里阴,清秋跃马共登临。 昆山日暖虹时见,庐岭峰高虎昼吟。
  滥厕禁闱怀北阙,结盟莲社忆东林。 鲸波塞上闻氛警,净扫凭谁慰圣情。
  ※杉庵:在新干县。已圮。
  培山※[明•新干]胡叔廉培山松竹萃,深处隐元微。 露滴黄花盎,云流紫气飞。 鹤鸣当昼寂,风宿小春迟。 相亲更相守,端见此山奇。
  ※培山:在新干县东北三十里,课江乡东。
  过空坑※有怀文山先生[明•永丰]宋仪望为忆空坑战,深悲吾道穷。 孤危扶社稷,万死答皇穹。 流水声仍咽,荒原恨未终。 夜深同父老,掩袂话高风。
  ※空坑:在永丰君埠乡境。
  二月一日晓渡泰和江※[明•泰和]胡直绿杨接叶杏交花,嫌水新生尚露沙。 过T春江好回首,汀洲一带有人家。
  ※泰和江:赣江流经泰和一段称泰和江。
  龙洲读书[明•泰和胡直窈窕繁花路,清虚野甸居。 惭为逃世客,懒答故人书。 水阁依鸥鸟,尘编养蠹鱼。 日桑垂钓侣,长在月明初。
  永和以儒林名乡,以儒户注籍者三家,其地有夫子庙、讲经台,皆宋时遗址,金钱池以苏黄名,龙窟一名石窟,以文信国降神之地名。春日自舒家企入清都观,道士乾元为予指点遗迹云[明•吉安]陈嘉谟选胜白云隈,寻春花里来。 杏仁夫子庙,草绿讲经台。 池水金钱满,山泉龙窟开。 废兴人世事,千载一徘徊。
  南塔※[明•吉安]陈嘉谟塔出万家烟,迢迢俯大川。 江光低映鸟,磴道上盘天。竹暗读书处,山明落照前。 堪怜苍薛合,犹记赤乌牛。
  ※南塔:又名马缆塔,俗称古南塔。在吉安故城南。三国赤乌间建,宋重建。
  能仁寺※[明•吉安]陈嘉谟当年莲社开诗社,想见唐时亦盛时。 异代风流今论学,几人归咏更裁诗。 朋来正喜簪频盍,身退原非道可私。 龙井不幢禅榻畔,高谈仁义是吾师。
  ※能仁寺:在吉安城西原山,今能仁巷。陈嘉谟置西原会馆于此。已圮。
  苏黄台※[明•吉安]陈嘉谟苏黄何处所,空有水心台。 景是穿云入,春因过雨开。 石牛真浪迹,金马尚遗才。 流落成千古,浮荣安在哉。
  ※苏黄台:在吉安县永和镇。
  沛县拜旧尹颜先生※墓 [明•吉安]陈嘉谟野庙荒原外,孤坟独树根。 君亲同一哭,忠孝慰双魂。 増草迎春长,云旗尽日翻。 文山山下路,千载有知言。
  ※颜先生:名瑰,庐陵人。墓在沛县先贤祠前古树下。靖难之师,先生父子并死,合葬于此。
  惜阴会[明•吉安]陈嘉谟郡西能仁寺,唐吉州司户杜审言诗社也。隆庆丁卯,能仁再举惜阴会,予偕凤闲子九日入山中,迎周罗山、刘见川二先生主席,郡邑缙绅仕而归者暨国学两庠之彦先后来会,安成两峰、先师刘师泉先生时一枉教焉。久之,先辈雕谢,聚首者益落落。万历庚辰秋九月,议置会田合馔,兹会复振。凤闲子赋诗志喜,予感而和之。
  旧游早已悲迟暮,重到那堪忆岁年。 聚散几陪莲社侣,招邀仍是菊花天。 独怜华发承先进,忍问多歧待后鞭。 此日情知难得再,一谈忘食一潸然。
  题白鹿坛※[明•太仓]王世贞奉东犹忆上林秋,晚岁辞荣在一邱。 万事从他夸指马,一身甘自任呼牛。 失来秦苑谁堪逐,归去吴台好并游。 道路未酬从此诀,长林丰草漫相愁。
  ※白鹿坛:在玉笥山方峰下。
  题永和欧阳监丞公祠※[明•吉水]曾同亨监丞祠庙接江城,古木寒云入望平。 一死疆场酬素志,千秋俎豆表丹诚。 临焚骂贼言何壮,吊古怀人泪欲倾。 阙典未增忠节祀,挥毫题罢倍含情。
  ※欧阳监丞祠:在吉安县永和镇,为祭祀欧阳珂而建。
  字水※拖澜[明•吉水]曾同亨恩江西接赣江平,双璧交流混太清。 留得字形堪指点,至今邑里擅佳名。
  ※字水:又名吉文水。吉水县南恩江入赣江处,中有沙洲,水成 “吉”字,故名。
  墨潭※澄镜[明•吉水]曾同亨碧水澄清叠嶂前,参差倒影映潺了爰。 云开月出扬帆夜,快睹舟行镜里天。
  ※墨潭:又名木潭。在吉水县南十里。
  次登雪浪阁※韵[明•吉水]曾同亨阁上寒云冉冉霏①,江头木叶傍人飞。 高秋倚槛闻砧②杵,落月停舟坐钓矶。 登眺③有怀工作赋,追陪无斗慰抠衣。 清风明月成孤赏,负都山中蕨笋肥。
  ※雪浪阁:在吉水县北元潭。已圮。
  注:①霏:又作“归”。②砧:又作“霜”。③眺:又作"赏”。
  秀水湖※[明•新干]朱孟震秀水湖头春可怜,绕堤花柳媚遥天。 风微凫鹭参差下,日丽楼台紫翠连。
  龙气深湫晴似雨,马蹄芳草暖浮烟。 白云自是神仙署,谁道蓬莱弱水边。※秀水湖:在新干县故城南挹秀门外。
  青原陪龙溪※夜讲次韵[明•泰和]陈昌炽直启瑶函指素襟,凡骸无奈欠成阴。 坐忘将使形先废,请息谁从象外寻。
  始悟通方非凿窍,由来归一本澄心。
  老弩誓竭斋居力,枯槁能禁岁月深。
  ※龙溪:王畿,字汝中,号龙溪。浙江山阴人。
  春入西原※[明•吉安]贺注酒满尊罄架满书,杖钱不问有无余。 明朝寻取云间路,卧向烟霞侣大虚。
  ※西原:即西原山,在吉安故城西。有能仁寺,西原会馆。
  元潭※独坐[明•吉水]曾乾亨翠微门锁昼阴阴,隐几萧然对暮禽。 江浪渐从尘外杳,松涛翻向定中深。
  一身自丧同南郭,万虑俱沈本素琴。 坐起清宵瞻剑气,龙光终满碧山岑。
  ※元潭:见罗洪先《元潭》注。
  留隍※夜宿[明•泰和]郭子章泸水驿前回,留隍路已开。 海云随浪卷,竹月破窗来。 猿鹤时相狎,鳄鲸不用猜。 秋声飘岭树,归梦绕乡台。
  ※留隍:江河名,又名韩江,在广东丰顺县。河滨有留隍市。
  金牛刘明自京兆韵并简青原同会诸公[明•泰和]郭子章别来高卧白云深,兰气犹然只树林。
  梦入庾楼饶桂酹,歌传郢雪响松阴。
  遗民悟得无生诀,郭泰空怀有道心。
  胜会青原应此日,怜予百里想徽音。
  梅田※道中[明•莲花]刘元卿孤帆落日夜鸟啼,一片荒碑古渡西。
  流水暗推人世尽,桃花欲指路头迷。 天空气爽诸峰出,沙白风清数雁低。
  咫尺青霄云雾里,更从何处觅丹梯。 ※梅田:指永新县梅田山。
  游永新石廊洞※[明•莲花]刘元卿参差危磴倚莓苔,山半仙桥一缕回。
  人似猿猱翻石壁,天开日月自楼台。
  尚遗宋碣题痕在,却忆刘郎前度来。 指点千年成感慨,数峰寒色对衔杯。 ※石廊洞:今莲花县城东北十五里。
  谷日白鹭洲[明•黄梅]汪可受雨后春堤日不同,岁初官阁案犹空。
  且将杯泛江湖上,莫负新居花鸟中O 野老喜晴惊谷日,舟人迎水识东风。
  思归最爱归来客,乘兴还看月下松。
  和甘子玉※邀饮云章阁※[明•黄梅]汪可受见诗登楼酒量宽,况逢春日共盘桓。
  四郊山景多游履,两岸江声半去澜O 户外鸟喧高阁静,窗前风送暮烟寒。 不妨朝夕还乘兴,赤壁由来两度看。 ※甘子玉:甘雨,字子玉,明永新人。
  ※云章阁:在白鹫洲尾。
  游梅田洞漫成二绝句[明•永新]甘雨石髓涔淫曲窦斜,瑶房日月秘皓呀。 仙人一去残棋在,消尽尘闲几年华。
  踏遍层云访紫芝,却于人境见灵奇。 悠然我欲冥搜去,裾满青霞湿不知。
  尹凤湖※参军招游南华山※[明•嘉定]龚锡爵迟君能选胜,暇日结幽寻。 窈窕凌空翠,逶迤入暝阴。 悬崖飞溜急,绝壁过云深。 自得冥搜趣,悠然慰远襟。
  ※尹凤湖:明永新人。
  ※南华山:在永新县南十里,义山最高峰。太平山房※[明•吉水]邹元标邻曲两三家,晨昏共岁华。 春来烹细笋,雨后试新茶。 嶋虎成朝市,林蜂散午衙。 居然寂寞意,静景得无哗。
  ※太平山房:太平山,在吉水县城东五里。邹元标以之为书斋名。
  游青原翠屏※ [明•吉水]邹元标翠屏千古自嶙峋,此日来游意独亲。 忽听歌声林木起,始知天地属闲身。
  ※翠屏:即翠屏山,在青原山净居寺左前。
  咏文笔峰※ [明•吉水]邹元标峰头有笔大如橡,一扫东南半壁天。 纵到银河题不尽,时嘘颖气欲凌烟。
  ※文笔峰:又名巽峰,在吉水县南五里。
  墨潭澄镜 [明•吉水]邹元标潭水澄澄清且液,心源不凿湛如水。 一波才动万波随,观泉吾今悟至理。
  字水※拖澜 [明•吉水]邹元标风行水上字如云,秀撷千山韵不群。 岂是地灵呈象乾,故开宝篆兆人文。
  ※字水:即吉文水。详见曾同亨《字水拖澜》注。
  春日赴白鹭洲 [明•吉水]邹元标春水引舟行,桃花夹岸流。 沙白群鹭白,雨过万峰幽。
  浊酒浇孤兴,青山笑晚愁。 萋萋芳草绿,无语对江流。
  同罗行人匡湖、刘太史兑阳※登天中山※ [明•吉水]邹元标罡风吹我上中山,秋色松阴翠可攀。 狮子吼时红叶落,凤凰巢处白云间。 瑶台雨过苔痕湿,幽洞年深石笋斑。
  车盖翩翩星斗近,南阳紫气拟函关。
  ※罗行人匡湖:罗大絃,字公廓,号匡湖,明万历间吉水人。 刘太史兑阳:刘应秋,字士和,号兑阳,明万历间吉水人。 ※天中山:一名狮子峰,在吉水县南五里。
  龙华寺※ [明•吉水]邹元标龙华寺在南山下,门对青峰境更幽。 地回永无尘事忧,堂空时见碧云流。 风传佛阁千铃夕,月照禅林万木秋。 却忆郎公传法日,僧残碑断不胜愁。
  ※龙华寺:在吉水县城东门外二里许。
  鹤石※ [明•峡江]吴之镐爱此清岩憩,凭高可息机。 骨寒宜健翩,仙侣不孤栖。 日月为丹顶,风霜整素衣。 相看胎仙久,海上几时飞。
  ※鹤石:在峡江玉笥山。
  寄怀邹尔瞻※先生 [明•吉水]黄汝亨海内多英贤,人思托龙门。 涉海斯测广,登山刀见尊。 嗟余廿载余,气意相摇存。 适兹三生缘,膝席获讨论。 高会盟白鹭,名山缔青原。 俗吏苦行役,临岐几销魂。 西风溯江流,寄言申所敦。
  ※邹尔瞻:邹元标,字尔瞻。
  彩云峰※ [明•峡江]曾广翰布袜芒鞋始到山,十年幽赏暂开颜。 紫岩日射全银气,古树霜回虎豹斑。 隐隐神州浮海角,遥遥仙籁响云环。 却怜雅背朵光急,便带天风两袖还。
  ※彩云峰:在峡江县玉笥山。
  青原※[明•万安]朱衡灵山氛霭歇,石路净烦燕。 峦曲疑无地,林深忽见僧。横云封树密,晓日抱冈升。 登顿虽云尔,空劳万岁藤。
  ※青原:即青原山。
  挽陈海桑※先生 [明•泰和]梁闻海内文章夙所宗,千年复见海桑翁。 波澜已造欧修地,气魄尤如李杜工。
  倚坐忘年钦典则,披图为我赞英雄。 九京宿草无遗憾,经托芜辞少慰公。
  ※陈海桑:陈谟,字一德,号心音,人称海桑先生。
  匡山※ [明•泰和]李敬之子谈经处,匡山境更幽。 烟霞三径晚,灯火半窗秋。 问字疑扬子,藏书似邺侯。 芳邻如可卜,前哲共优游。
  ※匡山:又名王山、紫瑶山。在泰和县东八十里。
  集云庵※ [明•安福]张程胜利仰神君,穿林复集云。 风回瑶草色,日映野花纹。 青嶂荆吴合,黄冠沮溺群。 渐于人境近,不觉有炎氛。
  ※集云庵:在安福县武功山。已圮。
  石莲洞怀罗文恭※[明•吉水]刘应秋磴道容晓入翠微,洞门幽霭石为扉。 碣来大士开莲叶,留与仙人振鹤衣。
  ※罗文恭:罗洪先,字达夫,号念庵,明嘉万间吉水人。卒谥文恭,又作文庄。
  秋月同罗公廓※公行人邹尔瞻司封游天中山 [明•吉水]刘应秋何来缥缈翠微宫,萧瑟秋声动碧空。 五夜露冷悬古桂,千年烟积自灵枫。
  天中体气浮狮子,洞里幽香傍鹃翁。 此去青霄怜尺五,相思聊寄菊花丛。
  ※罗公廓:罗大紘,字公廓,号匡湖。明吉水人,明万历进士,授行人。
  七祖塔※[明•霸州]观衡(静居寺禅师) (一)曹溪承密印,来住青原山。 质直心无巧,平常语未艰。
  云深速鸟道,溪远隔人间。 千载重兴日,应知不等闲。
  (二)山深多宿鸟,荆老复生儿。 欲识青原主,应知白社师。 家风传旧业,法道自新奇。 人境性俱寂,何曾有悟迷。
  ※七祖塔:在青原山净居寺后。唐时为葬七祖肉身而建。
  登白鹭洲云章阁 [明•吉水]刘同升青柯玉茗满庭阴,夏日登临慰重寻。 风雨独来烟艇夕,江涛初涨画桥深。
  三年未着东山屐,二水遥逢支遁林。 稍待芙蓉凉露蚕,还期韵客与同斟。
  云章阁[明•吉安]萧椿高阁回临晴树开,山山朝度翠飞来。 柳依风岸青连袂,桃绕江城锦作堆。 楼上天浮春水棹,桥边月冷夜光杯。 颓然醉后倚栏望,还忆凌云作赋才。
  诗人堂※歌 [明•吉安]王艺滨君不见南有贡土庄,西有诗人堂, 堂外八泉最深处,醉耸吟袂横龙冈。 我闻杜司户,置社足千古。 陈榻时教悬日月,管席那曾割风雨。 又闻周益公,荤荤追殊踪, 布衣之游此为始,他年烟月犹识翁。 识翁旧作诗人冠,此堂依然足清玩。 春花明媚秋月圆,多情只恐诗人散。 兴尽当复来,何代不有司户才。 雪车冰柱相间作,苔纲花笺取次开。 尽日橐笔访名胜,欲问此堂安在哉。
  ※诗人堂:见周巽《螺川八景》注。幼女※七岁,闻不还,悲啼欲死,书此慰之[明•安福]刘铎黄鹄飘然辞帝畿,无烦草木泪沾衣。 遗巢不覆君恩重,北海仍留婪女归。
  ※幼女:刘淑,字淑英。
  幼女七岁,随母于患难,了无怖容,闻我不归, 辄悲啼欲死,是异日必为女中英,须带之南归, 余无所属[明•安福]刘铎千仞错头一振衣,男儿事业未曾违。 魂依蛟日悬门谏,血溅飞红送女归。
  临刑口占[明•安福]刘铎大限年来五十三,翻身跳出是非关。 魂魄先从三岛去,诗书悉付六丁担。 无棺任凭鱼腹葬,有骨徒教野狗衔。 龙逢比干归泉下,此去相逢面不惭。
  书惜阴书院※[明•吉安]萧允家无别业为孙谋,惟仗残编作校讎。 书诵唐虞诗雅颂,经传周易史春秋。
  三千礼乐无疏略,十二时光强进修。 细剪灯花潜体认,人间岁月正如流。
  ※惜阴书院:在新干县城东陶侃读书台下.已圮。
  梅田洞※[明•永新]贺中男林峦一道翠连天,峭壁苍凉石色鲜。 鳞介有情迟露下,顽章无语倚云边。 寒温不共乾坤老,今古如何新旧年。 举世茫然深似夜,还从此地觅梅仙。
  ※梅田洞:见邹守益《游梅田洞》注。
  陶湖※[明•泰和]萧士玮傍竹宜通迳,因湖早着船。 多栽夹岸树,好带近村烟。 鸟惯云中路,鱼翻水底天。 春浮吾旧筑,与尔幸相连。
  ※陶湖:在泰和县城西里许,萧士玮所辟春浮园中。
  翠屏※[明•清江]杨廷麟翠屏环抱处,到此似无门。 老树常疑雨,青山终不言。 临流炉自煮,怀古笔留痕。
  石污青云起,闲人手欲扪。
  ※翠屏:在峡江县玉笥山。
  之西昌过永阳渡※[明•吉安]萧近高杖策适西昌,言过永阳市。 户窗临水面,榆柳蔽河趾。 剌篙渡中流,凫鸥眠不起。 我非问津人,忘机吾与尔。
  ※永阳渡:在吉安县永阳墟禾水上。
  忠节欧阳监丞公祠※[明•吉安]萧近高就烹慷慨慑天骄,炼就精忠互赤霄。 肯使衣冠沧左衽,宁拌要领壮中朝。 风号氐鸟木鸣孤愤,魂绕龙沙泣大招。 炎运倏随流水去,千年祠庙峙山椒。
  ※欧阳监丞公祠:见曾同亨《题永和欧阳监丞公祠》注。
  平湖营生坎※ [明•吉安]萧良吉旧是湖山立,新营石洞深。 野云元鹤梦,秋水白鸥心。 风月皆朋友,乾坤自古今。 鍍铿八百岁.一岁一登临。
  ※营生坑:在吉安县永阳曲山村。
  琵琶洲※[明•泰和]王尔康帝子未张乐,琵琶月下洲。 新声随鸟度,远调带溪流。 欲散千年恨,翻成福地愁。 知音如可待,芳杜为君留。
  ※琵琶洲:在吉安城北真君山下刘公桥,水绕之宛若琵琶。
  重过金牛寺※[明•泰和]王尔康江回古寺春,经过不厌频。 煮茗泉偏冽,移床月较亲。陈隋传旧序,支许愧前身。 原得金牛渡,萧然出世尘。
  ※金牛寺:在吉安古城南门外。今白鹭洲大桥西头南侧,已拆毁。
  迎仙桥※ [明•泰和]王尔康远水长桥直,桥头月上时。 悠悠光转淡,去去影俱迟。 雾白栖鸦起,烟明弱柳垂。 相看情不极,濠濮寄深思。
  ※迎仙桥:原名刘公桥。在吉安城北神冈山下。今圮。
  次钱山※ [明•安福]朱世守钱山宁用买山钱,胜绝桃源别有天。 西社东邻烟树里,满浮绿蚁恣谭元。
  ※钱山:在安福县武功山南,县治西一百二十里。
  武功山※(二选一) [明•吉安]马犹龙独有空林出梵音,爱山不觉住山深。 闲来欲问齐云路,落叶萧萧不可寻。
  ※武功山:此为永新武功山。见释元诘《武功山》注。
  宁国寺※ [明•吉安]马犹龙雪深林际寺,萧瑟动寒松。 言寻上方侣,颇偕尘外踪。 暝烟销雾薄,履迹破苔封。 野园鸟雀乱,行人旷未逢。 茫茫城草白,隐映天外峰。 林薄风弥静,夜肃霜华浓。 忘言今永夕,僧起扣寒冬。
  ※宁国寺:在吉安故城西甘泉门外,今中山西路口老汽车站。 已圮。
  九仙台※ [明•吉安]马犹龙高台入层霄,露奇非一状。 嵌空石镜明,金碧互滉漾。 穷幽得绝境,划开天宇旷。 一峰逼云出,千崖如涌浪。 氛雾杂吞吐,参差郁相向。
  萧条落日外,河流明远嶂。 祠殿日荒凉,峻噌时策杖。 仙人去不返,明月空上台。
  ※九仙台:在峡江县玉笥山。
  潇山※杂咏[明•吉安]马犹龙连朝宿雾不成雨,午后晴开山影殊。 峰顶夕阳天隔断,白云淼淼似平湖。
  ※潇山:即泸潇山中之潇山,泸潇山又作卢萧山、庐萧山,即罗霄山。在安福县西,与武功山相连,接宜春、萍乡界。
  聪明泉次楚公韵※[明•永新]刘敷山下聪明一斛泉,名公题咏世相传。 也许千载风期在,谁道今人异昔贤。
  ※楚公韵:指刘沆《聪明泉》。
  本觉寺塔※[明•吉安]刘敬芳浮屠起何代?见谓从盛唐。 平地碎渚波,高标摩穹苍。 世尊六通具,劫火犹飞扬。 挡然塔不动,疑有神护防。 孰恢龙蛇窟,我欲望八荒。
  ※本觉寺塔:在永和镇本觉寺内。寺已毁,塔尚存.崇恩寺※[明•吉安]范围中一雨霁朝阳,晴光起天未。 空林隐余霞,残阳渐开豁。
  .郭外通只园,石路绿苔滑。 恭礼大法王,身心如见夺。 一言提正觉,聪明尽遗脱。 归途沿新句,精神遂超越。 爽气散烟岚,树杪钟声发。
  ※崇恩寺:在吉安城西天华山。已圮。
  赠山农君※[明•晋江]俞大猷南北东西任所知,乾坤与尔百年居。 能穷皇极先天理,不读人间非圣书。 心斋秘诀一缄尽,维德真传半掌余。 学问异同今订定准君当先志如初。※山农君:颜铎,更名钧,字子和,号山农。明万历间永新人。
  惶恐滩※[明•万安]刘养晦叠浪堆山起复沉,寒风将雨作晴阴。 江通吴楚关河远,天压东南道路深。 庚信多才空白首,相如有赋致黄金。 波神若使烟涛息,早晚看花到上林。
  ※惶恐滩:又名黄公滩。十八滩之一,在万安县城南二里。
  粤王台※[明•万安]刘养晦粤王台上草漫漫,万里风烟接素湍。 白露已零秋树老,青山虽好暮云寒。 长江东下波涛壮,落日西沉宇宙宽。 却笑登临愧无酒,客愁如烟少情欢。
  ※粤王台:在万安县北二十五里,临赣江。已圮。
  白鹭洲舟中夜大风雪[明•吉水]李邦华子夜天风动,迅雷震太空。 孤松摇睡鹤,沸鼎搅归鸿。 生死依君国,是非传史公。 拥衾高卧稳,举首日瞳瞳。
  和解石帆※中函云章见怀[明•吉水]李邦华登眺欲何往,无如此地佳。 渔舲环急瀨,雁阵度空阶。 笑傲凌千古,回雁耻众哇。 几番歌伐木,夙愿遣谁谐。
  ※解石帆:明吉水人。
  月夜坐太平山※[明•吉水]李日宣太平天作此城东,万嶂千流指顾中。 应有真人乘紫气,偶来明月扣元风。 摇摇北斗岩头挂,矗矗南山树里通。 坐对山僧参法藏,剑光掩映已摩空。
  ※太平山:见邹元标《太平山房》注。
  绝命诗[明•吉水]李日宣孤臣不死竟何为,四十年来心计之。
  当此枕戈待旦日,尚容病骨卧薪时。 成仁取义只完我,信国忠文且取师。 挥手不堪回首处,燕山闽水自相唏。
  东坡井※ [明•吉安]刘元鼎履声因寄迹,畚插遂穷源。 井梵传千古,乡人重一言。 鸿泥随处有,鮒翁至今存。 水味殊甘冽,茶经可试论。
  ※东坡井:在吉安县永和镇。
  螺湖※[明•吉安]周思东螺湖湖畔尽人家,鸡犬声中度岁华。 天玉攒峰齐宇宙,鹭洲连岸锁烟霞。 耕农化日驯黄犊,红女新妆浣白沙。 丝竹画桥游客过,鹅鸩啼落碧桃花。
  ※螺湖:在吉安故城北门外。
  净居寺※ [明•吉安]彭举揽胜栖真处,山穷境忽开。 碧澄一丹壑,水青叠翠屏。 苔岭树宜高,下溪流当去。 声光画不得,临此但徘徊。
  ※净居寺:在青原山。
  武功※[明•安福]邹德泳松萝藏古洞,曾见白云封。 为问无童子,家山第几重。
  采药松山下,钟鸣午饭时。 路逢童子问,何处觅朱芝。
  ※武功:即安福武功山。
  哭李文忠公※ [明•吉水]周翊惟公识国似枯鲁,应诏杨舲只自歔。 黄花廷中能有几,乌纱队里实无如。 死依帝座魂犹壮,力挽前星计未疏。 莫但视同颜见远,皂囊试数几多书。
  ※李文忠公:李邦华,字孟闇,明末吉水人。宫至兵部尚书,崇祯十七年(1644)李自成破京,自缢死,谥文忠。
  神潭※[明•东莞]温厚去邑数百步,有潭占南隅。 延袤四五里,幽深龙可居。 昔有神异人,入波骑鲸鱼。 显灵主滩石,苦旱常救甦。 圣宋锡神号,断碑今模糊。 香茶产两岸,美茂千万株。 先春茗金芽,采摘贡皇都。 可见川泽灵,感之能交孚。 英秀钟五云,较诸他境无。
  ※神潭:在万安县南五里,惶恐滩上流。
  云冈※[明•万安]刘池蕴蜿蜒三二里,神秀此惟钟。 宋室兴文庙,明时定洋宫。 千年开道化,弈世振儒风。 大地多人杰,由来俎豆功。
  ※云冈:又名明凤冈"存:万安县东北。
  鉴湖※[明•吉水]王治痒寺畔龙吟水,澄泓鉴作湖。 面峰浮悲翠,背郭长春蒲。 地迥蛟螭卧,天清钟磬孤。 人传学士里,既夕远啼呜。
  ※鉴湖:又名日月湖"在吉水东一里。
  吉州[明•吉安]万任城头高望野云间,渡口云归人未还。 章贡春涛浮鹭渚,庐陵秋色染螺山。 旧家柱石残烽后,新市渔樵落照间。 极目风帆天际尽,斗牛剑气近乡关。
  忠义潭※[明•永新]龙联芳高树蝉声正夕阳,嘉禾城下水如汤。 残疆瓦裂战无地,八族心同死有乡。 正气几人留宇宙,匹夫亦自识纲常。 即今说看刘槃事,鬼语啾啾入夜长。
  ※忠义潭:在永新县西五里。见文天祥《挽彭司令震龙》注。
  临终血书[明•吉安]刘以森※ 我生节义文章乡,正气之歌读几行。 仁至还须求义尽,血溅燕市早商量。
  ※刘以森,吉安县人。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乡举,定南教谕,升国子监助教,再擢工部司务,未授任,李自成陷京师,被执,不屈死。
  碧波岩※ [明•永新]尹启殷幽岩耸天际,蔼蔼紫玉垂。 静气揽苍秀,曳裾以登之。 山川无谪意,险阻不我欺。 举步虽躅踏,放怀得自怡。 数折汇平阜,飞泉吹雨丝。 进望琼瑶室,吭慨欲更驰。 千嶂互为势,气象看出奇。 登高未能赋,徘徊亦自思。 碧天长湛湛,赏心独我知。
  ※碧波岩:在永新县南二十'R义山中。
  次韵刘须溪※青原韵 [明•吉安]李干山深处处见飞花,勺水藏蛟亦海涯。 问道东林欣得路,谈元北面欲忘家。 天地日月如悬镜,竹径笙篁不混笳。 刊落游情高卧罢,晚丛恰报几归雅。
  ※刘须溪: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
  资福※雨中 [清•吉安]释智印柳烟含霜雨,啼鸟乱相侵。 白发皆吾分,浮云共此心。 溪光情淡淡,竹色话深深。 自可求居止,窗前惜寸阴。
  ※资福:即资福寺。见刘闻《资福寺》注。
  初夏雨后游青原山 [清•吉水]李元鼎青原青未了,把臂入林深。 鹭折皆逢渡,山环不辨岑。 高崖奔远瀨,怪石冷斜阴。岑外椎风发,松林起梵音。
  茅庵成午憩,一饭结僧缘。 开径人何在,磨崖勿可传。 笋烧云外玉,茗煮雨前烟。 归路非来路,溪流合一川。
  灌瓦研※[清•吉水]李元鼎梅花砚久伴青灯,金质黄流范古硼。 汉代何人寻灌垒,零阳有志纪洪铭。 方之铜雀歌钟远,润以玉蛛战血荧。 珍重传家供翰墨,毋烦端歙斫山灵。
  ※灌瓦研:即灌婴庙瓦打磨之砚,李元鼎藏,为稀世珍品。
  文江※即事 [清•吉水]李元鼎小园丛桂随时发,故里黄花到眼稀。 芦渚风生潮已上,霜江秋老雁初归。 三军岭外犹裹甲,八月天寒未授衣。 输挽年来民力竭,诏书曾否到岩靡。
  ※文江:赣水经吉水段称文江,见曾同亨《字水拖澜》注。
  忆乡[清•吉水]朱中楣(女) 昨看月半规,今看月已弥。 晚霞天欲暮,深树鸟鸣迟。 异乡十余载,宁不怀弟妹。 椿萱音问稀,归鞭岂容待。 心绪扰如丝,春光知不知。 天使花再发,俟客到家时。
  居南浦送梅君※之文江 [清•吉水]朱中楣(女) 孺子亭边且上居,新怀为喜咏关雎。 池边嫩柳含红雨,桥外繁花映碧渠。 乍约怡情还脉脉,却看判袂且徐徐。 归期未定知何日,雁度文江早寄书。
  ※梅君:李元鼎,字吉甫,号梅道人。
  螺川大水口占纪事 [清•吉水]朱中楣(女) 未旱先祈雨,时违即怨天。
  人心今乃尔,灾异岂徒然。 市虎方归穴,轰雷又策鞭。
  秩针才刺半,木棣已微尖。 绛水双流合,平畴万顷捐。
  城垣惊系艇,黎树断炊烟。 吉水难成字,螺峰仅识巅。
  悬知眠未得,为报帝频迁。 李郭还同载,飘飘江上仙。
  自注:时梅君招郭郡公于舟中。
  晚秋怀里[清•吉水]朱中楣(女) 落叶惊残梦,秋归人未归。 水明天一色,鸦带晚霜飞。
  春日感怀[清•吉水]朱中楣(女)青春作伴已还乡,赢得新诗富草堂。 苏圃漫添湖水绿,柴桑难问径花黄。 荒城处处伤离黍,旧燕飞飞觅画梁。 家国可堪寥落甚,恰情何地足沧浪。
  禾山即景[清•永新]贺贻孙闲从竹院礼瞿昙,数点萤灯照祖龛。 花底声闻鹦鹉忏,雨中趺坐老龙参。 曾经捏鼻人知痛,恰遇点头石欲谈。 罗汉归来僧渐去,怪予早唱望江南。
  碧波岩※次韵 [清•永新]贺贻孙山色遂连天,惊涛一乌旋。 欲知泉落处,即在水源边。 岸夹波声远,岩剝日影悬。 老僧深树里,破竹引涓涓。
  ※碧波岩:见刘梦诗《碧波岩》注。
  禾山古松歌 [清•永新]贺贻孙古柏屡经天人护,霜雪斧斤两不妒。 悬萝挂薜当风立,耳根谡谡青龙怒。 禾山之侧水如雷,水声松声夜相催。 巢鹤胎成已千岁,仙人骑骥去复来。我欲把酒弄松月,鹤唳仙乐远徘徊。 松边枯树刖其腹,穿云漏月与天瞩。
  腹中老猿腾树颠,臂绕蛇藤盘空曲。 不知春从何处生,腊寒独放一枝绿。
  此树烟中真奇绝,与松结好无穷期。 百花红时犹堪傲,青青岂待岁寒知。 当年辛苦何人种,历遍繁华无处用。 轮扁过此应蹊跚,闲看松间鹤影动。
  白沙驿※[清•吉安]龚鼎孳驿带荒潮逝,沙吞曲岫清。 最怜今夜月,旷过峡江城。 卷地喷阴雪,乘风纵旅程。 暮鸿声嗷嗷,凄断客心明。
  ※白沙驿:在吉水县北住岐乡,南接吉水,北出峡江。
  鲁公大书※[清•金陵]眉庵行秀(净居寺禅师) 祖师密意在毫端,无奈人多被眼瞒。 又得鲁公重举出,参徒休作八分看。
  ※鲁公大书:指颜真卿所书“祖关”二字,刻石在青原山口 O青原次韵[明•丹徒]笑峰大然(静居寺禅师) 地以名贤重,山原七祖开。 高岩冠松桧,古树衣莓苔, 态险看逾变,声幽听更来。 迢遥还寂历,处处可徘徊。
  苔径更春草,难寻旧履痕。 新亭张翠嗽,流传溅朱门。
  鲁国书偏古,涪翁诗尚真。 惠挠兰榜句,好勒上云根。
  寺古饶松枯,山春遍草花。 晨光凝碧落,丽日灿朱霞。
  鈿斧垂风范,枯荆阅岁华。 何堪冠盖集,云外老僧家。
  青原漫兴(三选二) [清•桐城]方以智(一)万山归一壑,壁立作南屏。 天落林间碧,溪流人影青。 斜阳留几笔,古意托孤亭。 谁辨沧浪曲,堂中磬请听。
  (二)高人来洒墨,不竞似云龙。 草篆谁能识,苔痕何太肥。 吟诗尝入定,流水it归田。 一步休愁滑,山风振我衣。
  泰酒※歌[清•桐城]方以智有火酒、老酒二种。
  西昌半月罢饮酒,举杯劝我但摇手。 众醉那能甘独醒,昔称欢伯今良友。 可怜火酒如寒泉,一觞未进喉欲然, 身非即墨与燕敌,火牛何用摧中坚, 再顷琥珀名老春,沃我消渴莹心神, 醇醪苦杂青梅味,裂牙堇鼻还愁人, 太常故老有伯玉,自称家酿比醞酥①, 安得就君乞一斛,斯人不见伤局促, 客夜忧来不可当,眼前况复荷花香, 只应记叟堺头醉,回首家园天一方。
  ①原注:萧太常士玮家酿名酒。见《春浮园日记》。 ※泰酒:即泰和酒。
  梅田洞山顶石人[清•永新]贺桂(女)绝顶伫立无双侣,冲风暴露听天语。 白云插髻倚烟霞,无数幽怀寄山水。
  山中感怀[清•永新]贺桂(女) 人生天地间,譬如桃与李。 百卉争艳后,渐随秋草萎。 何不学松柏,劲节难与比。晓过梧溪※[清•永新]贺桂(女)残月鸡声野店霜,半黄秋草露垂光。 画楼窗掩人犹梦,山圃风开菊度香。 树湿珍禽飞细细,江寒残苇色苍苍。 山行径险横荆棘,折得梧枝忆凤凰。 ※梧溪:在永新县西约四十里。
  九日登虎潭※(八选-)[清•遂川]蔡文昭远山如翠水如蓝,寂寞幽光照虎潭。 为喜秋空扶眼力,席固箕踞得欢谈。 ※虎潭:在遂川县西三里虎山下。
  吟溪桥※[清•安福]吴云诗社当年赋几贤,如何名字未曾传。 夜悬溪口三更月,晓挂桥腰一带烟。 司户欠留风雅韵,少陵应有圣贤篇。 凭谁又掌骚坛事,调鹤飞空奏五弦。
  ※吟溪桥:在青原山钟山下。
  螺山石※[清•安福]吴云螺山中有双石悬,西干东润各轮年。
  久同天地阴阳正,不似人心彼此偏。 贞静岂甘如晋语,尊严不许到秦鞭。
  莫言踏老苍台古,直立时撑苍昊天。 ※螺山石:在吉安城北螺山前,形如螺,故名。
  武功松[清•安福]吴云尺五天登是武功,谁开青玉老芙蓉。 常看归鹤横云白,又见阳乌洗日红。 已在此间出混沌,更于何处问鸿濛。 忽从飞海琼仙下,一笛高吹万壑松。
  观天玉山※瀑布[清•安福]吴云欲识瀑边路,有声出树间。 流难尽白水,洗不了青山。 庙破余阴气,岩苍尽老颜。 谁人吹一笛,可唤老龙还?※天玉山:在吉水县南十里。
  乱后还庐陵[清•吉安]释昙瑞残城烟火几家存,瓦砾榛荒荆处村。 白鹭无余空前水,青螺有狠一声吞。
  石莲洞[清•宣城]施闰章传闻罗学士,手辟此山阿。 驱虎自安坐,避人时独歌。 阴岩斜日到,曲洞碧云多。 庭馆何芜没,高松遍女萝。
  题石莲洞洞门[清•宣城]施闰章古木苍藤老未枯,洞门幽鸟自相呼。 白云不记人来往,谁似当年旧主无。
  江行经皂口※[清•宣城]施闰章收入双江路,云迷皂口西。 昨霄愁不寐,恰有鹅古鸟啼。
  ※皂口:见杨万里《过皂口》。
  过峡江县[清•宣城]施闰章郭外平芜远,孤城半岭悬。 帆檣依推火,同井入江烟。 旧迹巴邱古,仙台玉笥偏。 经过问形胜,惆怅好山川。
  百华寺※[清•宣城]施闰章寺寄读书台,荒庭云不开。 山寒稀桧柏,佛古尽莓苔。 晚照孤帆下,遥峰百丈来。 中丞题字后,长听野猿哀。
  ※百华寺:在新干县城北半里许。已圮。
  自吉州之泰和道中[清•宣城]施闰章行潦犹在涂,征车不遑息。 峡折忽泉声,径转复山色。 崎岖岩壑间,出没何终极。荒涂行旅稀,虎迹交南北。 四顾多废墟,遗础委荆棘。 回思未乱时,山民亦繁殖。
  过泰和[清•宣城]施闰章日落泰和道,津吏不我迎。 城下猛虎迹,城上啼鸟声。 此地贼如娟,人家荆棘生。 县官入高碧,饥卒守空城。 贼来卒衣走,迅疾如流星。 空封使臣节,叹息泪沾缨。
  云章阁[清•宣城]施闰章曲槛层栏白昼明,凭高望远百年心。 压江城郭山光碧,破浪帆檣露气深。 旧蚀残碑犹卧薛,新栽杂树渐成林。 鹅湖鹿洞寻常事,不信风流限古今。
  青原谒五贤祠※[清•宣城]施闰章姚江有遗岸,螺水盛苗裔。 从者纷如云,期会无虚岁。 遂定空山阿,络泽勤车骑。 弦歌响林谷,逢掖满赠寺。 四君尤挺出,嗣音相鼓吹。 寂寥四十春,讲席蔓薜荔。 荒祠犹於然,俎豆将逶地。 山鸟怀好音,林木自深蔚。 昔人未云远,顾瞻泣流涕。 百年一须臾,峻陂策奔驷。 徘徊歧路问,白日忽西坠。 如何丁我穷,吾党竟憔悴。 题字破莓苔,振衣独遐思。
  裁五贤祠:在青原山,祀理学家王阳明、邹守益、罗洪先、聂双江、欧阳德五人。已圮。
  鹭洲讲会歌[清•宣城]施闰章西江讲学之会,吉州最盛,中枫者四十年矣。余以央卯十月修复旧事,布衣野老,皆许以客礼相见,会者近千人。
  第三十五篇艺文 3889秋兰被洲渚,霜玉皆落英。 春风一夜吹,又见丛兰生。
  可怜天地留此洲,潜蛟宿鹭成荒丘。 谁开草昧置讲席,狂澜独障砥中流。
  哲匠经营相继起,飞瓷画栋临江水。 弦歌终岁百苹边,冠盖连镖碧云里。
  百年聚散等飞蓬,或争腐鼠矜雕虫。 今日何良复良会,再陈俎豆考鼓钟。
  庞眉黄发集耆旧,深岩邃谷来章逢。 谈天耻作稷下士,习礼依稀洙泗宫。
  老夫顾影一何有,皇皇生垢敢开口。 先民诱我开此堂,骏奔左右惟恐后。
  往事销沉四十年,父老重闻皆弦然。 蜉娜旦著谁不朽,疏身策足追前贤。
  清光为照远来客,向夕洲前月如雪。 请看万古螺江水,夜日长流无断绝。
  过庐陵文天祥墓※[清•武进]陆世错黄冠偶亿少陵诗,方外生还岂所期。 鸣咽墓前流北水,寂寥垄畔向南枝。
  殉身柴市成仁义,合葬螺川感孝慈。 正气此邦常不泯,九原把臂有新知。
  ※文天祥墓:在吉安县富田乡鹫湖大坑虎形山。
  梅田洞纪游(二选一)[清•长汀]黎士宏不附群峰自立尊,桃花红近宛成林。 扪天就日无多路,放月归云各有门。
  父老时从征异事,神仙终未淡名根。 桑田换尽浑弹指,小洞残棋尽尚存。
  禾川题壁[清•安福]刘淑英(女)凭空呵气补乾坤,砺志徒怀报国恩。 麟阁许登功未建,玉楼待召梦先惊。
  销磨铁胆甘吞剑,抉却双瞳欲挂门0为弃此身全节义,何妨碎刚裂芳魂。
  愤作[清•安福]刘淑英(女)磨得钢刀明似雪,冠天吐气摧山裂。 一声长笑学孙膑,立斩奸仇饮其血。抒愤[清•安福]刘淑英(女) 一万日月磨,石啸光芒吼。 舞掷风云生,收吃仇人头。
  游螺川※[清•安福]刘淑英(女) 期到清溟月里游,一林香弄木兰舟。 水天相印人如玉,归把萱花并压头。
  ※螺川:见江万里《知螺江府劝农诗》注。
  登神冈山※[清•益都]赵进美(一) 幽寻随短楫,江路翠微横。 飞鹭依霞远,征帆带树明。 水云晴入寺,山气晓浮城。 农舍清沙外,开林见耦耕。
  (二)石梁连薜荔,岸喷立徘徊。 地转孤亭出,沙明绝壁开。
  江声二水合,郡势万山来。 只树闻钟近,春风净绿苔。
  ※神冈山:在吉安城南五里。
  阿育塔※ [清•永新]贺是飞来片石自何年,法界护持念我先。 一水含灵时酿雨,诸峰未了忽生烟。 钟声控控迎涛起,塔影修修抱月眠。 绝壁拟书谢眺句,咳而啸者已仙仙。
  ※阿育塔:在永新南四十里绥原山,为一石峰,峭立如塔。上有铁铸佛龛。
  重游青原 [清•萧山]毛奇龄不信曩游浅,居然新径通。 山横临水白,霜草接春红。 饮犊迷樵路,饥鸟散梵宫。 盘溪三十渡,总在碧云中。
  赠张簣山※[清•吉安]郑日至谪去应无憾,分携奈此行。 平生忠孝事,今日友朋情。 松菊山中径,烟波江上程。 知君不忘国,有梦尚承明。
  ※张鉄山:张贞生,字斡臣,号贵山。
  重九入青原[清•吉安]张贞生知音人许到,丝竹半泉鸣。 花木尘中老,溪山物外清。 访僧须讳酒,登塔最宜晴。 勘破千金钵,何尝费力擎。
  和笑和上※韵[清•吉安]张贞生(一)青原原是老僧山,毕竟安身茅半间, 塔额曾因断碣蚀,祖灯可许别枝删云腾十里香迎锡,鸟献三春花笑颜梅影何年报子熟,共君踏破未来关(二)最是莫春红满山,鱼知客到跃溪间释迦未笑花常在,孔老无言诗已删七十不妨除鹤发,三千何处见童颜相从尽说书生懒,学道难成欲出关 ※笑和尚:笑峰大然,青原山净居寺住持。
  过十八滩六首(选二)[清•秀水]朱彝尊(一)白鹭洲前动客愁,黄公滩畔驻行舟, 谁开瘴岭天边路,惟有青江石上流'(二)羊肠鸟道几千盘,设险岂惟十八滩< 见说一滩高一滩,直从天上望南安<胡忠简公祠※[清•吉安]韩是升一疏诛奸桧,庐陵俎豆馨。洲临鹭丝白,岭对鹅鸩青。 瘴海归臣骨,冰天殒帝星。
  平生深耻在,求活小朝廷。
  ※胡忠简公祠:胡徒,卒谥忠简。祠有二:一在吉安城习溪桥下首,一在吉安城北香城山。均圮。
  青原山大云山作[清•万安]释兴化小岭回塘过大云,到门绝壁侧斜廩。 依然山水是山水,即此见闻非见闻。
  百八句中谁背觸,二三子在日殷勤。 莫贪一往成孤愤,几亩良田草自芸。
  黄金洲※见桃花[清•新城]王士祯岩屋才三合,烟扉自一家。 春风何造次,开遍山桃花。
  ※黄金洲:在万安县。
  吉水绝句[清•新城]王士祯螺川川北字江西,沙暖洲喧咫尺迷。 才过元宵如上巳,春山处处郭公啼。
  峡江县[清•新城]王士祯短岫幽篁峡江阴,乱帆鸦轧满江潯。 长年烟际遥相问,十八滩头水浅深。
  连山亘东南,瘴雾迷岭瞬。 榜人侵晓发,髙卧失临眺。 辗雷起何处,万夫迭呼啸。 倏忽数滩过,到眼一票姚。 武朔既崖柴,昆仑绝非鼻。 始踏吕梁险,终成昆吾噪。 四山方出云,吐纳亦殊妙。 山木蓊然合,冥冥子规叫。 半日过五滩,滩滩各殊状。 怒流一喷薄,石角迷背向。 激瀑散霜雪,倒洒石壁上。 漩涡走风霆,喧腫裂层嶂。 洶如奔万马,崩腾不相让。 又如阊阖开,械據羽林仗。 伤神既惨澹,快意倏悲壮。 出坎在须臾,布帆幸无恙。 探奇遗灵關,豪吟洗惆怅。
  望青原山有怀药地愚山※二公[清•新城]王士祯白鹭空洲又劫灰①,青原山色自崔嵬。 风流二人今何在,独问庐陵米价来。 ※药地愚山:药地,方以智法号;愚山,施闰章号。 ①原注:愚山重建白鹫书院,今毁于火。
  东山※杂唱[清•永新]陈善言空月疏林四面遮,横通山径杳无涯春风要我长亭坐,闲看儿童摘野花十八滩[清•新城]王士祯系舟万安城,已闻滩声恶。 连峰造天关,疾雷殷地络。 篙师理就楫,直与惊湍薄。 高山立积铁,其下临大壑。 沈沈绞龙宫,神物信所托。 排空纷怪石,森然奋搏攫。 潜虬动鳞甲,巨刃扬僚铐。 地根在何处,坐觉坤轴弱。 怅然念神禹,封泥此疏凿。 长年聚群力,撇旋出寥廊。 三复垂堂言,远游亦何乐。 乱峡吹急雨,一折改奔峭。
  东山高卧待秋风,世事都归一笑中摇首问天天不语,白云飞去伴飞鸣 ※东山:在永新县城东门外禾水东岸。
  登潇山顶[清•安福]康若生云峰标独上,仙路未为假。 谷静时闻鸟,溪寒树不光。 空传丹灶火,隐见赤城霞。 石屋栖灵素,秋风引暮笳。3892 吉安地区志归云阁※[清•安福]康若生流云闲出岫,冉冉倦言归。 似雾迷平楚,和风入翠微。 朝来飞不定,晚去望远稀。 杰阁凝遥睇,山深喜遁肥。
  ※归云阁:在青原山。已圮。
  月山寺※[清•安福]唐若生荒村藏古寺,一径出高岑。 殿倚山头月,尘蒙佛金面。 园鸡争剩粒,山鸟悦丛林。 寂寞自禅理,悠然淡客心。
  ※月山寺:在安福县西百里明月山。
  绝命诗[清•吉安]刘钦邻※ 城社邱墟不自由,孤灯囚室泪双流。 已拼一死完臣节,肠断江南亲白头。
  ※刘钦邻,字邻臣,号江屏,吉安县人。仪征籍顺治十八年 (1661)进士,官富川知县。吴三桂叛,被执不屈,赋绝命诗死之。赠光禄少卿。《渔洋续诗集》卷八《刘富川江屏殉节》 诗自注:“钦邻,仪征籍,庐陵人。”其诗有二句云:“白沙江上别茫茫,忆尔庐陵节义乡。”《新昌县志》、《江西通志》、《江西诗征》作新昌人,不知何据。
  待月桥※[清•吉水]施男落木千章一径欹,潺浚流水下前陂。 临流欲问西来意,虎啸山高月出迟。
  ※待月桥:在青原山净居寺左,又名谷口桥。已圮。
  龙溪※夜月[清•石门]胡枢龙头山下江水平,冰轮皎皎净无尘。 疑从采石矶前见,还似平湖秋后明。 棹入中流双影合,露横午夜一凫轻。 当年倚槛谁吹笛,剩有萧萧落叶声。
  ※龙溪:在万安县东,出龙头山至城南人惶恐滩。
  金牛泉※[清•吴县]许焕傍郭泉源石发稀,潔汹匹练近渔矶。 春流江畔潜蛟隐,夜雨村窗宿鹭飞。
  影伴银河悬瀑细,声传玉磬泻珠微。 凭轩眺望千峰里,一掬寒波照落晖。
  ※金牛泉:在吉安故城南金牛寺旁,今白鹭洲大桥西头南侧。
  六一堂※怀古[清•永丰]解友梓径转注冈路欲封,欧公故第仰乔松。 三朝勋业同韩富,百世文章待鼓钟。 白石断垣遗像在,绿芜庭院晚烟重。
  抠衣欲采芳芹荐,一水盈盈隔远峰。 ※六一堂:在永丰县城西。已圮。
  沙溪※[清•昆明]毕光荣水绕山环灵秀钟,昔年此地产文宗。 名垂天壤人如在,化及乡邻俗尚雍。
  遗祀千秋留俎豆,灵碑终古护蛟龙。 苍松萃竹滋冈下,几度流连问旧踪。
  ※沙溪:村名,在永丰县南一百五十里,今沙溪镇旁。
  雨中望玉笥诸山[清•海宁]查慎行水远山平数百里,两崖斗拔沧江起。 舟人遥指三三峰,乱插芙蓉雨新洗。
  仙家缥缈住山坛,不道人间路大难。 请看玉笥山南路,渐近赣江十八滩。
  螺江文丞相祠[清•海宁]查慎行千古兴亡恨,忠臣末运多。 死难扶少帝,生不愧巍科。 慷慨犹时策,峥喋正气歌。 黄冠故乡意,庙貌在山阿。
  泰和城外望快阁[清•海宁]查慎行西昌汉古邑,地势实开拓。 镜光十里平,倒影见城郭。 浮屠南平恃,双秀拱一阁。 缅彼白下宰,流风宛如昨。 宦清无俗情,景胜擅杰作。 冰弦绝已欠,人境两寂寞。 除却谢玄晖,澄江何处著。百家村※刘氏废园 [清•临川]李线闻说劳民力,当年辟此园。 空余数顷地,长傍百家村。
  奇石棱犹耸,遗坊字半昏。 春风深老尽,啼鸟过闲门。
  ※百家村:在万安县北三十五里,今百嘉镇所在地。
  快阁初秋 [清•泰和]梁机秋不才心苦,惨淡祗登楼。 迥迓千峰净,澄潔一水流。 寒轻无过雁,风急有行舟。 空阔平生意,凭栏最上头。 虚阁频频上,秋光日日分。 枫丹中夜雨,天白数峰云。 盘鹘高难下,轻波落不闻。 南飞响卢鸟鹄,思共尔为群。
  忠义潭[清•永新]陈智言八姓勤王事不成,袍溪瀚淞葬簪缨。 至今流出潭中水,还与文江一样清。
  文庙观谭烈妇八砖血遗迹※ [清•永新]刘世衢无分玉石火然昆,遗血八砖凛凛存。 入夜青生惊夙焰,何年碧花见新痕。 冰心不玷悬空镜,铁骨难摧插地根。 为傍圣居扶世纪,芳声端合老乾坤。
  ※八砖血遗迹:元至元十七年,元兵人永新屠城,谭妇赵氏与家人藏县学宫内,元兵杀其姑舅及其夫,欲污之。赵氏抢乳儿, 大骂。元兵杀赵母子,血溅平地,浸人八砖,成妇抱儿状。
  黄岩※遗迹 [清•大名]黄图昌别是武陵一洞天,常时谁费买山钱。 纵劳疏凿工难就,何以嵌空妙自然。 有石生来皆绘像,无人到此可言论。 多般点缀真堪爱,钟鼓常悬^■万年。
  ※黄岩:又名狮子岩。在万安县东南一百二十里。
  题大仙岩※[清•永丰]陈学海幽洞开山际,江流暗有声。 乱峰头上落,绝壁面前迎。 径险垂危磴,岩空敞石棹。 祈年多在此,福德故由名。
  ※大仙岩:又名福德岩。在永丰县永丰乡。
  菊花石※[清•永丰]陈学海偏向灵根写菊枝,天工皴染巧难知。 纷披玉叶深深见,烂漫琼花瓣瓣奇。
  逸客信饶泉石癖,高标未怕雪霜欺。 好移靖节东篱下,醉卧花间梦与随①O※菊花石:产永丰县藤八河流经中沙段。详见《土特名优产品》。
  ①原注:“渊明有醉石,每醉则卧其上。”舟泊章江访三洲练中丞宅※ [清•峡江]边来章忠良毓地草苹苹,凭吊遗墟两泪涟。 留得纲常千亿载,故乡何虑后人怜。
  ※练中丞宅:见罗洪先《访练中丞故墅》注。
  七溪岭※[清•永新]释佛成万丈丹梯不可攀,曾来怕谈七溪山。 人如冻蚁缘崖上,路似惊蛇出草间。
  绝顶钟声天外寺,半空塘泛日边关。 连年我亦频经此,几个劳生肯暂闲。
  ※七溪岭:在永新县南五十里,接宁冈境。
  访宿鹤亭※遗址 [清•吉水]李景暹茫茫砂磧横江浒,试问荒亭今在无。 一片青苍迷古道,几声瞭听掠平芜。
  环回字水秋波静,笔单文峰晚照孤。 依旧联拳鸥梦稳,旷怀何必叹荣枯。
  ※宿鹤亭:又名鹤亭,在吉水县城西门外赣江中青湖洲上。 已圮。
  柑园散彩[清•新洽(干)]刘学澜郡志载:万硕州,清、新两县各隶其半,有柑园最盛。余尝见绿叶缤纷,朱果照耀,且洲人赖之以供衣食。 木奴千树漾村居,缀得芳菲熟岁余。 真幻桃源迷处处,蓦疑杏苑转如如。 凌霜火实皆凝后,衬日彤云欲捧初。 奇艳乍逢绚夺目,骊珠掩映足相于。
  三湖市※[清•新洽(干)]刘学澜星货齐辅贾作邻,市廛繁盛信嚣尘。 攘来熙往遽如许,事杂言庞大有人。
  缩地悬壶疑幻境,下帘卖卜或先民。 犬牙居址纷相错,喧寂何妨不等论。
  ※三湖市:今新干县三湖镇。
  东山塔※[清•泰和胡定一碧插禅扃,千年压郡城。 宫哓分日表,孤耸碍云行。 夜静藏钟影,天晴送鹤鸣。 秋风丹桂发,邑士好题名。
  ※东山塔:又名东山文塔。在安福县城东蒙冈下。相传三国吴鲁肃建。
  凤林桥※[清•安福]彭景休只道丹山彩凤栖,如何垂翅在田溪。 出身济世端然好,未许误将凡鸟题。
  ※凤林桥:在安福县城北门。
  登郡城钟楼※[清•安福]彭景休几度钟声彻漏残,进城登眺足盘桓。
  楼中藏器前朝认,画里长江此际看。 雪浪千层横槛外,风帆万片过檐端。
  悠然四望青山远,何日重来雨后观。
  ※钟楼:即钟鼓楼,在今白鹭洲公园。
  题《吾汶稿》※[清•仁和]金德瑛丞相不劝原必死,先书祭文数十纸。
  得得燕山齿发归,同心不愧同乡里。 昔者宋玉师屈原,莫能直谏空招魂; 未知楚灭身何所,千古但有风流存。
  何如庐陵王鼎翁,耻作机云作陈东。
  心哀母老难许国,不然随殉柴市中。 虔州之水洪州驿,处处悲风寒凛凛。 义士相望四百年,歙州亦有江天一。
  ※《吾汶稿》:南宋安福王炎午所著。
  新涂舟行[清•新干]丁炜城下空江向北流,虔州西上正悠悠。 柳边过雨鹭窥网,花外夕阳人倚楼。 渔笛数声愁欲剧,蓬窗孤枕梦偏幽。 一川烟景频往来,每对青山忆旧游。
  过万安县山水渐佳[清•钱塘]袁枚舟过万安县,悠然心自开。 恍疑仙境入,只见好山来。 树色千层锦,滩声四面雷。 悬崖几茅屋,远望似楼台。
  桔圃垂丹[清•新洽(干)]王云翔璇枢星散在金滩,冽齿何须数建安O 绿堕乍经朝雨湿,红欹初拂晓霜寒。 结胎拟是丹砂种,借色还同紫贝看。 江上木奴千百口,侯封料得可能拼。
  白鹭洲书院十咏(选三)[清•吉安]王世业双江映月清辉一片来,却到沽头分。 影波平沙篆,晴开倬汉云。 秋高流不尽,桂静夜余芬。 落魄千里碧,娥行可湿裙。
  鹭渚残霞素练澄秋水,横披一缕霞。 祥岚浮远浦,烂彩迸春花。 渚淡斜阳掠,天空孤鹫斜。 吉城多青气,绕堞尽光华。
  螺川返照携行常趁晚,晚好为晴留。 落景开城雉,归艘照客愁。三声忘角暮,一色见虹浮。 安得长绳挂,源源川上游。
  晓过峡江 [清•铅山]蒋士銓湿翠四围滴,空明百转清。 山悬江出峡,县仄岭穿城。 晓色千家静,樵风一棹轻。 高楼未能上,回首树烟平。
  城隍界※[清•安福]颜云耸何代关城吴楚间,声张严柝靖蜗蛮。 太平一统山河里,设险无忘峰叠还。
  ※城隍界:即界头岭,为江西、湖南两省分界,东为安福(今莲花)、西为茶陵,上有城隍庙,故又名城隍界。旧有"吴楚雄关”题额。
  菊花石※[清•连江]陈材中沙流水清如碧,千年地上一片石。 石面斑斑菊花形,一半淡黄一半白。 吾为屈指百有余,何物生来许光泽。 乃知造物吐英华,非是人间假借得。 风雨飞来愈精神,三百六旬长不易。 幽人君子各争妍,顾盼摩華情脉脉。 天生奇物非容易,不置庙郎遗路陌。 车载斗星不足数,紫雾红云终须灭。 何如此物为宝贵,不愁荣华易损色。 岐阳石鼓传周代,至今千载留典册。 吾知此物出尘埃,终傍星辰争月魄。
  ※菊花石:见陈学海《菊花石》注。
  过空坑※[清•连江]陈材将军南粤后,击贼走空坑。 世事万难处,孤忠百折情。 龙蛇犹作阵,草木实能兵。 自有鬼神护,至今古道横。
  ※空坑:在永丰县君埠乡境。
  鲤鱼洲※[清•永丰]谢倬金鲤洲边春色融,傍洲芳树接芹宫。
  一江水漾玻璃净,两岸花明锦绣丛。 深夜弦歌江浪近,中天雷雨碧霄通。
  南溟咫尺容鲍化,云翼还骞万里风。
  ※鲤鱼洲:在永丰县城恩江中。
  鲤鱼洲和谢倬韵[清•永丰]汤阜春江一望景融融,路入东林有梵宫。 杨柳刚垂摇碧岸,桃花适吐绣芳丛。
  秋鸿徙去衡阳远,锦鲤游来伴水通。 赖有双洲浮作印,欧乡文物播遗风。
  登鹅山[清•宁冈]李锡鹅山,邑东南第一观也。山势磅礴,跨新宁二邑。 上有石室、丹灶及仙人试剑石,其尤胜者,玉筍二竿,拔地千尺,旧传唐有飞仙刘氏举于此,土民岁时祀之。
  试剑人何处,藏书深复深。 空山来剝啄,乔木异晴阴。
  顿息尘凡虑,时闻猿鹤吟。 可容长抱膝,结室曰云岑。
  永宁杂咏 [清•吉安]黄光炎(一)水落溪痕渐渐低,斜阳茅市问村西。 藤茶鬓草如何贵,听说浆山路易迷。
  (二)回碧亭前野寺通,老僧留坐扫丹枫。 宾于隐处风烟隔,说在桥头石洞中。
  重游石莲洞[清•吉水]罗焕斗北窗孤卧梦难成,两耳风声杂雨声。 人静更阑灯欲暗,天边一雁独哀鸣。
  晚游真君山※ [清•安福]温筠山偶然动游兴,蹑屐访名山。 碧拥岚千叠,清流水十弯。 风霜神殿古,钟磬老僧闻。 坐话烹春茗,悠然岁月还。※真君山:在吉安城北二里。
  春日寻诗人堂遗址※ [清•吉安]萧学珠龙冈凭眺夕阳天,司户风流又几年。 名迹至今悬日月,荒祠何处散云烟。 醉節歌袂复谁续?野草闲花空自妍。 同是一般怀古意,吟溪桥上听啼鹃。
  ※诗人堂遗址:在吉安故城西能仁寺侧。
  天马※歌[清• ?]章纯德杪秋节物当重阳,丹枫点缀千崖苍。 嘉游侵晨出古寺,选胜遥登天马冈。
  晴峰回复何叠叠,神驹躅踱殊昂昂。
  想当初鸿濛始辟,不受鞭与缰, 天驷脱彝下大荒。
  白石为骨松为鬣,腾礒磊落千尺强。 夜饮银河穿溟滓,朝嘶碧落窥扶桑。 权奇本是凤豹质,蹴踢不竞青云长。
  当年一吼声琅琅,飞骑哲人来帝乡。 前有省轩后文庄,使我怀古增凄怆。
  终年寂寞游人少,翦剔何曾烦九方。 天马天马兮我欲骑之朝天阙, 惊如电闪膠龙翔。
  我欲乘之舞乐野,身跨孤背调清商。
  安得一滴唸鬃作,雨泽偏洒九洲四海恩汪洋。
  ※天马:即天马山。在吉水县北七十里,北为峡江玉笥山,南为巽峰。
  题八十四滩※[清•遂川]周壞四峰束浪看天矫,耸石萦波识蜿蜒。 八十四滩何曲曲,化工穿作古龙泉。
  ※八十四滩:遂川左、右二溪在城西南合流成遂水,绕城东下人赣江,中经八十四滩。
  新涂县拜周公瑾墓※ [清•永丰]徐延寿水畔巴丘古县开,周郎祠宇傍泉台。 霸图当日成何事,才士无年实可哀。 荆楚干戈终古恨,小乔环佩几时来。 天涯孤客逢寒食,特为停舟酹一杯。
  ※周公瑾墓:在峡江县城北二里。
  云章阁夜话[清•吉水]罗子璋西风杰阁坐云章,蟋蟀声喧夜气凉。 谈久不知更漏促,碧梧移影上东墙。
  重游青原山[清•吉安]郭振采禅林依旧四围山,蜡屐重游趁小闲。 却笑迎风桥下水,长流不肯住溪湾。
  石门山※[清•成都]李其昌蝎皇剩练落云间,灵手何年擘未关。 双剑削天飞栈阁,两峰拔地倚庐山。
  不将依傍为门户,独有乾坤任往还。 信是青田荒闭久,搜奇灵运为开颜。
  ※石门山:在永新、莲花、安福三县交界处。
  五峰※排阔[清•江阴]杜一鸿笏迭五峰秀,疑似衡岳来。 参差当隐几,拱楫称登台。 螺髻烟中出,芙蓉屋里开。 遐里故人别,江上首重回。
  ※五峰:即五指峰,在遂川县万洋山支脉白鹤仙。
  龙泉竹枝词[清•江阴]杜一鸿吉州西上是龙泉,万点青山万户烟。 最喜年丰人乐业,白云坳里总开田。
  双溪溪水接罗湾,百里沙滩九曲环。 估客船通南北岸,浮桥横亘在中间。
  秀洲洲前多老树,北乡寨上好杉山。 绞排出水下流去,买得京滩细崽还。
  一年佳节元宵前,秧歌社鼓争喧阖0 东村只鸡西村酒,资福寺边焚纸船。
  批山种竹满三年,冬笋春苗好趁钱。六尺篱巴坚似铁,一床纸褥软于绵。
  油寮水碓杉皮篷,逢下担油妇趁翁。 今年木梓贱如土,六月六日天无风。
  野菊花开鱼袋洲,重阳个个出郊游。 要看胜利斯文会,会上东山抱景楼。
  赁土开荒客籍繁,年年棚下长儿孙。 辛勤满叶仓箱咏,闽广湖湘共一屯。
  泰和鸡为旭庄主人赋[清•泰和]姚颐名鸡来自家江南,虎鼻峰北岩穹Hi。 传说仙人炼铅汞,丹泉流出山下潭。 村鸡膈膊戏潭侧,金膏玉液咀且含。 仙成种类甲天下,此语或合齐东参。 锦鹰或向南昭索,驼毛竟从竹步探。 地态方物古所艳,有如银杏兼金柑。 兹物土人颇珍惜,补中妙用本草谙。 每和参苓藉调剂,不肯庖俎供肥甘。 雪毛如柳丝藐藐,骨乌耳绿朱冠篡。 爪攒铁戟数盈五,声应铜漏度必三O 特立自作群中鹤,凡禽那数篱边鹤。 往时有客募名种,雕笼饲养如桑蚕。 水土未服橘化枳,大江扬子愁风岚。 霜雪万里长安道,何异洼水来膠驛。 自非神明远呵护,毋乃元气中包涵。 主人读易耽清谈,窗头朝夕鸣辭辭。 祝公乐事知所妹,养成十日群鸡惭。 君不见祢衡鹦鹉徒咕喃, 韩公鸣雁终顱颔。
  岂如微物独得所,素心原非稻梁贪。
  泊元潭寻雪浪阁江阳书院※故址 [清•吉安]赵尔玺杰阁人何处,荒亭草又秋。 云犹横剑石,神自恋龙湫。 鸟语传新韵,山图记旧游。 百年承世泽,睹迹信绸缪。
  ※江阳书院:在吉水元潭,已圮。
  梅林渡※阻风乙未孟冬+日 [清•奉天镶黄旗]卢搖解缆北风狂,水势一何怒。 风水互喧J8,荡舟不得住。 篷振警沙飞,不辨山水树。 隐隐闻钟声,知是梅林渡。 过渡即城东,郡衙才百步。 行止岂自由,迟速皆有数。 营营逐利名,梦痴何不寤。 参此静中机,泰然守吾素。 内淡外自轻,意惬皆成趣。 诘朝风浪恬,一棹南州路。
  ※梅林渡:在吉安故城东约二里。'螺山谒文丞相祠※[清•奉天镶黄旗]卢搖丞相祠堂吉郡东,山川无乃宋时同。 赣江难洗存亡恨,螺岭空标今古中O 一去蒸云歌正气,独留遗像对春风。 沿溪新雨桃千树,多为先生泪洒红。
  ※文丞相祠:在吉安城东螺山南。
  到家[清•吉安]彭光澧濮被离家未几甸,风光别有一番新。 黄耳隔篱翻吠主,苍头出户错呼宾。 书窗阊寂蛛封网,木榻纵横鼠蹋尘。 愁绝高堂双白发,见儿清瘗问频频。
  中秋前二日游储云洞※漫题 [清•峡江]胡学渊不到云储忽九年,洞中景物尚依然。 画楼影叠晴溪水,秋树香萦古鼎烟。 节近正逢人杂杳,梦回几见客流连。 家山暂憩仍将别,何日扶第玉笥颠。
  ※储云洞:在玉笥山元阳峰下。
  游何君洞※拜紫霄先生像 [清•峡江]黄如柱何来丹灶炼孤邱,野竹黄花处处幽。 三十二峰皆泡影,玉容空被白云留。 ※何君洞:在玉笥山紫霄岩下,何紫霄隐居处。九日登银冈山※[清•宁冈]李国栋九日风高落叶黄,一尊携伴上银冈。
  岩阴栖鹤松枝老,泉穴蟠龙雨气长。
  苍霭山城红树暝,萧条河渚白苹凉。 佩萸剩有龙山兴,乘醉豪吟只自狂。
  ※银冈山:在宁冈县东南,鹅岭支脉,势连七溪岭。
  次韵施愚山先生鹭洲书院壁间诗[清•永丰]郭仪霄五马翩来话绿阴,使君好句琢冰心。
  大江绕户源流远,高馆连云岁月深。
  炎气避人消水骨,清风送客转花林。
  穹碑合共愚山勒,留取新诗镇古今。
  忠义祠※[清•永丰]徐湘潭五十五人同一堂,其间大半生吾乡。 当时诸公早见用,宋社不于德祐亡。
  矢及城下诏勤王,义旗一旅惟豫章。
  文公官不过提刑,起义后乃开阖权。 本兵赵巩诸公多从未秩起,感激忠义扶危倾。
  或参幕府或偏校,破家犯俭义各效。
  鸣呼于时宋室事去矣,诸公欲吹死灰起。
  父母病岂忍坐视,无奈天意方右奇渥氏, 精卫衔石海无底。
  或以阵亡,或不屈诛,或以势急而自裁,或以劳瘁死。
  逃而存者偶然耳,隐身又或别有以,无机可乘心刀已。
  其初亦岂自分有活理,彼夫以死勤事例得祀, 终作遗民于义亦无皆,推迹原心总同揆。
  中丞一奏义诚伟,直为万世标臣轨,当使贪生怯懦之徒瞻拜额有沌。
  独怜当日考古未搏采遗名, 班班见杂史,同享并不及难弟。
  噫嗟呼!兴亡气数难推循,末运何代无忠臣, 孰如文公万折不变穷艰辛,鼓动豪杰响然臻。
  吾考文和所列以外尚有人,后死之责异时当补陈。
  ※忠义祠:在吉安城北螺山下。祀文忠烈公及同事诸忠义赵时一等五十五人。
  解孝廉省斋丈招饭,席间承询,列郡中自来文学之隽,猝猝未得尽。退,辄于灯下次第为韵语即赠。
  [清•永丰]徐湘潭吉州文物盛宋明,开天不桃首欧阳。 从前作者等胜广,修端而下残编亡。 洞晦匡山有遗迹,官阀讹错难考穷。 陈岳父子南唐彦,刘洞诗有浪仙风。 昭庆才锋轧铉错,楚金设鸩何不臧。 杉溪上世著法语,鼎臣作序深夸张。 宋初擅名有太博,江西三瑞题朝堂。 兖公诸子称发裴,乾曜寥落著述丧。 舆地广记出岳手,乐史一书应走僵。 葛生颇为山谷喜,难与徐洪共评量。 龙云山人亦才杰,南郊礼赋晞班扬。 庭老王氏邃礼学,辟雍裁定群议忙。 庐溪工诗且精易,天厄其书使不彰。 南渡胡杨挥大笔,平园相国尤擅场。 老鹤举吭喧啾息,温雅更于馆阁良。 静春墨庄世笃学,子朱子引为良朋。 庐陵醇儒刘与许,徒存名字附晦翁。 二罗俱号博雅士,长源有子光缭细。 淑谦咏梅满千首,片羽并不睹吉光。 欧阳伯威诗名赫,同姓四杰彝最雄。 德隆韵学轨最正,孙氏著者亦光庭。 诚斋高足王子俊,太初诗冠八邑强。 二刘布衣气跌宕,长歌短咏噪湖江。 巽斋首掌鹭洲院,信国须溪皆门墙。 幼孙炎午两王子,生祭丞相辞激壮。 元代风流稍衰谢,吾邑曾刘驰大名。 钟氏改之经术邃,桂翁仲恒皆儒望。 学睡授诗清江范,智虽过师亦滥觞。 其余翘楚尚十数,曹郃浅陋非雄邦。 当时乡国有宏奖,吴虞集中勤表扬。 希吕亨远生稍后,纪述离乱何慨慷。 文江更得静思郭,诗亦同调多悲伤。 光弼不为明祖屈,酒酣高吟声琅琅。 麟原子让并完节,奇气律矶凌括苍。 胜朝爵第最吉郡,起家往往登公卿。 台座大率皆魁杰,风犹不尽兼文章。 就中制作推巨手,吉水之解泰和杨。 解氏多才翳元代,文毅海外馨蒸尝。 东里发身匪科目,文追六一诗亦昌。挨宿当日传谐语,廿八人难掩文襄。 文端雍雅翔鸾凤,文安俊爽奔 Wo 宫师诗体有家法,唱酬献吉毛东塘。 洞山宗伯体宏畅,青螺尚书才英刚。 忠肃未暇攻笔墨,留丹一集血泪浪。 十二状头半作者,一峰文行洵无双。 光大虽庸有词藻,子启华采冠夔龙。 诗格清劲陈少保,文矩修雅彭东滋。 其他庶僚数卓荤,槎翁诗坛伯江乡。 晶祺色韵颇相类,评者谓似段太常。 子谅精博绍乃父,庶子兄弟连熊镶。 大绅极重王钦止,六君子传亦凄怆。 纪善遗诗足风韵,长安一篇追初唐。 忠文教范媲文定,扶风数章饶古香。 文肃典文凡十次,算州所夸犹未详。 开庵倾倒执斋集,一崖古风摹子昂。 宋华阳诗亦不显,五言学选入洗廊。 隆庆以后运寝驰,泗山独以制艺倡。 萧郎中富能风雅,二贺竞爽遇不通。 同社数子尽英俊,尤精诗者马季房。 岩穴尽多奇逸士,才不偶命姓名荒。 明代讲学风独盛,研精性体穷微茫。 独探本实细词翰,别次其侣才相当。 整庵固守新安说,圣明举祀孔疣旁。 余儒宗旨大较合,良知说本余姚王。 达夫晚年能先觉,膠靳更得两文庄。 塘南蒙山俱超悟,胡正甫亦高颉顽。 矫矫贞襄资体迈,惜当本兵形勖勸。 鼎足高顾邹忠介,议论凛豁森风霜。 冤哉大山吉狂士,鹫鸟合愤喙孤凰。 更疑山农颜氏子,说部一例嗤妖狂。 恶直丑正士多口,嘉谷毋乃诬莠粮。 郡境古属楚越地,荒僻无稽本蛮疆。 近数代来粲可纪,东南邹鲁休风洋。 表崇乡先义取备,真不朽亦岂能众。 国朝人才亦迭出,定论有待吾未遑。 剧怪诸贤后率替,独欣君家世泽长。 文毅去今四百载,代多德类传青箱O 先大夫早蹇巍第,儒吏到处歌不忘。 丈人蓄懿未大耀,广文官冷道尊隆。 令子凤池染翰出,文孙触目皆瑶琼。 螺冈鹭渚精不歇,应有极盛继前芳。 走也醪哆妄自异,尚论千古敢纵横。
  第三十五篇艺文 3899方人三尺空有喙,诚交百怪应入肠。 辍草展哦还起舞,天空月烂星吐芒。
  巴邱晚照※ [清•新干]张九钺青山迤邇原萧飒,四壁枫要作颁色。 斜阳欲下不下来,野风吹堕江蓉赤。 周郎遗迹蔓草横,铁池错落土花生。 沙沉断戟英雄恨,付与归雅三两声。
  ※巴邱晚照:巴邱十景之一,在邑城西铁雷山一带。相传三国吴周瑜葬此。
  风月楼※ [清•钱塘]孔兴渊堂后缘梯上楼,楼名风月,系江文忠旧题。有宋商邱荤一联云:“白鹫交流挹注直将分泗水,青楼高峙步趋端可接尼山。”徘徊俯仰,令人起千载之思。禾川尹元士光榜以一联寄余曰:“风过试留声檐角振文江之锋,月斜还有影楼头照字水之书。”亦同一怀古之蓄念也。诗曰:风月在楼头,吟琴几时休。 古心如可作,余韵日悠悠。 壁上绵津句,楼头崔颍诗。 风流施宋后,遗泽起人思。
  ※风月楼:在白鹭洲尾云章阁前,谒西阳宫※[清•夏邑]李金台六一文章擅一时,孝思尤重淤冈碑。 谁知贝阙珠宫里,也爱人间绝妙词。
  ※西阳宫:在永丰县沙溪镇南。
  游永新城北武功坛 [清•永新]欧阳明仙坛当新城,登临多幽情。 元关阴森森,丹池泉盈盈。 修心松为朋,忘言兰堪盟。 休云迟归来,贪听山禽鸣。
  小三叠※[清•永新]龙石剑果遂浮庐愿,悬崖自写真。 移来三叠水,幸遇再来人。 采药留丹井,栽桑灌海尘。3900 吉安地区志雪门难下手,一笔破天津。
  ※小三叠:在青原山漱清峡。
  阿育塔※[清•永新]龙德中苍然巨石立云窝,谁向悬崖架鸟窠。 下界栽松嫌地少,上方放鹤喜天多。
  行经细路飞红叶,坐倚高楼对白波。 寄行风尘车马客,好乘暇日一相过。
  ※阿育塔:见贺是《阿育塔》注。
  尚山※观瀑[清•永新]龙大线雷转山惊白浪悬,急流之下有长川。 始知一滴漕溪水,无限香浮到海天。
  ※尚山:在永新县南三十五里。
  九日登义山※[清•永新]龙图显鸦盘连岫矗晴空,百尺悬泉泻玉虹。 远水前村过断雁,残霞暮霭入丹枫。
  篱边丛菊花虚摘,市口香楼句独工。 尚有平台当命酒,好顷桑落月明中。
  ※义山:见刘沆《义山道中》注。
  晚游真君山※[清•吉安]温筠心偶然动游兴,蹑屐访名山。 碧拥岚千叠,清流水十弯。 风霜神殿古,磬老僧闲坐。 坐话烹春茗,悠然步月还。
  ※真君山:在府城北二里。
  吉州瓷窑※[清•吉安]李如筠玉盏庐陵旧有名,螺山苍翠夺峥喋。 昆冈一炬文山列,窑变当年兆已成。
  ※吉州瓷窑:在吉安县永和镇。
  同无可大师※登钓鱼台※[清•湘潭]王岱扫尽残烟仄径开,依然清绝钓鱼台o 临渊不羡空留石,欲济无人漫举杯o 水碓自舂机事息,候虫能语暮秋来。
  夕阳沉影下山去,为惜松声听几回。
  ※无可大师:青原山净居寺禅师。
  ※钓鱼台:又名钓台。在青原山。青原山钓鱼台有二:一在龙潭,一在水碓后、长潭东。此为后者。
  鹭洲书院即事[清•永丰]刘绎遥从章贡抱襟涸,忽到中流异境开。 二水何人别泾渭,三山有路近蓬莱。
  文章波折须看势,风景流连也要才。 为忆师川题咏始,凭栏瞻瞩几徘徊。
  七祖塔※[清•吉安]张凤翔祖塔峻噌耸,灵泉左右环。 威神护仙蜕,日月永禅关。 树里藤萝杂,崖铺苔薜斑。 上方钟磬响,知客屡催还。
  ※七祖塔:在青原山净居寺后。
  浴沂亭※八咏[清•永丰]刘绎二流交汇二水中分句,金陵白鹭洲。 那知双流合,章贡有源流。
  双塔对瞻石屋标江界,东城露笥夫。 遥遥映文笔,双管一齐拈。
  螺山晓岚仰瞻螺岭云,俯映螺川水。
  河岳炳英灵,万古此流峙。
  梅林晓渡日暮客子情,夕阳隔江路。
  昨宵春水生,添得渡旁渡。
  浦外渔舟小艇聚如村,鲤鱼大于豚。
  得钱多买酒,烂醉绿杨根。
  城中鼓角营门画角声,鳖鼓壮开平。欲起闻鸡舞,城楼正五更。
  柳岸春莺柳色嫩于丝,春风浓似酒。 流莺自往来,何必携柑斗。
  芦汀秋雁雁阵排沙际,云光接水隈。 芦花风瑟瑟,何处带秋水。
  ※浴沂亭:在白書洲。
  恩江※[清•永丰]刘绎城绕村居水绕城,凭高四望景澄清。 堤长有待逛回日,沙浅谁知勇退情。 中池一方人宛在,大江千里月同明。 泳恩愈觉恩波阔,俯鉴寒流只自盟。
  ※恩江:见罗洪先《恩江二首》注。
  雨后望匡山※[清•泰和胡璇雨歇烟收郊外明,紫瑶岭畔暮光晴。 林园雾锁红桃色,岩谷风降黄鸟声。 腌霭仙踪迷远岫,依稀云影绕山城。
  何当携手凌穹绝,第一峰头朗啸吟。 ※匡山:即泰和王山。
  五笑亭※[清•吉安]胡友梅孤竹倚岩脊,一石平于掌。 昨夜有仙过,闻敲棋子响。
  ※五笑亭:在青原山翠屏峰山口五笑潭边。
  莲花桥※[清•莲花]孔兴源绿荫深处跨飞虹,人在芙蕖冉冉中。 万户烟寒开水图,一鞭春暖驻花斃。 岸围壶瞬津染合,亭枕亭台画浦通。 司马留题碑版在,莲峰匝直暴光风。
  ※莲花桥:又名琴亭桥。在莲花县城西北琴水上。
  小桃源※[清•安福]张光燕小小桃源别有天,武功宛若武陵然。
  第三十五篇艺文 3901云间鸡犬时鸣状,世上沧桑任变迁。 不为避秦来卜筑,只因学道去求仙。 此中人语难参透,底事渔郎向外传。
  ※小桃源:即安福县武功山集云庵。
  乡思[清•吉安]胡友兰窗外潇潇雨,孤灯淡五更。 乡思如碧草,一夜雨中生。
  华胥梦[太平天国•永新]刘先侧戴乌纱自在眼,离魂返驾著仙鞭。 数奇偃蹇三千劫,蝶梦蹉路五十年。 瑶草奇花犹是昨,锦袍玉带已如烟。 回头更造须臾酒,看破红尘不抵钱。
  金陵叹[太平天国•永新]刘先回头一笑叹铜驼,斗酒浇脑且放歌。 城阕干霄秋气回,山川如画夕阳多。 六朝宝贵浮云散,五代豪华飞鸟过。 我欲乘风追少伯,五湖烟水托微波。
  双石门※[清•永新]龙文彬两袖云生天欲低,客来亭午不闻鸡。 山禽怕醒幽人梦,故向绿阴深处啼。
  ※双石门:在永新县西南拔铁山。
  同里各姓文社置酒洗尘喜而作[清•安福]王邦玺 (-) 记得乘风观紫宸,拯婴成会慰行人。 一帆江上沿村送,爆竹声喧彻水滨。
  (二)里门冠服似云堆,遥讶退官子到来。 苑菜餉鱼风味在,壶觞重聚笑颜开。
  为萧实中孝廉画兰[清•永新]周玉华空谷美人,何与人事?屈、宋辈辄作他人酒杯,儁3902 吉安地区志浇愁块,不伦甚矣!写此幅欲力摹其高逸之致,而能事弗逮,殊滋愧耳。缀诗一首,籍博一粲。
  三湘七泽忆前游,画本天然眼底收。 我自写生求酷似,不关屈宋寄牢愁。
  二十初度感怀袁玉冰※光阴去我太匆匆,匆匆年临二十中。 只愿从今坚立志,要为世界主人翁。
  国势陆危抱杞忧,挽回深愧乏良谋。 才疏漫与终军比,弱冠空贻识者羞。
  原来我亦是贫家,那得金钱用如沙。 游学多年消巨费,从今敢不力惩奢。
  ※袁玉冰(1899-1927),泰和人。有传。
  登神冈山谭侃※神冈翘首望婆娜,想见只园见叶多。 更自福门朔南下,鱼龙漫衍鹭洲过。
  ※谭侃(1878 ~ 1957),江西九江人。教授,江西省政协委员。
  登金牛亭谭侃高自卑登今陟亭,金牛亭上望前汀。 距湘江许由问里,盼插茱萸冀永宁。
  无题二首罗家衡※华夏前途实可悲,腥膻遍地咎谁归。 可怜忧国伤心士,徒作哀号泪相挥。
  沧桑世事最难嗟,击楫谁为祖逖耶。 愿我同胞齐抵抗,莫教人笑一盘沙。
  ※罗家衡(1883 - 1961 ),吉安人。有传。
  忆攻克吉安朱德※一九二六年三月四日由吉安登井冈山。我于一九二八年四月下旬会师井冈山,一九二九年一月下井冈山。离此地已三十三年,不胜今昔之感。
  八打吉安未收攻,四面包围群众中。 红军速到声威震,一克名城赣水红。
  ※朱德(1886 ~ 1976),四川仪陇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中共中央副主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长。
  井冈山会师朱德革命雄师会井冈,集中力量更坚强。 红军领导提高后,五破围攻固战场。
  红军荟萃井冈山朱德红军荟萃井冈山,主力形成在此间。 领导有方经百炼,人民专政靠兵权。
  访问井冈山董必武※艰难缔造井冈山,赢得人民自掌权。 孤僻乡村现代化,共同生产乐丰年。
  ※董必武(1886 ~ 1975),湖北黄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会副委员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
  悼爱国诗人王礼锡郭沫若※海外归来一放翁,欣然执笔事从戎。 平生肝胆留天地,旷代文章振联聋。
  志在求仁仁自得,才堪率众众佥同。 湘江此日新传捷,哲扫倭奴似报功。
  ※郭沫若(1892 -1978),0川乐山人。中国科学院院长、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副委员长。
  咏永新郭沫若领袖亲征三度来,前驱人物费培栽。 长征逾万参加者,烈士八千磊落才。 已使九洲换日月,还教四海激风雷。 永新无数佳儿女,更大光荣争取哉。
  红军会师桥郭沫若革命风云怒,会师有大桥。 龙江流碧血,鹅石卷惊涛。 五井金銮殿,万山卿士寮。 工农须作主,携手入罗霄。黄洋界郭沫若海拔一千六百米,汪洋万岭望黄洋。 雄关如铁旌旗壮,山径挑粮领袖忙。 五里横排遗桝树,千秋蔽芾胜甘棠。 杜鹃今已花过时,百战壕边草木香。
  龙潭郭沫若井冈山上有龙潭,瀑布奔流叠作三。 樵径断残成绝境,军工开拓怨垂毡。
  三潭交响千峰静,一井苍穹万木酣。 土地归农思雨露,潜龙焉肯锁深岚。
  访茅坪毛主席旧屋郭沫若解衣推食话当年,主席恩情涌泪泉。
  池里覲鱼阶级喻,案头石砚斗争篇。 发扬马列争民主,领导工农夺政权。
  茅茨二坪星二点,神州赖以换乾坤。
  过桐木岭郭沫若风来桐木岭,人上井冈山。 千曲萦公路,群峰卷巨澜。
  翻身根据地,革命母胎盘。 阳光弥六合,红星万古丹。
  宿泰和郭沫若东入泰和境,回龙溪水清。 山高林木茂,路畔稻禾平。
  乌骨鸡多产,乌砂石著名。 短枪持向的,百发中红星。
  说明:泰和版图形如手枪。
  宿吉安郭沫若面对白鹭洲,葱茏树木稠。 无心寻古迹,有意浴中流。 泰岱小天下,海洋容细泯。 井冈山下后,万岭不思游。
  此首作于赣江边,时已黄昏,有人在江中游泳。白鹫洲葱茏可爱。
  无题刘芦隐劫火昆明气郁蒸,风烟万里接曙陵。 赤城海立三千丈,玄圃楼高十二层。 无复朦瞳浮大别,何来犀弩发西兴。 版图新金乌斯藏,旌饰寒作雪怜僧。
  泰和闻蛙郑晓沦※ 何处早蛙鸣,池塘春水生。 十年萦旧梦,犹是白门声。
  ※郑晓沦(1892 -1979),浙江海宁人。杭州大学教授。
  光狮岩※题壁彭德怀※一座雄狮蹲茶芫,庇我大军得安全。 待等会战胜利后,高插红旗歌凯旋。
  ※光狮岩:在泰和县水槎乡茶芫。
  ※彭德怀(1898 -1974),湖南湘潭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 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部长。
  龙源口大捷田汉※特选罗霄作战场,扬威破敌过端阳。 会师信使军容壮,改制平添斗志强。 枪炮成雷飞绝壁,旌旗如火卷层冈。 七溪岭峻龙源涨,争唱红军灭二羊。
  ※田汉(1898 ~ 1968),湖南长沙人。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
  永新烈士纪念馆索题田汉大破双羊龙水滨,指挥真见党精神。 山城春满禾川暖,又报红军入永新。
  井冈好李立三※井冈好,太阳出得早,照破迷天雾,万物皆觉晓。 井冈好,红旗举得早,星火可燎原,东方初破晓。 井冈好,红军建立早,工农齐武装,成败已分晓。 井冈好,东风吹得早,压倒西风日,全球皆报晓。 ※李立三(1899 ~ 1967),湖南醴陵人。中共第五届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部长。
  敬和董必武同志访问井冈山邵式平※革命井冈山,越来越著名。 决胜黄洋界,运筹苑茨坪。 星火普天照,红根遍地萦。
  发扬此传统,争取更光荣。
  ※邵式平(1899 ~ 1965),江西弋阳人。中共江西省委第二书记、江西省省长。
  哭王礼锡先生老舍※(一)斜阳风雨夕,把酒论新诗。 笔动群魔寂,情来万马驰。
  斯人竟可死,天道有谁知。 月落终南晦,长风飘泪然。
  (二)欲哭难为泪,伤心到尽头。 孤坟当此渡,热血已东流。
  顽儒凭兹起,死生无自由。 文波滞死海,烽火向中洲。
  ※老舍(1899 ~ 1966),北京市人。中国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北京市文联主席、全国政协常委。
  无题帅开甲※ 民多菜色仕多订,管把头颅试剑锋。 记取章江门外血,他年化作杜鹃红。
  ※帅开甲(1899 -1927),永丰人。革命烈士。有传。
  朱德挑粮朱良才※ 朱德挑粮上坳,粮食绝对可靠。 大家齐心协力,粉碎敌人会剿。
  ※朱良才(1900-1989),湖南汝城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 北京军区政治委员。
  西迁四首江毓麟戊寅季秋,武汉疏散,纷纷西迁,时予亦将去鄂入川O 兵火无端迫我行,书生许国此身轻。
  十年肝胆曾填海,半壁河山且背城。 野哭辛酸儿女泪,江流浩荡鼓輦声。
  趋来黄鹤楼头望,一片伤心画不成。
  苦战东南竟未休,诸公何事负神州。 尚余巩洛关全局,好扼荆襄控上游。
  雨雪低徊辽海梦,烟波珍重洞庭秋。 磨穿皮骨留心影,付与行吟当似游。
  书壁呵天此意孤,秋风吹雨满东湖。 闻歌市野肠先断,对泣新亭眼已枯。
  路入巴中云黯淡,霄连漠北雪模糊。 过江名士知多少,为问申胥更有无。
  饮马长江寇已深,匡庐笋屐且追寻。 芦花飘荡愁风雨,铁销浮沉认古今。
  落日晴川征雁急,清秋巫峡水龙吟。 匹夫亦有兴亡感,却写饶歌怀好音。
  青原山陶博吾※劫后犹留古庙存,青原山下夜黄昏。 群峰围绕初无路,一涧潺浚直到门。
  修竹长松迷月影,荒亭孤塔楼云根。 我来已是无家者,愿借钟声洗泪痕。
  ※陶博吾(1900 -?),彭泽县人。曾在省立吉安中学任教、江西省书协顾问。
  红四军次葛坳突围赴东固口占陈毅※大军突敌围,关山渡若飞。
  今朝何处去,昨夜梦未归。
  带梦催上马,睡意斗寒风。 军号声凄厉,春月似张弓。
  尖兵报有敌,后队转向东。 急行四十里,敌截已扑空。
  东固山势高,峰峦如屏障。 此是东井冈,会师天下壮。
  ※陈毅(1901 -1972),四川乐至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元帅、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长、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央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乘雨过青原寺王礼锡五月入山不见雨,老农释耒仰兴嗟。 闻声争着藤鞋出,过寺还穿鸟径斜。 万树槎材飞老叶,几畦茯蒜洗新芽。 遮林傍水僧闲立,也话人家桑与麻。
  小雨田泥虽未透,山原已足敛尘氛。 迈溪几处添悬水,拥寺群山没淡云。
  家报昨从故里至,清泉又向远村分。 风任如此应能到,油茶红花正好耘。
  海上杂诗(选一)王礼锡昨过马尼剌,闻敌寇幽并。 凄凄去国人,悠悠海上心。 积惫哀吾华,如豕在刀砧。
  衔石嗟已晚,碎环道可循。 无限悲凉意,并入海潮音。
  去国五十绝(选二)王礼锡家贫国难一身兼,强泪慰妻无语言。 母在天边弟在狱,笔头困顿入中年。
  三十四初度,美弟系狱.黯然终日。
  谁图九万学鹃鹏,梦到乡关已断魂。 若得青山留一发,百回不厌看中华。
  苏轼诗云:“杳杳天低鹘没处,青山一发是中原。”今远隔重洋. 一发青山亦不可得而见之矣。
  过吉安胡献雅※隔水苍山势接天,鹭洲竹树翠生烟。 旧游无限留连意,那得江头久系船。
  赣水清波浩浩流,平畴两岸入金秋。 何当奋笔图情景,素壁高悬作卧游。
  ※胡献雅(1901 -1994),南昌人。景德镇陶瓷学院院长、教授。
  重上井冈山谭震林※ 二十五岁上井冈,七十五岁又重访。 五十年来奋斗紧,内外妖魔皆除光。
  反复搏斗从未停,天翻地覆慨而慷。 一切归功毛主席,一切归功共产党。
  ※谭震林(1902 - 1983),湖南攸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副总理、全国人大副委员长。
  接阅文忠公故里坟院照片十帧欧阳藻※寻根探本已经年,误认洪乔信杳然; 忽接飞鸣来祖国,沙溪坟院影连篇。
  洗冈阡表貌巍然,欧母坤仪立德言; 画荻教子彰懿训,家风六一子孙贤。
  ※欧阳藻(1902 -),吉安人。侨居美国。
  战歌王造时江山岂可用巢鸠,倭奴无餐取复求。 急保中华干净土,岛夷未去不干休。 不干休,不干休,大家同报国家仇。 不干休,不干休,不诛寇虏莫回头。
  而今莫向敌人求,认贼作父举世羞。 亿兆健儿犹未死,操戈共起保神州。 保神州,保神州,东北同胞急待救。 保神州,保神州,不复失地不罢手。
  四亿同胞快携手,大家热血一齐流。 粉身碎骨都不惜,一致起来争自由。 争自由,争自由,猛烈向前勇无倚。 争自由,争自由,中华民族存千秋。
  七绝一首※毛礼锐光阴似箭八十春,五五生涯壮我心。 欣逢盛世人增寿,喜看中华史更新。
  探1984年4月,北京师范大学举办毛礼锐先生从事教育工作五十五周年暨八十寿辰庆祝会,毛礼锐先生即席赋此诗。
  再上井冈山夏征农※ 只为开眼界,再上井冈山。 劫后勤修整,今朝更好看。 莺歌非老调,故地换新颜。 看罢英雄谱,长吟一曲还。
  ※夏征农(1904 -),江西丰城人。中共上海市委书记、上海市文化艺术界联合会主席。
  习溪桥※东望王秋云※寥落芳林雾锁春,牡丹花发拨乾坤。 地将肥美人将寿,水碧沙明天地新。
  1949年夏初※习溪桥:吉安故城魁聚门外南侧习溪(今后河)人赣江处。 ※王秋云(1905 -1968),遂川人。阳明中学校长、白鹭洲中学教师、江西省政协委员。
  溶江桥※ 王秋云一霎轻车疾似风,溶江碧色映长虹。 未劳织锦潇湘女,彩抹江山烂漫红。
  1964年春※溶江桥:即禾埠桥。禾水、泸水汇合后至入赣江一段,古称溶江,故名。
  闻泰和快阁重修落成王克敌※ 风摧快阁喜重修,旧貌新颜景色幽。 忆昔涪翁曾留句,雪泥鸿瓜耀千秋。
  ※王克敌(1905 - 2000),泰和县人。上饶师范专科学校教授。
  为《井冈山诗选》题句臧克家※ 山因革命而高,地以人杰而大。 诗人佳兴潮来,江山壮丽如画。
  ※臧克家(1905 - 2004),山东诸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诗刊》主编、全国政协常委。
  咏古今放怀一律石凌鹤※幡竿岭对皂旗山,世代歌吟忠义潭。 奋力寇仇文载道,挥刀抗暴战频酣。
  云天湛湛垂阡陌,松柏森森织壑岚。 继往开来今胜昔,争先四化永新颜。
  ※石凌鹤(1906 -?),江西乐平人。江西省文化局局长、中国戏剧家协会上海分会副主席。
  黄洋界哨口溥仪※ 铜墙铁壁黄洋界,嘉然雄关百万兵。 尽有奇谋堪制敌,更因众志已成城。
  云霞巧扮旌旗影,草木争为鼓角鸣。 夜半山风传捷报,折天初发巨霆声。
  ※溥仪(1906-1967),清宣统皇帝。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专员、全国政协委员。
  萧华燧烈士诗抄萧华燧※我今身在监禁时,凡我同志须晓知。 红旗飘飘当空现,革命成功属早迟。
  百刑莫奈胸中志,半句难从舌底供。 男儿早有九泉志,岂肯偷生浊世中。
  十年画虑工技拙,一代从龙意志坚。 慷慨流尽心中血,少年如我信无惭。
  ※萧华燧(1906 -1927),泰和人。中共湘赣特委委员兼文书, 1927年遭国民党杀害。
  题江山无尽图周炼霞是谁泼墨写神州,万里岚光腕底收。
  野星无人风弄竹,长空有字雁惊秋。 浪淘千古英雄去,云满一天海客愁。
  不尽江山寥落感,还凭彩笔补金瓯。
  春日即兴黎国昌青原横亘莽苍苍,螺髻梳成换绿装。 虎踞神冈形势壮,一江春水白鸥翔。
  九龙山※ 李立雄山险峻仁花盛,革命人民斗志坚。
  巧破敌人围剿梦,紧密配合井冈山。 农民分田又分地,自主当家喜心间。
  游击战争三年整,红旗招展九龙天。
  ※九龙山:在永新、莲花、宁冈、茶陵四县之交。
  悼人陶铸※遥向禾山吊烈魂,谁怜碧草墓前生。 吟诗痛作香花奠,虎豹人间待铲平。
  ※陶铸(1908 ~ 1969),湖南祁阳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副总理冲共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宣传部部长、政治局常务委员。井冈陶铸朔风拂面利如刀,破碎神州叹寂寥。
  幸有井冈屹立在,红旗高展余明朝。
  边界割据依罗霄魏传统※边界割据依罗霄,击破重围多自豪。 井冈道路通天下,席卷金陵一王朝。
  ※魏传统(1908 -),四川达县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解放军艺术学院院长。
  咏欧阳修胡守仁欧阳在有宋,犹之韩在唐。 生当文极弊,想焉为心伤。
  大力挽使正,邪径转康庄。 群英集门下,斯文作津梁。
  风声振百代,日月与齐光。
  七律一首胡守仁与王泗原兄别已半世纪矣,以著《古语文例释》见寄,报以此诗。
  仁山当日寻常见,一别参商五十秋。 饱历沧桑各无恙,可能杯酒话从头? 虞卿但有书名世,李广何妨老不侯。 堪报故人眉一展,顽躯八十信天游。
  八角楼莫文骅※茅坪屹立八角楼,巨人曾经楼上头。 纵观世事如指掌,含辛茹苦解民愁。 出击无常称奇术,乡包城市展宏谋。 中原大地从兹定,星火燎原遍九州。
  ※莫文骅(1910-),广西南宁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 装甲兵政治委员。
  秋兴周新邦※ 疏槐残柳衬斜晖,鲍岛秋深冷尚微。 尘梦久随乡梦断,利心早逐名心飞。 忧时贾谊情何重,避乱仲宜愿已违。 四十年来归未得,空怀故国蕴鲂肥。
  学书学剑总无功,今天力耕翠嶂中。 立案灯残听夜雨,凭栏骨瘦怯西风。 途穷眼任他人白,秋老顽催去日红。 荏苒韶华惊逝水,少年回首一衰翁。
  ※周新邦,永新人。
  莲坊庵※怀古王咨臣※ 南明国事覆巢危,力挽狂澜举义旗。 张旅犒师陈大义,禾川题壁写雄诗。 志吞胡羯横磨剑,腹饱经纶道蕴词。 游罢三湖岂已晚,归来余痛哭徒为。
  此生壮志已难酬,返肺城南归去休。 磨剑未忘漫地莽,写诗犹誓戴天仇。 奉亲礼佛无朝夕,课子刊书历夏秋。 莲坊小庵遗墨在,残阳剩水影悠悠。
  ※莲坊庵:即莲舫.在安福县城南,南明刘淑英建。
  ※王咨^.( 1914 -2001 ).江西新建人.江西省文史研究馆馆员、研究员。
  述志庚午年三月初五曾纪葆※予生也十七年矣,家道倾然,父兄徒禄,而予有英贤求荣之志,即不改焉。奈何父兄束缚,让予不与世之常人比,硬予郁郁虞*匕土,而将抱志以终也。然志呆呆勃矣,不能止,而机未辟,自吹七言绝句四首,以述予之志云。
  十七年矣在水流,得时则驾极自由。 世间知我其谁有,没了濂溪惟心愁。
  小溪清水向谁流,东西相回得自由。 注意欲与海洋通,高山阻挡总是愁。
  水汇一江欲合流,同趋同奔同自由。 沙洲其毋阻挠兮,世势勃发又何愁。
  模湖先生早上流,青天白日不自由。 不自由兮图自强,喝退云烟退忧愁。
  ※曾纪葆(1914-1931),泰和人。1930年任三都乡共青团总支书记,1931年被国民党杀害。井冈山刘春革命工农创业难,红旗万代拄云间。 异师初到黄洋界,真理才开赤县天。
  南岭用兵无敌手,东风驻马建新权。 六洲战鼓雷霆起,第一名山更少年。
  杜鹃红光未然※ 当年塵战地,雾里翠林密。 处处杜鹃红,指点长相忆。
  ※光未然(1913 -2002),湖北老河口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人民文学》主编。
  黄洋界杜宣※黄洋哨口诵西江,佳句雄关万代香。 一树临空留胜迹,人人争道运军粮。
  ※杜宣(1914 ~ ),江西九江人。中国作家协会上海分会副会长、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
  桐木岭杜宣松杉苍翠麦葱茏,水满清溪云绕峰。 人在途中如入画,万里重叠一关雄。
  伟绩名山果不同,每临峭壁忆英雄。 只因先烈当年血,染得杜鹃分外红。
  井冈山上杜鹃红萧华※尝自想罗霄,满山红杜鹃。 枝挺井冈骨,花染碧血丹。
  虽然无奇香,高风比桂兰。 莫忘革命花,江山着彩衫。
  ※萧华(1916 -1985),江西兴国人。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总政治部主任、全国政协副主席。
  咏玉女潭黄雨※雾锁云封峻岭深,娟娟玉女倚歓岑。 一潭清澈怜芳影,千尺飞泉涤素心。
  修竹茂林长作伴,高山流水有知音。 何曾空谷伤寥寂,绝代佳人并古今。
  ※黄南(1916~ ),广东澄海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广东分会副主席。
  井冈山水电站石天行※ 截得罗浮水半湾,换来光彩耀邱山。 九峰磊落排涛立,一隧幽深引霭还。 广辟资源归富裕,中兴事业起艰难。
  ※石犬行(1917 ~ 1994 ),江西乐平人。中共江西省委党校校长"白鹭洲感怀李真桥头叹息看渔舟,别绪牵衣话鹭洲。 堤岸归鸦栖老树,江边暮霭饰金秋。
  风吹黄叶摇天落,山托青云接地流。 古刹钟声传逸响,名园秀色伴危楼。
  宁冈咏怀胡绳※以弱胜强天下奇,罗霄中段树红旗。 谁知血战荒原日,已奠千秋建国基。
  路入茅坪心不宁,木楼枫石倍生情。 云间遥见黄洋界,风过犹闻战伐声。
  山势嵯峨百载新,斡回天地气如坤。 艰难最是开新业,当代还推第一人。
  阴霾当日黯神州,志士挥戈争自由。 端为辟开新世界,舍身不惜少年头。
  ※胡绳(1918 ~ ),江苏苏州人。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常务委员会副主席。
  阿育塔罗汉鼎※阿育塔凌碧岫外,绥源万派尽朝宗。 风摇剑谷云飞马,雪拥泓溪涧卧龙。
  二月红桃花欲灼,三冬古木影初彤。 禹门湍激鳞难跃,焉许牵牛入衅钟。
  ※罗汉鼎(1919 ~ 1997),永新人。任弼时中学离休干部。万安水电站胡又来※截流筑坝锁龙王,水旱无忧好种粮。 科技揭开新画卷,灯光处处接星光。
  十八滩头十八滩,下滩更比上滩难。 自从化险为夷后,来往航行已万安。
  *胡又来(1919 ~ ),江西奉新人。吉安师范专科学校副教授。
  安福城南访刘淑英莲舫庵魏向炎※贰臣降将速亡明,爱国犹存此女英。 尽散钗环兴一旅,忍教佛老证三生。 禾川拔剑情真壮,莲舫藏身志未成。 留得个山书七卷,奇才埋没剩诗名。
  ※魏向炎(1920 - 2002),n.西安义人。江西人民出版社编辑。
  游龙潭水口诸胜刘世南予暮齿已七十八,而连a追随诸君后,畅游龙潭、 水口诸胜,腰脚尚健。因乞晓华女士佳句,以志鸿爪。
  莫笑颓龄济胜难,每逢佳处即凭栏。 流云长洗千年碧,飞湍能占六月寒。
  指点风雷成野趣,屏除朝市乞新欢。 龙潭水口行都遍,袖得烟岚梦里看。
  登武功山刘世南登高顿喜俗尘蠲,游钓难忘故里妍。 衰朽依人惭硕果,扶持助我作飞仙。 红云烘日乾坤健,白鹤横空岁月迁。 老我居然凌绝顶,诗情无限泼吟笺。
  悼王泗原先生刘世南半载相于小校场,纷纭六艺未能忘。 遗编日染幽窗曙,死友世惊侠骨香。
  新诗千重仍墨守,积威孤注斥鹰扬。 经师不愧人师永,风义千秋想二王。
  重访青原山刘天锡※一别青原五十春,菩堤宝刹几浮沉。 慈航盛世扬旗植,浩气青原砾古今。 当年古刹弦歌杳,塔影钟声伴采芹。 破碎山河家国泪,师生患难苦传薪。
  街石精禽欲填海,零丁赤胆挽沉沦。 竹音楼上余音饶,亘古悲歌振国魂。
  理学讲坛遗迹在,知行合一创阳明。 要除今日浮华病,应勒箴言座右铭。
  ※刘天锡(1923 -),吉安人。曾在吉安地委、新华社总社、江西大学、江西省经委任职。
  读吉水县史有感徐有守山崇岭峻遍八乡,流湍水激互古长。 毓秀钟灵多劲厉,成仁取义竞芬芳。 殉城卫士徐御史,百杖不屈邹侍郎。 舍命扶君解子尚,光寒万世文天祥!游水口李铎※(一) 水口凝春色,双溪落彩虹。 石门关不住,猿鸟往西东。
  (二)举目飞泉下,深潭碧玉流。 闲云空自远,含笑乐悠悠。
  ※李铎(1930 -),湖南醴陵人。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研究馆员、全国政协委员、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少将。
  新体诗选风规尚如新。
  海陵故址无恙, 昔踪胜有飞巾。
  况复有三峰青冈青, 南北耸峙众星森。 复真学校设于此, 带流水, 环名山, 是绝妙天然胜景。 闲来萃胜楼头, 携手登临, 凭栏远眺, 看点点风帆上下, 听阵阵波涛奔腾。
  为学须及时, 霜雪易侵。
  莫辜负香稻四周,樵歌声声; 芙蓉九夏, 杨柳三春。
  吾侪要当天下任。
  再会,英国的朋友们王礼锡我要归去了, 归去在斗争中的中华。
  当我来时, 中国是一间破屋, 给风吹雨打, 洞开着门户,眼看着外来的盗贼枪杀。
  我要归去了,回到我的国土——他在新生。 现在血海中, 正崛起一座新的长城。 它不仅是国家的屏障, 还要屏障正义与和平。
  一块砖,一滴血; 一个石头,一颗心。
  我要归去了, 归去赶上中国的春。
  愁意布满了密云。
  满散乱的珍宝,象破碎的经济、政治、文化。 两千年的古长城, 不再能屏障中华。
  黄河长江带着呜咽, 万里挟泥沙俱下。
  我去了,我去加一滴赤血, 加一颗火热的心。 不是长城缺不了我, 是我与长城相依为命。 没有我,无碍中华的新生; 没有中华,世界就塌了一座长城。
  浓雾又要包围伦敦,都在为我担忧,我如何撇下这里的友人。
  这些年来, 友意的温馨, 正义的呼声。
  我要归去了, 带回这友意的福音。
  当你听着那边最后的胜利, 要知道其中有你的份。
  在浓云密雾中,我们从远东望见这里的光明! 我们要离别了, 是离别,不是隔离。 山海不能隔离我们, 人们的障碍是语言。 距离是语言的内容, 是新鲜的空气, 流布在窒息的世界, 不仅温暖了我个人的心。
  语言的形式距离不远, 友谊的语言是温馨, 正义的语言是勇敢, 和平的语言是抵抗。 语言的拼成, 是笑,是颦,是行动,不单是字的音。
  我们不懂的是侵略者的言语, 没有什么可以隔离开我与你, 道路语言,都隔不开我们的精神。 再见,朋友们!(原载《抗战文艺》第四卷1939年10月五、六期合刊)给礼锡陆晶清你的声音犹在我耳边, 你的笑貌犹在我眼前, 到今朝,我们别离了才整一百天—— “死”,已把我们分割开人间、黄泉!从今后,人世的艰辛与谁共? 从今后,温存的爱怜只在梦中。 你逝去了,我的世界余下一个“空”! 往日的欢欣,已不是再现的梦。 知否我旅途闻讯的号恸? 知否我灵前致祭的惨痛? 日月有时灭,我的爱不终! 海可枯石可烂,此恨啊无穷!(原载《新华日报》1939年10月8日)风帆李一痕我爱江上的风帆, 它洁白,它有理想, 它浮在大江的浪尖上。
  它把爱情写在白云上, 它把波浪当摇床,看不尽的青山多风光。
  我的生命也挂上了帆, 在绿色的水上浮, 在绿色的水上笑。
  浪漫的八月李一痕我随着你走进了八月八月是我等待了一生的梦境桂子飘香,秋月明净我已浪漫在丿,月里忘记坎坷,忘记年龄抹去昨夜眼角剩下的泪水相逢是机缘,白发最多情这是一个花落又花开的季节让我和你共同走进八月走进八月的晚霞走进八月的枫林去度过人生最后的一段甜蜜题1992年小照李一痕假如我的造像背景是蓝天我就是一朵从远方飘来的云假如我的造像背景是夜空我就是一颗永不闭眼的星星假如我的造像背景是一无所有我不会感到孤独和虚度依然活得舒坦没有忧愁虽然,风貌赠给我白发不,衰老不在乎头上的白发那是高山上的积雪它永远洁白不会融化春朝徐柏容如一朵冉冉岀水的芙蕖, 欲张还敛,眼波盈盈流睇; 是个凹下酒涡微微?舒愉—— 刚够注盛你浅浅的笑意。
  呵,也许那是一滴清晨的露珠,闪着七彩眩目光辉;有虹桥弯弯,在秋水唱歌, 有乡情漾漾,在心海飘飞。
  这是一瞬间,却也是永恒。 因为太阳永远盛开天际, 因为真理和爱不能幽闭。
  你别说那是昨宵的眼泪,纵然昨宵泪水点点滴滴,今朝也已化成甜甜的蜜。
  ——1983年,天津那些日子远去了徐柏容(一)那些日子远去了远去了像消失于夏夜的春花芳馥的浓郁像遗失于醒时的梦中的美妙诗句像干涸于阳光下的晶莹剔透的露珠那些日子就这样远去得无踪无影那些日子远去了追呀赶呀也追赶不回(二)那些日子远去了寻寻觅觅都白费我呼唤又呼唤也得不到它答应我谛听又谛听也听不见它远去的脚音像美丽的海市蜃楼只留下印在脑海的幻影像沙漠中的旅人只留下孤独的脚印(三)在那些日子里母亲与我相依为命分给我以她的肌肉分给我以她的血液分给我以她的灵魂分给我以她的生命她的瞳仁里住著我我就是她跳动的心她的笑就是我的笑我一哭她就心惊(四)她以自己的体温来温暖我的小生命不让风霜雨雪将我打不让蚊蝇臭虫把我侵还有一个亲昵的声音在我床边唱催眠曲还有一只温暖的手掌在抚慰我的肉体与灵魂我在母亲的爱氛中长大母亲在我的长大中清癮(五)那些日子远去了远去了欢乐的日子过得特别快像流水一样地哗啦啦镜中再没照见让我偎倚著的妈妈她的红唇哪去了多少个吻曾印在我双颊无论什么时候想起这些我都只有不眠之夜(六)如今我已饱受风霜雨雪的鞭挞蚊蝇臭虫咬得我遍体都是创痕伤疤再没有母亲宽大的胸怀搂住我来呵护再没有母亲温暖的手来为我抚拍枪戟刀剑都要自己去对付峻岭崇山都靠自己去爬(七)我只能用自己的嘴来舐创口的血悲伤地回忆起在远去的那些日子里——在我发烧灼热的眸子里映闪着母亲的泪水或者虔诚地烧香拜佛在神灵前三跪九叩首[求菩萨把我的孩子保佑我宁愿折我的寿……]往事潮水般涌上心头我的灵魂也为之颤抖(八)那些日子远去了远去了流过去的水不倒流远去的日子不回头到哪里去追溯到何处去寻找小学毕业的时候母亲送我一块夜明表夜明表还在滴滴答答走我却失去了母亲灿烂的笑(九)呵,那些日子远去了,远去了盛宴散了灯一盏盏灭了音乐会落幕了音符在空间消失了只有年轻的诗人还在执着地追索追索远去的那些日子追索生命中的最最美好时间会成为过去记忆却永存不朽……--1946年,南京祖父吹着烟圈儿徐有守“它像夭边的云霞,又像含苞的花朵, 它在奔跑,一个追逐一个, 看罢,孩子多么有趣啊!”“不,它像故事,大大小小变幻无穷!它像梦啊!爷爷!还像是飞着碧青柳丝的河畔,呼啦的春风!”“别想得那么飘渺罢,孩子! 别想得那么糊涂。”“让我追过去再吹一口, 让它纷纷消散得无影无踪。 咦,它像是什么了?爷爷, 它一定会哭!”“孩子!它不会哭,变来变去它注定是要变成一个空o ”“那么,爷爷! 您可会哭?”1948年8月于牯岭,时年24。
  青原山之夜徐有守是绝缘于温暖圈子外的飘泊在茫茫无边灾难的海上风雨不断袭打着灰色的破碎小帆……让惊涛和险浪尽情地吼叫罢我们有男性的梦想和男性的臂膀希望的眼色闪着火光一连串晦暗的岁月灾难磨亮了青春的光辉'寂寞和痛苦交织着的无数个夜已经逝去月亮曾映照我们冰冷的泪光今夜的月亮还没有出来青原山的夜空如此阴沉块块黑云像要从头上塌落巨山像尊尊的怪兽伏在脚下混糊而不可看清滂沱大雨后的山泉冲击看岩石发出混浊的声音而道路,我们寻找的道路从茫茫的烟雾中伸展出去各人有自己的遭遇天下的幸运都是相同灾难却带给各人不同的悲剧今夜的青原山下有一千个给炮火的浪涛卷出来流浪在这人间的边缘一千个苦难的孩子经历了各自不同的悲剧命运但怀有同一个梦想追求彩艳的黎明今夜这么长我从黑暗里爬出来参加这生死的搏斗黑夜终将消逝我的情感像万马奔腾了因为我想像到明天晒得我出汗的阳光1944年秋暴风雨之夜,吉安青原山下牵牛花徐有守不屈不挠的坚强的意志透露紫青色的希望的光辉开一朵完整美好的花在破烂枯焦的瓦砾堆上劫后的园林只剩下一堆灰,一片黑腐臭掩没了黎明带来的清香谁还忍心停步屏息伫立凝望八月的荒草破紫残砖断瓦挤不出半滴泪水你,牵牛花今天都还在和艳阳比赛东边山上彩霞掩映,红光似火西边篱笆飘飞着你片片紫色彩裙……朵朵向东开,“自从军长长征去, 万恶的白匪赛狼豺! 井冈兰花烂漫开。
  石过刀,草过火, 珍珠千般苦呀万种灾。” 周良沛 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光明,“苦能忍, 牢黑得不知道自己可有眼睛,灾能耐, 一天,放风开禁,打开窗门,红军鲜血染根红, 反被阳光突然戳得眼花头晕。
  严霜大雪任它盖。” 我一直一等,等,等,“花烧焦,叶烧枯, 我总是——信,信,信,还有深根在! 相信地上的房子都能打开窗门,霜雪终将化为水, 等见到阳光不会眼花头晕。
  我自开不败!” 像沙在珠蚌里磨磨磨,“太阳东升满身香, 像珠在蚌沙里滚滚滚,付于东风把信带, 在等得难熬中,还等,告诉毛委员, 在信得难以相信中,还信。
  井冈兰花火里开!”…… 对同志友爱,对长者尊敬,军长敞衣襟, 有难相互支持,只有一片真心,对东风,笑开怀, 流逝的岁月,当人遇不幸,万里青山如浪去, 时光只像珠沙磨珠磨得越珍。
  革命豪情滚滚来! 最终,它只能是无价的,“井冈山上革命花, 生活的信念,真理的追求,香得多正派!” 璀璨纯净的感情——不拿当年“花机关”, 一颗真的珠,真的心……手提银锄攀花崖。 高的和矮的桝树挖兰花,汗如泉, 徐万明点点滴滴洒石崖, 黄洋界上有两棵榊树,兰花笑随军长去, 一棵高大,能攀着白云,一路香到中南海。 一棵矮小,还贴近泥土。 它们来自两个时代,北京城里东风舞, 并肩守在巍峨的哨口。
  井冈兰香飘四海, 高大的并不抢占矮树的阳光,送亚非,贻拉美, 尽管它叶茂枝粗。
  赠与天下英雄山头栽! 矮小的也不争夺高树的土地, 虽然它茁壮蓬勃。
  站在井冈山, 它们都把根子扎入岩缝,放眼看世界, 向昨天索回血浸的肥料,但见硝烟迷蒙处, 向黎明领取晶莹的露珠。你为我挡风, 我为你拨雾, 给大山添一抹春色! 相依在朝朝暮暮! 高大的留下昨日的伤痕, 矮小的沾着今日的尘土。 任凭游人们怎么评说, 它们总是相互支拄。 同是长在大山上啊, 高的是懈树, 矮的也是榊树!在龙源口石桥上徐万明我是一座石桥, 一座井冈山下普通的石桥。
  我是这样的渺小—— 组成我的是褐色麻石, 陪伴我的是无名小草。 我又是如此高大---日月从我头顶上滑落, 星辰在我脚底下浮飘。 我默默地挽起高山、原野, 紧紧地把大地拥护。 我把双脚扎入泥土, 拱起赤裸的背脊, 连接起漫长的人生小道。
  我驮过人拉的牛辄,驮过冒烟的土炮、狂欢的梭标, 驮过端午的灯笼冲秋的火把, 也驮过老人的热泪、孩子的欢笑…生活带着五色梦幻从山路上走来, 小路尽头,将是柏油大道!我知道,在遥远的地方, 有我许多的同胞, 他们平坦,载起飞驰的列车, 他们雄伟,凌跨汹涌的波涛。
  我祝福他们--胸中奔腾泉水般的自豪!而我的位置就在这山野, 从大雪纷飞的冬夜, 到艳阳初露的花朝。
  我的背后是高高的望月亭, 我的面前是巍巍的纪念碑, 这儿,就是我生活的岗哨。
  我跨在这历史的断裂层上, 让昨天淌着泪水向我告别, 让今天挥着汗水和我拥抱, 让明天举着鲜花朝我微笑! 我是石桥啊一一我是井冈山下古老的石桥!三湾抒怀徐万明千山落叶飞,莫道秋意凉, 老红军重回三湾村, 红枫似火燃山岗。
  红光灼灼化彩霞, 烈焰腾腾冲霄汉! 问枫叶,为何这般红? 老红军心里亮堂堂。
  爱晚亭畔沐风雨, 枫树坪里经雪霜, 更喜毛委员来三湾, 漫山枫树参天长。
  丹叶映辉军旗红, 青叶长随钢枪亮。
  “盛协和”红灯照枫林, 红枫扎根红土壤。
  红从何处来?——老红军心坎上。 战士不老树不老, 三湾村口永站岗。3918 吉安地区志千山落叶飞,红枫更风光。
  春色春景当然好,更爱红天万里霜……井冈山赋滕文远※默立在山下很久,凝望井冈高耸的峰头。
  似乎看见了,看见了当年龙市新城会师的洪流;仿佛听见了,听见了黄洋界龙源口反击的怒吼。
  巍巍井冈,经历了六十个风雨春秋。
  沸腾热血,汇流在几代人心头。
  改革开放,时代赋予了历史的重任。
  建设老区,又开始了一次新的伟大战斗。
  ※滕文远(1948 ~ )滕代远之子,湖南麻阳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离退干部办公室管理处处长。
  笔架山※吴志昆是诗?是画?还是梦幻? 我来笔架山, 情思涌如泉—— 瀑流溅怪石, 鸟声鸣幽涧; 雾纱隐奇峰, 松涛响九天。
  遥指“红军游击洞”, 疑是前辈战犹酣!是云?是霞?还是锦缎? 我来笔架山, 鹃花照人眼—— 白如雪花洁, 红似火旺燃; 人在花径走, 花开一里远。
  折取一技春光艳, 井冈长留我心间。
  ※笔架山:即井冈山主峰。在井冈山中部。
  第二节词选西江月•杜鹃[宋•永丰]欧阳修江南三月春光老,月落禽啼天未晓。
  露和啼血染花红,恨过千家烟树杪。
  云乘玉枕屏山水,梦欲成时惊觉了。 人心应不似伊心,若解思归归合早。
  朝中措•送刘仲原甫出守维扬[宋•永丰]欧阳修平山栏槛倚晴空。
  山色有无中。 手种堂前垂柳, 别来几度春风。
  文章太守, 挥毫万字, 一饮千钟。
  行乐直须年少, 尊前看取衰翁。
  圣无忧[宋•永丰]欧阳修世路风波险, 十年一别须臾。
  人生聚散长如此,相见且欢娱。
  好酒能消光景,春风不染髭须。
  为公一醉花前倒,红袖莫来扶。
  撼庭竹•宰太和日吉州城外作[宋•修水]黄庭坚呜咽南楼吹落梅。
  闻鸡树惊栖。
  梦中相见不多时。
  隔城今夜也应知。
  坐久水空碧,山月影沉西。
  买个宅儿住著伊。
  刚不肯相随。
  如今果被天嗔你,清平乐[宋•安福]刘奔东风依旧。
  著意隋堤柳。 搓得鹅儿黄欲就。 天气清明时候。
  去年紫陌青门。 今朝雨魄云魂。
  断送一生憔悴, 能消几个黄昏。
  惜双双令[宋•安福]刘奔风外桔花香暗度。 飞絮绡、残春归去。 酝造黄梅雨。 冷烟晓占横塘路。
  永落鸡群被鸡欺。
  空恁可怜伊。
  风日损花枝。
  千秋岁[宋•峡江J孔平仲春风湖外。
  红杏花初退。
  孤馆静,愁肠碎。
  泪余痕在枕,别久香销带。
  新睡起,小园戏蝶飞成对。
  惆怅人谁会。
  随处聊倾盖。
  情暂遣,人何在。
  锦书消息断,玉漏花阴改。
  迟日暮,仙山杳杳空云海。
  翠屏人在天低处。 惊梦断、行云无据。 此恨凭谁诉。
  恁情却情危弦语。
  忆秦娥[宋•安福]王庭珪梅花发。
  夜寒吹笛千山月。 千山月。
  此时愁听,龙吟幽噎。
  数枝飞尽南枝雪。 风光又作年时别。 年时别。
  江头心绪, 乱丝千结。
  醉花阴[宋•安福]王庭珪红尘紫阳春来早。 晚市烟光好。 灯发万枝莲,华月光中, 天净开蓬岛。
  老人旧日曾年少。
  年少还须老。 今夕在天涯, 烛影星桥, 也似长安道。
  踏莎行•寄内[宋•吉安]欧阳珂雁字成行, 角声悲送。
  无端又作长安梦。 青衫小帽这回来, 安仁两鬓秋霜重。
  孤馆灯残, 小楼钟动。
  马蹄踏破前村冻。 平生牵系为浮名, 名垂万古知何用。
  醉落魄•辛未九月,和答庆府[宋•吉安]欧阳珂百年强半。
  高秋犹在天南畔。 幽怀已被黄花乱。
  更恨银蟾, 故向愁人满。
  招呼诗酒颠倒伴。 羽觞到手判无算。 浩歌箕踞巾聊岸。
  酒欲醒时, 兴在卢仝碗。
  好事近[宋•吉安]胡銓富贵本无心, 何事故乡轻别。 空使猿惊鹤怨, 误薜萝秋月。
  囊锥刚要出头来, 不道甚时节。
  欲驾巾车归去, 有豺狼当辙。
  鹤鸩天•癸酉吉阳用山谷韵[宋•吉安]胡轻梦绕松江属玉飞。 秋风苑美更餉肥。
  不因入海求诗句, 万里投荒亦岂宜。
  青薯笠,绿荷衣。 斜风细雨也须归。
  崖州险似风波海, 海里风波有定时。
  水调歌头•登定王台[宋•吉安]胡轻雄跨洞庭野, 楚望古湘州。
  何王台殿危基, 百尺自西刘。
  尚想霓旌千骑, 依约入云歌吹。
  屈指几经秋。
  叹息繁华地, 兴废两悠悠。
  登临处,乔木老,大江流。
  书生报国无地, 空白九分头。
  一夜寒生关,万里云埋陵,耿耿恨难休。
  徙倚霜风里, 落日伴人愁。定风波•感旧[宋•吉安]李泳点点行人趁落晖。 摇摇烟艇出渔扉。 一路水香流不断。 零乱。
  春潮绿浸野蔷薇。
  南来北去愁几许。 登临怀古欲沾衣。
  试问越王歌舞池。 佳丽。
  只今惟有鹏鸩啼。
  朝中措[宋•吉安]周必大乘成台上晓书云。 黄色映天庭。
  已谢浮名浮利, 也知来应长生。
  边亭卧鼓, 馀粮栖亩, 朝野欢声。
  从此四时八节, 弟兄常醉金觥。
  醉落魄[宋•吉安]周必大才高句杰。
  飞黄却应鸾和节。 新词聊卷波澜阔。
  泉玉淙玲, 犹不比清切。
  相逢未隐愁相别。 南园烟草南楼月。 阳关西出重吟彻。
  垂柳新栽, 宁忍便攀折。
  好事近[宋•吉水]杨万里七月十三日夜登万花川谷望月作月未到诚斋, 先到万花川谷。
  不是诚斋无月, 隔一庭修竹。
  如今才是十三夜, 月色已如玉。
  未是秋光奇绝, 看十五十六。
  念奴娇[宋•吉水]杨万里上章乞休致,时作《念奴娇》以自贺老夫归去, 有三径、足可长拖衫袖。 一道官衔, 清彻骨、别有监临主守。 主守清风, 监临明月, 兼管栽花柳。
  登山临水, 作诗三首两首。
  休说白日升天, 莫夸金印, 斗大悬双肘。
  且说庐陵传盛事, 三个闲人眉寿。
  拣罢军员, 归农押录, 致政诚斋叟。
  只愁醉杀, 螺江门外私酒。
  百字令[宋•新干]俞处俊残蝉断雁, 政西风萧索, 夕阳流水。
  落木无边幽眺处,云拥登山屐齿。 岁月如驰, 古今同梦, 惟有悲欢异。 绿尊空对,故人相望千里。
  追念淮海当年, 五云行殿, 咫尺天颜喜。 清晓胪传仙仗里, 衣染玉龙香细。
  今日天涯, 黄花零乱, 满眼重阳泪。
  艰难多病, 二陵无奈秋思。
  喜迁莺•春感[宋•吉安]易祓帝城春昼。
  见杏脸桃腮微透。
  一霎儿晴,一霎儿雨,正是催花时候。
  淡烟细柳如画,雅称踏青携手。
  怎知道,那人人独倚,阑干消瘦。
  别后。 音讯断, 应是泪珠, 滴遍香罗袖。 记得年时, 胆瓶儿畔, 曾把牡丹同嗅。 故乡水遥山远, 怎得新欢如旧。 强消遣, 把闲愁推入, 花前杯酒。
  —剪梅[宋•吉安]易祓妻染泪修水寄彦章。 贪做前廊。 忘却回廊。
  功成名就不还乡。
  铁做心肠。
  石做心肠。
  红日三竿懒画妆。
  虚度韶光。
  瘦损容光。 不知何日得成双。
  羞对鸳鸯。 懒对鸳鸯。
  菩萨蛮•书江西造口壁※[宋•历城]辛弃疾郁孤台下清江水, 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 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 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予, 山深闻鹏鸩。
  ※造口:即电口。在万安县南六十里。
  鹊桥仙[宋•吉水]杨炎正思归时节, 乍寒天气, 总是离人愁绪。
  夜来无奈被西风, 更吹做、一帘愁雨。
  征衫拂泪, 阑干倚醉, 羞对黄花无语。
  寄书除是雁来时, 又只恐、书成雁去。水调歌头•登多景楼[宋•吉水]杨炎正寒眼乱空阔, 客意不胜秋。
  强呼斗酒发兴, 特上最高楼。
  舒卷江山图画, 应答龙鱼悲啸, 不暇顾诗愁。 风露巧欺客, 分冷入衣裘。
  忽醒然,成感慨,望神州。
  可怜报国无路, 空白一分头。
  都把平生意气, 只做如今憔悴, 岁晚若为谋。
  此意仗江月, 分付与沙鸥。
  水调歌头[宋•吉水]杨炎正把酒对斜日, 无语问西风。
  胭脂何事,都把颜色染芙蓉。
  放眼暮江千顷, 中有离情万斛, 无处落征鸿。
  天在阑干角, 人倚醉醒中。
  千万里, 江南北, 浙西东。
  吾生如寄,尚想三径菊花丛。
  谁是中州豪杰,借我五湖舟楫, 去作钓渔翁。
  故园且回首, 此意莫匆匆。
  念奴娇•感怀呈洪守[宋•吉安]刘仙伦吴山青处, 恨长安、路断黄尘如雾。 荆楚西来, 行堑远、北过淮坝严扈。 九塞貌隸, 三关虎豹, 空作陪京固。
  天高难叫,若为得诉忠语。
  追念江左英雄, 中兴事业, 枉被奸臣误。
  不见翠华, 移蹲处、枉负吾皇神武。 击楫凭谁, 问筹无计, 何日宽忧顾。
  倚箔长叹, 满怀泪如雨。
  诉衷情[宋•吉安]刘仙伦征衣薄薄不禁风。 长日雨丝中。
  又是一年春事, 花信到梧桐。
  云漠漠, 水溶溶。
  匆匆客, 怀今夜。
  家在江西, 身在江东。
  念奴娇•送张明之赴京西幕[宋•吉安]刘仙伦餘麒东下,望西江、千里茫茫烟水。 试问襄州,何处是、雉堞连云天际。
  叔子残碑,卧龙陈迹,遗恨斜阳里。
  后来人物,如君瑰伟能几。
  其肯为我来耶,河阳下士, 正自强人意。
  勿谓时平,无事也、便以言兵为讳。
  眼底山河,楼头鼓角, 都是英雄泪。
  功名机会,更须闲暇先备。
  满江红•题快阁和徐宰韵[宋•吉安]刘仙伦快阁东西, 鸥边问、晚晴可喜。 鸥解语、既盟之后, 两翁曾倚。
  笛弄惯听黄鲁直,履声深识徐渊子。
  添我来、相对两忘机,真相似。
  也不种,闲桃李。
  也不玩,佳山水。
  有新诗字字,爱民而已。
  一片情闲秋水外, 三年人在春风里。 涨一篙、江水送归鸿, 明朝是。
  沁园春•卢蒲江席上时有新第宗室[宋•泰和]刘过一剑横空,飞过洞庭,又为此来。
  有汝阳璇者,唱名殿陛, 玉川公子, 开宴尊疊。
  四举无成,十年不调,大宋神仙刘秀才。
  如何好,将百千万事, 付两三杯。
  未尝戚戚于怀。
  问自古、英雄安在哉。
  任钱塘江上,潮生潮落,姑苏台畔,花谢花开。
  盗号书生,强名举子,未老雪从头上催。
  谁羡汝,拥三千珠履, 十二金钗。
  六州歌头•题岳鄂王庙[宋•泰和刘过中兴诸将,谁是万人英。
  身草莽,人虽死,气填膺。
  尚如生。
  年少起河朔,弓两石,剑六尺,定襄汉,开虢洛,洗洞庭。北望帝京。 狡兔依然在, 良犬先烹。
  过旧时营垒, 荆鄂有遗民。 忆故将军。
  泪如倾。
  说当年事, 知恨苦: 不奉诏, 伪耶真。 臣有罪, 陛下圣。 可鉴临, 一片心。 万古分茅土, 终不到, 旧奸臣。 人世夜, 白日照, 忽开明。 衮珮冕圭百拜, 九泉下, 荣感君恩。 看年年三月, 满地野花春。 卤簿迎神。
  水调歌头[宋•泰和]刘过弓剑出榆塞, 铅篥上蓬山。 得之浑不费力, 失也匹如闲。 未必古人皆是, 未必今人俱错, 世事沐猴冠。 老子不分别, 内外与中间。
  酒须饮, 诗可作,镇休弹。
  人生行乐, 何自催得鬓毛斑。
  达则牙旗金甲,穷则蹇驴破帽,莫作两般看。
  世事只如此,自有识鸭鸾。
  糖多令[宋•泰和]刘过安远楼小集,侑觞歌板之姬黄其姓者,乞词于龙洲道人,为赋此《糖多令》。同柳阜之、刘去非、石民瞻、周嘉仲、陈孟参、孟容。时八月五日也。
  芦叶满汀洲。
  寒沙带浅流。
  二十年、重过南楼。 柳下系船犹未稳, 能几日、又中秋。
  黄鹤断矶头。
  故人今在否。
  旧江山、浑是新愁。 欲买桂花同载酒, 终不似、少年游。
  谒金门•耽冈※迓陆尉[宋•新干]赵师侠沙畔路。
  记得旧时行处。
  蔼蔼疏烟迷远树。
  野航横不渡。
  竹里疏花梅吐。
  照眼一川鸥鹭。
  家在清江江上住。 水流愁不去。
  ※耽冈:一说在府城南,一说在新干县城南耽源。据旧志及本词意,以新干为是。
  菩萨蛮•梅林渡※寄兴伯[宋•新干]赵师侠行舟荡漾鸣双桨。
  江流为我添新涨。指顾隔汀洲, 人归心尚留。
  阳前三叠举。
  怨柳离情苦。
  何似莫来休。 不来无许愁。
  ※梅林渡:在吉安城东门外。
  浣溪沙•螺川从善席上叙别[宋•新干]赵师侠不比阳关去路赊。 使君行即返京华。 清江江上是吾家。
  聚散有时思夜雨, 留连无计劝流霞。 红愁绿惨一川花。
  酹江月•丙午螺川[宋•新干]赵师侠飘流踪迹, 趁春来、还趁春去。
  九十韶华能几许, 着意留他不住。
  趨柳催花, 摧红长翠, 多少风和雨。
  蜂闲蝶怨,尽凭枝上莺语。
  归棹去去难留, 桃花浪暖, 绿涨迷津浦。 回首重城天样远, 人在重城深处。
  惜别愁分,凝暗有泪, 总寄阳关句。
  不堪肠断,恨随江水东注。
  浪淘沙•中秋雨[宋•吉水]萧汉杰愁似晚天云。
  醉亦无凭。
  秋光此夕属何人。
  贫得今年无月看, 留滞江城。
  夜起候檐声。
  似雨还晴。
  旧家谁信此时情。
  惟有桂香时入梦, 勾引诗成。
  桂枝香•过潔水感羊角哀左伯桃遗事[宋•吉水]鞠华翁丁丁起处。
  在纵牧九京,静烧残树。
  时见鸟莺饥噪,儁鵰妖呼。
  数间老屋团荒堵。
  算何人、瓣香来注。
  淡烟斜照,闲花野棠,杳杳年度。
  世事几番云覆雨,独此道嫌人,抛弃尘土。
  眼里长青,谁也解如山否。
  三三五五骑牛伴,望前村、吹笛归去。
  柳青梨白,春浓月淡,踏歌椎鼓。
  酹江月•贺杨诚斋[宋•吉安]罗椿郎星锦帐,忽翩然、归访南溪孤鹫。
  前日登高,谁信道、寿酒重浮茱萸。风露杯寒, 芙蓉帐冷, 笑受长生箓。
  广寒宫殿, 桂华应已新续。
  不用翠倚红围, 舞裙歌袖, 共理称觞曲。
  只把文章千古事, 留伴平生幽独。
  但使明年, 鬓青长在, 萱草春风绿。
  诸郎如许, 转头百事都足。
  八声甘洲•孤山寒食[宋•吉安]罗椅甚匆匆岁月, 又人家、插柳记清明。 正南北高峰, 山传笑响, 水泛箫声。
  吹散楼台烟雨, 莺语碎春晴。 何地无芳草, 惟此青青。
  谁管孤山山下, 任种梅竹冷, 荐菊泉清。
  看人情如此, 沉醉不须醒。
  问何时、樊川归去, 叹故乡、七十五长亭。
  君知否, 洞云溪竹, 笑我飘零。
  击梧桐•别西湖社友[宋•吉水]李珏枫叶浓于染。
  秋正老、江上征衫寒浅。
  又是秦鸿过,霁烟外、写出离愁几点。
  年来岁去,朝生暮落,人似吴潮辗转。
  怕听阳关曲,奈短笛唤起,天涯清远。
  双屐行春,扁舟啸晚。
  忆昔鸥湖莺苑。
  鹤帐梅花屋,霜月后、记把山扉牢掩。
  惆怅明朝何处,故人相望,但碧云半敛。
  定苏堤、重来时候,芳草如剪。
  水调歌头[宋•永新]谭方平富贵在何许,五十已平头。
  人生得失且笑,休遣两眉愁。
  管甚轮云世变,管甚风波世态,沙渚且盟鸥。
  止即尽教止,流即尽教流。
  田坷秫,山可簌,又何求。
  问天只觅穷健,游戏八千秋。
  好对梅花如粉,细剪烛花如豆,不改旧时游。
  翠袖更能舞,、骑鹤上扬州。水调歌头•寿段知事。时方旱,祈雨大作[宋•永新]胡幼黄有喜君初度,风雨作秋声。
  连旬烈日,稻畦畴垄欲扬尘。
  好是天瓢在手,笑把群龙呵叱, 四野注如倾。
  勃勃生意满,翠浪涌纵横。
  君知否,仁者寿, 寿斯仁。
  自从三代而下, 民命寄苍旻。
  满目桑麻谷粟,满目簿书期会, 试说与仁人。
  小试作霖手,苏醒永新民。
  唐多令[宋•吉安]邓剤雨过水明霞。
  潮回岸带沙。
  叶声寒、飞透窗纱。
  堪恨西风吹世换, 更吹我、落天涯。
  寂寞古豪华。
  乌衣日又斜。
  说兴亡、燕入谁家。 惟有南来无数雁, 和明月、宿芦花。
  注:一说本词作者为文天祥。
  酹江月•驿中言别[宋•吉安]邓削水天空阔,恨东风、不惜世间英物。
  蜀鸟吴花,残照里、忍见荒城颓壁。 铜雀春情, 金人秋泪,此恨凭谁雪。 堂堂剑气, 斗牛空认奇杰。
  那信江海余生,南行万里, 属扁舟齐发。
  正为鸥盟,留醉眼、细看涛生云灭。
  睨柱吞嬴,回旗走懿, 千古冲冠发。
  伴人无寐, 秦淮应是孤月。
  永遇乐[宋•吉安]刘辰翁余自乙亥上元诵李易安《永遇乐》,为之涕下。今三年矣,每闻此词,辄不自堪。遂依其声,又托之易安自喻。虽辞情不及,而悲苦过之。
  璧月初晴, 黛云远澹, 春事谁主。
  禁苑娇寒,湖堤倦暖, 前度遽如许。
  香尘暗陌, 华灯明昼, 长是懒携手去。
  谁知道、断烟禁夜,满城似愁风雨。
  宣和旧日,临安南渡,芳景犹自如故。
  细帙流离, 风鬟三五, 能赋词最苦。
  江南无路,擲州今夜,此苦又谁知否。
  空相对、残红无寐, 满村社鼓。
  柳梢青•春感[宋•吉安]刘辰翁铁马蒙毡。
  银花洒泪,春入愁城。
  笛里番腔,街头戏鼓,不是歌声。
  那堪独坐青灯。
  想故国、高台月明。 辇下风光,山中岁月,海上心情。
  兰陵王•丙子送春[宋•吉安]刘辰翁送春去。
  春去人间无路。
  秋千外,芳草连天,谁遣风沙暗南浦。 依依甚意绪。
  漫忆海门飞絮。
  乱鸦过,斗转城荒,不见来时试灯处。
  春去。
  最谁苦。
  但箭雁沉边,梁燕无主。
  杜鹃声里长门暮。
  想玉树凋土,泪盘如露。
  咸阳送客屡回顾。
  斜日未能度。
  春去。
  尚来否。
  第三十五篇艺文 3929正江令恨别, 庾信愁赋。
  苏堤尽日风和雨。
  叹神游故国, 花记前度。 人生流落, 顾孺子, 共夜语。
  宝鼎现 [宋•吉安]刘辰翁红妆春骑。
  踏月影、竿旗穿市。
  望不尽、楼台歌舞, 习习香尘莲步低。
  箫声断、约彩鸾归去,未怕金吾呵醉。
  甚辇路、喧圍且止,听得念奴歌起。
  父老犹记宣和事。
  抱铜仙、清泪如水。 还转盼、沙河多丽。
  滉漾明光连邸第。
  帘影冻、散红光成绮。
  月浸葡萄十里。
  看往来、神仙才子,肯把菱花扑碎。
  肠断竹马儿童, 空见说、三千乐指。 等多时、春不归来, 到春时欲睡。
  又说向、灯前拥髻。 暗滴鮫珠坠。
  便当日、亲见霓裳, 天上人间梦里。
  南乡子[宋•吉安]刘辰翁木犀花下,因忆永阳宣溪与故乡族子门径之盛,而其人皆在氏,感叹复赋。
  香雪碎团团。便合枝头带露餐。 笑倒那人和玉屑, 金丹。
  不在仙人掌上盘。
  千树碧阑干。
  山曬朱门梦里残。
  花下主人都在此, 谁看。
  天上人间一样寒。
  点绛唇•和邓中甫晚春[宋•吉安]刘辰翁燕子池塘,乱红过尽秋千晚。
  絮飞欲倦。 正是帘初卷。
  睡起无晴, 犹道天涯远。 羞匀面。
  乍惊红浅。
  梦自无人见。
  霜天晓角•寿萧静安,时归永新 [宋•吉安]刘辰翁归来把菊。
  春瓮今朝熟。 苦苦留君不得, 携孺子、到汾曲。
  庐山真面目。
  冰清还映玉。
  长笑欧公老懒, 君且住、饮螺绿。
  原注:其子昏燕氏。
  临江仙•寿刘教[宋•吉安]刘辰翁闻道城东鹤会, 欣然一笑乘风。
  不知一鹤在墙东。
  神仙人不识,未始出吾宗。
  弟子有年于此, 先生之道如龙。
  碧桃花子落壶中。
  化为三五粒,元是北边松。
  临江仙•将孙生日赋[宋•吉安]刘辰翁二十年前此日,女兄庆我生儿。
  簪萱弄彩听孙啼。
  典衣沽美酒,数待冠昏时。
  乱后飘零独在,紫荆墓棘风吹。 尊前万事莫寻思。
  儿童看有子,白发故应衰。
  青玉案•寿登八十六岁,戊午六月十七日[宋•吉安]刘辰翁里中上大人谁大。
  人上大、仁难作。
  八十六翁闲处坐。
  小生懒惰,近来高卧, 忘却今朝贺。
  甲申还是连珠么。 剩有老人星一个。
  白发朱颜堪婆娑。
  灵光殿火, 昆明劫过, 角绮园黄我。
  洞仙歌•寿中甫[宋•吉安]刘辰翁也曾海上,啖如瓜大枣。
  海上归来相公老。画堂深、满引明月清风, 家山好, 一笑尘生蓬岛。
  六年春易过, 赢得清阴, 到处持杯藉芳草。
  看明年此日, 人在黄金台上, 早整顿、乾坤事了。
  但细数、斋年几人存, 更宰相高年, 几人能到。
  醉太平•寿须溪[宋•泰和]颜奎茶边水经。
  琴边鹤经。
  小窗甲子初晴。 报梅花小春。
  小冠晋人。 小车洛人。 醉扶儿子门生。 指黄河解清。
  沁园春•至元间留燕山作①[宋•吉安]文天祥为子死孝, 为臣死忠, 死又何妨。
  自光岳气分,士无全节, 君臣义缺, 谁负刚肠。 骂贼睢阳②, 爱君许远, 留得声名万古香。 后来者, 无二公之操, 百炼之钢。
  人生翕钦云亡。
  第三十五篇艺文 3931好烈烈轰轰做一场。
  使当时卖国,甘心降虏,受人唾骂,安得留芳。
  古庙幽沈,仪容俨雅, 枯木寒鸦几夕阳。
  邮亭下,有奸雄过此, 仔细思量。
  注:①题又作《题张许双庙》。②骂賊睢阳:一作“骂贼张巡”。
  酹江月•和友驿中言别[宋•吉安]文天祥乾坤能大,算蛟龙、无不是池中物。
  风雨牢愁,无着处、那更寒虫四壁。
  横槊题诗,登楼作赋, 万事空中雪。
  江流如此,方来还有英杰。
  堪笑一叶漂零,重来淮水, 正凉风新发。
  镜里朱颜,都变尽、只有丹心难灭。
  去去龙沙,江山回首, 一线青如发。
  故人应念,杜鹃枝上残月。
  满江红[宋•吉安]文天祥和王夫人《满江红》韵①,以庶几后山《妾薄命》之意。
  燕子楼中,又捱过、几番秋色。
  相思处、青年如梦,乘鸾仙阙。肌玉暗消衣带缓, 泪珠斜透花钿侧。 最无端、蕉影上窗纱, 青灯歇。
  曲池合,高台灭。
  人间事, 何堪说。 向南阳阡上, 满襟清血。
  世态便如翻覆雨, 妾身元是分明月。 笑乐昌、一段好风流, 菱花缺。
  注:①王夫人,名清惠,字冲华,宋度宗昭阳。宋亡,随恭帝于丙子三月被俘北行,途径汴京夷山县,于驿壁题《满江红》一阕,词云:“太液芙蓉,浑不是、旧时颜色。曾记得、春风雨露,玉楼金阙。名播兰馨妃后里,晕潮莲脸君王侧。忽一声、颦鼓揭天来,繁华歇。龙虎散,风云灭。千古恨,凭谁说。对山河百二,泪盈襟血。客馆夜惊尘土梦,宫车晓碾关山月。问嫦娥、于我肯从容,同圆缺。”亡国之痛,哀婉已极。文天祥囚金陵,读此词,“惜末句欠商量”,和作二首, 即此词与《代王夫人作》。
  满江红•代王夫人作 [宋•吉安]文天祥算妾身、不愿似天家, 金瓯缺。
  八声甘洲•和孔瞻怀信国公,因念亦周弟[宋•吉安]赵文是去年、春草又凄凄,尘生缕金衣。
  怅朱颜为土,白杨堪柱, 燕子谁依。
  谩说漫漫六合,无地①著相思。
  辽鹤归来后, 城亦全非。
  更有延平一剑,向风雷半夜, 何处寻伊。
  怪天天何物,堪作玉弹棋。
  到年年、无肠堪断,向清明、独自掩荆扉。
  何况又、禽声杜宇, 花事醸醵。
  注:①天地:《精选名儒草堂诗余》作“光地”。
  试问琵琶,胡沙外、怎生风色。 最苦是、姚黄一朵, 移根仙阙。
  王母欢阑琼宴罢, 仙人泪满金盘侧。 听行宫、半夜雨淋铃, 声声歇。
  彩云散,香尘灭。
  铜驼恨,那堪说。
  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
  回首昭阳离落日, 伤心铜雀迎秋月。
  洞仙歌•寿须溪。是年,其子受鹭洲山长[宋•吉安]赵文千年鹭渚,持作须溪酒。
  剩有儿孙上翁寿。
  向玉和堂前,樽俎从容,笑此处,惯著丝纶大手。
  金丹曾熟未,熟得金丹, 头上安头甚时了。
  便踢翻炉鼎,抛却蒲团,直恁俊鹘梢空时候。
  但唤取、心斋老门生,向城北城南, 傍户随柳。
  声声慢•残梦和儿韵[宋•吉安]赵强情痴倦极, 天阔归迟, 吟魂无力随风。 月落墙阴一屏, 睡睫蒙蒙。
  邯郸平生难记, 记花前、犹醉金钟。 留连处,忽一声、山外吹度晴钟。
  觉来重重追忆,似游尘、飞去那拾遗踪。 寄谢芳卿, 向来曾主芙容。 人间兴亡万感, 看千年、与梦皆空。
  披衣起,倚阑干、人在笑中。
  绮寮怨•和儿韵[宋•吉安]赵强忽忽东风又老, 冷云吹晚阴。
  疏帘下、茶鼎孤烟, 断桥外、梅豆千林。 江南庾郎憔悴, 睡未醒、病酒愁难禁。 倚阑干、一扇凉风, 看平地、落花如雪深。
  千曲囊中古琴。
  平泉金谷,不堪旧事重寻。
  当日登临。
  都化作、梦销沉。
  元龙丘坟无恙, 谁唤起、共论心。 哀歌怨吟。
  问何似、啼鸟枝上音。
  柳梢青•怀青山兄,时在东湖[宋•吉安]赵强一健如仙。
  东湖烟柳, 坐拥吟翁。
  几许功名, 百年身世, 相见匆匆。
  别来三度秋风。 怕看见、云间过鸿。
  酒醒灯寒, 更残月落, 吾美楼中。
  六丑•杨花[宋•永新]彭元逊似东风老大, 那复有、当时风气。 有恨不收①, 江山身是寄。
  浩荡何世。
  但忆临官道, 暂来不住, 便出门千里。
  痴心指望回风坠。
  扇底相逢,钗头微缀。
  他家万条千缕。 解遮亭障驿, 不隔江水。
  瓜洲曾敵。 等行人岁岁。
  日下长秋, 城乌夜起。
  帐庐好粘②春睡。 共飞归湖上, 草青无地。
  惜惜雨、春心如腻。
  欲待化、丰乐楼前怅饮,3934 吉安地区志青门都废。
  何人念、流落无几③。
  点点拎作,雪绵松润,为君裏泪。
  注:①有恨难收:《庐陵诗存》原注:“一作’有情难收’,又作 '有情不定‘。据谱当作平仄仄平。”②粘:《庐陵诗存》原注:“一作'在',当是仄声。”《精选名儒草堂诗余》作“在”。 ③无几:《庐陵诗存》注:“一作’无际几点‘。”蝶恋花•快阁[宋•泰和严仁杰阁青红天半倚。
  万里归舟,更近阑干般。
  木落山寒凫雁起。
  一声渔笛沧洲尾。
  千古文章黄太史。
  扪虱高风, 长照冰壶里。
  何以荐君秋菊蕊。
  煙瓢为酌西江水。
  鹅鸩天•寿人七月六日生[宋•永新]刘友益晓日生红,霁天圆碧,银河谁种荷花。
  鹤声高处,有客欲乘槎。
  七月星期近事嘻,丝嫩先识窗纱。
  西风说,年年初度,第一熟胡麻。
  沁园春[宋•安福]王炎午又是年时,杏红欲脸,柳绿初芽。
  奈寻春步远,马嘶湖曲, 卖花声过, 人唱窗纱。
  暖日晴烟,轻衣罗扇,看遍王孙七宝车。
  谁知道,十年魂梦, 风雨天涯。
  休休何必伤嗟。
  谩赢得、青青两鬓华。 且不知门外,桃花何代;不知江左,燕子谁家。
  世事无情,天公有意,岁岁东风岁岁花。
  拼一笑,且醒来杯酒, 醉后杯茶。
  凤凰台上忆吹箫•秋意[宋•永新]吴元可更不成愁, 何曾是醉, 豆花雨后轻阴。 似此心情自可, 多了闲吟。
  秋在西楼西畔, 秋较浅、不似情深。
  夜来月,为谁瘦小, 尘镜羞临。
  弹筝。
  旧家伴侣,记雁啼秋水, 下指成音。
  听未稳、当时自误, 又况如今。
  那是柔肠易断,人间事、独此难禁。
  雕笼近,数声别似春禽。
  齐天乐•严县尹席上和李观我韵[宋•泰和]刘天迪瑞麟香软飞瑶席, 吟仙笑陪欢宴。
  桐影吹香, 梅阴弄碧。
  一味微凉堪荐。
  停杯缓劝。
  记罗帕求诗, 琵琶遮面。
  十载扬州,梦回前事楚云远。
  人生总是逆旅, 但相逢一笑, 如此何限。
  采石宫袍,沈香醉笔,何似轻衫小扇。
  流年暗换。
  甚新雨情怀, 故园心眼。
  明日西江, 斜阳帆影转。
  虞美人•春残怀远※[宋•泰和]刘天迪子归解劝春归去。
  春亦无心住。
  江南风景正堪怜。
  到得而今,不去待何年。
  无端往事萦心曲。
  两鬓先惊绿。
  蔷薇花发望君归。
  谢了蔷薇又见楝花飞。
  ※题又作“春残念远”。
  第三十五篇艺文 3935摸鱼儿•次韵送别[宋•吉安]周伯阳又匆匆、月鞭證露。 梅花江上归路。 海图破碎来时线, 何似彩衣低舞。
  风玄暮。
  政望断、青山一发云横处。 浩歌独举。
  便想见迎门, 牵衣儿女, 总是旧眉妩。
  阳关曲, 挥洒紫薇花露。 妙音清远高古。 经寒杨柳休轻折, 摇动一溪霜雾。 邯郸步。
  笑布袜、青鞋去住知何许。 汀鸥沙鹭。
  若问我重来, 明年有约, 今日是前度。
  齐天乐•题滕王阁[宋•永新]龙紫蓬雨帘云栋重寻处, 青红半空飞去。
  槛影侵鸥, 檐光送雁。 摇荡秋容千里。 歌珠舞翠。 怎禁得无情, 一江流水。 可是西山, 半眉新绿向人觑。
  千古留下剩赏, 尽登临无限, 须付才思。 坏堞闲愁, 危墙往恨,3936 吉安地区志欲拍栏杆无路。
  新碑旧记。
  更今古匆匆,一番兴废。
  立尽斜阳,共谁评半语。
  满江红•风前断笛[宋•吉水]彭芳远愁满关山, 又吹得、芦花雪深。 西楼外、天低水涌, 龙挟秋吟。
  回首人间无此曲, 数峰江上落余音。 似断云、飞絮两悠悠, 何处寻。
  江南路,晴又阴。
  声韵改,泪盈襟。
  自中郎去后,羽泛商沉。
  牛背斜阳添别恨, 鸾胶秋月续琴心。 待醉骑、黄鹤度苍寒, 霜满林。
  齐天乐•秋思[宋•吉水]萧东父扇鸾收影惊秋晚, 梧桐又供疏雨。
  翠箔凉多,绣囊香减。
  陡觉簟冰如许。
  温存谁与。
  更禁得荒苔,露蚩相诉。
  恨结愁萦, 风刀难翦几千缕。
  闲思前事易远,怅旧欢无据,月堕湘浦。
  软玉分稠, 腻云侵枕, 犹忆喷兰低语。
  如今最苦。
  甚怕见灯昏,梦游间阻。 怨杀娇痴, 绿窗还嚏否。
  满庭芳•萍[宋•吉安]刘贵翁宫鸟西飞, 杨花北去, 春风飘向伊谁。
  盈盈小小, 轻薄不堪肥。
  天付风流到骨, 消不尽、流落青池。
  谁知道, 踏歌朝暮, 痴绝待渠归。
  惜惜。
  春似酒,日痕生绡, 裙色明漪。
  笑东家西沼, 到处依依。
  同是东风种得, 独无据、飘泊年时。
  青梅落, 水光帘影, 小翠立横枝。
  玉楼春•落花[宋•安福]刘景翔可怜又误江南景。 雨腻风喧愁入暝。 依稀碧玉水边魂, 憔悴绿珠楼外影。点点随人飞远近。 薄幸相逢情怎忍。
  年年三月化香尘, 天上人间看梦醒。
  洞仙歌•荼糜[宋•永新]段弘章一庭晴雪, 了东风弧注。
  睡起浓香占窗户。
  对翠蛟、盘雨白凤迎风, 知谁见,愁与飞红流处。
  想飞琼弄玉,共驾苍烟,欲向人间挽春住。
  清泪满檀心, 如此江山,都付与、斜阳杜宇。
  是曾约、梅花带春来,又自共、梨花送春归去。
  忆旧游•闻雁[宋•安福]刘应几记铜驼载酒, 翠陌吹箫, 曾听相呼。
  不尽离离意, 觉柔肠如剪, 立马跻1跚。
  人生似此苍鬓, 堪得几声疏。 想怨入秋深, 愁随天远, 满目平芜。
  音书。
  未曾寄,正人在燕台, 忘却回车。
  奈菰蒲旧地,山空木落,霜老泉枯。 月明仙掌何处, 转首失栖乌。 待说与云间, 潇湘近日风卷湖。
  木兰花慢•寄朱子西[宋•吉安]尹济翁渺渺怀芳意, 苦对景, 可怜生。
  记燕外莺边, 柳深竹嫩, 度密穿青。
  如今。
  淡烟细雨, 正午窗、半梦酒初醒。 乐事怎堪重省, 起来一饷愁萦。
  悠然。
  又把酒壶倾。
  摆不动离情。
  想闲却春游, 绿阴深院, 芳草长亭。
  乾愁有谁解得, 傍晚来、风起碎池萍。
  坐待晴云四卷, 依然月上疏根。
  风入松•癸巳寿须溪[宋•吉安]尹济翁① 曾闻几度说京华。 愁压帽檐斜。
  朝衣熨贴天香在, 如今但、弹指兰阖②。 不是柴桑心远, 等闲过了元嘉。
  长生休说枣如瓜。 壶日自无涯。
  河倾南纪明奎璧,3938 吉安地区志长教见、寿气成霞。
  但得重携溪上, 年年人共梅花。
  注:①《庐陵诗存》作刘贵翁,《精选名儒草堂诗余》、《全宋词》 作尹济翁。②《庐陵诗存》作“阑阍”。
  摸鱼儿•春光[宋•吉水]李裕翁计江南、许多风景,繁华只在晴昼。
  些儿淡泡冲融, 意到处、粘花著柳。
  疏雨后。
  更艳艳绵绵,泼眼浓如酒。 飞浮宇宙。
  但借日浮香, 随烟著物, 巧笔画难就。
  惆怅处,曾记苏堤携手。
  十年惊觉回首。 苍埃霁景成阴晦, 湖水湖烟依旧。
  凝望久。
  问燕燕莺莺, 识此年华否。
  长门别有。
  脉脉断肠人, 柔情荡漾, 长是为伊瘦。
  踏莎行•闲游[宋•吉安]刘将孙水际轻烟, 沙边微雨。
  荷花芳草重杨渡。
  多情移徙忽成愁,依稀恰是西湖路。
  血染红笺, 泪题锦句。
  西湖岂忆相思苦。 只应幽梦解重来, 梦中不识从何去。
  南乡子•重阳效东坡作[宋•吉安]刘将孙山色泛秋光。
  点点东篱菊又黄。 岁月欺人如此去, 堂堂。
  一事无成两鬓霜。
  佳节共持觞。
  无限杯供有限狂。 明月明年诗句苦, 茫茫。
  细把茱萸感慨长。
  沁园春[宋•吉安]刘将孙大桥名清江桥,在樟镇十里许。有无闻翁赋《沁园春》、《满庭芳》二阕,书避乱所见女子,末有“埋怨姐姐”、"衔恨婆婆”语,极俚。后有螺川杨氏和二首,又自序“生杨嫁罗,丙子暮春,自涪翁亭下舟行,追骑迫,间逃入山,卒不免于驱掠。行三日,经此桥,睹无闻二词, 以为特未见其苦,乃和于壁”;复云“观者毋谓弄笔墨非好人家儿女,此词虽俚,谅当近情,而首及权奸误国”; 又云“便归去,懒东涂西抹,学少年婆”;又云“错应谁铸”。皆追记往日之事,甚可哀也。因念南北之交,若此何恨,心常痛之。「适触于目,因其调为赋一词,悉叙其意,辞不足而情有余悲矣。
  流水断桥, 坏壁春风, 一曲韦娘。 记宰相开元, 弄权疮瘠, 全家驱谷, 追骑仓皇。 彩凤随鸦, 琼奴失意, 可似人间白面郎。 知他是, 燕南牧马, 塞北驱羊。啼痕自诉衷肠。 尚把笔低徊愧下堂。 叹国手无棋, 危途何策, 书窗如梦, 世路方长。
  青冢琵琶, 穹庐笳拍,未比渠侬泪万行。
  二十载, 竟何时委玉, 何地埋香。
  南柯子•苦雨[宋•吉安]王从叔碧树留云湿, 青山似笠低。
  鹅鸩啼罢竹鸡啼。
  不晓天天何意、要梅肥。
  昨日穿麻葛,今朝御夹衣。 思家怀抱政难为。 只恐归来憔悴、却羞归。
  阮郎归•忆别[宋•吉安]王从叔风中柳絮水中萍。 聚散两无情。
  斜阳路上短长亭。
  今朝第几程。
  何限事,可怜生。
  能消几度愁。
  别时言语总伤心。
  何曾一字真。
  忆秦娥•初见桃花[元•吉水]刘诜春愁浅。
  窥人忽见桃花脸。
  桃花脸。
  轻寒初透,小窗犹掩。
  东风裙湿湘波财。
  相逢处处如人面。 如人面。
  刘郎老去, 怕伊重见。
  百字令•寿老妻八十[元•吉安]王礼晨看婺女, 正流光、垂照耆昌堂里。 只为佳人, 延眉寿、影入玉杯迎喜。 暮道春秋, 八千八百, 玄远都难拟。
  人生稀也,古来登八能几。
  眼见绕膝孙枝, 烹羊脍鲤也, 有些肥美。
  淡饭恶衣, 聊自足、多少何能如你。
  夫是谪仙,金鸾待诏, 妻亦寻常比。
  随缘相守, 安贫况是王礼。
  捣练子•题梅[明•泰和]杨士奇竹君子, 松大夫。
  梅花何独无称呼。 回头试问松与竹, 也有调羹手艺无。
  满江红•归田趣(其三) [明•泰和]杨士奇七十归来,西江上、堪游堪钓。
  秋水共、长天一色,也堪吟啸。
  稳坐木兰渔艇子,大儿能网中儿棹。
  小儿自、理会热香炉,烹茶灶。
  蘋花渚,云争耀。
  枫叶岸,霞相照。
  山无数、清比方壶员怖。
  放浪不知天地外,萧闲底用真号。
  听数声、长笛白鸥前,江南调。
  满江红•调寄萧时徽兄弟[明•吉水]解缙相见又离,难割舍、故人情味。
  正当时、遇雨鹃啼,惊风鹤唳。
  云去云来星聚散,青天白日难拘系。
  只一江春水拍天流,愁难睡。
  思量人生在世,倒不如、醉懒悠悠,不会趋炎附势。
  由他世态槿花心,山中自好纫兰蕙。
  对永夜、月明天万里, 人难会。
  长相思•调寄倚傅萧时徽公腾[明•吉水]解缙吴山深。
  越山深。
  空谷佳人金玉音。
  有谁知此心。
  夜深深。
  漏沉沉。
  闲却梅花一曲琴。
  高松对竹林。
  落梅风[明•吉水]解缙姮娥面,今夜圆。
  下云帘、不着臣见。
  拼今宵、倚阑不去眼。
  看谁过、广寒宫殿。
  鹊桥仙•自述[明•吉安]李昌祺儒冠相误, 虚名相误, 衰病又还相误。
  £怜身世总无成, 轻枉了、青春虚度。
  书生曾做, 京官曾做, 方面也曾亲做。
  颠来倒去竟如何,只落得、一贫如故。
  玉漏迟•送费同知考满之京[明•吉安]李昌祺螺川清澈底。
  地灵人杰, 俗敦廉耻。
  阖郡民家,十有九家诗礼。
  幸得循良二守, 共抚字、政平讼理。
  多少贫穷感戴, 幸得称美。
  倏忽乐及瓜期, 看课最天官, 上闻丹宸, 不次超迁,位联六卿班里。 此际同寅北望, 比别个、倍增欢喜。
  端的是。 人生似公有几。
  临江仙•丙辰正月二十四日梦到家觉作[明•泰和]王直昨夜分明归故里, 绿槐高竹成荫。 老妻忻慰十年心。 不知苏季子, 囊里尚无金。
  可恨钟声惊梦断, 飘然何处追寻。
  山高水阔彩云深。 书窗残月在, 欹枕自沉吟。
  青玉案•惜春[明•泰和]王直青春已过三之二。 还不见、桃和李。
  日日狂风吹客袂。 九门鸣毂, 六街游骑。
  但见芳尘起。
  韶华一去留无计。
  回首乡园八千里。 借问人生能有几。
  玉觞琼液, 玳簪珠履。 不惜千金醉。
  卜算子•冬夜[明•安福]彭华明月出西山, 瓦冷霜华重。
  暮鸦宿稳复惊飞, 风撼寒枝动。
  第三十五篇艺文 3941独自凭阑干, 有话无人共。 倦来谁为掩重门, 关不住、还家梦。
  蓦山溪•思家[明•万安]刘玉匆匆路客, 薄暮停舟楫。 积水漫长天, 云影里、雁行明灭。 故乡千里, 割不断愁肠, 春时节。 花如云。
  重重翠幕, 掩映黄昏月。 锦瑟寄离鸾, 妆镜里、泪消红颊。 梦回欹枕, 依约见梅花, 宵钟彻。 银虹歇。 此际空愁结。
  青玉案•舟中重九前一日[明•万安]刘玉扁舟短缆牵衣溜。 计归程、何时候。 雁声北去须回首。 缺月将圆, 凉风欲透。 徙倚黄昏后。
  匆匆客里将重九。 登高闲却题诗手。 惆怅故人新别久。 小院梧桐, 长堤杨柳。 何处黄花酒。蝶恋花[明•泰和]罗钦顺祈祷精诚空自许。 得势丰隆, 肯听风排去。 薪米经营谁得住。 舟行却是行路。
  时事关心朝复暮。 禹甸茫茫, 不见栽秧处。
  蛛网低垂纷乱绪。 梁间燕子都无语。
  三台•过鲁桥[明•吉水]毛伯温风静鸦栖村树, 水平鹭集沙洲。 何处一声画角, 黄昏吹动离愁。
  念奴娇[明•永丰]聂豹《大江东去》词苏轼答戴子三首。论儒。被逮作。
  尧舜相传,要复那、帝降初生人物。
  方寸虚灵,含万有、洞彻更无墙壁。
  三月不违,—闲未达, 速化红炉雪。
  如愚屡空,独步杏坛推杰。
  邈矣精一失传,中庸教驰, 异学乘机发。
  叹上下数百年,大道坐看烟灭。
  寂感随时,睹闻俱泯, 间不容丝发。
  夜分子半,云净天流孤月。
  念奴娇•庐陵署中咏菊[明•安福]刘铎重弹滴蕊, 铁片裁叶, 天教与秋敌。 吞风卷雾, 替乾坤、留住几分春色。 寻交问友, 兰推蕙苑, 独抱孤芳泣。 琼楼高处, 桂花一样清绝。
  叹此身久飘零, 故庐三径, (俱)已成荒星进贤嫌我, 鬓丝斑、欲簪黄花羞杀。 花又似我, 纵秋香在, 人心一夜别。
  停杯无语, 冷看墙边痴蝶。
  惜余春慢•感怀[明•安福]刘铎野雉扔章, 流莺弄舌, 半世雕虫堪贱。 袖中蝌蚪①, 纸上烟霞, 却胜大刀长剑。 上林戏赋, 赏花钓鱼, 拟待彤廷春宴。 叹胪传、竟输一筹, 孤负九丘六典。
  只落得、献媚湖山, 多情风月, 尽入骚人吟卷。浮白千杯,挥墨万斛,聊当鲸吞龙戟。
  几度夜阑, 风和雨细, 只我残灯双眼。
  归来兮、亭榭可人, 咫尺会心非远。
  注:①蝌蚪:《庐陵诗存》作“蝌则”,并注:“疑为蚪。”长相思•和思归※[清•吉水]李元鼎望云山。
  过云山。
  身似抵羊进退难。
  青衫泪点斑。
  说辞官。
  又之官。
  林下何人把钓竿。 负他双岫丹。
  ※和思归:和朱中楣《长相思•思归》。
  西江月•和暮春雨后[清•吉水]李元鼎春似被风吹去, 花应为月稍留。
  了无情绪怕登楼。 旧事子虚乌有。
  轻絮不粘好梦,新蒲惯系乡愁。 王孙归骑兴悠悠。
  空害那人消瘦。
  丑奴儿令•雨后听琴[清•吉水]李元鼎稀疏红翠檐前滴, 叶上珠圆。 墙外声喧。
  爱听新凉起乱蝉。
  逃名疑在青山麓,受用凉天。
  一曲游仙。 拨碎西风指上弦。
  望海潮•叹剑[清•永新]贺贻孙昆吾寒液, 延津爽气, 蜿蜒铁冶游龙。
  才出人间, 清光射日, 一条秋水融融。 曾亲近英雄。 更交结奇侠, 相许从戎。 切玉如泥, 割犀不住, 快如风。
  青蛇久闷深宫。 看琉璃宝匣, 错镂精工。 话错未施, 干将挂壁, 床头儿女喂喂。 笑刺鼠无功。 更以之补履, 不及锥锋。
  从此风胡莫问, 夜夜吐长虹。
  怨王孙•重游禾山读书问旧[清•永新]贺贻孙诗情酒态。 书声梵呗。 游戏文章, 牛鬼蛇怪。 遥忆比兴悠哉。 小蓬莱。
  如今苍翠几人住。
  洗砚处。
  风雨几回诉" 龙门几日,天曙七十峰头。 几峰秋。
  声声慢•自嘲[清•永新]贺贻孙闲题闲咏。 闲赋闲评, 闲愁闲恨闲戚。 靠着窗儿, 暗地仰人声息。 秋场快马报罢, 又是岁考催人急。 堪笑那, 験翰林、真是个奇字难识。
  枉自文章山积。 被海内、儒流寻篇抄摘。 活剥生吞, 落得纸条易黑。
  如今成一首, 没字文、秀气欲滴。 终不信,也许是、他人盗得。
  声声慢•闺怨[清•永新]贺贻孙似憨似懒。 似醉似痴, 似羞似恼似戚。
  一揉肠儿, 搅得几时休息。 晓眠独自冷落, 咒不去、燕子声急。 多管是, 病淹缠、根苗几个曾识。 有恨无言空积。
  春去也、春花倩谁寻摘。 瘦损庞儿, 和那影儿共黑。
  远山描末了, 抛菱花、珠泪暗滴。 这苦处, 难道是、锦鳞寄得。
  —剪梅•月[清•永新]贺桂(女) 玉露团时别有明。 入户轻盈。 出户轻盈。
  当楼几度过云阴。
  深照银屏。
  浅照银屏。
  海棠风定影犹惊。
  醉态娉婷。
  醒态娉婷。 桐阴初转曙钟鸣。
  欲似怜人。 不似怜人。
  黄莺儿•感怀禾川归作[清•安福]刘淑英(女) 洒泪别秦关。
  木兰舟, 寄小湾。
  丹心不逐出笼鹏。
  桃花马殷, 屠龙剑闲。
  长祛片月里, 羞颜病孱孱。
  岂堪殉国, 宜卧首阳山。
  孤生天地宁有几。 已占了、天之二。
  从容冷瞰尘寰事。 半缕佯狂, 一函愤烈, 恼得天憔悴。
  买刀载酒空游世, 笑看他、蜡虫负李。
  长天难卷野无据, 惟有孤生是。
  踏莎行•梅[清•安福]刘淑英(女) 珠萼将成,香痕乍遂。
  冰霜绘就惊春意。
  含英不与牡丹开,倾心原共山茶醉。
  古干蟠天,孤根托地。
  扶摇风雪添豪气。 问连枝可许调羹, 遥递到春光千里。
  长相思•思归[清•吉水]朱中楣(女)忆家山。
  盼家山。
  世乱纷纷求退难。
  罗衣泪染斑。
  昔为官。
  又为官。
  甚日归兮把钓竿。
  空看枫叶丹。
  满江红•丁酉仲夏读陈素庵夫人词感和[清•吉水]朱中楣(女) 乍雨还晴, 怨只怨、天无分别。 更那堪、淮流泾水, 共人悲咽。
  佳节每从愁里过,清光又向云中没。
  怪啼痕、欲续调难成,柔肠绝。
  花弄影, 红残亂冰荷覆, 瑶琴歇。
  问梁间燕子,共谁凄切。
  举目关河空拭泪,伤心杯酒空邀月。
  叹人生、如梦许多般,皆虚掷。
  西江月•暮春雨夜[清•吉水]朱中楣(女)细雨欲收春去,残花暗约莺留。
  无心闲玩强登楼。
  陌上行人还有。
  泥滑难收旧恨,提壶唤起新愁。 天涯芳草自悠悠。
  零落海棠消瘦。
  减字木兰花•春游呈李司马朱远山夫人[清•吉安]丘琴如(女)退春迟暮。
  尘软香车帏着露。
  芳甸云收。
  新月如钩归路幽。
  侍儿私语。
  尽到花源数深处。
  好景难描。
  万绿迷烟红雨飘。
  传言玉女•枫林桥成[清•安福]彭景休十月成梁,原是古今通义。
  适来江上,扮多殷抵戏。
  纷纷扰扰,此举差强人意。
  工程虽大,众擎原易。
  南北东西,往还来、马堪驷。
  问谁题柱,有相如旧例。
  从今以后,宝筏浮航可废。何劳子产, 乘舆来济。
  青玉案•春归[清•遂川]欧阳铉相送未过阳关路。 何事偷身归去。 夜半鸡声窗外度。
  一双醉眼,归床幽梦。 便是春行处。
  凭阑无计相留住。
  把笔空题断肠句。
  不断离愁谁寄与。
  无情芦草,颠狂柳絮。 寂寞黄昏雨。
  阮郎归•新柳[清•吉水]杜漪兰(女) 条风处处放新枝。 行行春日迟。 闲看芳草影参差。 莺花争艳时。
  杨柳岸,画船齐。
  相思忆画媚。 那禁对对鸟飞归。 风光只自知。
  浣溪沙•过百嘉周岸登※细雨斜风过百嘉。
  垂杨如彗获抽芽。
  河豚初上趋娃娃。
  击鼓村巫迎社姥, 三郎古庙隐桃花。 官私两郭闹虾蟆。
  ※周岸登(1872 -1942),四川威远人。民国庐陵道尹,厦门大学教授。
  念奴娇•在茨坪迎“七一”郭沫若红旗高举,井冈山、天下名山第一。
  挺立罗霄山脉上,纵跨湘赣六邑。
  领导工农,坚持战斗, 一年又四月。
  燎原星火,烧遍天南地北。
  梭镖血话当年, 刺折锋尖, 刻字铭农协。
  七寸竹钉埋哨口, 顽敌魂飞胆裂。
  桐木岭头,黄洋界上, 五哨拱宸极。
  人民共仰,万岁欢呼主席。
  西江月•井冈山毛泽东※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
  敌军围困万千重。
  我自肖然不动。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
  黄洋界上炮声隆。
  报道敌军宵遁。
  ※毛泽东(1896-1976),湖南浏阳人。中共中央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中央军委主席。
  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毛泽东漫天皆白。
  雪里行军情更迫。
  头上高山,风卷红旗过大关。此行何去。
  赣江风雪迷漫处。
  命令昨颁,十万工农下吉安。
  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毛泽东万木霜天红烂漫。
  天兵怒气冲霄汉。
  雾满龙冈千嶂暗。 齐声唤。
  前头捉住了张辉瓒。
  险处不须看。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
  三十八年过去, 弹指一挥间。
  可上九天揽月, 可下五洋捉鳖, 谈笑凯歌还。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二十万军重入赣。 风烟滚滚来天半。 唤起工农千百万。 同心干。
  不周山下红旗乱。
  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毛泽东白云山头云欲立。 白云山下呼声急。 枯木朽株齐努力。 枪林逼。
  飞将军自重霄入。
  七百里驱十五日。
  赣水苍茫闽山碧。
  横扫千军如卷席。
  有人泣。
  为营步步嗟何及。
  水调歌头•重上井冈山毛泽东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
  千里来寻故地,旧貌变新颜。
  到处莺歌燕舞, 更有潺潺流水, 高路入云端。
  过了黄洋界,念奴娇•井冈山毛泽东参天万木,千百里、飞上南天奇岳。
  故地重来何所见,多了楼台亭阁。
  五井碑前,黄洋界上, 车子飞如跃。
  江山如画,古代曾云海绿。
  弹指三十八年, 人间变了, 似天渊翻覆。
  犹记当时烽火里, 九死一生如昨。
  独有豪情, 天际悬明月, 风雷磅礴。
  一声鸡唱,万怪烟消云落。
  沁园春•毛泽东有咏雪词,倚声和之萧公权白骨长城,赤地中原, 六出花飘。
  正袁安僵卧,寒家炊断,焦先露寝, 野火庐烧。
  恶紫夺朱,将清换浊, 苦累天工如许劳。
  凝眸处,认山河一色, 银海光摇。
  尘污玷神皋,算从古、枭雄几辈豪。
  恨覆明李闯,招来北虏,通金刘豫, 出卖南朝。
  瑞兆尧年, 阳回禹域, 雪里梅花更娇。
  升平世, 待和吟访胜, 濡上诗桥。
  清平乐•龙源口大捷旧址周谷城※云消雨散。
  奔回龙源岸。
  不上桥头非好汉。
  西边还有碑赞。
  村傍森竖双峰。
  最宜夹击瘟军。
  一举两羊歼灭,兵民尽是英雄。
  ※周谷城(1898 -1996),湖南益阳人。复旦大学教授、中国农工民主党主席、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
  雨中花幔•井冈怀旧石凌鹤拂露西风,雨溅洁尘。
  井冈石壁松峦。
  远客驱东扶杖,且瞻盛世衣冠。
  吟罢鄱阳湖印月, 来寻弹迹枪瘢。
  抚旧时炮垒, 弥漫硝烟, 云海波翻。
  茅坪故址, 再造雄姿, 毛公歇步依岩。
  固素有平戎大略, 伐贼何难。
  脚踏苍茫境界, 胸怀浩翰人寰。
  功业千秋,德泽诗坛。
  卜算子•灭倭奴贺扬灵犹未灭倭奴,有宅归难得。
  血染山花听子规,如诉声声急。
  多少事伤心, 仇恨为唯一。
  酒入愁肠化泪飞, 拔剑朝天劈。
  卜算子曾今可东北正严寒,不比长江暖。 伪国居然见太平,何似中原乱。
  全会亦曾开,救国成悬案。
  出席诸会尽得官,国难无人管。
  满江红•和徐井凡《咏怀》王秋云逝水危楼,洗心处, 苍颜白发。
  念平昔,神耗笔舌。
  万斛青春磨战墨,频年心血飞云月。
  喜山河馥郁正芳春,衷情悦。
  艰难步,一样活。
  瞳子障,思无惑。
  只犹存半息,麦难旁脱。
  昂首挺胸开步走,衰容老态从头刷。
  敢斗争, 胜利驾春风, 融冰雪。
  卜算子•自述刘春真理认红旗,阅尽人间苦。
  负笈从戎一少年,健步春风路。
  决意学工农,渐改书生故。
  不作空花立誓时①,卅二寒和暑。
  注:①自注:法捷耶夫小说《毁灭》中指参加革而又动摇的小资产阶级分子为“不结子的空花”。入党时我以不作空花自誓。
  金缕曲吕小薇※一九四五年秋,EJ寇投降后数EJ ,在银坑惊闻地质调查研究所傅徽弟君泰和殉难,痛悼成此,并唁令姊舜。
  避难千官走。
  剩荒村、凄凉文物,书生殉守。
  第三十五篇艺文 3949落日平芜思往事,乱世人同鸡狗。
  叹沟壑、吾民难受。 忍辱偷生何等事, 想刀丛、怒目嗔余丑。
  留碧血,唤牛斗。
  论交雁序澄江右。 记城郊、春秋佳日, 往来杯酒。
  弱姊心伤谁慰藉。
  白发倚门望久。
  频入梦、游魂知否。 争信人间有此别, 痛河清、不见斯寿。
  遥奠处,泪盈袖。
  ※吕小薇(1915 -),女,江苏武进人。曾任国立十三中、省立吉安女子师范教师、南昌师范专科学校教师,江西诗词学会副会长。
  定风波•游吉安李真秋到庐陵叶落声。
  渔人披笠早登程。
  满眼风光书院里。
  多美。
  早霞金雀唤红缨。
  风雨辞来更亲切。
  甜蜜。
  梦中犹有好歌吟。
  回首里程思前事。
  牢记。
  神州永远奏瑶琴。
  十六字令•访永新革命老区桃花山、横仑界(二阕)贺香心※山。
  游击英雄万仞攀。
  曾伏虎,胜利凯歌还。山。
  俯视横仑玉宇间。
  非旧貌, 改革换新颜。
  ※贺香心(1919 -),永新县人。永新县教育局副局长。
  鹤鸩天王树椒欲问庐龙塞外行。 自来弓马出幽并。
  隔江莫问南朝半,玉树歌残唱后庭。
  天柱析,地堆顷。
  弦歌洙泗久擅腥。
  鲁连倒此将何往。 沧海如今亦姓嬴。
  I贺新郎王树椒倦鸟知还矣。
  十年来、书剑飘零,竟成何事。
  学就漫有屠龙技,日向长安乞未。
  喜与怒、随人而已。
  九曲阑干, 千遍倚徙。
  念亲朋、满眼今谁是。
  春梦远,五千里。
  多少情怀清似水, 望空山、烟波万顷, 扁舟天际。
  自谓渔竿堪终老, 此外无须措意。
  回首处、凄然隔世。 出岫无心归未得, 叹异乡、亦有林泉美。
  终不及,故园耳。
  浣溪沙•陇陂※少年往事(四选二)刘天锡(一)僻壤陇陂远炮声。
  风云弦诵步闲庭。
  芳华似昨梦回萦。
  禾水潺浚留傲影,华山排画觅丹青。
  紫荆长忆故园人。
  (二)一曲骊歌泪满襟。
  霜晨雨夜走征程。
  几番破晓听雷惊。
  逝水流光添白发,青山夕照挹清芬。 相逢共话少年行。
  ※陇陂:吉安县永阳镇陇陂桥。1939年吉州十属联立阳明中学因避日军轰炸迁此。
  踏莎行•破晓前庐陵旧事(五选二)刘天锡(一)魁聚门前,阳明院里。
  微微暖气催桃李。
  高梧浓荫满庭遮,江风霁月清如水。
  夜色茫茫,话音细细。
  荧灯促膝谈真啼。
  漫天鼓角斩凶顽,纵论形势心潮沸。
  (二)悄壁危崖,龙潭虎穴。
  党人忠胆单枪涉。
  敌残歧路日彷徨, 晓明义举前程阔。星火燎原,江防溃决。
  雄师直捣金陵阙。
  井冈煮酒候天兵,杜鹃血染漫山发。
  醉太平•井冈山刘知白※山高路远。
  民浮地绕。
  广招天下英豪。
  把燎原火烧。
  梭标大刀。
  狂飙怒潮。
  敢忘血肉煎熬。 换红旗永飘。
  ※刘知白( 1925 ~ ),湖南湘潭人。湖南省图书馆馆长、研究员。
  江城子•忆青原山王业西※青原山秀赣江东。
  育青松。
  驾长风。 待月桥边, 流水去匆匆。
  学子三千齐接力,星北极,急先锋。
  文山正气后人崇。
  忆阳明。
  赞文忠。 欧晏遗风, 山谷与荆公。
  重道尊师存硕果,兴教育,立新功。
  ※王业西(1926 ~ ),安义人。国立十三中校友,安义县文教局长。
  念奴娇•忆陇陂刘力学※侵华日寇,滥空袭、学校迁居偏僻。
  秀谷清溪流水汇, 千万师生会聚。
  陇陂桥头, 书山初陟, 欲鼓覗鹏翼。
  古祠幽院,书声琅琅终日。 ■眨眼时世更新, 河山重整, 已改天换地。
  西域南疆跋涉,奋力挥开双臂。
  锦上添花,千山万水, 更日新月异。
  几回梦思,陇陂源首游历。
  ※刘力学(1927 ~ )吉安县人。中国电力建设工程咨询公司高级工程师、专家委员会委员。
  念奴娇•重修千年孔庙※周奔吉州风骨,见文章节义,多朝遗迹。
  十属神游寻旧址, ’几处辉煌金碧。
  安福平都,千年孔庙, 故郡今难觅。
  根星光照,广将桃李栽植。
  高殿龙柱优存,沧桑岁月, 霜雪横侵蚀。
  圣城升平闻倡举,重绘宏图修葺。
  古建呈新,殊珍文物,遐迩钦才识。宫墙碑立, 大书贤士嘉绩。
  ※孔庙:此指安福孔庙,在县城东。
  清平乐•返泰和作蔡厚示※ 重登快阁。
  历历情如昨。
  一道澄江回绕处。
  还是旧时城郭。
  泰和中学师生。
  春风满面相迎。
  愧饮乌鸡补酒, 主人催新声。
  *蔡厚小(1929 ~ ),南昌人,曾就读于吉安中学,福建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
  第三节赋选秋声赋[宋•永丰]欧阳修欧阳子方夜读书,闻有声自西南来者,悚然而听之,曰:“异哉!”初淅沥以萧飒,忽奔腾而砰湃,如波涛夜惊,风雨骤至。其触于物也,皈皈铮铮,金铁皆鸣。又如赴敌之兵,衔枚疾走,不闻号令,但闻人马之行声。余谓童子:“此何声也?汝出视之"”童子H :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无人声,声在树间。”余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气栗冽,眨人肌骨;其意萧条,山川寂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愤发。丰草绿缚而争茂, 佳木葱茏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零落者,乃其一气之余烈。夫秋,刑官也, 于时为阴;又兵象也,于行为金。是谓天地之义气,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嗟乎!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为槁木,黝然黑者为星星。奈何非金石之质, 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亦何恨乎秋声!”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予之叹息。
  咏归号■※赋[元•吉水]刘诜繫青原之崔莪,维文学之奥区;前忠节之驰骤,后贤哲之步骤。振文德于昭化,深化雨于涵濡。洋洋而济济,咸砥砺于廉隅。屹宫墙之数仞,接道义之通衢。嗟游息其何所,得遗地于榛芜;宛城南之沂泗, 用建亭而象诸。江山穷其一览,盖亦庶乎咏归于风零也。
  呜呼!千载而上,圣门此乐;千载而下.我亭此作。剖洙泗之藩篱,溯渊源于濂洛。虽兴废其何常, 初无问于今昨。盖将示天下之广居,士林之教铎,而岂佻达之娱,观美之侥也哉?且其风和景廩,万物欣覩,勃郁萧森,生机毕露,则青春之将暮也;亦有良朋,与子偕行,单裕初试,微凉乍生,则我服之既成也。 章甫莪莪,衣裳楚楚,来游来歌,爰笑爰语,何啻冠者五六、童子六七其侣也。鹭诸泱泱,可濯可湘,渊乎沂水之净也;螺峰苍苍,可息可藏,郁乎零林之盛也。于以濯我缨,于以陶我性。吟风弄月之襟怀,随柳傍花之意兴。登斯亭以元览,尚仿佛于见圣。悟狂点之雍容,本胸次之昭莹。岂世异而事殊,固合辙而同径。彼醉梦之纷拏,何莫践于斯境!于是抚事兴怀,因名致慨。亭夕阳而愈悲,亭山阴而安在?连昌之宫槛半欹,北苑之沈香速坏。华亭之唳鹤不闻,湖亭之荫鱼何怪?是皆逞富贵于一时,擅风流于当代。似情肆欲,欢虽盛以奚为?极侈穷奢,志虽得而愈殆。曾不若此亭翼然,圣途伊尔。建梁栋于仁义,立盘石于忠信。礼乐其檐晕,诗书其封畛。可以乐日用之经常,扫人欲于净居;见天理之流行,等气象于尧舜;倘圣贤之可归,庶努力于日进。
  辞曰:咏归之乐著于经兮,世远人亡示以亭兮。我造斯亭咏而归兮,希圣,希圣,殆其庶几兮0 ※咏归亭:在吉安故城兴贤门外,已圮。
  玉笥山赋[明•峡江]金幼孜鳌宫散兮彩云,鲸海飞兮黄尘;铜山眇兮寂寞,玉峰美兮嶙峋。占西江之上郡,表南纪之孤青。揽神秀于磅礴,通仙灵于杳冥。割晨昏而轶云雨,薄光景而生风霆。登之者若广寒八万户之玉宇,望之者恍巫山十二峰之翠屏。予尝攀萝绝涧,系马西风;断苍崖之秋骨,舒一笑于奇逢;攀危巢于栖鹘,附垂翅于冥鸿;发孤啸于岩端,振万籁于笙铺。但覩夫华盖倚天,芙蓉削玉;清霜利鍔,剑插秋寒;初月修眉,黛横空绿。其瑰玮万状而东连者,非临川诸山列于前者乎?重滩来远,千里如泻;烟消雨泱,隐如垂虹;雪立风涛,疾如走马。行祠侯龙女之暮归,别路泣骊驹之晚驾。其蜿蜒百折而南委者,非章贡之经流绕其下者乎?西连石霜百丈之奇,北挹阁皂宝金之秀。或宽而陂陀,或卑而培竣。莫不瞻仰乎先后,罗列乎左右。则诸山耸处之尊,真足以配南山不崩之寿也。
  方将临飞梁,凌绝顶,穷元微,入溟滓,细石室之藏书,校黄庭之内景。俄遇鸿蒙先生,虚无诞叟,身佩苍精,手扪落斗。或处静而守默,或谭空而说有。相与吐罗宿之奇胸,骋悬河之辨口。候紫气于青牛, 叹浮云于苍狗。
  诞叟起,揖先生曰:“子亦通之者也,独不闻金川玉笥之山乎?夫洞之天者三十有六,而法乐固为第一;福之地者七十有二,而郁木固为无匹。盖天作而地藏,宜鬼没而神出。今子以凭虚吊古之才,拔俗出尘之质,不游于元都千树之时,而访于昆明劫灰之日,何其异哉?仆固鄙人,谨告山川风物之美,宫宝羽仪之丽,悉耳目之所及,庶几发吾子之蒙,而祛吾子之蔽也。
  “在昔此山,卓卓大古,究其根盘,罔知几许。锡以太白云台之名,杂以群玉秦望之所。崟岑弼郁,岭蝶险阻吸,蜡呀峋喽。蟠者如龙,踞者如虎;方者如屏,圆者如莒;断者如臼,续者如组;高者如立,下者如俯;呀者如吞,突者如吐;平者如削,起者如舞;向者如斗,回者如顾。千奇万状,不可遽数。
  “其上则小山丛桂,漆园大椿。松桧枯柏,椅桐栗榛。大余连抱,深踞重坤;夸条幡绷,布叶铺菜;昂霄耸壑,雾含云屯。白日如蛟虬动,微风如笙吹繁。禽则出穴雏鹤,衔书神雀;黄鹄白鹏,金鸡元鹤;旋日驾鹅,鹄鸽鸠鹊;呈其吐绶,名之捣药。云彩星驰,风毛雪落。或翔而集,或俛而啄。是皆踰岷越嶂,离瀛度弱,不远伊迩,于焉兹托。
  “其下则玉芝蔵甦,瑶草绿缚;葭若麝香,荃兰甘菊;苇劳鹤化,金铃罂粟。抗紫茎,扬清馥,耀群芳, 骇众目,被幽崖,施中谷。灼灼猗猗,青青郁郁。兽则驯虎飞猱,麝香鹿鹿。或献果而攀萝,或卖杏而收谷。或食乎野草,或眠乎石竹。余则五色之毛,千里之足,歳先而亦不能知,《尔雅》所不及录。莫不肥大蕃息,络绎驰逐,以寢以毗,不麋不癣。
  “水则三溪八池,七潭六源。丹砂之井,玉醴之泉。服之可以永寿,饮之可以成仙。満満漓漓,澄澄涓涓。光涵晓镜,声弹夜弦。练横令瓦泻,枝分蔓延。决而为雨,积而为渊。溉田百顷,衣食之源。然后触穹石,越奔川,东汇彭蠡,同归海门。其中则蛟龙龟贝,鲂鲤舖鏈;比目之鮭,缩项之輪;沙蛤海蚌,明珠出焉。亦有群飞属玉,并溶文鸳;双凫乘雁,鸣翠舞鹃。苍鳞绣羽,举一漏千。莫不集于浅瀨,浮于清涟。 ;喽嚼乎菰蒲青藻,栖息乎菱荧藕莲。
  “建宫室则度其隰原,拔斯柞械;爰命工垂,乃程匠石;巧者献能,勇者效力;千夫云从,万斧雷击。凿 j石而龙门空,斩木而虎穴赤。发岭表之瑰材,集江南之佳植。倏鬼没而神运,不一朝而山积。于是,宝图 :呈于坤灵,玉梁降乎天宠。仿配极之元都,列飞霞之画栋。晕翼宇而欲翔,螭负楹而不动。华檢引明月 f于璇题,藻税缀浮云于朱樑。露阙角之苍龙,啄檐牙之丹凤。表以承天大秀之崇,侈以天德乘光之竦。 t掺错乎万象之鳞次,仿佛乎九重之星拱。观其重观叠楼,右坪左城。飞瓷惊海色之摇红,铅砌镂琅开之 1连白。窗绮疏而结钱,带金虹而銜璧。聚天上之星辰,隔人间之风日;周河汉之昭回,顺阴阳而阖闢;宜上帝之高居,近天颜之咫尺。
  “至若黄道雨晴,瑶阶尘软,翠甦下元武之旌,鱼钥起寥阳之殿"羽衣翻仙子之霓裳,雉尾拥宫人之彩扇。耀孤鹤于金茎.鸣八鸾于翠辇。鱼龙舞九奏于钧氏,鹤鹭肃群貞:于旎冕。济济乎山泽之耀,昂昂乎圭璋之彦。降笙鹤于纟侯山,来舄凫于叶县:无非讲道德于元文,咒长生之秘典"元霜杵月.臼带香残; 丹气成虹,炉存火炼。进麟脯之新奇,集龙根之宛转「冰桃斗瓜枣之筵,银瓮锡葡萄之燕。又何必慕弱水之二神,比尘世之所常羡也。
  “钟其精英,发为人杰。其方平重厚,故为人也沉毅而富才;悄直孤高.故为人也磊落而多节。远而九仙,晔尔之名;近则八祖,森乎其列.故孔、梅、沈、谢之群流.历秦、汉、唐、宋而烦赫"访余迹则魏氏之瑶台,何君之石窍"台耸东华赤谷之奇,谷隐彤霞丹阳之奥「箱峰蔓草之似袍,墨沼寒藤之学草。刘通慕仙录于徒闻,夏禹惜神標之未造。涪翁仅吟于仿佛,叔夜敢侔于醉倒。逮及累朝,举由其道。银钩赐金榜之镂题,宝篆降御炉于恩诏。信为古今之名山.非遁世延年者莫能到也。”言未卒,先生乃欣然而笑曰:“子诚知管晏之齐人,识昭襄之秦客”但夸夫山川之为美,而不知河山之带砺也;覩宫室之为盛,而不知雨都之旧制也;羡木右鸟兽之同群,而不知斯人之为贵也;慕辟谷延年之可尚,而不知所恶有菽于死也,夫达人之大观.曾何足以芥蒂;虽杀身以成仁,貞不亡而日在。且夫天人物我,本同橐籥:聚则成形,散归寥廓;高为星辰,低为河岳故箕尾坠而傅说亡,尼山祷而圣人作;二伯隹而松岳降其神灵,三苏出而眉山为之萧索。相业遢乎旁求,王迹寓乎笔削。为藩翰于西周,著文章于东洛“是皆海内之安危,兼天下之忧乐。岂效乎没世无闻,但忘情丁:邱壑。且子不闻蓬莱方壶,远则远矣,而楼船之药未返,漓池之璧已遗;茎台井干,高则高矣,而茂陵之石马无声,柏梁之金人有烈"是二君者今安在哉?今欲与子窥九嶷,登大行,上会稽,探禹穴.溯崑崙,观滩渤。追大史之奇踪,续前人之遗烈;挽壮士之夭河,洗中原之战血。然后对礼乐于丹墀,进舆图于金阙"则下视玉笥之山者,曾何足比于一发也哉!”诞叟闻斯言也,狼顾鼠拱,莫知所措。夕阳兮在山,碧云兮欲暮。余乃拾铜雀于残烟,分玉蟾于坠露。倚桂树之秋香.遂登高而作赋。
  快阁赋[明•泰和]刘咸吾邑快阁以黄太史之名重天下,然自其品题之后,作者几未有赋者,爰为之赋曰:岁在壬子秋九月朔,刘子领客出游,遂登快阁。J:是澈气初澄,炎威斯薄,飒金飙以徐来,澹夕阳之将落。山隐隐兮如屏,水溶溶兮可濯。乃临流涤杯,呼酒肆酌,诵苏仙之乐章,咏太史之遗作;顾瞻徘徊, 嘻笑護谑,抚前辈之行踪,俨风流兮如昨。翩然如天马之脱鞫羁,7令然犹露蝉之蜕污浊。顾谓刘子日: “今日之游,不其乐乎!”刘子曰:“噫嘻!宇宙间佳境,无处无之。然非脱略凡近之相遗外,尘俗之姿识,龙气之可宝,睹夜光而不疑,其弗弃毁销蚀,抑塞而埋藏者几希。故夫主维之網川,杜陵之浣溪,羲献父子之兰亭,岑参兄弟之淡陂,是皆开辟以来之所有,岂鬼物者能为之蔽?亏经诸公之游赏,辱大手之品题.遂使寻常阴翳之林木,等闲映带之涟漪,莫不出光景以精彩,化臭腐而神奇。不然,则亦薮蛟龙,穴狐狸,乂安能垂鸿名于百世,而启后人无穷之思者耶?“想夫斯阁,当宋室承平之年.太史出宰之际。政通人和,时丰物备。私室绝非分之干,公家无不少之事。时一登眺,凭栏徙倚。胸臆总元气之冲融,脾胃绝纤毫之渣滓。目送鸿征,心逐波逝。鹭渚宛其逶迤,龙洲蔚其迢递。远结鸥盟,近瞰鱼戏。玩代谢于万变,等古今于一世。盖将刍狗物类,蓮條天地。 其凤凰不可以赠缴,麒麟不可以羁絮。曾谓皎皎之名,规规之别,叮以动公之情,而介公之意耶?吾尝品其为人,论其风致,措之乎陶韦之间,列之乎夷惠之次,虽未足以知公,然亦自谓仿佛其一二也。
  “自公去后,三百余年。澄江分明之月,落木远大之天。归船长笛,佳人朱弦•举目其如故,曾与时而俱迁。夫何若往若来,风散雨连,独无一人之豪杰,可以与公颉顽而后先?岂非易得者地,难得者贤?今吾与子适从容之暇日,乐雅素于其间。斗酒相属,酬嬉留连。掠平生之魂磊,扫沉疯而一痊。细思其故,夫岂偶然也哉?嗟呼!嘉会不常,陈迹易朽。想当时之杰屋,与此阁而并构。岂不亦雄峙东西, 辉映左右?然今求其故基,盖已十亡八九。伟斯阁之犹新,独峥喋乎其后。岂非赖公庇休,故能与世而永久?然则,吾与子浮太白之巨杯,泛周郎之醇酎,上以酹太史之灵,下以为斯阁之寿。”言未既,客仍耸然而听,惕然而惊,如梦如寤,如醉如醒。废而起行,佥谓余能道公梦中之梦,写公形外之形。盖窃疑其非我,以为太史之复生。
  赤石潭※赋[明•吉水]周叙正统九年甲子之秋,七月既望,余以使命便道还京,宗亲故友饯送于赤石潭。宦游萍梗,出处难谨, 慨然有怀,遂作斯赋。
  沿文江之横浦,至赤石之澄潭。水万顷以凝碧,山四合而染蓝。信乎其乾坤所融峙,而仁智所乐耽也。观其崖垠磊阿,岸谷鑰筋;烂如原火,烽若朝霞。入元渊而莫极,汇沦波其无涯。当夫春江方涨,骇浪惊涛,汹涌激撞,银山铁壁不足以侔其壮;洎其秋潦已淳,天容月色,空旷虚明,练舒镜展不足以拟其清。则斯潭之所以得名为可征矣。若乃眺乎其北,则三凹屏列,诸峰陈屯,大宛旋凯而龙马交骤,昆阳败北而虎兒群奔。望乎其西,则近接鹰湖,遥连锦峰,白沙翠竹之掩映,烟村云树之郁葱,慨乡袞胜游之旧躅,念先亲遗直之英风。至于东,则洋溪金港之交流,钓台鳌山之错峙,能不感夫金宋构兵,炎鼎迁播,而凤艦龙舟亦尝至于此乎?南则虹桥绿野,佛刹仙台,蔼林泉之幽翳,耸剑石之崔嵬,骚人墨客,固多留憩, 真仙杳冥,宁复有浮空往来者乎?盖其为地也豁,故能合数百里之大观;其为景也奇,得不起千万年之遐想?此古今过从者之同赏也,而余犹独有所怅惘。
  昔余之少而处也,从宗族父兄省邱陇于兹潭之山阴,奠春露之藻萍,抚秋风之宰树,殆德泽绵而嗣守固也;顾瞻潭滨之他陇,樵儿牧竖,跚躅于孟尝之墓,岂非富贵而改其素者乎?逮余之长而仕也,几舟楫往返于斯潭之水浒,把篱觞之汲汲,趋王事之皇皇,中抱丹而鬓毛苍矣;反羡其旁,居人钓叟,熙啤于无怀之乡,又何身世之忘,岂非贫贱而任其常者乎?鸟兔跳丸,彭疡一轨。叹荣瘁之浮氾,悲老壮之逝水。击流光而歌之曰:潭之波兮悠悠,去故乡兮那可留;潭之石兮莪莪,惟令名兮不可磨。俯水际兮冯夷,仰天畔兮嫦娥, 倡莫余和兮奈尔何?※赤石潭:在古水县西北五十里尤潭下泸潇※赋[明•安福]李濂荆吴之会,水秀山环。庐江飞流而滉泱,庐峰倚空而崔嵬。扶舆磅礴,毓之为青原、白鹭;陂陀演迤, 引之为三峡、五台。近而武功兮八百里,此之橐籥;远而衡岳兮九千七百仞,此之胚胎。盖罢莪举律,万抱迁廻,或吐或吞,或阖或开。层峦卓荤兮颖出,叠嶂偃蹇兮不榷。丹崖错落,乳珠流润;翠壁嶙峋,苍眠未追。温泉白石兮境无氛埃,黄精绿苗兮物无疵灾。洞云归兮秋骨ill肖,老树湿兮春龙苔。但见银河天下舞玉龙而散蜿蜒,芙蓉金削腾六马而弃弱跆。摩青穹兮插杳霭,镇后土兮圧九垓。虹光皓兮鸾鹤舞,清风到兮笙铺谐。万祀之松,亿岁之柏;晴空之雨,晓岩之霞。想其飞仙之所,遨游胜士之所。往来浴身岩畔,洗药涧隈。划长啸于岑畔,托幽吟于水涯。物外玄圃,人间蓬莱。培竣阜土,疽魁南陵而失色,俯個北岫而莫侪。宁不祖崑仑而父匡庐,兄雁荡而友天台?然而清淑之气,于焉蓄聚;乾坤之机,于焉滋培。 不孕而为稀世之宝,必钟而为用世之才。子瞻峨眉,守道徂裸,所以发五山之精萃,一时之杰魁者,固亦有其人矣。若夫抱幽守寂,学幼言猜,而欲以专兹山之美,是岂山之性哉?时有一客,羽衣踹趾,顾而言曰:“余性以萧,余学以玄。山以余称,余以山传。所以取用岁月,衣披霞烟,亦有年矣。今山储其萃,地阐其精。郁葱轮困,产于西平。斯人挹紫气兮亟关,浮太白兮庚星。心泸源而浩荡,气霄汉兮峥喋。是宜有兹山之美,奚他姓之敢争?”予乃心酣气张,俯仰今古。对林壑而称庆,喜山川之得主。登峰造极,楫泸萧而谓之曰:“尔其使长离拂羽,鸣玉鸾而步青霄者耶?其凤翩鹏击,驾溟海而上九霄者耶?抑将披星扶汉,造旬始而俯琅璇者耶?岩间秋色,峯前清畅,天澄露湛,宇旷神超,廓然而大,虚朗夷然而俗态消。驾清冷兮苍虬,排碧落于寂寥。恍去天兮尺五,倚阖闢兮匪遥。然后知卢峰匪高,惟萧之高;卢水匪清,惟萧之清。具兹二美,勒移山灵。且昔之萧也,姓也,姓者其人;今之萧也,性也,性者其天。得其犬者,入可以为隐为仙,出可以为名为贤。有堂翼德,居宝之偏。茶灿笔床,松下竹边。风流千古,吟啸百篇。萧之雨兮为膏为甘,萧之云兮为都为纷。盘谷不足以专于昔,传岩不足以称于前,而岂直与方外者断断哉?”卢萧于是欣然而喜,举酒属客,山列翠屏.庄重严栗,洒飞花于露华.写真石于无救。
  ※泸潇:即泸萧山,或作卢萧山、庐萧山。据传古有罗霄居此,故乂名罗霄山。在安福县西北一百二十里,跨宜春、萍乡、莲花界「武功山※赋[明•安福]刘泉刘子家于圜阔之间,将涤尘虑豁,灵关披霞,日拂云鬟。寤寐西垂之艮岳,神交配金之名山。乃役仆从,载椒盘,张元癮,驾征膠。珮琏鞘鞘,剑玉琅琅。惟兹辰兮摩收司令,气萧瑟兮珠露凝霜。绝离尘兮驰突湃泱,当凄切兮周回旁唐。盘互羞莪兮青屏婉,转腾激烈兮翠带长。骈竹笨籌兮历宝□,澄景清练兮驻戒冈。落枫木兮爽灵籁,唱铜錠兮激清商。昼复暮兮悲阳乌之忽没,延佇立兮复有天鸡鸣扶桑。风胎雨声不可以暂休兮,惟我马之元黄;承阿连蜷绮错而霞分兮,云是武功之昂藏。卧厶•来兮蹲合,十步坐兮羊肠。念卩占危兮行彳亍,意员股兮遥相望。五十盘兮皆历遍,岫排列兮俨趋跄"厶触石兮肤寸合,月下瞩兮变苍苍。令瓦甌泻兮流玻璃,别有飞瀑兮驾银浪。恍如洞庭春水生兮.一碧万顷共天光;又如荒郊冬雪之皑皑兮,照耀映蔚乎长江”琪花瑶草不知其名兮,时有幽光奏笙簧。沈沈隐隐,磷磷澜澜,幕幕喔喔,邕邕煌煌者,不可以言状兮,疑是飞锡岀上方:舒绻鈴兮弭节,倚月奁兮彳旁徨。仙人出兮何助勳,当鵜前兮捧炉香。
  刘子于是乃息乃止,乃歌乃谣;寻岩突之间,升高竣之堂;餐饱蔬饭,吟蒲诗囊,三宿而犹未已也。乃搴羽衣,佩茱萸,凌缥缈,乘虚无。寻公超之雾市,诵道家之阴符,俄而登于绝顶之上,璇宫开朗,万泉呈秋。银河落兮度牛女,玉京见兮十二楼。俯八荒兮会吴荆而小衡山,下视诸峰兮如香炉笔架之得名者, 皆拱立而颦羞。怪寒泉之砰湃,抚古木而优游,自以为适矣。
  客有过而言者T:“子何为所见者之小也?吾闻山不在高,有仙则神。兹一隅之地,非食毛之土。是以紫芝凄凉兮白石齿齿,绿野寂寞兮皓月无主。聊寄傲兮啸南庖,赋招隐兮空怀古。神虽假于休呪,名不著于寰宇。此禹贡职方之所不收,而山经地图之所不敢数也"”予曰:“噫嘻夫!在人者贵立其本,而矫饰不足夸;在物者岂贵有其实,而浮名不足称。粤自两仪,奠位有阳有阴。翕聚凝然,为地著灵。融液流衍,发而为人。惟人之实,贵践其名。尼山孕祥,宣父挺生。 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此郡之钟秀,实文献之足征。自前代而杰出兮彬彬济济,当我祖之开云兮协赞化钧。珪璋瑚琏兮廊庙之珍,雨露脂膏兮润泽生民。道笼德络兮动作法程,饮经廣史兮言语为文。兹同扶舆之清淑,而谓非此山之灵,不可也。彼我眉之下,三苏出焉;庐山之高,中允得名。其大者如斯而已矣!其他登览之间,翰墨之场,皆所以舒骋目而醉夸心也,何足道哉?吾之来也,将洗我尘垢,荐我精裡。 慨驰驱于终日,造前途而问津。人皆迷于醉梦,忽惊起而思醒。不踊跃以尚往,犹蹈常而逡巡。惟寸阴之不惜,致老大之难成。来虔告以请命,冀超悟于山神。客尚何为小之也?”客笑而去。予乃为之歌曰:有山峥喋兮,崛起于西方兮!彼美人兮,山之精灵兮。山兮,人兮,各无负所生兮!※武功山:即泸潇山之一段.当泸峰潇峰之中,位于安福西北一tT ;卜里。梅田洞※赋并序[明•永新]黄学元圣洞在邑东之梅田,其地不富梅而云梅者,志古也。称圣者何?俗传罗公远告唐明皇,谓江南道中有奇山,以义名,派自衡岳,接炎陵,与葛峰双峙,其支峦虬蟠,如海鲸之鬣,窄呀剌天,纯石窍而别分列, 内藏上仙宝符。时张说为相,幸于上,亦好道术,乃命其子均奉诏取宝符以去,则洞窍混沌,恐以斯时尽凿也。环洞而分四室。其北向者开门自首,内有石树,参差似垂柳状,树本间列一棋局,有二三子,圆如杯建。其一东向,甚阂敞,上开圆窦,嵌一灵珠,光彩异常,或谓藏宝符处也。其一下有怒石、愦石、曲石、 欹石,似象、似狮、似龟与蛇者。其东北向一室差小,有二门,可串过,曰合壁洞。而居大室之右,后有秘房,深官黑暗,举火可入,有龙床仙枕之属,奇诫幻怪,不可禅述。壁隙多石燕,一名仙鼠,天将雨则群飞满谷。又瞻其巅,有文笔、琴案、讲台、经笥,三五石公环之,俨在云端。此洞天之大略也。予尝偕戴、龙诸戚友读书其地之圆通寺。寺最古,肇自大唐,去洞百余武。乘兴熟观,作小赋并引其端,使欲览胜者如目击也。其辞曰:惟朱衡之天岳,作炎山之鼻祖。勾带脉之踊跃,刮雄峙于地腑;剖苍水之灵宫,划疆域于神禹;迷苍梧之烟望,散群峦于湘浦。忽突兀为炎陵,藏先农于大古。极崩腾之山肖势,派义禾之两股。当吴楚之咽喉,据上游之门户。望葛峰以作配,环聪水而界武。耸崔垮之圣洞,疑特劈于鬼斧。尔乃端然奠丽,凝然正位。麓驻神甸,巅抚云居。文笔弄颖,琴案横举。讲台层矗,经笥在御。三五神翁,如笑如觑。官然奇观,徘徊难去。开门障列,若隐若著。肃阿竿竿,盘旋相追。俯躬睇盼,乍莫置辞。有秤斗奕,有龙卧池。 有树素干,垂絮如丝。有花丹葩,含萼歧芝。此观未止,彼来争奇:或六目神龟,或卷耳威狮;或勾鼻大象,或歧角苍麋。似曳尾俯首,若闲步驱驰。静言兴思,仰止云逵。观天宝之照耀,忆唐皇之开缴。听道流之幻镭,探宝符之秘要。巅元珠之晶辉,影瑶草之幽莺。来猿虎之翔腾,发清唳于啸叫。应谷声如咸護,和玉磬于同调。若乃入幽窟,进秘室:抱珠犹暖,蟠虬脱席;石燕云舞,神狐火叙;似虹似蛻,气射血滴;作雾障里,散影明灭。异哉雷殷,飘尔霓霉。于是多有遗世,朴子探奇,幽人采药,长往寻丹访真。或嫣红堕绿,揽芳菲于春日;或落黄散腓,肃怅望于秋辰。驾叶凫之两两,舞媒鹤之噂噂。泛武陵之短棹, 入花源而迷津。观天姆之妙局,骇烂柯之几尘。备怪幻之百端,难悉数而具陈。惟时兴尽言,旋舞袂傕俵。青鞋布袜,倚徙欲何?乃与同游者倡为之歌。歌曰:上仙一去兮丹经藏矣,驾虬跨鹤兮何处翔矣。闇远好道兮剖云房矣,宝符飞带兮洞天光矣。
  客有接而倡者曰:毙柳丝丝玉莲欹兮,仙秤展处古苔滋兮。丹水喷瀑何潺浚兮,云嗷吹响碧参差兮。
  歌阕而复有进者曰:鸣鸟不闻兮山之幽,洞云深锁兮猿鹤愁。涧水渐渐兮绿草柔,短褐薄暮兮谁饭牛?白石灿烂兮歌未休,幡然逸趣在沧洲,泠然御风从我游。
  ※梅田洞:在永新东二十里梅田山„天华山※赋[清•安福]伍柳维吉州南浦堂奥,西昌门户。控三江之上流,居五岭之当路。北辕峥喋于虎头,天下襟带夫龙沙。 山周亘乎千里,钟灵秀于天华。
  自密云之四灵,谢攢天之于壑。峰至是而蜿蜒,冈尽卸夫磅礴。亢吴楚兮列安津,横章贡兮近负郭。 高固让夫九嶷,祀弗共乎五岳。虽无金明之草,亦鲜坎离之药。不见商山之芝,焉产于圍之玉?少珍禽与奇兽,阙怪石与古木。此皆未之前闻,似亦耽乎寂寞。然后绿常临水,翠丰遮坂。羊肠夸太行之险,金箧耻岱宗之禅。不贪高以攀南斗,肯凌云而噴北轍。远矣难考秦碑,遐哉自标禹甸。乃有蕊珠之宫,仙喜楼居;竟如仙令之凫,容归阎苑。王郭曾驾鹤以嬉游,白吕亦乘云而寄啸。指缥缈以为家,躡虚灵而立要。
  若乃迎薰门外,宝成楼边,白屋出林,绿野含烟。檐牙交啄于圜阔,酒旗施旎乎井廛。踞层峦而俯瞩,倚长松而盘桓。尔其翠螺朝爽,青原夕照,思御暑以乘寒,悟群真之众妙。霞绚锦而朝日升,林扶岚而暮山紫。虽天末之气候不常,盖山间之朝暮若此。尔其青雀杳冥,黄龙往来。帆东指夫巴邱,橈欲上乎虔台。樱名利之蝇营,席卷风而不收。或患得而患失,我何思而何求?登兹山以怀古,吊二忠之先生。望庐陵之故里,指云际之遥岑。后百世而尚友,咸郁郁之霞蒸。忆庾信兮柯树,遇阿房兮武陵。颖兹山之腾笑,遂勒移于山庭。恭洗砚而作赋,愧十二之龙宾。
  ※天华山:又名瑞华山、凤山。在吉安城西南五里。
  蜜湖※赋[清•安福]周中选四野岚吹,一川银溢。曲岸弯环,中流荡満。覆掌斯平,原头时出。非江而湖,其味则蜜。尔其泉疏白马,波撼黄牛。东阳跨其汪渚,石屋带其长洲。控渔翁而倒影,宛玉女之洗头。绿杨湾兮汀畔,凌云阁兮道周。若乃澹荡汹測,汪洸渺弥,澈濫一科,澄鲜数里。派接王江,汇归泸水。石穴嘘嗡而灌输,龙波渗淫以Mo气吞鸽湖之雄,润浸舟湖之委。虽沥滴于旁支兮,仍渊涵而有液。不涸竭于旱干兮,纷混沦乎涯渙。山溪合兮珠溅跳,地脉通兮沸腾起。方行潦兮涧酌清,引桔榻兮沃汤美。金鲫兮织梭,丝尊兮结绮。窟宅窒寥,胚胎奇诡。追嘉名之肇赐,罄溯泪于中央。湖何年而沼,密何术而釀?彼甘露乃如斯神液兮,胡灵湫亦擅此甜浆?将无羡于江陵之富兮,羌欲争乎岩石之芳。献底须乎五斛,割溪俟乎千房。雍洛之梨花常熟,楚江之萍实饱嚐。对沦涟而掬饮,洵齿颊之含香。嗟乎!移是湖于京邑都城,置是湖以亭台花柳:则宝络马蹄,云梯益鸟首;折芟分兰,携柑载酒;延赏者忘归,搜奇者竟取。岂如寂寞山阿,萧条风雨;苔薛石封,荆榛道古;湖水积淤,湖滨无主;渐变桑田,徒供渔罟。然犹津滋万亩,泽养千家;地灵未歇,水产堪夸。门第倚青溪相重,云山距南浦匪遐。以貌夫鉴湖浣演,濯湖周遮。明月湖边水光彻,落星湖里山色赊。又谁不棹扁舟而往复,蜡双屐而咨嗟也哉!※蜜湖:在安福县枫田乡东石屋山下。
  白鹭洲书院赋[清•吉安]黄文成吉郡东水,流如襟带。有洲郁然,挺秀水中。罗太公祖来抚是邦,甫下车,计月课士,文教聿新。慨盛地之榛莽,捐俸创复,焕然一新。上继江、汪数公于前,下开王、邹诸贤于后。将垂天壤,光日月。理学之教,倡明九邑;缔造之功,昭炳千秋。谨赋以志美云:青螺之渚,金牛之涔。三山远合,二水中分。飞檐炫日,层阁挥云。瑞霭挹乎遐岫,瑶光耀乎近城。 繫宏基之肇建,禅哲人之经营。敷文德于沼液,镜清流以静泓。尔其吐纳岚翠,卷舒风烟;松籁透几,罗月拂筵;鸟革翠飞,虎抱龙眠。收雨香于四望,敛霁色于中天。前则奔涛喷云,飞浪回光。接霞天之碧水,吞万里之长江。鼓權纵横,仿佛黄龙青雀;渔歌上下,依稀桂棹兰桨。纳流穀于纱牖,走游艇于倚窗。 后有苍岭背阴,横山欹枕。孤峰拖滥,回峦倒景。寒潭月冷,照彻洞龙之丫寻;邃户云封,点缀寒鸿之影。 天岳纵而东峙,青原环其左翼。朝爽发而侵帘,晴光舒而绕席。紫嶂丰落乎天外,丹檢遥映乎山末。隐晴旭于楼台,嵌轩屏之云石。知中藏乎天宝,爰右产乎物华。恍参差乎百堞,觉迷离乎万象。惟夜残灯, 映千门之烟火;城西返照,翻半壁之彩霞。空明荡漾乎芹藻,流光汹溯于兼葭。于是凝土精为砥柱,铸铁牛以当冲。堂构攸饬,栋宇斯隆。形凝泮序,制比辟雍。求藏书于东阁,搜秘笈于南宫。既踞高而盘地, 亦溜石以出泉。有平磧兮芜芜,有砂砌兮绵绵,有皓月兮皎皎,有芳草兮苹苹。时而鸟啼花笑,春露凝衣;时而风声竹韵,夏荷滴圆;时而沙明水净,秋蟾姣娟;时而木落天阔,冬帆影连。则有槃戟来驻,飞盖成阴。双凫趋引,五马贲临。注目高瞻,望古长吟。出蝌蚪于字中,文河波静;驱蛟龙于笔下,学海渊深。 又有扶筠泽畔,策杖江干。抽思幽绪,朗咏长川。寄遥情于霄汉,乃笑傲乎林峦。眺洪津而竟渡,驾孤舟以盘还。其中游云穿栋,和气当轩。环佩剑之楚楚,集衣冠之骈骈。或鼓歌于绛帐,或驰谈于青毡;或移花砖之日畧,或发藜烛而夜燃。寻鹅湖之正派,沂鹿洞之真源。远游神于洙泗,近踪迹乎洛濂。有修明之志者,尚砥砺于斯焉。
  第四节文选古代文选:送吉州杜司户审言序[唐•射洪]陈子昂嗟夫!德则有邻,才不必贵。昔有耕于岩石,而名动京师,词感帝王,乃位开武骑。夫岂不遭昌运哉!盖时命不齐,奇偶有数也。况大圣提象,群臣守规。杜司户炳灵翰林,研几策府,有重名于天下,而独秀于朝端。徐陈应刘,不得蒯其垒;何王沈谢,适足靡其旗。而载笔下寮三十余载,秉不羁之操物,莫同尘合;绝唱之音,人皆寡和。群公受弥衡俊,留在京师;天子以桓谭之非,谪居外郡。苍龙阉茂,扁舟入吴。告别千秋之亭,回擢五湖之曲。朝廷相送,驻旌盖于城隅;之子孤游,淼风帆于天际。白云自出,苍梧渐远。帝台半隐,坐隔丹霄。巴山一望,魂断y录水。于是白日藉青蘋,追潇湘之游,寄洞庭之乐。吴歛楚舞,右琴左壶,将以缓燕客之心,慰越人之思。君乃挟琴起舞,抗首高歌,嗟皓首而未遇,恐青春之蹉且欲携幽兰,结芳桂,饮石泉以节味,咏商山以卒岁。返耕饵术,吾将老焉。群公嘉之,赋诗以赠。 凡四十五人,具题爵里。
  吉州学记[宋•永丰]欧阳修庆历三年秋,天子开天章阁,召政事之臣八人,问治天下其要有几,施于今日宜何先,使坐而书以对。 八人者皆震恐失位,俯伏顿首,言此非愚臣所能及,惟陛下所欲为,则天下幸甚。于是诏书屡下,劝农桑, 责吏课,举贤才。其明年三月,遂诏天下皆立学,置学官之员,然后海隅徼塞四方万里之外,莫不皆有学。 鸣呼,盛矣!学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之兴衰,视其学之兴衰。《记》曰:“国有学,遂有序,党有庠,家有塾。”此三代极盛之时大备之制也。宋兴,盖八十有四年,而天下之学始克大立。岂非盛美之事,须其久而后至于大备欤?是以诏天下之日,臣民喜幸,而奔走就事者,以后为羞。
  其年十月,吉州之学成。州旧有夫子庙,在城之西北。今知州事李候宽之至也,谋与州人迁而大之, 以为学舍,事方上请而诏已下,学遂以成。李侯治吉,敏而有方。其作学也,吉之士率其私钱一百五十万以助。用人之力积三万二千二,而人不以为劳;其良材坚覺之用凡二十二万三千五百,而人不以为多;学有堂,筵斋讲,有藏书之阁,有宾客之位,有游息之亭,严严翼翼,壮伟阂耀,而人不以为侈。既成,而来学者常三百余人。
  予世家于吉,而滥位于朝,进不能赞扬天子之盛美,退不得与诸生揖让乎其中。然予闻教学之法本于人性,磨揉迁革,使趋于善,其勉于人者勤,而入于人者渐,善教人者以不倦之意须迟久之功,至于礼让兴行而风俗纯美,然后为学之成。今州县之吏不得久其职而躬亲教化也,故李侯之绩及于学之立,而不及待其成。惟后之人,毋废慢天子之诏而怠以中止,幸予他日因得归荣故乡而谒于学门,将见吉之士皆道德明秀而可为公卿,问于其俗而婚丧饮食皆中礼节,入于其里而长幼相孝慈于其家,行于其郊而少者扶其羸老、壮者代其负荷于道路,然后乐学之成。而得时从先生、耆老,席于众宾之后,听乡乐之歌,饮献酬之酒,以诗颂天子太平之工,而周览学舍,思咏李侯之遗爱,不亦美哉!故于其始成也,刻辞于石,而立诸其廃以俟。:龙冈※阡表[宋•永丰]欧阳修呜呼!惟我皇考崇公卜吉于滋冈之六十年,其子修始克表其阡,非敢缓也,盖有待也。
  修不幸,生四岁而孤。太夫人守节自誓,居穷,门力于衣食.以长以教,俾至于成人。太夫人告之曰: “汝父为吏廉,而好施与,喜宾客。其俸禄虽薄,常不使有余,曰’毋以是为我累’。故其亡也,无一瓦之覆,一城之植,以庇而为生。吾何恃而能自守邪?吾于汝父,知其一二,以有■待于汝也。自吾为汝家妇, 不及事吾姑,然知汝父之能养也。汝孤而幼,吾不能知汝之必有立,然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吾之始归也,汝父免于母丧方逾年,岁时祭祀,则必涕泣曰:’祭而丰不如养之薄也“’间御酒食,则又涕泣曰:’昔常不足而今有余,其何及也!’吾始一二见之,以为新免于丧适然耳。既而其后常然,至其终身未尝不然。 吾虽不及事姑.而以此知汝父之能养也。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H:'此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也,知I求而有得邪?以其有得,则知不求而死者有恨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回顾乳者抱汝而立于旁,因指而叹曰:’术者谓我岁行在戌将死,使其言然,吾不及见儿之立也.后当以我语告之。’其平居教他子弟, 常用此语,吾耳熟焉,故能详也。其施于外事,吾不能知;其居于家,无所矜饰,而所为如此,是真发于中者邪。呜呼!其心厚于仁者邪,此吾知汝父之必将有后也。汝其勉之!夫养不必丰,要于孝;利虽不得博于物,要其心之厚于仁。吾不能教汝,此汝父之志也。”修泣而志之,不敢忘。
  先公少孤力学,咸平三年,进士及第,为道州判官,泗绵二州推官,又为泰州判官。享年五十有九,葬沙溪之陇冈。太夫人姓郑氏,考讳德仪,世为江南名族。太夫人恭俭仁爱而有礼,初封福昌县太君,进封乐安、安康、彭城三郡太君。自其家少微时.治其家以俭约,其后常不使过之.曰:“吾儿不能苟合于世,俭薄所以居患难也。”其后修贬夷陵.太夫人言笑自若,曰:“汝家故贫贱也,吾处之有素矣.汝能安之,吾亦安矣。"自先公之亡二十年,修始得禄而养。又十有二年,列官于朝,始得赠封其亲。又十年,修为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留守南京,太夫人以疾终于官舍,享年七卜有二。乂八年,修以非才入副枢密,遂参政事。又七年而罢。自登二府,天子推恩,褒其三世,故自嘉祐以来,逢国大庆,必加宠锡。皇曾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曾祖妣累封楚国太夫人,皇祖府君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祖妣累封吴国太夫人,皇考崇公累赠金紫光禄大夫、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皇妣累封越国太夫人。今上初郊,皇考赐爵为崇国公,太夫人进号魏国。
  于是小子修泣而言曰:呜呼!为善无不报,而迟速有时,此理之常也"惟我祖考,积善成德,宜享其隆,虽不克有于其躬,而赐爵受封,显荣褒大,实有三朝之锡命"是足以表见于后世,而庇赖其子孙矣。 乃列其世谱,具刻于碑。既又载我皇考崇公之遗训,太夫人之所以教而有待于修者,并揭于阡,俾知夫小子修之德薄能鲜,遭时窃位,而幸全大节不辱其先者,其来有自。
  熙宁三年岁次庚戌四月辛酉朔十有五日乙亥,男推诚保德崇仁翊戴功臣、观文殿学士、特进、行兵部尚书、知青州军州事、兼管内劝农使、充京东东路安抚使、上柱国、乐安郡开国公、食邑四千三百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修表。
  ※滋冈:在永丰县沙溪镇凤凰山°欧阳氏谱图序 [宋•永丰]欧阳修吉州庐陵县儒林乡欧桂里欧阳氏之先,本出于夏禹之苗裔。自帝少康封其庶子于会稽,使守禹纪,传二十余世至允常。允常之子曰勾践,是为越王。越王勾践卒,子王85与立。自§5与传五世,至王无疆,为楚威王所灭。其诸族子分散争立,滨于江南海上,皆受封于楚。有封于欧阳亭者,为欧阳亭侯。欧阳亭在今湖州乌程欧余山之阳。其后子孙遂以为氏。汉高祖灭秦,得无疆七世孙摇,复封为越王,使奉越后。而欧阳亭侯之后有仕汉为涿郡太守者,子孙遂居于北。一居冀州之渤海,一居青州之千乘。其居千乘者曰生,字和伯,仕于汉,最显,世为博士,以经名家,所谓欧阳尚书是也。其居渤海者,仕于晋,最显曰建,字坚石,所谓渤海赫赫欧阳坚石是也。
  建遇赵王伦之乱,见杀。其兄子质以其族奔于长沙,由是子孙复居于南。仕于陈者日鎮,威名著于南海。鎭之孙曰询,询之子通,仕于唐尤显,皆为名臣,其世居长沙,犹以渤海为封望。
  自通三世牛.琮,琮为吉州刺史,子孙因家焉。自琮八世生万,万为安福县令。万生和,和生雅,雅生效、楚,效生谟、讦、弦,讦生皇高祖府君。府君生子八人,于世次为曾祖。今图所列子孙,皆八祖之后。 盖自安福府君以来,遭唐末五代之乱,江南隐于僭伪,欧阳氏遂不显,然世为庐陵大族。而皇祖府君以儒学知名当世,至今名其所居乡曰儒林云。及宋兴,天下一统,八祖之子孙稍复出而仕宦。然自宋兴三十年,吾先君、伯父、叔父始以进士登于科者四人。后又三十年,某与丽兄之子乾、曜又登于科。今又殆将三十年矣,以进士仕者又才二人。盖自八祖以来,传令百年,或绝或微,分散扶疏,而其达于仕进者,何其迟而又少也!今某获承祖考余休,列官于朝,叨窃荣宠,过其涯分,而才卑能薄,泯然遂老死于无闻。夫无德而禄辱也,适足以为身之愧,尚敢以为亲之显哉!呜呼,自通而上,其行事见于史,自安福府君而下,遭世故无所施焉。某不幸幼孤,不得备闻祖考之遗德,然传于家者,以忠事君,以孝事亲,以廉为吏,以学立身。吾先君诸父之所以行其躬,教于其子弟者,获承其一二矣。某又尝闻长老言,当黄巢攻破江西州县时,吉州尤被其毒,欧阳氏率乡人抒贼,赖保全者千余家。子孙宜有被其阴德者,顾某不肖,何足以当之?《传》 H :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今八祖欧阳氏之子孙甚众,苟吾先君诸父之行于其躬,教于其子孙者守而不失,其必有当之者矣。故图其世次,传于族人,又志于其石以待。自八祖以来,迁徙、婚嫁、官封、名谥与其行事,则其于谱。嘉祐四年已亥四月庚午嗣孙修谨序。
  书简四则[宋•永丰]欧阳修一、 与李吉州①书庆历四年人至,辱书为诲,承临郡之暇体况甚休。乡郡多幸,得贤侯为立学舍。蒙索鄙文②,窃喜载名疣下,遂不敢辞。笔语粗恶.幸望与伯镇学士评改而刻石也。冬冷,千万加爱。
  二、 与十二侄③书皇祐四年自南方多事以来,日夜忧汝。得昨日递中书,知与新妇诸孙等各安,守官无事,顿解远思。吾此哀苦如常。欧阳氏自江南归朝,累世蒙朝廷官禄,吾今又蒙荣显,致汝等并列宦裳,当思报效。偶此多事,如有差使,尽心向前,不得避事。至于临难死节,亦是汝荣事,但存心尽公,神明亦自祐汝,慎不可思避事也。昨书中言欲买朱砂来,吾不阙此物,汝于官下宜守廉,何得买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饮食物外,不曾买一物,汝可安此为戒也。已寒,好将息。不具,吾书送通理十二郎。
  三、 与十三侄④书皇祐五年奉职自赴任,不曾得书,到官下,想安乐。汝孤寒,曾受辛苦,知道官职难得,每事当思爱惜,守廉、守贫、慎行刑,保此寸禄而已。十四郎今却令回。此子自县中来,见其衣装单薄。汝只亲兄弟两人,今食禄,庶事宜钧给,更宜戒约,勿令出入,无事令学书,识取些字。从来失教训,是事不会,男子如此,何以养身?今遣人去知府舍人处,求太君墓志。若此人将得来,即更不言。若未将来,即汝因事至府中面告,言吾令汝请文字,且与请取,求得便附来。春寒,好将息。不具。再押送十三郎奉职。五月十四日。
  十四郎,此中与绵袄子两领,并裹缠钱三索。省只十七八程可到,恐伊别乱破钱也。
  四、 与十四弟$书皇祐六年十四弟。别后计与诸眷安。自离吉水后,未曾得来书。中间景归曾有书,必达。八郎近寄信来,回陂门垣及水道并已改了,不知是否?因书言及,今因寒食,遣人力去上坟,望与至少卿坟头一转。为地远,只附钱去,与买香、纸、酒等浇奠。小叔、西街小大郎诸骨肉,并与申总,前曾附书,更不◎书也。更附五百文,与回陂坟头张旺,取伊一领状,时来“仍指挥伊修盖墙垣,看锁门八,千万千万。如的事,书中细与言来。春暄,各好将息。不次。兄押书送十四弟,注:①李吉州:李宽,庆历四年任吉州知州。②鄙文:即《吉州学记》"③十二侄:欧阳修族侄欧阳通理,官象州司理。④十三侄:欧阳修族侄。⑤十四弟:欧阳修族弟欧阳焕.字人明戊午上咼宗圭寸事[宋•吉安]胡轸绍兴八年十一月日,右通直郎、枢密院编修官胡轻,谨斋沐裁书,昧死仃拜,献于呈帝陛下:臣谨按: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惟务诈诞,欺罔犬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以诏谕江南为名,是欲贞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子孙帝王万壯不拔之业,-口豺痕改虑,捽阳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远,而伦又欲陛下效之。
  夫天下者,祖宗之犬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犬下为犬戎之犬下,以祖宗之位为犬戎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之灵尽汙于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稚,朝廷宰执尽为陪臣,犬下之士大夫皆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无礼如刘豫也哉!夫三尺童子,至无知也,指k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犬朝,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邪?伦之议乃曰:“我一屈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者谁不以此陷陛下哉?然[fil卒:无一验,是虏之情伪.已町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竭民膏血而不恤,亡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吃之,廿心焉就令虏决可和,尽如伦议,犬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则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屈,不可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氏太息也!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肯北面臣虏;况今国势稍张,诸将尽锐,I:卒思奋?只如顷者丑虏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败之于涡口,败之J:淮阴,较之前丨I蹈海之危已万万矣。倘不得已而遂至于用兵,则我岂遽出虏人之下哉?今无故而反贞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 三军之I:.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省,惜夫犬下大势冇所不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洶洶.陛下不闻,正恐"L变作,祸"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致陛下如唐虞,而欲导陛下如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析之,桧乃厉芦円:“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狠愎. 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台谏从臣佥议可否,是乃畏天下议已,而令台谏从臣共分谤耳,冇识之士皆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稚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褴之区为衣冠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川左稚之乡,则桧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顷者,孙近附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否一事。桧H “虏可讲和”,近亦H “可”;桧曰 “天子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致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口“已令台谏侍从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容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斩二人头,竿之藁街,然后羁留虏使,贵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信。不然,臣有赴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小臣狂妄,冒渎天威,甘俟斧钺,不胜陨越之至匚吉州新贡院记[宋•吉安]周必大致治之要在得士,得士之要在乡举”乡举之法何如?曰:其在周官。六德、六行、六艺,是谓三物,其别至十冇八。以此设教,俾为上者讲焉,学焉,因其材而笃焉,然后论秀而开其贤能,是固得士致治之要术也。 .近世不然三岁大比,凡干干而来者试其艺,尔德与行固未暇问。而艺也者,又非古所谓艺也,或敷绎先儒以成说.或荟萃经史之奇字,糊姓名于卷首,录试程于别纸,择他州吏而考焉,置诸棘闱,限以旬时,法令甚备,周防甚密。为主司者惫心疲精,昼夜分阅,往往于百十人之中取其一焉。幸而中选,乃贡于春官”其艰如此,宜若得士矣,反有遗才之叹,何与?戾于古,不适于今,通天下皆知之,而有司不敢议,黜者不敢怨,何也?其公也,非私也。虽然谓之乡举,而考核付于他人,去取无定论,顾奚以师帅为哉?成周远矣,曷不观国初之故实乎?太平兴国中,张詠、寇准同试大名,詠当为首,乃共推张,覃文行而先之。已而胶东蔡齐举进士第一,以书荐里人史防而名居其次。是皆试文,郡治太守得以察其器识,任人不专任法,有三代之遗风焉。当是时,名臣辈出,后世永赖。其公乎?其私呼?兹事体大变而通之,必有其渐。若夫视举子之多寡,为广居以待其来,使群试者泮涣优游,无挡扌必挨挤之患,此则二千石之责也。
  庐陵为江西大州,文武盛于诸路,承平时应诏率数千人,试无定所,学宫佛寺取具一时。绍兴十四年始度地于糖仓巷,为屋二百余楹,其后至者益多,无可展之地,或畏蹂践,望而去之。众议欲迁之久矣。 绍兴壬子,大理寺丞胡侯长卿被命出守崇化,以士礼节用而爱人,政成岁半,锐意改作。得五代水军废营于城中,地广百亩,间民畦而为圃者若干户,乃厚予直而取之。鸠工聚财,徙旧图新,为屋五百十有八间, 修廊布席,居五之四。议道校艺之堂,分职莅事之所,视昔大抵加倍。崇墉之外,周以通途,高门四辟,宛如城闽。凡靡钱万缗,粟千五百斛,转运林君淀亦助其费。经始闰二月甲寅,以五月庚子讫工。是秋赴举者踰万人,冠带俨然,几案绳然,尽三日,岀入无哗,场屋之盛,前所未有。侯与予,故人也,书来俾记其事。
  予闻迩者近臣论太学补试之弊,侍从合辞以谓远稽古制,近酌时宜,不设官,不增费,愿重教官之选, 假守贰以权为教养课试升贡之法。厥七月哉,生明下其议于有司,将为成说颁焉。复古之渐,于此可见。 虽由今之学校贡举,而周官之旧典,国初之美意,庶几兼取而并用。举于乡,宾于王.皆贤也,皆能也,其有日矣。是则侯之志也。是岁十月,具位周某记。
  沙溪文忠公祠堂记[宋•吉水]杨万里予门人永丰罗椿移书予曰:“吾邑之沙溪,六一先生故乡也,有先生祠堂旧矣。其左老子之宫曰西阳者也,其前崇公之墓也。屋圮于潦,里之士陈懋简撤而新之。其经为尺六十,纬称之,为楹三十有六。监丞周公必大为书五字以揭之,而未有记之者,愿介椿以请谒焉。”万里曰:“是不可不记也。”盖以韩退之后斯文绝而不续,至先生复作而兴之,天下之于先生不此之知者,否也。若夫自唐末五代以来为臣者皆以容悦而事君,能以容悦而事君,岂不能以容悦而事仇乎?忠言直节,举明主于三五以丕变容悦之俗,至于庆历、元祐之隆,近古未有,天下国家至今赖之。亦知作而兴之者先生乎!自古是非予夺,圣贤不能齐也,及其齐也,圣贤不能易也。如三百年之唐而所师尊者惟退之一人。本朝二百年矣, 而所师尊者惟先生一人,何其齐哉!举一世而皆然。或者以一夫而不然,然者众,不然者寡,未害其为齐也。后此而千百年皆如今日乎?未可知也。其不如今日乎?亦未可知也。至于然者众,不然者寡,则可知也,先生可以无忧矣!大抵贤人君子殁而建祠者,或生而不遇者也。先生其道行于世,其学行于天下,后世虽不祠之,天下独不知先生乎?生而无不遇,殁而建祠,此贤人君子之盛,独先生之幸也乎?古者乡先生殁而祭于社,非3964 吉安地区志尊乡先生也,尊乡先生所以仪之人也。今吾州自郡庠乡校皆有乡先生祠堂矣。沙溪实先生所居之里,而不祠之可乎?予见今世之士其有所举废也,或者有所为为之也。自眉山之苏、豫章之黄相继沦谢,先生之徒党皆无在者,而陈懋简奋然作斯堂而尸视之,其为谁也”牛.而有为.其不以此而易彼乎?淳熙丙午正月日。
  诚斋荆溪集序[宋•吉水]杨万里予之诗,始学江西诸君子,既又学后山五字律,既又学半山老人七字绝句,晚乃学绝句于唐人。学之愈力,作之愈寡。尝与林谦之屡叹之。谦之云:“择之之精.得之之艰,又欲作之之不寡乎?”子喟曰:“诗人盖异病而同源也,独予乎哉?”故自淳熙丁酉之春,上暨壬午,止有诗五百八十二首,其寡盖如此。其夏之官荆溪,既抵官下.阅讼牒,理邦赋,惟朱墨之为亲.诗意时往日来于予怀,欲作,未暇也。
  戊戌三朝时节,赐告少公事,是日即作诗。忽若有悟,于是辞谢唐人及王、陈、江西诸君子皆不敢学, 而后欣如也。试令儿辈操笔,予口占数首,则浏浏焉无复前口之轧轧矣。自此每过午,吏散庭空,即携一便面,步后园,登古城,采撷杞菊,攀翻花竹,万象毕来,献予诗材「盖麾之不去,前者未讎,而后者已迫, 涣然未觉作诗之难也。盖诗人之病去体将有日矣c方是时.不惟未觉作诗之难,亦未觉作州之难也。
  明年二月晦,代者至,予合符而去。试汇其稿,凡十有四月,而得诗四口九十二苒,予亦未敢出以示人也。
  今年备官公府掾,故人钟君将之自淮水移书于予ti: “荆溪比易守,前日作州之难者,今难十倍不啻。 子荆溪之诗,未可以出欤?”予-笑,抄以寄之去。
  淳熙丁未四月三日,庐陵杨万里廷秀序。
  欧阳监丞祠堂记[宋•吉安]欧阳守道靖康、建炎间,庐陵郡死国事者二人,欧阳公死燕山,忠襄公死金陵。死一尔,有异焉,杨公死城,欧阳公死使命。死城,故事平得即祠其所;死使命,故无所于祠。岂惟无所于祠?虽所居乡,未之祠也。
  兹大缺典百有六年,其从孙文龙始得地于慧灯寺之旁,屋之,率宗人俎豆焉。书遗余,愿有以记。有谓余曰:“欧阳公诚死使命与?致命于敌国,不从,我死之,义也。公之往也,吾国则有辞矣,敌焰方炽,京师方急,三镇虽天下根本,不敢爱也,以是纾祸,且为后图。公奉命割地,可也。既至深,军民固守不下, 公知人心未解,即反其辞告之F1:'朝廷为奸臣误至此,若忠义报国,吾已办一死矣!’敌盛怒,执杀之。谓违使命以死,非死使命也,义与?”余曰:公得死,尚何言?当崇政殿之问,渊圣非决有弃地意,公亦力言不可,且谓:“战败而失其地,它日我师取之,直;举以与之,它日我师取之,曲。”时宰既诋其说,又强以行。大类汉遗狄乘障事,事不出武帝,而出张汤尔。使公竟致使命,不死矣,而岂公夙心哉?当其慷慨城下,痛哭以勉守者,但见有吾心,不见有使命也。此时宰之命.非君父之命;此君父之命.非宗庙社稷之命也。臣受命于君,君受命于宗庙社稷,扬扬出疆,举地以与人,曰“有使命在吾”,为宗庙社稷惧矣。使皆类此,一隶可办,何以知义之士大夫为?古语有之,为人臣不通《春秋》之义,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故曰“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社稷,则专之”。当时人心如此,使所在皆固守,不可其纾祸,不犹愈于割地邪?况不可割,吾前言邪?夫前言忤时宰意,一宜死。知不可,顾不得已为此来,二宜死。固守不下,何人?今摇之使背国归敌,予何人?三宜死。死而死尔,万一觊吾地之存。夫义无定名,要于忠;忠不在小谅,归于为国。公得死,尚何言?公讳珂,字全美,郡之永和人也。登崇宁五年进士乙科。历仕忠州教授,知杭州盐官县,罢,起,授南军司隶。以监司荐,女晾师,遇国难。及出使,秩朝请郎,加将作监丞。
  公有子衮,夭而不嗣。绍兴中,上录公大节,官其婿临江曾敏敬恭。敬恭故曾为祠于其里之荐福寺,今像则文龙从寺识之。堂既成,尚谋结屋于左右,使子孙读书其中而奉其祀。故乡之好义者出力以助, 而州家亦可补其不逮,是可以观人心矣。
  呜呼!公死何地?公像在此。公子为谁?公也世有祠。今其地址通达,面大江。停车艘舟,顾瞻而徘徊者,尚其念曰:人谁无死!指南录后序[宋•吉安]文天祥德祐二年正月十九日,予除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军马。时北兵已迫修门外,战、守、迁皆不及施。 缙绅、大夫、士萃于左丞相府,莫知计所出。会使辙交驰,北邀当国者相见。众谓予一行为可以纾祸。国事至此,予不得爱身,意北亦尚可以口舌动也。初奉使往来,无留北者,予更欲一觇北,归而求救国之策。 于是辞相印不拜,翌日,以资政殿学士行。
  初至北营,抗辞慷慨,上下颇惊动,北亦不敢遽轻吾国。不幸吕师孟构恶于前,贾馀庆献谄于后,予羁縻不得还,国事遂不可收拾。予自度不得脱,则直前诟虏帅失信,数吕师孟叔侄为逆。但欲求死,不复顾利害。北虽貌敬,实则愤怒。二贵酋名曰馆伴,夜则以兵围所寓舍,而予不得归矣。
  未几,贾馀庆等以祈请使诣北,北驱予并往,而不在使者之目。予分当引决,然而隐忍以行。昔人云:“将以有为也。”至京口,得间奔真州,即其以北虚实告东西二闽,约以连兵大举。中兴机会,庶几在此。留二日,维扬帅下逐客之令。不得已,变姓名,诡踪迹,草行露宿,日与北骑相出没于长淮间。穷饿无聊,追购又急,天高地迥,号呼靡及。已而得舟,避渚州,出北海,然后渡扬子江,入苏州洋,展转四明、 天台,以至于永嘉。
  呜呼!予之及于死者,不知其几矣!诋大酋当死,骂逆贼当死;与贵酋处二十日,争曲直,屡当死;去京口,挟匕首,以备不测,几自到死;经北舰十余里,为巡船所物色,几从鱼腹死;真州逐之城门外,几彳旁徨死;如扬州,过瓜洲扬子桥,竟使遇哨,无不死;扬州城下,进退不由,殆例送死;坐桂公塘土围中,骑数千过其门,几落贼手死;贾家庄几为巡徼所陵迫死;夜趋高邮,迷失道,几陷死;质明,避哨竹林中,逻者数十骑,几无所逃死;至高邮,制府檄下,几以捕系死;行城子河,出入乱尸中,舟与哨相后先,几邂逅死;至海陵,如高沙,常恐无辜死;道海安、如皋,凡三百里,北与寇往来其间,无日而非可死;至通州,几以不纳死; 以小舟涉鲸波,出无可奔何,而死固付之度外矣。呜呼!死生昼夜事也,死而死矣,而境界危恶,层见错出,非人世所堪。痛定思痛,痛何如哉!予在患难中,间以诗记所遭,今存其本不忍废。道中手自抄录:使北营,留北关外为一卷;发北关外, 历吴门、毘陵,渡瓜洲,复还京口为一卷;脱京口,移真州、扬州、高邮、泰州、通州为一卷;自海道至永嘉, 来三山为一卷。将藏之于家,使来者读之,悲予志焉。
  呜呼!予之生也幸,而幸生也何所为?求乎为臣,主辱臣死,有余傷;所求乎为子,以父母之遗体,行殆而死,有余责。将请罪于君,君不许;请罪于母,母不许;请罪于先人之墓,生无以救国难,死犹为厉鬼以击贼,义也。赖天之灵,宗庙之福,修我戈矛,从王于师,以为前驱,雪九庙之耻,复高祖之业。所谓誓不与贼俱生,所谓鞠躬尽力,死而后已,亦义也。嗟夫!若予者,将无往而不得死所矣。向也,使予委骨于草莽,予虽浩然无所愧炸,然微以自文于君亲,君亲其谓予何?试不自意,返吾衣冠,重见日月,使旦夕得正丘首,复何憾哉!复何憾哉!是年夏五,改元景炎,庐陵文天祥自序其诗,名曰《指南录》。
  生祭文丞相文[宋•安福]王炎午丞相再执就义,未闻豪杰之见,固难察识。因与刘尧举对床共赋,感怆嗟惜之。尧举先赋曰:“天留中子继孤竹,谁向西山饭伯夷?”予问其下句义。则谓:“伯夷久而不死,必有饭之者矣。”予谓:“'向'字尚有忧其饥而愿人饷之之意,请改作'在'字,如何?”尧举然之。予以寂寥短章不足以用吾情,遂不复赋。盖丞相初起兵,仆偿赴公召,进狂言,有曰:“愿名公复毁家产供给军饷,以倡士民助义之心;请购准平,参错戎行,以训江广乌合之众"”他所议论,狂斐犹多,慷慨慧愚,丞相嘉纳,委帅机务"令何见山进之幕府, 授职从戎。仆以身在太学,父殁未葬,母病危殆,属以时艰,恐进难尽忠,退复亏孝,俚偲感泣,以母老控辞。丞相怜而从之。奖拔之公,许养之私,丞相两尽矣.仆于国恩为已负,于丞相之德则未报,遂作生祭丞相文,以速丞相之死。尧举读之流涕,相与眷录数十本,自赣至洪,于驿途、水舖、山墙、店壁贴之,冀丞相经从一见,虽不自揣量,亦求不负此心耳"尧举名应风,黄甲科第,授建康军签判,与其兄尧咨,文章超卓,为安成名士。
  维年月日,里学牛旧太学观化斋牛王炎午r谨采西山之薇,酌汨罗之水,哭祭丞相文山先生未死之灵而言曰:呜呼!大丞相可死矣:文章邹鲁,科甲郊祁,斯文不朽,可死;丧父受公卿俎奠之荣,奉母报东南迎养之乐,为子孝,可死;二十而巍科,四I -而将相,功名事业,可死;仗义勤王.使命不辱,不负所学,可死;华元踉跄,子胥脱走,丞相自叙儿死者数矣。诚有不幸-则国事未定,臣节未明,今鞠躬尽瘁,则诸葛矣;保捍闽广,则田单、即墨矣;倡义勇出,则颜平原、申包胥矣:虽举事,卒无所成,而大节已无愧,所欠一死耳!奈何再执,涉月踰时,就义寂寥,论者惊惜.岂丞相尚欲脱去耶?尚欲有为耶?或以不屈为心而以不死为事耶?抑旧主尚在不忍弃捐耶?果欲脱去耶?夫伏桥于厕舍之后,投筑于口晦之余,于是希再纵, 求再生,则二子为不知矣,尚欲有所为耶?识时务者在俊杰。昔以东南全势,不能解襄樊之围,今以亡国一夫,而欲抗大下?况赵孤蹈海.楚怀入关;商非前日之顽,周无未献之地;南北之势既合.天人之际可知;彼齐废齐兴,楚亡楚复,皆两国相当之势,而国君大臣固无恙耳。今事势无可为.而国君大臣皆为执矣。臣子之于君父,临大节,决大难,事可为则屈意忍死以就义.必不幸则仗义以明分"故身执则勇于就义,当以呆卿、张巡诸子为止’李陵降矣,而门“欲有为",II思刎颈以见志,其舌诚伪既不町知,况形拘势禁,不及为者十常八九,惟不刎颈,刎岂足以见志?向使李陵降后死他故.则颈不及刎,志何自而明哉?丞相之不为陵不待知者而信,奈何慷慨迟回,口久月积,志消气馁,不陵亦陵,岂不惜哉?欲不屈而不死耶?惟苏子卿可.汉室方隆,子卿使耳,非有兴复事也,非有抗师仇也。丞相何俟?降与死当有分矣。李光弼讨史思明,方战,纳刃于靴,曰: “夫战,危事也。吾位三公,不可辱于贼,万一不利,当自刎「李存勖伐梁,梁帝朱友贞谓近臣皇甫麟曰: “晋,吾世仇也,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我命””麟于是哀泣进刃于帝而自刎"今丞相以二公之位兼睚眦之仇,投机明辨,岂堪在李光弼、朱友贞之下乎?屈且不保.况不屈乎?丞相不死,当有死丞相者矣!自死者义也。死于势,死于人.以怒骂为烈;死于怒骂则肝脑肾肠有不忍言者矣O虽饅汤刀锯.烈士不辞。苟可就义以川全,岂不因忠而成孝?事在目睫,丞相何所俟乎?以旧主尚在,未忍弃捐耶?李升篡杨行密之业,迁其子孙于海陵,严兵守之,至子孙自为匹偶,然犹不得死.周世宗征淮南,下诏抚安杨氏子孙,李升惊疑,尽杀其族。夫抚安本以为德.而反速祸.几微•失,可不惧哉! 蜀王衍既归唐,庄宗发三辰之誓.金其宗族"未几,信伶人景进之计,衍族尽诛"几微之倚伏,可不畏哉! 夫以赵祖之遇降主,天固巧于报施.然建共暂处,倨坐苟安,旧主正涉于危疑,羁臣犹事于肮脏,而声气所逼,猜嫌必生,岂无李升之疑,或有景进之计?则丞相于旧主.不足为情,而反为害矣「炎午,丞相乡之晚进士也,前成均之弟子员也,进而父殁,退而国亡,牛.虽愧陈东报汴之忠,死不效陆机入洛之耻。丞相起兵次乡国时,有少年狂子持斐牍,叫军门,丞相察其忧愤而进之,怜其亲老而退之, 非仆耶?痛惟千戴之事既负于前.一得之愚敢默于后?启手启足,非曾参乎?得正而毙,乃取童子之一言。血指慷慨,非南八乎?抗义迟冋,终待张巡之一呼。进薄昭之素服,先元亮之挽歌。愿与丞相商之。
  庐陵,非丞相父母之邦乎?赵太祖语孟昶母曰:“勿戚戚,行遣汝归蜀“”昶母曰:“妾太原人,愿归太原,不愿归蜀。”契丹迁晋,出帝及李太后、安太妃于建州,太后疾,亟谓帝F1: “我死,焚骨送范阳佛寺,毋使我为虏地鬼也。”太妃临卒亦谓帝曰:“当焚我为灰.向南飓之,庶几遗魂得返中国也””彼妇人,彼国后, 一死一生尚眷眷故乡,不忍飘弃仇讎外国,况忠臣义士乎!人七日不谷归毙,自梅岭出,纵不得留汉厩而从田横,亦当吐周粟而友孤竹,至父母邦而首邱矣。庐陵盛矣.科目尊矣,丞相忠烈,合为一传矣。旧主得老死于降邸,宋亡而赵不绝矣,,不然,或拘囚而不死,或秋暑冬寒,五日不汗,瓜蒂喷鼻死,溺死,畏死, 排墙死,盗贼死.毒蛇死,猛虎死,轻一死于鸿毛,亏-赞于泰山。而或贻旧主忧,纵不断赵盾之弑君,亦将悔伯仁之由我,则铸错已无铁,噬脐宁有口乎!呜呼! 一节四忠,待公而六,为位其间,闻讣则哭!望祭文丞相文[宋•安福]王炎午相国文公再被执时,余尝为文生祭之。已而,吉水张千载弘毅自燕山持丞相发与齿归。呜呼,丞相得死矣!谨痛哭望祭,再致一言:呜呼!扶颠持危,文山诸葛,相国虽同,而公死节。倡义举勇,文山张巡,杀身不异,而公秉钧。名相烈士,合为一传,三千年间,人不两见。事谬身执,义当勇决,祭公速公,童子易赍。何知天意,佑忠怜才, 留公一死,易水金台。乘气轻命,壮士其或,久而不易,雪松霜柏。嗟哉文山,山高水深,难回者天,不负者心。常山之舌,侍中之血,日月韬光,山河改色。生为名臣,没为列星,不然劲气,为风为霆。干将莫邪,或寄良治,出世则神,入土不化。今夕何夕,斗转河斜,中有光芒,非公也耶!惜阴申约说[明•安福]邹守益吾邑惜阴之会始于丙戌,复古之创始于丙申。凡我同会,或五六年,或七八年,或逾十年,或逾二十年,或三十年矣。三十年则为一世矣.十年则天道一变矣。
  迩者绪山、龙溪二君自浙中临复古,大聚青原,考德问业,将稽师门传习之绪,而精进者寡,因循者众,是忽实修而崇虚谈也,意者相规相勉之方未有至与?喜怒屡迁而自为任真,言动多苟而自以为无败亏。知者不肯言,言者不肯尽,而闻者亦肯受,不几于相率而为善柔呼?循是以往,坐枉此生,上以贻玷师传,下以疑误后学。
  试观予会诸友,日亡月逝,虽欲改过自新,后悔何及?中夜思之,猛自怨艾,图与同盟,共保岁寒,自今以往,共决除旧布新之策。人置一簿,用以自考;家立一会,与家考之;乡立一会,与乡考之。凡乡会之日,设一先师位于堂,焚香而拜,以次列坐,相与虚心稽切。居处果能恭否?执事果能敬否?与人果能忠否?尽此者为德业,悖此者为过失。德业则直书于策以示勤,过失则婉书于策以示戒。其入会者亲书姓名及字及生辰,下注“愿如约”三字。其不愿者勿强,续愿入者勿限时。
  嘉靖己酉正月人日。
  文塔※记[明•吉水]邹元标庐陵多士卜旧学,吉"冏卿刘公谋之,先令漳浦胡公复之,而今建宁陈公至,又相其成。业有记。三公又以学左为下流,宜树之镇,乃为塔。金几千缗,民罔闻知,皆二令公拮据赎鍰羡金,及观察宁波丁公、 太守云台张公、司理毛公佐之,而冏卿心孳孳为一国计,俱良苦矣。塔成,求记於邹子。邹子未习青乌家,然窥其术,于学有可取譬焉。
  曰龙,龙者隆也,若隐若约.若见若伏,突然而一脉贯通,始可议基;吾儒自千圣至今,一脉相传流衍者何异是?曰堂,必蔓衍宽平,四山环抱,而后可肓止;吾儒学聚问辨,宽居仁行,括以“知止”一言何异是?曰下流宜高,即竖塔意旨;吾儒之障颓波,柱中流,千万人吾往者何异是?斯义也,《易》备言之矣。圣人作《易》,俯以察于地理,曰“观地之宜”,即乾绵可绎思焉。乾六龙, 潛、见、飞、跃、惕、亢,归于“群龙无首”。群龙无首,变化无余矣。又曰“时乘六龙御天”,又曰“首出庶物”,盖惟首出,而后庶物尽出其下;庶物出其下,而后能乘六龙御天。不然者,以眇眇之躬,当庶物交攻, 其孰能不波?波斯流,流斯荡,荡斯罔制。今之士不荡而岀者几人?绣其槃脱,潟渝訛訓,惟惧不谐俗韵,则孤立之难;既得志,华途在前,吏议在后,毁他別方以逢世资,则不变塞之难;间有一二慕古道者,声3968 吉安地区志闻意识递相缠缚,则独往之难。圣人之于民也,出乎其类,拔乎其萃,可生,可死,可贫贱,可夷狄,患难不以生死荣辱毁誉动念,而后可言首出。兹或二候及冏卿望…国人士意乎?盖尝思,堂堂有宋,三百年文物礼乐天下,匪我信国冋大浴日,三百年养士,及诸儒莪冠博带,居尝谈说者,成卮词矣。又尝思,使濂洛诸君子丁其季,当何处?岂亦效今儒u“圣人无死地”,窃明哲保身义, 鼠服鸟窜,偷生幸免者为知;杀身成仁者为矫激,为沽名,为不通性命乎?此其说荡而为祸,犹非浅鲜。 故性命一也,首出者是谓御天,若信国是巳。
  呜呼!多士不信予言,请观今学左,屹屹昂昂,壁立万仞,干霄拂云,不屈不挠.亘千百年不变者,何物乎?故曰可以喻学。候与冏卿公不以为狂言.请碑于塔之阴。
  ※文塔:在吉安故城迎恩门外右侧,今吉安一中校门左侧。建于明万历三十一年(1603),1958年拆毁。
  重修陶母墓记 [明•新干]张九韶陶母墓者,昔相传为晋太尉长沙桓公陶侃母湛氏之所葬也,按涂志:湛氏,本县人。墓在县东北。 《寰宇记》亦载:“湛氏墓在新绘县东北百步。”则今县治东北慈训坊有墓是也。县志又厶:“南唐徐错尝为作记.今其文不存。宋庆历中吴中复为宰于此,亦尝序其事以为墓。旧有亭,后废。唐大历中有碑,亦废。”则是昔人固以墓为真迹矣。然临江未治郡之先.新涂属庐陵,治在今清江镇之东南二卜里,有山曰紫滾,栓水出其下,县之得名以此。隋开皇间,李子乐为新险令,以县去郡远,请于朝,始迁今治。所以墓之葬,县未迁。或者乂谓墓在新浚之旧县,今清江镇新兴观前。江岸水啮,故址不存,今不可得而考矣。 姑即今墓所在而言之。
  是墓也,当圜阔之间,直道衢之左,其地可二寻有半。旧有亭而无扃鑼,且湫陋弗称,具非所以安体魄也。洪武乙未春,嘉禾杨子山来宰是邑,曾未期年,庶事以理。一日,过墓所,仰而视之,则栋宇倾颓, 瓦砾穿漏也;俯而视之,则凳砌缺裂,而芜秽墅集也。归语同僚曰:“为政之道,当以树教为先。且以陶母之贤而葬于此,宜后人有所企慕而兴起焉者矣。今其亭宇凛然而将压,可不及吾世而新之乎?”于是捐己贺,购工聚材,撤其旧而新之。为屋十楹,护以栏槛,级于石阶。又累瓷增培其墓,而墙其四周,且加垩焉。经始于庚午岁之八月壬甲,讫工于其年冬之甲子。费不及民而民大和悦,相与薯石以记其事,而请文于余。
  余谓陶母之贤,其行实载于传记者,人皆得而知之也。为政者诚能以风化为教人之急务,使世之为母者如湛氏之能教其子,则国何患乎无人材之用,而天下之事恶有不理哉!然则是举也,其有关于世教不亦大乎?请以是为记。
  徐霞客游记江右日记(节选)[明•江阴]徐霞客二十九日°自永丰西南五里放舟,又三十五里,北郊。(吉水界。)二十五里,亦名乌江,由永丰来。 又十里,下黄,宿。
  三十日早行二十里,凤凰桥。溪右崖上有凤眼石,溪左为熊右御史概所居。又五里,抵官材石。 溪左一山,崖石嶙峋,曰仙女排驾。遂绕吉水东门转南门、西门、北门,而与赣水合。盖三面绕吉水者为恩江,赣水止径北门。
  十二月初一先晚雨丝丝下,中夜愈甚,遂无意留吉水。入城问张侯后裔。有张君重、伯起父子居南门内,隔晚托顾仆言,与张同宗,欲一晤,因冒雨造其家云。盖张乃世科而无登第者,故后附于侯族,而实非同派。君重之曾祖名峻,嘉靖间云亦别驾吾常,有遗墨在家云,曾附祀张侯之庙,为二张祠。此一时附托之言。按张侯无在郡之祠,其在吾邑者,嘉靖时被毁已久,何从而二之?更为余言:侯之后人居西园,在城西五六十里,亦文昌乡也;族虽众,无读书者,即子衿秀才亦无一人。余因慨然!时雨滂沱,以舟人待已久,遂冒雨下舟,盖此中已三月无雨矣。时舟已移北门赣江上,由北门入,至南门之张氏,仍出北门下舟,已上午。遂西南溯赣江行。十里,挟天马山之西,十里。过小洲头,东有大、小洲二重。西则长冈逶迤,有塔与小洲夹江相对。至是雨止日出。又十里,转挟螺子山之东,而泊于梅林渡,去吉郡尚十里。既暮,零雨复至。螺子,吉郡水口之第一山也。
  吉水东大而高者,曰东山,即仁山也。太平山在其内。又近而附城,曰龙华寺。寺甚古,今方修葺, 有邹南皋先生祠。佛殿前东一碑,为韩熙载撰,徐铉八行书。盖即太平西下之垄,南北回环,琐成一坞, 而寺在中央。吉水西为天马山,在恩、赣二水夹脊中,北为玉笥山,即峡山之界,赣江下流所经也。南为巽峰,尖峭特立,乃南皋先生堆加而峻者,为本县之文笔峰。建昌人言军峰为吉水文笔,因此峰而误也, 大小迥绝矣。
  初二日黎明甫挂帆,忽有顺水舟叱咤而至,掀篷逼舟,痛殴舟人而缚之,盖此间棍徒托言解官银, 而以拿舟吓诈舟人也。势如狼虎,舟中三十人,视舟子如搏羊,竟欲以余囊过其舟,以余舟下省。然彼所移入舟者,俱铺盖铃串之物,而竟不见银扛,即果解银,亦无中道之理。余谕其此间去吉郡甚近,何不同至郡,以舟畀汝。其人闻言,咆哮愈甚,竟欲顺流挟舟去。余乘其近涯,一跃登岸,亟觅地方王姓者,梅林保长也。呼而追之,始得放舟。余行李初已被移,见余登陆,乃仍畀还;而舟子所有,悉为抄洗,一舟荡然矣。又十里,饭毕,抵吉安郡。已过白鹭洲之西,而舟人欲泊南关。余久闻白鹭洲书院之胜,仍返舟东泊其下,觅寓于书院中净土庵。是日雨丝丝不止,余入游城中,颇寥寂。出南门,见有大街濒江,宜西属神冈山。十里圜阖,不减金阊也。
  初三日中夜雨滂沱。晨餐后,即由南关外西向神冈。时雨细路泞,举步不前,半日且行且止,市物未得其半,因还至其寓。是日书院中为郡侯季考,余出时诸士毕集,及返而各已散矣。郡侯即家复生,是日季考不亲至,诸生颇失望。
  雨。入游城中,出止白鹭洲。
  入城拜朱贞明、马继芳。下午取药煮酒,由西门出,街市甚盛。已由南门大街欲上神冈,复卧雪鹭洲。
  卧雪鹭洲。下午霁,入城,由东门出,至大觉庵,已在梅林对江,不及返螺子。
  由鹭洲后渡梅林五里,又东北十里,大洲。乃东十里入山,登洲岭,乃南山北度之脊,因西从岭直上五里,天狱山。下直南十里,宿南山下坑中季道人家。
  东十里,出山口,曰五十都。东南十里,过施坊。人家甚盛。入山五里,直抵嵩华山西麓,初四日初五日行不及也。
  初六日初七日初八日通大洲故云。
  初九日曰虎浮,拜萧氏。其外包山一重,即与施坊为界者也。东北从嵩华过脉,今凿而烧灰,西面有洞云庵,向登嵩华山,上下俱十里。
  游洞云。由北脊来时,由南峡口大路入,往返俱六里。
  晨餐于萧处,上午始行。循嵩华而南,五里,镜坊澎。东为嵩华山南走之支,北转而高峙施坊焉。
  初十日十一日十二日者,名香炉峰。其支盖于查埠止十里也。又南五里,登分水岭。逾岭东下五里为带源,大魁王艮所发处也。由带源随水东行五里,出水口之峡,南入山。三里,为燕山,其处山低岭小,居民萧氏,俱筑山为塘以蓄水,水边盛放。复逾小岭而南,三里,过罗源桥,复与带溪水遇,盖其水出峡东行,循山南转至此。度桥而南,山始大开。又五里,宿于水北。
  十三日由水北度桥,直南五里,渡泸溪桥,是为夏朗,即刘大魁名俨发迹处也。又南五里,为西园张氏,是日在其家。下午,淮河自罗坡来。
  十四日「十五日十六日十七日雨雪。淮河同乃郎携酒来。是晚二巫归。 霁,风甚寒。晚住西山。
  张氏公祠宴。
  五教祠宴。十八日饭于其远处。上午起身,由夏朗之西、西华山之东径北迂电西转,循西华之北西行,十里,富源。其西有三狮锁水口. 乂西二里,为陇头,彭大魁教发迹处也"溪至此,折而南入山。乂五里, 为潇滋,溪束两山间,如冲崖破峡,两岸石骨壁立.有突出溪中者,为“瑞石飞霞”。峡中有八景焉。由洗溪三里,出百里贤关,谓杨救贫云“百里有贤人出也”又西北二里,为第二关,亦有崖石危亘溪左。又西北三里,出罗潭,为第三关。过是山始开.其溪北去.是为查埠“又西北五里后与溪遇,渡而北,宿于罗家埠。
  十九日昧爽行.十里,复循西崖山之南而行,三里,为值夏西八里,逾孟堂坳,则赣江南来,为滋洋入处”又二里,张家渡,乃趁小舟顺流北下I-里,仃市在江左.曰永和其北涯右道,可径往青原。 乃令张氏送者一人,名其远,张侯之近支,随舟竟往门鹭;而余同张二巫及静闻,登北涯,随山东北行。五里,入两山之间。乂 -里,有溪转峡而出。渡溪南转,石山当户,清涧抱壑"青原寺西向而峙.主僧本寂留饭于具寮,亦甚幽静。盖寺为匕祖旧刹,而后沦于书院,本寂以立禅恢复,尽迁诸书院于山外,而中构杰阁,犹未毕工也寺后为七祖塔,前有黄荆树,甚古,乃七祖誓而为记者。初入山,不过东西两山之夹耳.至北坞转入而南,亦但觉水石清异,涧壑潔回。及登塔院,下瞰寺基, 更觉中洋开整,四山凑合。其坞内外两重,内坞宽而密,外坞曲而长,外以移书院,内以供佛宇,若天造地设者。余以为从来已久,而本寂一晤,辄言其兴复之由,始自丙寅、丁卯之间。盖是寺久为书院,而邹南皋、郭青螺二老欲两存之.迎本寂主其事本寂力言,禅刹与书院必不两立.持说甚坚.始得迁书院于外, 而寺田之复遂如破竹矣。寺前有溪,由寺南深壑中来,至寺前汇于翠屏之Ho翠屏为水所蚀.山骨嶙峋, 层叠耸出,老树悬缀其匕,下映清流,景色万状。寺左循流而上,山夹甚峻,而坞曲甚长,曲折而入十里, 抵黄鮎岭.坞中之田,皆寺僧所耕而有者。入口为寺之龙虎两砂.冋锁隘萇,但知有寺,不复知寺后有此坞也。余1'1翠屏下•循流攀涧.宛转其间.进进不12.觉水舂菜圃,种种不复人间,久之,H渐西.乃登山逾岭,仍由五笑亭入寺,别立禅,即本寂.出山,渡溪桥,循外重案山之南.五里,越而西,遂西北行十里, 渡赣江,已暮烟横渚,不辨江城灯火矣。乂二里.同二张宿于白鹭洲。
  二I'll同张二巫、静闻过城西北二里,入白燕ilk ill本小城,乃天华之余支,寺僧建竖,适恰逢有白燕来翔,故以为名。还由西门入,至北门,过黄御史园,门扃不入。黄名宪卿,魏培事废。又北入田中丞园。(田名仰,)园外旧坊巍然.即文襄周公之所居也,鲁灵光尚复见此,令人有山斗之想。H暮寒烟, 凭吊久之。乃出昌富门,入白鹭宿。
  二十一日张氏子有书办芳郡上,房者H启文.沽酒邀酌。遂与二巫、静闻由西城外南过铁佛桥,八里,南登神冈山顶"其山在吉安城南十五里.安福、永新之江由入大江处。山之南,旧有刘府君庙刘名竺,陈、梁时以曲江侯为吉安郡守,保良疾奸,绰有神政,没而为神,故尊其庙曰神冈,宋封为利惠王。下临安、永小江。遂由庙左转神冈东麓北,随赣江,十五里,至吉安南城之螺川驿。乂二里,暮,入口鹭。
  白鹭洲,首自南关之西.尾径东关,横]I江中,首伏而尾高,书院创于高处.前铸大铁犀以压水,连建三坊:一曰名臣,二曰忠节,三H理学。坊内两旁排列号馆,为诸生肄业之所,九县与郡学共十所,每所楼六楹。其内由桥门而进,正堂曰正学堂,中楼曰明德堂;后阁三层,下列诸贤神位,中H“天开紫气”,上曰 “云章阁” o楼回环阳阁杰耸,较之白鹿,迥然大观也.是院创于宋,至世庙时.郡守汪可受始扩而大之。 熹庙明熹宗朱由校时,为魏踏所毁,惟楼阁未尽撤。至崇祯初,郡守林一柱仍鼎复旧观焉。
  二十三日在复生署中自宴。
  二十四日复/婿吴基美设宴:基美即余甥。
  二十五口张侯后裔以二像入署。I:午,别复乞,以舆车送入永新舟,即往觅静闻,已往大觉寺'及至已暮,遂泊螺川驿前。
  二十六日舟人市菜,晨餐始行。十里,至神冈山下,乃西入小江,风色颇顺。又西二十五里,三江口,一江自西北来者,为安福江;-江自西南来者,为永新江”舟溯永新江西南行,至是始有滩。又十五里,泊于横江渡。是日行五十里。
  二十七日昧爽发舟。二十里,廖仙岩,有石崖瞰江,南面已为泰和界.其北俱庐陵境也。自是舟时转北向行,盖山蹊虽自西来,而屈曲南北也。十里,永阳.庐陵大市也.在江之北。然江之南岸,犹十里而始属泰和,以舟曲而北耳。又十五里,北过狼湖,乃山坞村居,非湖也。居民尹姓,有肛百艘,俱捕鱼湖襄间为业。又十五里,泊于止阳渡,有村在北之北岸。是日行六十里。两日共行百里,永新之中也。先是,复生以山溪多曲,欲以二骑、二担夫送至茶陵界;余自入署,见天辄酿雪,意欲从舟,复生乃索舟,并以二夫为操舟助。至是朔风劲甚,二夫纤荷屡从水中,余甚悯其寒,辄犒以酒资。下午,浓云渐开,日色亦朗,风之力也。
  二十八日昧爽,纤而行,寒甚。二十里,敖城,始转而南。挂蓬五里,上黄坝滩,复北折,遂入两山峡间。五里,枕头石。转而西,仍挂帆行,三里,上黄牛滩,十八滩从此始矣。滩之上,为粉丝潭。潭水深碧,两崖突束如门,至此始有夹峙之崖,激湍之石。又七里,上二滩,为周原,山中洋壑少开,村落倚之,皆以货薪为业者也。又五里,为画角滩,十八滩中之最长者。又五里,为坪上,则庐陵、永新界也。两县分界在坪上之东,舟泊于坪上之西。
  二十九日昧爽行。二十里,桥面上,旧有桥跨溪南北,今已圮,惟乱石堆截溪流。又五里,为还古。 望溪南大山横亘,下有二小峰拔地兀立,心觉其奇,问之舟人,曰:“高山名义山,土人所谓上天梁也,虽大而无奇。小峰日梅田洞,洞即在山之麓。”余夙慕梅田之胜,亟索板登涯,令舟子随舟候于永新,余同静闻由还古南行。五里,至梅田山下,则峰皆丛石耸叠,无纤土蒙翳其间,真亭亭出水莲也。山麓有龙姓者居之。东向者三洞,北向者一洞,惟东北一角,山石完好,而东南洞尽处,与西北诸面,俱为烧灰者。铁削火淬,玲珑之质,十去其七矣。
  东向第一洞,在穹崖下。洞左一突石障其侧,由洞门入,穹然而高十数丈。后洞顶忽盘空而起,四周俱削壁下垂,如悬帛万丈,牵绡回幄,从天而下者。其上复嘘窦嵌空,结蜃成阁。中有一窍,直透山顶,天光直落洞底,日影斜射上层,仰面望之,若有仙灵游戏其上者,恨无十丈梯,凌空置身其间也。由此北入, 左右俱有旋螺之室.透瓣之门,伏兽垂幢,不可枚举。而正洞垂门五重,第三重有柱中擎,剖门为二:正门在左,直透洞光;旁门在右,暗中由别窦入,至第四门之内而合。再入至第五门,约已半里,而洞门穹直, 光犹遥射。至此路忽转左,再入一门,黑暗一无所睹,但觉空洞之声,比明处更宏远耳。欲出索炬再入, 既还步,所睹比入时更显,垂乳列柱,种种满前,应接不暇,不自觉其足之下不前也。洞之南不十步,又得一洞,亦直北而入,最后亦转而左,即昏黑不可辨,较之第一洞,正具体而微,然洞中瑰异宏丽之状,十不及一二也。既出,见洞之右壁一隙,呀然若门,侧身而入,其门高五六尺,而阔仅尺五,上下二旁,方正如从绳挈矩,而槛桔之形,宛然斫削而成者”其内石色亦与外洞殊异,圆窦如月,侧隙如圭,玲珑曲折,止可蛇游猿倒而入。有风蓬蓬然从圆窦出,而忽昏黑一无所见,乃蛇退而返。
  出洞而南,不十步,再得第三洞,则穹然两门,一东向,一南向,名合掌洞,中亦穹然明朗。初直北入, 既而转右,转处有石柱洁白如削玉,上垂而为宝盖,绡围珠络,形甚瑰异。从此东折,渐昏黑,两旁壁亦渐狭,而其上甚高,亦以无火故,不能烛其上层,而下则狭者,复渐低,不能容身而出。自是而南,凌空飞云之石,俱受大斧烈焰之剥肤矣。
  仍从山下转而北,见其耸峭之胜,而四顾俱无径路。仍过东北龙氏居,折而西,遇一人引入后洞。是洞在山之北。甫入洞,亦有一洞窍上透山顶,其内直南入,亦高穹明敞。当洞之中,一石柱斜骞于内,作曲折之状,曰石树。其下有石棋盘.上有数圆子如未收者。俗谓“棋残子未收”。后更有平突如牛心、如马肺者,有下昂首而上、垂乳而下者,欲接而又不接者。其内西转,云可通前洞而出,以黑暗无灯,且无导者,姑出洞外。
  时连游四洞,日已下舂,既不及觅炬再入,而洞外石片嶙峋,又觉空中浮动,益无暇俯幽抉悶矣。遂与静闻由石瓣中攀崖蹈隙而上,下瞰诸悬石,若削若缀,静闻心动不能从,而山下居人亦群呼“无路不可登”,余犹宛转峰头,与静闻各踞一石,岀所携胡饼啖之。度已日暮,不及觅炊所也。既而下山,则山之西北隅,其焚削之惨与东南无异矣。乃西过一洞,五里,入西山,循水口而入。又二里,登将军坳。又二里, 下至西岭角,遂从大道西南行。五里,则大溪自南而来,绕永新城东北而去。有浮桥横架其上,过桥即永新之东关矣。时余舟自还古转而北去,乃折而南,迂曲甚多,且溯流逆上,尚不能至,乃入游城中,抵暮乃出,舟已泊浮桥下矣。
  永新东二十里高山,曰义山,横亘而南,为泰和、龙泉界。西四十里高iii,s禾山,为茶陵州界。南岭最高者曰岭背,名七姬岭,去城五十里,乃通永宁、龙泉道也.永新之溪,西自麻出来,至城下,绕城之南, 转绕其东而北去。麻田去城二十里,一水自路江东向来,一水自永宁北向来,合于麻田。
  三十日永新令闵及申以遏汆闭浮桥,且以封印谩许假装承诺幵关.而竟不至。午,舟人代为觅轿不得,遂无志永宁,而谋迳趋路江。乃以:夫一舟人分担行李,入东门,出南门,溯溪而西。七里,有小溪南自七姬岭来入。又西三里,大溪自西南破壁而出,路自西北沿山而入"又二足,西I:草墅岭。二里, 越岭而下,为枫树,复与大溪遇。路由枫树阻北越合口岭,八里,至黄杨,溯溪而西,山径始大开。又七里,李田。(去路江尚二十里。)日才下午,以除夕恐居停不便,即早觅托宿处.而旅店俱不能容。予方修徨路口,有儒服者过而问UI: “君且南都人耶?余亦将南往留都.岂可使贤者露处于我土地!"揖其族人, 主口其家"余问其姓,曰“刘””且曰:“吾兄亦在南都,故吾欲往”盖指眉吾刘礼部也,名元始知刘为永新人,而兹其里用云。余以行李前往,遂同赴具族刘怀素家,其居甚宽整,丿1村居之隐者,而非旅肆也。问肩吾所居,相去尚五里,遂不及与前所遇者晤。是日止行三十五里,因市酒肉犒所从三夫,而主人以村醪饮余,竟忘逆旅之苦。但彻夜不闻一炮爆竹声,山乡之寥寂,真另一犬地也"晚看落日,北望高山甚近,问之,即禾山也。
  丁丑正月初一日晓起,晴丽殊甚。问其地,西去路江二十里,北由禾山趋武功百二十里,遂令静闻同三夫先以行李往路江,余同顾仆挈被直北入山。其山不甚髙,而土色甚赤。升陟五里,越一小溪,又五里为山上刘家。北址厚堂寺。越一小岭,始见平涛,水田漠漠。乃随流东北行.五里,西北转,溯溪入山。 此溪乃禾山东北之水,其流甚大,余白永城西行,未见有大水南向入溪者,当由山匕刘家之东入永城下流者也。北过青堂岭西下,复得平畴一坞,是为十二都。西溯流入龙门坑,溪水从两山峡中破石崖下捣,连泻三四潭。最下一潭深碧如黛,其上两崖石皆飞突相向。入其内,复得平畴,是为禾山寺。寺南对禾山之五老峰,而寺所倚者,乃禾山北支复起之I」I也,有双重石高峙寺后山上,盖禾山乃寺W±iii,而五老其南起之峰,最为耸拔。余摄其大概云:“双童后倚,五老前揖"”二山即禾山、五老夹坳中有罗汉洞,闻不甚深,寺僧乐庵以积香出供,且留为罗汉、五老之游“余急于武功,恐明日穷H力不能至,请留为归途探历, 遂别乐庵,北登十里坳,其岭升陟共十里而遥。登岭时西望寺后山巅,双重骈立,峰若侧耳耦语然。越岭北下,山复成坞,水由东峡破山去,坞中居室鳞比,是名铁径。复从其北越-岭而下,五电,再得平畴,是名严堂。其水南从西下铁径者也。由严堂北五里,上鸡公坳,乂名双顶,具岭甚高.岭南之水,南自铁径东去,岭北之水,则自陈山从北溪出南乡。鸡公之北,即为安福界。下岭五里至陈山.H已暮,得李翁及泉,留宿焉。翁方七十,真深山高隐也。
  初二日晨餐后北向行。其南来之水,从东破山去。又有东北来之水,至此同入而东,路遂溯流北上。盖陈山东西俱崇山夹峙,而南北开洋成坞,四面之山俱搏空溃壑,上则亏蔽犬日,下则奔坠峭削,非复人世所有矣。五里,宛转至岭上。转而东,复循山北度岭背,名庙山坳,乂名常冲岭。其西有峰名乔家山,石势嵯峨,顶有若屏列、若人立者。诸山之中,此基翘楚云。北下三里,有石崖兀突溪左,其上纯石横竖,作劈翅回翔之状,水从峰根坠空而下者数十丈。但路从右行,崖畔丛茅蒙茸,不能下窥,徒闻捣空振谷之响而已。下此始见山峡中田睦环壑。又二里,始得居民三四家,是曰卢子滋。…溪自西南山峡中来,与南来常冲之溪合而北去,淤北一冈横障溪前,若为当关。溪转而西,环冈而北.遂西北公。路始舍涧,北过一冈。又五里,下至平畴,山始大开,成南北两界,是H台1:塘前。而卢子浣之溪,复自西转而东,遂成大溪,东由洋溪与平田之溪合。乃渡溪北行,三里至妙山,复入山峡,三里至泥坡岭麓,得一夫肩挑行李。五里,北越岭而下,又得平畴一壑,是曰十八都。又三里,有大溪亦自西而东,乃源从钱山洞北至此者,平田桥跨之。度平田桥北上相公岭,从此迢遥直上,俱望翠微,循云崖。H里,冇路从东来合,又直上十里,盘陟岭头,日炙如釜,渴不得水。久之,闻路下淙淙声,觅莽间一窦出泉,掬饮之,山坳得居落,为十九都门家坊。坊西一峰甚峻,即相公岭所望而欲登者,正东北与香炉峰对峙,为武功南案。日犹下午,恐前路崎岖,姑留余力而止宿焉。主人王姓,其母年九十矣。初三日晨餐后行.云气渐合,而四山无翳。三里,转而西,复循山向北,始东见大溪自香炉峰麓来, 是为湘吉湾。又下岭一里,得三四家。又登岭一里,连过二脊,是为何家坊。有路从西坞下者,乃钱山之道,水遂西下而东.则香炉峰之大溪也;有路从北坳上者,乃九龙之道;而正道则溯大溪东从夹中行。二里,渡溪循南崖行,又一里,茅庵一龛在溪北,是为三仙行宫。从此渐陟崇冈,三里,直造香炉峰,其崖坳时有细流悬挂,北下大溪去。仰见峰头云影渐朗,亟上跻,忽零雨飘扬。二里,至集云岩,零雨沾衣,乃入集云观少憩焉。观为葛仙翁栖真所,道流以新岁方群嬉正殿上,殿止一楹,建犹未完也。其址高倚香炉, 北向武功.前则大溪由东坞来,西向经湘吉湾而去,亦一玄都也。时雨少止,得一道流欲送至山顶,遂西至九龙,乃冒雨行半里,渡老水桥,复循武功南麓行,遂上牛心岭。五里,过棋盘石,有庵在岭上。•雨渐大,道流还所畀送资,弃行囊去。盖棋盘有路直北而上,五里,经石柱风洞,又五里.径达山顶,此集云登山大道也。山小径循深壑而东,乃观音崖之道。余欲兼收之,竟从山顶小径趋九龙,而道流欲仍下集云, 从何家坊大路,故不合而去。余遂从小径冒雨东行,从此山支悉从山顶饋壑而下,凸者为冈,凹者为峡, 路循其腰,遇冈则跻而上,遇峡则俯而下。由棋盘径第二峡,有石高十余丈竖峰侧,殊觉娉婷。其内峡中突崖丛树,望之甚异,而曲霏草塞,无可着足。又循路东过三峡,其冈下由涧底横度而南,直接香炉之东。 于是涧中之水遂分东西行,西即由集云而出平田,东即由观音崖而下江口,皆安福东北之溪也。于是又过两峡,北望峡内,俱树木蒙茸,石崖突兀,时见崖上白幌如拖瀑布,怪无飞动之势,细玩欣赏之,俱僵冻成冰也。然后知其地高寒,已异下方,余踱踝雨中不觉耳。共五里,抵观音崖,盖第三冈过脊处正其中也。观音崖者.一名白法庵,为白云法师所建,而其徒隐之扩而大之。盖在武功之东南隅,其地幽僻深窈,初为山牛野兽之窝,名牛善堂。白云鼎建禅庐,有白鹦之异,故名白法佛殿。前有广池一方,亦高山所难靓者。其前有尖峰为案,□箕山,乃香炉之东又起一尖也。其地有庵而无崖,崖即前山峡中亘石,无定名也。庵前后竹树甚盛,其前有大路直下江口,其后即登山顶之东路也。时余衣履沾透,亟换之,已不作行计。饭后雨忽止,遂别隐之,向庵东跻其后。直上二里,忽见西南云气浓勃奔驰而来,香炉、箕山倏忽被掩益厉,顾仆竭蹶上跻。又一里,已达庵后绝顶,而浓雾弥漫,下瞰白云及过脊诸冈峡,纤毫无可影响,幸霾而不雨。又二里,抵山顶茅庵中,有道者二人,止行囊于中。三石卷殿即在其上,咫尺不辨。道者引入叩礼,遂返宿茅庵。是夜风声屡吼,以为已转西北,可幸晴,及明而弥漫如故。
  武功山东西横崖屏列.正南为香炉峰。香炉西即门家坊尖峰,东即箕峰。三峰俱峭削,而香炉高悬独耸,并列武功南,若橘门然。其顶有路四达:由正南者,自风洞石柱下至棋盘、集云,径相公岭出平田十八都为大道,余所从入山者也;由东南者,自观音崖下至江口,达安福;由东北者,二里出雷打山,又一里即为萍乡界,下至山口达萍乡;由西北者,自九龙抵攸县;由西南者,自九龙下钱山,抵茶陵州,为四境云。
  初四日闻夙霾未开,僵卧久之。晨餐后方起,雾影倏开倏合。因从正道下,欲觅风洞石柱。直下者三里,渐见两旁山俱茅脊,无崖岫之奇,远见香炉峰顶亦时出时没,而半山犹浓雾如故。意风洞石柱尚在二三里下,恐一时难觅,且疑道流装点之言,即觅得亦无奇,遂乘未雨,仍返山顶,再饭茅庵,先住九龙。 乃从山脊西行,初犹弥漫,已而渐开。三里稍下,度一脊,忽雾影中望见中峰之北,矗崖崭柱,上刺层霄, 下插九地,所谓千丈崖。百崖丛峙回环,高下不一.凹凸掩映。饋北而下,如门如阙,如嶂如楼,直坠壑底,皆密树蒙茸,平铺其下o然雾犹时时笼罩,及身至其侧,雾复倏开,若先之笼,故为掩袖之避,而后之开,又巧为献笑之迎者。盖武功屏列,东、西、中共起三峰,而中峰最高,纯石,南面犹突兀而已,北则极悬崖回垮之奇。使不由此而由正道,即由此而雾不收,不几谓武功无奇胜哉!共三里,过中岭之西,连度二脊,其狭仅尺五。至是南北俱石崖,而北尤崭削无底,环突多奇,脊上双崖重剖如门,下隕至重壑。由此通道而下,可尽北崖诸胜,而惜乎山高路绝,无能至者。又西复下而上,是为西峰。其山与东峰无异,不若中峰之石骨棱瞻矣。又五里,过野猪洼,西峰尽处,得石崖突出,下容四五人,曰二仙洞。闻其上尚有金鸡洞,未之入也。于是山分两支,路行其中。又西稍下四里,至九龙寺。寺当武功之西垂。崇山至此, 忽开坞成围,中有平壑。水带西出峡桥,坠崖而下,乃神庙。时宁州禅师所开,与白云之开观音崖,东西并建寺。然观音崖开爽下临.九龙幽奥中敞,形势固不若九龙之端密也。若以地势论,九龙虽稍下于顶, 其高反在观音崖之上多矣。寺中僧分东西两寮,昔年南昌王特进山至此,今其规模尚整。西寮僧留宿,余见雾已渐开,强别之。出寺,西越溪口桥,溪从南下复西越一岭,又过•小溪,二溪合而南坠谷中。 溪坠于东,路坠于西,俱垂南直下。忙里,为紫竹林,僧寮倚色湍修竹间.幽爽兼得,亦精蓝之妙境也。从山上望此,犹在重雾中,渐下渐开,而破壁飞流•有倒峡悬崖湍之势"乂十电丽至卢台,或从溪右,或从溪左,循度不-•,靡不在轰雷倒雪中,但涧崖危耸,竹树翳密•悬坠不能下窥’及至渡涧,乂复平流处矣。 出峡至卢台,始有平畴一壑,乱流交通畦间,行履沾需'思先u过相公岭,求滴水不彳&;此处地高于彼,而石山潔绕,遂成沃泽。盖武功之东垂.其山乃一脊排支分派;武功之西垂,其山乃众峰耸石攒崖,土石之势既殊.故燥润之分亦异也"夹溪四五家,俱环堵离工.欲投托宿,各以新岁宴客辞"方徘徊路旁,有人一群从东村过西家,正所宴客也"中一少年见余无宿处.亲从各家为觅所栖,乃引至东村宴过者,唐姓家。得留止焉。是日行三十里。
  初五H 晨餐后,雾犹翳山顶。乃东南越一岭.五里.F至平畴,是为大陂,:居民数家,自成一壑。 一小溪自东北来,乃何家坊之流也.卢台之溪自北来.乂有沙盘头之溪自西北来.同会而出陈钱口。两山如门,路亦随之。出口即十八都平田,东向大洋也.夫陂之水自北而出陈钱,匕陂之水自西而至车江,二水合而东经钱山下平田者也〉路由车江循西溪,五里,至I:陂。复入山,已渡溪南.复上门楼岭,五里,越岭,复与溪会。过平坞又二里,有一峰当溪之中,其南北各有一溪,潔峰询丽合,是为月溪I:流。路从峰之南溪而入,其南有石兰冲.颇突兀。又三里.登祝高岭'岭北之水下安福.岭南之水F永新。又平行岭上二里,下岭东南行二里,过石洞北,乃西南登一小山,山石色润而形嵯。山仃隙下瞰,一窟四环,有门当隙中,内有精蓝,后有深洞.洞名石城。洞外石崖四亘,崖有隙东向,庵即倚之。庵北向,洞在其左,门东北向,而门为僧闭无可入。从石上俯而呼,久之乃得人,因命僧炊饭,而余入洞.欲出右门寺之行也。循级而下,颇似阳羡张公洞门,而大过之。洞中高穹与张公并,而深广倍之。其中一冈横间.内外分两重, 外重有巨石分列门口如台。当台之中,两石笋耸立而起。其左右列者,北崖有石柱矗立,大倍于笋,而色甚古穆。从石底高擎,上属洞顶。旁有隙,町环柱转。柱根涌起处,冇石环捧,若植之盘中者"其旁有支洞。曲而北再进,又有一大柱,下若莲花,困叠成柱;匕如雹幢,擎盖属顶;为亦有隙可循转,柱之左另环一窍,支洞益穹。及出,饭,后见洞甚奇,索炬不能.复与顾仆再入细搜之,/il L1暮矣,遂宿庵中。
  石城洞初名石廊,南陂刘元卿开建精蓝于洞【【仃窟中,改名书林。今乂名石城,以洞外石崖四亘若城垣也。
  初六日晨起,雾仍密翳。晨餐毕,别僧宝林出,而雨忽至;仍返庵中,坐久之,雨止,乃行。由洞门南越一岭,五里,其处西为西云山,东为佛子岭之西垂,望见东面- -111,中剖若门,总路且南向,无由一近观"又二里,至树林,忽渡桥.路转而东。又一里,止取道断山间,乃即东向洋溪大道也’盖自祝高岭而南,山分东西二界,中开大洋,直南抵汤渡。其自断山之东,山又分南北二界,中井人洋,东抵洋溪而武功南面与石门山之北,彼此相对,中又横架祝高至儿坡一层,遂分南北二大洋。北洋西自I:陂合陈钱口之水,由钱山、平田会于洋溪;南洋西自断山至路口,水始东下冶石门东麓卢子城之水.由塘前而会于洋溪“二溪合流曰洋岔,始胜舟而入安福。初望断山捷逼削,及入之,平平无奇,是乞错了坳,具南即路口西下之水所出。由坳入,即东南行,三里,为午口。南上岭,山峡片石森立,色黑质秀如英石。乂二里,一小峰尖圆特立,土人号为天子地。乃东逾一岭,共五里,为铜坑。浓雾复霾,坑之上,即路口南来初起之脊也。由此南向黑雾中,五里,忽闻溪声如沸,已循危崖峭壁上行,始觉转入山峡中也。雾中下瞰,悄石屏立溪上,沉黑逼仄,然不能详也。已而竹影当前,犬声出丿'」,遂得石门寺,乃入而炊。问石门之奇,尚在山顶五里而遥。时雾霾甚,四顾无一所见,念未即开雾,余欲餐后即行,见签板在案,因诀之大士,得七签,其由云:“赦恩天下遍行周,敕旨源源出罪尤。好向此中求善果,莫将心境别谋求。”余H : “大士知我且留我,晴必矣。”遂留寺中。已而雨大作,见一行冲泥而入寺者,衣履淋璃,盖即路口之刘,以是日赴馆于此,此庵乃其所护持开创者。初见余,茯落落,既而同向火,语次大合。师名刘仲饪,号二玉;弟名刘古心,字若孩。迨暮,二玉以榻让余,余乃拉若孩同榻焉,若孩年甫冠,丄L婚未半丿],辄入山从师,亦可嘉也。
  初七日平明,闻言天色大霁者,余犹疑诸人故以此嘲余,及起果然.亟索饭,恐雾湿耒晞,候日高乃行。僧青香携火具,而刘二玉挈壶以行。迨下山,日色已过下午矣。予欲行,二玉曰:“从此南逾岭,下白沙五里,又十五里而至梁上,始有就宿处。日色如此,万万不能及,”必欲拉余至其家。余从之,遂由旧路下,未及铜坑即北向去,共十里而抵其家,正在路口庙背过脊之中.入门已昏黑,呼酒痛饮,更余乃就寝。父号舞零,其兄弟四人。
  初八日二玉父子割牲设醴,必欲再留一日,俟其弟叔珞归,时往钱山岳家。以骑送余。余苦求别, 迨午乃行"西南向石门北麓行,即向所入天子处也。五里,有小流自铜坑北麓西北注山峡间,忽有乱石蜿蜒,得一石横卧涧上,流淙淙透其下。匪直跨流之石,抑其石玲珑若云片偃卧,但流微梁伏,若园亭中物.巧而不巨耳。过此,石错立山头,俱黝然其色,呀然其形,其地在天子地之旁,与向入山所经片峙之石连峰共脉也。又五里,逾冈而得大涧,即铜坑下流,是为南村。有一峰兀立涧北,是为洞仙岩。逾涧南循西麓行,其西为竺高南下之大洋,南村之南即为永新界。又五里,遂与大路合。又五里,一大涧东自劳芳坳来,坳在禾山绝顶西,北与石门南来之峰连列者。渡之而南,即为梁上,复南五里,连逾东来二涧,过青塘墅。又二里,暮,宿于西塘之王姓家。
  初九日晨餐后,南行,西逾一北来之涧,即前东来之涧转而南者。共六七里,至汤家渡,始与大溪遇。渡溪南行,乂五里,为桥上。其处有元阳观、元阳洞。洞外列三门,内可深入,以不知竟去。前溪复自北而南"仍渡溪东,乃东向逾山四里为太和,又四里,逾一岭,已转行高石坳之南矣。小岭西为东阁坪,东为坑头冲,由坑南下二里,则大溪西自中坊东来。路随之东入山峡,乂二里为龙山,数家倚溪上。 循溪东去,崖石飞突,如蹲狮奋虎,高瞰溪上,路出其下,滩石涌激,上危崖而飞沫,殊为壮观。三里,山峡渐开,溪路出峡,南北廓然。又二里,溪转而南.有大路逾冈而东者,由李田入邑之路也。随溪南下者, 路江道也。于是北望豁然无碍,见禾山高穹其北,与李田之望禾山无异也。始知牢芳岭之东,又分一支起为禾山;从牢芳排列南至高石坳者,禾山西环之支,非即一山也。禾山西南有溪南下,至此与龙山大溪合而南去,路亦随之。五里,至龙田溪,转东,行溪上,居肆较多他处”渡溪,循溪南岸东向行。三里,溪环东北,路折东南。又三里,溪自北来,复与路遇,是为路江。先是与静闻约,居停于贺东溪家,至路江问之,则前一里外所过者是;乃复抵贺,则初一日静闻先至路江,遂止于刘心川处;于是复转路江。此里余之间,凡三往返而与静闻遇。
  初十日昧爽,由路江以二舆夫、二担夫西行。循西来小水,初觉山径凹豁,南有高峰曰石泥坳,永宁之界山也。北有高峰曰龙凤山,即昨所过龙山溪南之峰也,今又出其阳矣。共十里,为文竺,居廛颇盛。一水自南来,一水自西下,合于村南而东下路江者也。路又溯西溪而上,三里,入岩壁口,南北两山甚隘,水出其间若门。二里,渐扩,又五里,为桥头,无桥而有市,永新之公馆在焉。分两道:一路直西向茶陵,一路渡溪西南向芮子树下。于是从西南道,溪流渐微。七里,过塘石.渐上陂陀。三里,登一冈,是为界头岭,湖广、江西分界处也。盖崇山南自崖子城,东峙为午家山。东行者分永宁、永新之南北界,北转者至月岭下伏为唐舍,为茶陵、永新界。下冈.水即西流,闻黄零仙在其南,遂命舆人迂道而由皮唐南入皮南,去界头五里矣。于是入山,又五里,南越一溪,即黄零F流也。遂南登仙宫岭,五里,逾岭而下, 望南山高插天际者,亦谓之界山,即所称石牛峰,乃永宁、茶陵界也。北与仙宫夹而成坞,坞中一峰自西而来,至此卓立,下有庙宇,即黄零也。至庙,见庙南有涧,奔涌而不见上流,往察之,则卓峰之下一窍甚庫,乱波由窍中流岀,遂成滔滔之势。所称黄零者,谓零祝祈雨之祭祀之所,润济一方甚涯也。索饭于道士,复由旧路登仙宫岭,五里,逾岭北下,又北十里,与唐舍、界头之道合。下岭是为光前,又有溪自西而东者,发源崖子城,在黄零西北重山中。渡溪又北行三里,过崇冈。又二里,复得一溪,亦东向去,是名芝水。有石梁跨其上,渡梁,即为芳子树下,始见大溪自东南注西北,而小舟鳞次其下矣。自界岭之西岭下,一小溪为第一重,黄零之溪为第二重,崖子城溪为第三重,芝水桥之溪为第四重。惟黄零之水最大, 俱从东转西,合于小关洲之下,西至芳子树下而胜舟,至高陇而更大云。芳子,树名,昔有之,今无矣。
  注:①二十九日:即明崇祯九年(1636)十…月二十九日“忠义潭*记[清•永新]贺贻孙永新城南袍陂,有水袴泓清碧,名曰忠义潭。宋元改革之际,色人乡进士彭震龙,文信国妹婿也,与其友萧寿夫、张履翁、萧敬夫、颜思理等,合刘氏、颜氏、张氏、段氏、吴氏、龙氏、左氏、谭氏八姓豪杰,起兵勤王,以应信国空坑之败,得震龙兵再振。及信国复败,震龙等婴城拒守。至元十四年七月,邑人刘槃者为宋将有功,历官制使,忽降元.引兵袭破永新,震龙等皆被执,不屈死之。八姓豪杰义不降元.又不欲以头染敌刃,率其族三千余人,同沉潭水而死。此忠义之所由名也"呜呼!忠义于人大矣哉!震龙诸君子无位于朝,无诏尸国,破家捐躯,矢死靡他,斯已难矣。夫八姓三千人者,不过山諏穷民,聚族执戈,以抗强元.至于抱石沉潭,不遗苗裔,后世史册谁有记其姓名者?悍然为之,不已甚乎!呜呼!此其恩仇之别所勃勃于心者.非一日矣.今夫不共戴天之仇,吾君犹吾父也。 赵宋十五君,忠厚遗泽,沁人骨髓,-口逐其少主,驱而溺诸海滨.以饱鲸覲“八姓豪杰何如切齿扼腕,岂甘违心返颜,苟活偷生.而前后殊辙哉!是以信国-呼.八姓同应;信国既败,八姓同死。
  八姓之死,为宋死耶,为信国死耶?以为为宋死也「从古亡国,不止一宋,未闻有以黔首三千人同死社稷者。今日之死悲宋也,其悲宋者所以仇之也.以为为信国死耶?从占忠臣,不止一信国,未闻黔首三千人同殉一忠臣者。今H之死怜信国也,怜信国者亦所以仇之也。天下忠义仇之者众矣,曾未能回天挽日.收功桑榆,而山瞰穷民,填海移山,石程其力;及其弗胜.沉溺无悔,区区之志,固可哀矣!至今泊舟潭上者,阴雨晦夜,常见金戈铁马,出没驰骤于洪崖苍波间,风响树答,水涌石怒,若有叱咤怨恨之声,终夕不休。其为我醐酒以告H:元亡已三百年矣,其尚神游太虚,阴扶正气于天壤,毋徒与此方蛟螭蚪龙争王长也.是信国及震龙诸君子所乐许也夫"※忠义潭:在永新县城南袍陂I-...游梅田洞记[清•永新]贺贻孙游之道有三:于东山取旷,于康乐取豪,而子厚取幽取寂焉。斯备矣!邑东二十里为梅田,从田中垒起。洞有三,玲珑空幻,奇怪秀特之态饮人耳目,游人骚客艳称之.兹不具纪,纪游焉。
  盖尝屡至其地矣。忆儿时偕数少年,蹑漏寻穴,举燎而入,直达突隧,凄神寒骨,自喻适志,以为乐也。癸未八月晦日,偶与释大冶过友人龙仲房家,饮醉乘兴游焉。仲房善讴,冶善笛,按笛发讴,呜呜留留,迸岀石窦,众窍迭应,破石穿崖,引而愈长。讴阕,忽有弁而骑者数十人,拥戈鸣角而来。下马张乐, 乐在洞上,其声在下,如坠如崩。既而驰驱田野,悬的习射,箭落氐鸟叫,角鸣马嘶,皆与三洞声相吸应。忽焉内洞砲发,石遏响留,其声郁忿,百穴尽怒,如狮如虎,哮如海潮。叠震如有百十霹雳,交斗穴中,排击冲突,良久乃已。遂辅茵罗坐,邀余三人为上客,刺肥烹鲜,痛饮至醉,扬鞭散去。
  仲房顾谓予曰:“今日之游,意旷而致豪,境幽而神寂,彼弁而骑者助我乐兴不浅矣。不识彼亦如此乐乎?”余曰:“亦各有其乐也。虽然,子厚不云乎:’永州山水凡有异态者,皆吾有也。'永州山水阅人多矣,而有之者独一子厚,前此者不得与焉。子厚去今千年矣,读其书者钻錮小丘仍属子厚,后此者终不得与焉。今兹吾三人将何以有之哉?有以有之,则斯洞与吾三人共存千古;无以有之,则彼弁而骑者,其自鼓角喝咤之声与吾党讴吟丝管均也。”呜呼!梅田之为梅田也久矣,孰有之哉?遂相与赋诗而退。
  青原山水约记[清•桐城]方以智自螺川而望东南,其青青者,皆青原也。特以七祖道场居其中.而名其实「此山自文水嵩华来,叠嶂盘纤.起天岳、芙蓉,转黄原岭,为资福寺。其干南临张渡,为洞岩朱陵观、西华峰白竺庵。西北施刿,临赣江为滩头泥湾,起鸡江峰,渡永和。东自鹘古鸟岭,下龙集寺,浮山分夏并驱,绸塘斋楼,至于梅林。由是而言,中阿一带为玉原里,沿溪随华盖峰为云里、下里,又衍而北为花园里,皆青原之麓坂也。净居寺独居帐内.双象重抱。青又庵之三溪出金粟,谷口为待月桥,南流历万善、磨下诸坂而入赣江。故水绕山复,皆为道场门户。
  自郡来者二十里,自鸡江泊来者五里,会于红亭,穿松林而入。圣域、祖关,双峙传心之堂,——“祖关”,颜鲁公所书也。溯溪而进象口,百花台塞焉,是为镜石。过新版桥,乃见刹竿,丹青眉然,殿居池中, 环廊三桥,毗庐在后。其上则七祖之塔,层楼覆之。“曹溪宗派”,王新建题。旁启殺门,则倒荆树在其右,本围丈余而枯,旁生一干,枯木之皮发三藥焉。因笑曰:“杏坛以桧奇,药树以荆奇,奇果在此乎?不负其材,贵自植耳。”塔左有泉,烛人须眉,饮之清冽,相传为七祖卓锡泉。其下为碧乳泉、喷雪泉,胡忠简所名也。由卓锡泉而展臂过觇,为五笑亭。亭据青龙石,下临墨潭。潭之西,怪石壁立,群木争高,滅流其根,青荫蔽日,是曰翠屏。构亭相向,是赵、李诸公所修,盖古有之矣。
  安成思祖从曹溪来,卓锡故乡,鲁公题名,在唐为盛。黄山谷长咏,与周元翁碑,在殿壁。元翁,濂溪之子也。张商英有诗。姜公辅、李彤、韩衢、韦悦、张励、谢弼,皆有所建造。信公书“青原山”,其字五尺。 “空庭帰”之句,又五百年矣。青原之为青原,所由来也。元有宋长者,施田葺宇,其后零落。逮万历间, 亚羊寄褐栖之。惟新建之心学,起于江西,而罗念庵、邹东廓、聂双江、欧阳南野诸公倡之,于此连篇酬和,照映山谷。邹忠介与郭青螺、萧伯玉、刘晋卿诸公议改建传心堂于驼峰之阳,而以其谷还净居。属之寂公,鸠工十半,寂公寂矣。考旧志,有曼殊阁、临涧阁、水阁、归云阁、詹葡轩、寢堂、蒙堂、雷泉亭、茅亭、 龙穴亭、徘徊亭,皆唐刺史、宋元尊宿所建,今莽如也,毗庐架空,漂摇风雨。直至笑峰大师来,重开七祖之颜,遇缘扶起,万瓦鳞次,周楹复道,四望森然。主此三年,正欲举五贤祠而新之,复圣域、祖关之旧,而又脩然去矣。愚山施公来,屹然并坊,大振传心之铎,冷灰重爆。时哉!时哉!梦笔杖人主庐山圆通时,以易衍道场,愿集大成,兼中妙叶,寂历指掌,而要以悬崖过关,亨与时之消息。三世一报,托孤在慈。今青原犹庐山也,愚者适寓喷雪之轩,因记青原而嘘嘘焉。青螺举杏荆以示人,泗山卷卷,解圣谛之缚。
  忠介曰:“江河纳百川,罔不欣受,岂作二见?然不敢随众和合,患不得人领其事耳。”愚者曰:“在山水言山水,可也。仁者,智者,代乎?错乎?必三番乎?不落阶级者,谁乎?是在后之游者。”游永和记[清•桐城]方以智东昌石窟为两龙,相交妩山,来起庐冈、鸡岭,过江会之。苏黄清都之旧迹,文山之堆花井,益公之莲池、读书堂,莲社士言之凿凿。会鸡岭之下有岸,建亭,往来息肩。愚者闲游至此,询鸡岭洞,洞门甚小, 蒲伏乃入,中容数百人。永和隐赈,抡攘以藏,故秘之。嗟呼!聚散寒暑也,藏舟于壑,又将何以秘之?呼船四渡,止慧灯寺。览曾钝子鲁《东昌志略》,永乐癸巳梁潜、萧时中两太史序之。步径莲池街,则周益公晚年种莲自娱之地也。益公祠与欧阳监丞祠,相望肖然。监丞讳珂,宋南渡后使命死燕山者也。 由米巷入仙关,为清都观,至元刘时楙记。玉局堂,欧阳中立记。逍遥堂,刘三吾记。三门当时飞薨周廊,金碧奂如,今惟殿两重耳。东坡归自億耳,山谷宰西昌,同下永和,游清都观。坡公书“清都台”三字, 送道士谢子和诗,为曾安止书《秧马歌》。安止之孙好古,为道士传其墨迹,谢,凝然刻于石。至今传苏黄戏掷金钱于池中,池中开金钱花。采而视之,乃四叶草,花黄如钱。此其遗风,今人千载想见者乎。入市有埋井,云坡公堕履于此,穿之得泉。昔坡公《韩庙文》曰:“公之神在天下.如水在地中,无往而不存,景行行止。文仲进之,咏其能已乎?”三市两塔,一在本觉,一在智度。智度即唐资福,宋祥符改额焉。胡忠简从海道归夢城小寓,实寓于此,谢矩所论也。本觉寺后为静圆禅师之母墓,邻人岁时为之拜扫。一曰严阳尊者,谥静圆也。自铜柱窑西南三里许为石窟,文山祖居此,长于富田。有堆花井,文山生时,此井益出,为秀水沟,柴市之后,止井亦溢。事因有不可知而叶应者,何怪乎里人之口津津耶?其为窑岭者六七处,宋时所开.出土明腻。宋末窑变,乃移于饶.或H土断,近之不见,王麟洲云: “饶之鲜红,土断乎? ”今青原殿上所供大净瓷,名曰舒娇,是永和舒翁之女所画也。砸水塘尚在,中有金印鱼,鱼额正方如金,他处所无。今全市之瓷地叠墙,皆累前代之坏。因窑也镇,置监主之,占商帆集,万烟骈填。相去五百年,萧条乃尔!阅志所概,刘将孙为杨思齐记巽溪堂,谢子方易安之予隐堂,曾思齐之守约斋,解缙为萧尚宾记读书堂,俱在榛莽瓦砾中矣。惟“凤冈精舍”,其颜如故,遁叟萧飞遗笔仁风文物,遗泽流远;刀兵水火,浙磨不尽。嗟呼! 一盛一衰,人间之势,苴中之不变者安在?游人目击,能无怵然?夜坐随顺轩而记之。永乐进士蒋翘之两解随顺之义曰:“一帖然于伦脊,而安其条达;…傥然于未有天地,而泯其得丧,是随顺也"”果两解乎?已而曰:“山水遗址,时不可少"”已而H : “随顺世缘,即随顺天则也。何遣何放?”客因问愚者,如何是两解随顺之义?愚者曰:“游。”金牛泉记[清•宣城]施闰章金牛泉,不知所自。始其旁有金牛寺,相传仙人骑金牛于此,尾之,则渡江去,故又有金牛渡。或云白鹭洲旧置铁牛,高丈许,义盖指此。余谓铁牛在洲,或以厌水患•且去泉远.:说皆傅会不可信。
  《水经注》:“赣水过石阳县西,城中有金井,水半青半黄。黄者如灰汁,取作饭粥,皆金色,又甚芳香。”《异物志》亦云,且谓:“土人名灰汁为金,故名金井。”今之庐陵,古石阳也,城中无金井。而此泉在城外,清甚,无所谓半黄者。问土人,亦未闻呼灰汁为金:志称其泉源来自安成,潜经府治城壁,甘冽为郡中第-、兀监郡纳速儿丁增培府治,泉遂涸。明初,郡守莫已知裒平之,泉涌如故。岂陵谷变迁,城郭更置,泉涌之故道.与水色并改,而土人方吉亦今古殊耶?庐陵舍是无他泉,其品乂最上,辽所谓金牛即金井之伪邪?父老音:崇祯间,郡守徐君懋署、吴君炳先后宫占州.二林皆吴人.载惠泉百甕以来,至则亟赏此泉, 更以其甕载归,谓所亲曰:“是何减吾惠山?”其嘉舁若此「然是泉也,泻出城根,散流江岸沙石间.予过而惜之,谋汇为一泉,瓷井作亭”郡僚诸君共襄厥役,益拓其池,为逬石栏,盈科方出,旨若甘醴,洁若冰雪;碎玉鸣絃,锵金戛石;昼夜不舍,冬夏不竭;伊谁尸之,含虚吐白"既有取于泉,因以名亭,且载泉之本末阙疑以俟后之君子"若夫登亭冋卑,屏山带江,观游之美具矣。铭H :人饮其清.莫辨其名「古今茫昧,源流杳冥。载盥载濯,亭沼斯作,泉之温温,以测灵根;泉之浩浩, 以观众妙。驻策移情,悠然氏啸。
  竹隐楼遗草自序[清•永新]贺桂(女)斗酒百篇,诗思匪自。二年两句,吟心未枯。此非予之所敢知也。予盖恨列裙钗,谬亲管砚。学步微吟,累韵成帙。固知博名流之笑口,聊且写闺阎之愁肠。逞事无端,宛然可述。方四龄而就学,慧胜鸦黄;八月而离书.绣工鸾彩。先大人初授浮梁谕.继授滁州守,皆携予而之任C.旋及笄以于IJJ ,父母姑嫖之痛怛。然荐臻布帛菽粟之营,遂尔弗胜,自谓文事已离,愚根深植。不料聪明苦送,诗债索酬,使我髻厌蝉鸦,凝粧于汉唐晋宋;镜惭脂黛,效颦于李杜诸王。见解渐深,悲欢自定。读绮丽之篇如亲六朝金粉,咏凄清之句似听三峡玉猿。于是文心徐引,韵事多磨。或奔窜流离,宿林烟而披石露;抑幽居闲眺, 补茅屋而倚梅花。胥动愁思,并臻俚句。至于闲翻棋谱,静理琴音“横玉笛于高机,吹洞箫于幽竹;感公孙之舞剑,学右军之笼鹅。抑且香焚金猊,药菩提之妙相;粉匀银母.作花鸟之戏图"兼此微长,愈粉诗意。斯钟爱于笺霞,独牵情于墨雨"尝问心而莫解,亦顾影而自怜。然多孤清之调,梦冷梨花;愤惋之词,宵吟杜宇。自为简阅,迭加芟夷,但存数言,用识苦绪。胜百蚩之闹晚,等万叶之吟秋。自惭梦里彩花,未许分江郎之笔;只剩秘中残稿,差堪带屈子之萝,:倘海内名十:谓斯不解诗而解愁.庶闺里漫吟,或可不见弃而见取云尔”錢女订镌父集后序[清•安福]刘淑英(女)往者逆踏嘘波,穷海滔荡,先君以一身障苴其间,有如麟豺同谷,势不相容,非先君杀瑙,则为瑙啮, 所必然耳。而祸机之发,乃在文字,嗟呼悲哉!请剑楮上,击笏毫端,事虽未成,谅亦为忠臣义士感慨而欲读其遗文者也。忆不肖藐藐七岁龄,从母氏与难京师,分期一死,相随地下,竟以遗命不果。先皇帝愍念孤忠,许榇南还。于时母女悽悽,万里招魂,仅有遗稿一车,盖先人生平廓落高寄,坎壇遐讦,尹国之所揽涕,忠愤之所経结,尽凭式于兹也。
  昔先兄谢叩北上,尝摘奏疏策议若干卷,将先付梓人以传。舟泊太湖,乃为冯夷所夺。未几,先兄早世,家难纷披,老母简寻余帙,付不肖携归王门,计论、序、传、志不下千纸,而诗、歌、铭、赞等过之。亡婿清夜扪香校理,稍稍成绪。昊天不育,闵凶奄降,一业未就,而婿竟溢然矣。嗟呼悲哉,尚何言欤!壬午之岁,别业告灾,劫焰所搜,倍于沉汩,岂先君琬璐英华,固不独受妒人世邪?何祝融、冯夷亦辗转摧落也!近复括之败箧尘案,广求亲友所藏,千百什一,仅乃得之,且步涉天王,残舛实甚。殆不可成纪而犹勉付制蒯者,诚弗忍以片简只语同尽于寒浪冷灰。而若存若督之间,尚足以栖先人浩浩之魄耳。缩纬无外事,不知所以丕扬前烈,惟翼儿侄稍长,或得籍当代奇儒侠彦,流连凭吊,缀以片玉,则千古之下,先君以文字死也,终当以文字生乎!不省女淑谨书。
  吉安理学源流[清•泰和]姚潮理学者,抉理义之奥,究性命之归,而千圣之统绪赖以传也。宋兴以来,濂洛关闽,递树名教之帜,而其间出一已之卓识,排百家之纷议,师承各有所自,持论不必尽同,此朱陆同异,当世并称,而言理学者遂不能无同源分流之殊致焉。
  吉阳为江右名郡,钟英毓奇,人才迭出。理学之起于宋代者,有欧文忠、杨诚斋两先生为之倡。嗣是刘静春、王懋甫、黄瑞节、李心原、刘瑾辈肩背相望,后先济美。而自元徂明,其源流更可考而知也。有明三百年,理学家凡三嫗,河津以主敬,陈新会以致静,王余姚以良知。良知之学异于主敬,而与致静相若也。王公抚虔之年,宏开讲台,广收来学,海内名士,翕然信从。而吉郡之出其门下者,约有十余人焉。 安成刘两峰偕弟师泉,其受业最先者也。两峰之学主于躬行,深以虚谈为戒;师泉究心精一,皆得性命兼修之旨。时聂双江举未发之中,相质两峰曰:“发与未发,非判然二也,能致其知则寂感一矣。”双江著有 《良知辨》、《致知议略》,任道之勇,阳明深嘉之。爰贻书欧阳南野,以申其未发之说焉。南野,受学虔台者也,观其与邹东廓、罗念庵诸公聚讲于青原梅坡之上,不可得其大概乎?夫以寂感体用、通一无二为正学者,东廓之得于阳明居多也;而念庵则归摄静寂,彻悟体仁,力明致良知之功。以信授生徒,盖阳明之学得邹、罗二公以身发明之,而东南为特盛矣。至若向往东廓,慨然以正学为己任者,时则有刘泸潇与罗公廓、王塘南,同修郡志,记叙详明,迄今宗之。而塘南者,致知极主新建之诣,研几契新新会之奥,是以修悟并融者也。若夫幼焚积卷,从梅源而禀虔学者,不有刘三吾乎?自学自悦,宗良知而贵实践者,非彭一庵而何?乃有致辨虔中,抗志弗从,厥后仍尊为师者,则胡庐山其人。他如邹南皋、郭青螺、王艮、罗伦,以及陈嘉谟、欧阳瑜、王舜鹏、尹任之、周以道、曾同亨、颜铎、王剑之徒,皆各有成书,表章师说。惟整庵罗公潜心体究,独得存心养性之旨,故致书辨难,多所抵梧,虑夫致良知之说近于释氏也,因著《困知记》上、下卷,以明所自得云。
  合而观之,称理学者其学皆有从入,非遵一途而合一辙,要各自有精思力践,中有独见而得之也。主困知者,其有得于朱子道问学之义乎?宗良知者.其有得于陆子遵德性之者乎?顾何以良知之学,顷重多世,而“困知”一记,几等于曲高而和寡也。吉安人物记略 [清•安福]吴云吉安,古庐陵也,颜真卿、余靖、黄庭坚所宦地。南接赣江,北竟滾水,东控临江,西引长沙,环地几二千里。据江上游,咽喉荆广,唇齿淮浙。五峰相次.颇类五老。挹蒙冈之秀,据牛岭之雄,江山映带,在眉宇间。鉴湖决而状元出,龙洲接而相业应。家有诗书,人多儒雅:序塾相望,弦诵相闻。敦鹿而多寿考, 艺文而盛儒术。士夫秀特,文章盛于江右矣.汉有欧宝,其孝行可格异兽;五代有周彬,其谋略可绥蛮貂。鲁崇范读书精勤而藏坟典于国,萧俨进言切直而投棋局于地;郭昭庆博通经史有光父鹏,刘茂中忠勇是奋见奇宋祖“此南唐人也。
  宋之时,王尧贞直舍人院诰命典正,萧定基抚宜州蛮敌人震惧。文章拟之韩愈,相业齐名韩范,欧阳真文忠矣;而叔晔以明知决疑狱,父观以仁孝遗孤幼;若好学如发,博览如栾,皆修之子也。欲补天而浴日,竟成仁而取义,文天祥真忠烈矣。而邓光荐、张云、刘士昭相从死于忠.邹凤、王七敏、刘子俊相卫死于义;若彭震龙三友同死,刘沐三子同死,皆天祥之亲也。杖策军门而牛祭文山以文者王炎午也,捐资走燕而归赠文山以葬者张千载也。贤相如周必大,痛抑侥幸于奸臣弄权之秋;雄将如戴之召卩,修葺诸陵于金虏犯南之日。刘沆论用兵之失,而子瑾累官五州允著厥声;曾光庭劝高宗之进,而孙山复上书论十事悉合厥理。张汝明论蔡京,张汝贤论王安礼,兄弟之疋直不券而同;刘显绝曾布,刘琮远张邦昌,父子之节义不符而合。曾肃之孝验于慈乌之来巢,而安止之挂冠,安康之抗论,安强之出葬,皆能继乎先志;曾朝阳之学形于石首之经纶,而弟乘令龙南有设学教人之功,孙元忠教广州有春秋历法之著,皆有光于前烈。杨万里杜门著书,父子力学不倦也。郭孝友论秦桧之奸,郭知章疏董必之罪,忠臣守正不群也。彭合请蠲重赋,而子商老、汉老皆擅循吏之声;孙逢吉力护正学,而弟逢年、逢辰皆有文学之名。曾如骥死守宝庆而赠敷文待制,罗伯寿割股愈亲而旌庐沟主簿。萧服辨苏州之狱,而羁管处州之不顾;胡梦昱伸济邸之冤,而羁管象州无所悔。刘伟明进《大礼赋》,卓炬之不凡;李如圭诵《无逸篇》,颖悟莫与匹。刘安世郤进羡余,授学诚斋而谥为清纯;胡栓不附和义,乞斩秦桧而名动金人。萧楚著《经辨》四十九篇,破新经之说;张庠作《斥邪言》二篇,排老佛之说。刘子荐书其笏曰“我头可断而膝不可屈”,凛凛孤忠,可揭日月;杨邦乂书其裙曰“宁作赵氏鬼而不为他邦臣”.赫赫节义,町寒星斗。王贽知谏院,真宗称曰“南方有燕赵之气”;刘友益著《书法》,揭僂斯称曰“先生可作山高水深”。董敦逸极言二蔡之恶,彭思永力诋王守忠之奸。事亲而能孝,则有若毛洵;事兄而能弟,则有若项充。欧阳守道探历代之说,刘辰翁成一家之言。欧阳殉以书排和议,挺然正直之节不移;王庭珪以诗送胡轻,蔼然忠厚之气可掬。
  元之时,刘诜为文,融液今古而不露风霜之状;岳申为文,简约峻洁而深惬硕儒之赞。冯昱(翼)翁、 李廉皆长于《春秋》而《集解》、《会通》可传,龙仁夫、刘霖皆长于《易》而《集传》、《易说》有据。刘瑾长于诗而《通释》作,王充耘长于《书》而《矜式》成。彭丝集五经之言而作《辨疑》,黄瑞节集诸子之言而为《成书》。辑绥抚州而州民立石颂之,杨景行也;恢复郡城而郡人立祠祭之,罗明远也"至于皇明肇通,人才叠生,曾万中、粹中兄弟也,死于节义;王沂、王伯贞父子也,皆长于政事。著绩北平而诗盛当代者刘松也,《职方集》特经济之余绪耳;屡辞聘召而文追古人者陈谟也,《海桑集》乃平生之涵蓄耳。萧尚仁论时政十要事,李时勉陈时政卜五条,皆通达国体者。而时勉师成均,造就人才,教规严整,尤不忝乎文忠;吴孟勤以楷书入翰林,杨士奇以博学擢词林.皆素负文学者。而士奇典机务,秉心贞一,德望端方,尤不愧乎文贞。解缙诗文豪放,草书精绝,真奇才也;胡广制策居多,赋诗不辍,真状元也。曾柴温雅英迈,萧时中急流勇退,皆道学中优游;刘俨舂容典雅,曾鹤龄丰伟清洁,皆名教中步趋。 罗子理成文贞于孤幼而治德安有声,刘伯川织东里于赋诗而处乡族皆义。周述、周孟简以兄弟皆及第, 邹辑、邹伯兴以明经并出身。宋子环为长史而有《词林稿》,熊概为都宪而有《芝山稿》。著《诗学梯航》 者周叙也,著《易传撮要》者刘髦也。御史刘子辅、朱与言皆有蹇涔之誉,刑曹郭循、刘广衡悉擅仁恕之名。周忱巡抚江南,会计有方,国用充足,大有为之才也;罗汝敬巡抚陕西,处置得宜,一方仰赖,真重任之器也。余学夔匕疏致政,隐身不仕,富贵岂得而淫乎,王直持权衡以正,亦其匹矣;钟同上书切谏,杀身无悔,威武岂得而屈乎,刘球忤权阉以死,亦其埒矣。罗复仁辞金之节闻于安南,萧宽端重之度鸣于湖广。萧省身、李昌祺皆布政使,而端洁与精敏同轨;彭琉、陈正伦皆按察使,而慎端与刚介齐芳。天顺而后,盖《一统志》未之纪矣.若靖难诸臣,从容就义如周是修,骨鳗殉难如曾凤韶,死守沛城如颜瑰,触柱明伦如王省,与夫尹昌隆、邹公瑾、魏冕辈,皆继五忠一节而兴起者,当时以其事涉讳忌,故逸而藏之。
  盖吉州豪杰渊薮,人文济济,德业偕螺峰并耸,词源与鹭渚共深,自兹以往,蒸蔚迭兴,未可以枚举也,尚有俟乎后之采风君子。
  白鹭洲书院记[清•安福]王岐瑞天下四大书院,白鹿、睢阳、石鼓、岳麓是也,而吾吉之白鹭盖亦几与相埒。白鹭在郡南之洲,两水环宪,四山拱翼。自宋太守文忠江先生创建书院其中,而所记则周、程、张、朱六君子,以此为六君子过化所也。宋初,河南启圣程公伯温尝尉庐陵,延宾讲学,而明道、伊川二子实从之。濂溪周子历官虔地,亦数道往斯土。二程尝承父命,由吉就学于虔。后紫阳与南轩张子亦由吉往楚,共赴衡山之游。文忠以六君子遗风未艾故并祀之,以为士的。闻诸朝,朝赐之额曰“白鹭洲书院”,盖理宗皇帝御笔也。元初大德辛丑,有谓书院小教,不必设官,而山氏遂废。久之,栋宇亦遭水圮。至元间李公珏、至正间纳速儿丁官于斯,乃一再修之,寻复山长.又迁书院于城南之仁寿山,而洲渚就荒。明隆庆间又权以山为庐陵学宫,而书院之名并废“万历辛卯,汪公以虚守吉,乃允吉士之请,仍复书院于洲。乙丑,魏銷煽祸,禁讲学,废讲坛,而书院幸以偏隅全。国朝初,几为兵燹灰烬,愚山施公守湖西,始葺数椽而讲道,已,又以病涉移之景贤堂一景贤堂盖故仁寿山云。吴逆变起,占州书院瓦砾无存"康熙庚午,太守罗公京乃一一复其旧。 迄甲申,水涨门堂,又尽圮,仅存后室栖神所.客岁,吴公栓守吉州,始重建如故。盖作人造士之风,自江文忠来虽盛极不无衰时,而一衰即不旋踵有起而振之者。
  至于书院规模,在宋则前泮池,池中梵石为桥,升阶为书院大门,悬理宗御匾。进步则有襦星门,有文宣王殿,有道心堂,堂上有楼曰风月。后有山长厅,厅上有阁曰云章,曰峻极。阁之上书籍备藏,环以栏杆。倚栏四望,万象入目,前纳章贡.后汇文水,江天风月之景有随四时而异观者。至若东顾青螺,西眺神冈,层峦耸翠,气象万千,亦无一不于阁上遇之。阁旁,道舍森立,皆诸生肄业所。最后有浴沂亭,亭外竹柳纷披,波湍清澈,或濯或风,町以随意所如。厥后,营建虽多变更,而藏修有地,游息有所,要皆不甚相远。是亦郡城一大名胜也。
  虽然,人以地重乎,地以人重乎?地不有人则虽巍其制而丽其观,不适与憩馆游亭等哉!白鹭之胜, 不独胜于水,胜于山,胜于轮奂之美,盖胜于六君子之过化,胜于各名守之振作也。然又不惟胜于六君子,胜于各名守,而要之地灵人杰,白鹭自有所以为胜者。文忠未兴白鹭之先,吾吉自欧公早以节义文章起五季之衰,为宋代开先。其后刘子澄、王材臣辈旋以理学继之,若杨忠襄、欧全美、胡忠简、王泸溪、杨文节、周益公等皆节义文章之炳耀当代者。自白鹭兴而文教更阐,大节流芳。文信国成仁取义,一柱擎天,直与日月争光,而同时吉士之硕果不食,从信国而殉节者其数且几致数百焉。在元若黄瑞伯、刘梅林之著述,李心原、刘公荣之学行,盖亦杰出儒林者:前明儒术甲海内,始于周是修、罗一峰,而毅然不失其正者则惟整庵罗先生,他如邹东廓、欧南野、罗念庵、聂双江、陈蒙斋、邹南皋诸贤亦皆登坛讲学,彬彬有邹鲁风。嗣是松操柏节岁寒不雕如王止斋以迄李忠肃辈更不下数百十人。此理学忠节名臣,书院中皆特为坊表而俎豆千秋也。
  流风不替,是所望于继而起者。岐自八岁入郡就试,追随祖父游此,肃拜名宦乡贤,即已私心慨慕, 窃恨吾生之晚。年及成童,乃独负笈读书其中,与永丰张邦桂、泰和曾闻亨、吉水杜与梅、吾邑袁眉先诸友共相切磋,时康熙壬午、癸未间也。罗公兴复旧规,犹及见其什之七八,诅才踰年,遂成茂草,后每过从,辄为感泣。迩自白鹿洞归,而吴太守轻适临,焕然重新.一时衣冠跄济,弦诵声彻两岸,至止斯堂,不胜鼓舞。乃举闻诸白鹿者,招我同志,共勖之曰:书院以讲学也,学非徒工文字之谓,谓能明道行道,而驯至于纯粹以精地也。吾党有志于斯文乎,务追六君子过化之踪,体各名守振作之意,景各先贤道学之规,而不牵于利,不役于名,不流于偏,亶亶焉居敬以;/-.其本.穷理以去具蔽,克己以祛其私,复礼以践其实, 则兼葭秋水,伊人宛在,正学一灯,薪传不绝,白鹭之盛乂视之白鹿诸大书院而何多让哉!时维雍正三年乙巳,安成王歧瑞识。
  现代文选复真学校校训一一真王仁照我校旧为复真书院,明乡先止讲学地。取真?.义最精。
  尘羹土饭,不可充饥,不真故也。真则有事实.即有效果矣。或谓圣经无真字,然诚即真也。诚于中者,葆其真心之谓。嗜欲攻取,真心渐失,学以克之.复其真也。
  今之学校即昔之书院。学生皆英年,汩于世俗尚浅,全其真性犹易。人格之坏,自诳语始。所为不善,诳语饰之,肆矣。乌能欺人,只自欺耳。人格之全,自不诳语始。不町对人言之事决不为,则所为皆善矣。为人爱重,而后学问知识才具得以施展,在家在乡在国无二理也。学生但能不诳语,服膺勿失,实心实事成就必多。诸学生之光荣,亦全校之光荣也!乡先正典型不远,学校职员愿与学生共勉之,或H:无耻之徒恬然为不善,放占不讳.小人亦可谓之真乎?其真也,盖梏亡尽矣!泛论爱国心王造时现代国家生活里面,有一种极显著的情绪,深藏在人们的心坎,有绝大的魔力,它可以使人们慷慨激昂;它可以使人们欢欣鼓舞;它可以使人们忧戚悲伤;它可以使人们痛哭流泪;它甚至于可以使人们从容就义而死。它究竟是什么?它就是我们这里所要讨论的爱国心。
  “父母爱子无所不至”,儿女的冻饿,有如自己的冻饿,儿女的荣辱,何如自(2的荣辱”人民的爱国心,若是发达以后,也是如此的一往情深,国家的事情.有如自己的事情,国家的成败,有如自己的成败。 若是本国受了侮辱,则气愤填胸。若是本国占了优胜,则趾高气扬”若是本国四分五裂.弱小无能,则忧虑悲伤,不能自禁。若是本国富强伟大,太平安康,则欢欣鼓舞,情不能已。
  这种爱国心是人所共感的。在国家危急的时候,它的色彩更加浓厚,一般人民被它鼓动起来之后, 可以尽最大的牺牲,并且出于心甘情愿。汉庆斯教授说得好:“爱国心与民族观念一样,是不容易解释的。它是表示对本国的忠诚,包括服务国家,捍卫国家的义务,它是普通一般人都能感到的一种感情;在国家危急的时候,它马上可以叫人牺牲。其动人之深,没有别种情绪可以与它比拟。它若鼓动起来以后,其支配人的行为,较其它任何社会力量更为完备,它可以把普通一班人们从日常工作里面提高起来, 使他们发生最高尚的牺牲精神;它可以使懒惰的人紧张起来;使刚愎的人服从命令;使吝啬的人慷慨解囊;使胆怯的人有勇气;使卑贱的人有气概;使狡黠的人,也不能不爱国遇到了这种爱国热诚,各种宿仇积怨都忘记了;各种政党及阶级的斗争都淹没了;各种信仰、地位及种族的界限都消灭了……”的确,爱国心是一种感情,是一种强有力的感情,并且是出乎人类本性的一种感情,但是这种感情比较其它情绪高尚一等,因为它根本上是利他的,不是自私自利的。一个人爱国并没有想到于自己有什么好处;若因为于自己有好处而爱国,便不是真爱国了。你去问玛志尼、加里波的、加富尔为什么要历尽危险困苦去爱意大利?你去问蒋亚克为什么以一个农家少女要起来驱逐英军.为法国葬身于火焰之中? 你去问葛苏士为什么要颠沛流离去运动匈牙利的独立?你去问纳尔逊为什么要奋不顾身,为英国死于杜拉花加之战?你去问林肯为什么要任劳任怨去维持美国统一?你去问甘地为什么要投身囹圄,去反抗英国统治,以求印度独立?我想这些古今男女志上必定同声冋答你说:“因为我爱我的祖国,故不得不如此。”所以爱国心是一种真情的流露,比你爱你的情人更是无条件的。你爱你的情人,有时还因为她长得好看。你爱国便不管本国是强,是弱,是富,是贫,是大,是小,是新,是旧,富强如现在的美国固有人爱, 亡国如现在的高丽、印度也有人爱,恐怕爱得更厉害!同时,爱国心,在这些爱国志士看来是一种自觉的责任,不得不爱,不能不爱。意大利建国三杰之一的玛志尼始终认定人的义务第一是对人类,第二就是对国家。他大声疾呼说:“我的同胞们!爱你们的国家。我们的国家就是我们的家庭——天给我们这个家庭,在这里头安置我们爱的并爱我们的繁荣的家族,我们对这家族比对别人在感情和思想上的感通是更密切,更神速的。” '我们可以大胆地说,爱国心实在有它不可磨灭的价值。它可以团结全国人民的意志;抵抗外国的侵咯,保持自己的统一。它尤其是被压迫国家求独立的利器,被压迫民族求解放的动力。弱小的国家由它而强大,分裂的国家由它而统一,亡了的国家由它而复兴,无组织的民族由它而建国。我们可以怀疑它别的地方,但不能怀疑它这方面的功绩。我们看历史,意大利、德意志之所以统一,法国之所以屡次危而复安,日本之所以强大,土耳其之所以复兴,与爱国心实在有分不开的关系。
  若是爱国心的价值,只在保存国家对外一点上面,那么还不够我们一般人所给它那样的伟大,它的伟大性,实在还是在无形中泸清及增进我们的公共生活。公共事业有它在里面推动,可以积极的发展。 政府机关有它在上面监督,可以养成廉洁的政治、反而言之,一个国家若无爱国心为之基础,则精神必涣散,道路坏了无人理;古迹倒了无人修,伟大的城市让它毁灭;长久的历史,让它忘去;做官吏的只知搜刮地皮,做人民的只知自私自利。总而言之,国家的群体生活必日趋于腐败堕落而不知!你不见希腊的雅典及司巴达吗?他们的公共生活极高尚极兴盛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的爱国心最发达的时候。他们的社会最腐败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的爱国心最消沉的时候。
  不但国家的公共生活有赖爱国心为之洗除污秽,引向奋发有为的高尚领域,就是个人生活有它以后,它可得到无穷尽的“烟土披里薰”。t人生本来是像一张白纸;若是不假定一个高尚的目的做活动的最高准绳,那么生活只觉得无意义,结果只有消极颓唐,萎靡而不能自振。换过来说,若是一个人以爱国为努力的方向,那么他走向生命长途的时候,处处都觉得有趣味,步步都觉得有影响,爱国无穷尽努力的前途也无穷尽。它好比是山间的泉水,可以继续不断充实人生的意义,使一般人民永远努力去发扬光大群体的生活。
  不仅如此,爱国还是爱人类的桥梁。个人太弱小了,人类太广大了。布勒塔尼的海员启程航海时候祈祷说:“我的天哪,请你保佑我,我的船这么小,而你的海这么大!”如果个人与人类中间没有国家那个桥梁,那么上头说的祷告也就可以代表我们个人的感叹了。你要对人类有所贡献,有所影响,那么国家便是一个不可缺少的工具。玛志尼说得好:“我们国家是我们的工作场;我们的工作结果一定要输出去利益全世界;但是我们能够用得顶好顶有效的工作是在这个国家里头,假如我们放弃这些工具,就不免不忠于天志,并不免减少我们自己的力量,我们照真正主义替我们国家工作,就是为人类工作,我们的国家就是我们藉以增进公共利益的杠杆的支点。假如我们放弃这个支点,我们怕也会变成无补于国家和人类的人。我们在要与许多民族的国家联合之先,我们一定要先成了一个民族国家。只有在平等的人中间,才有结合;而你们现在还没有团体的生活可以得人承认的。”因此爱国也就是爱人类,而爱国心是对于人类及其进步是有利无害,有益无损的。
  无论什么思想,无论何种感情,都是有流弊的匚爱国心当然不能例外。有时候一班人们因为爱自己的国家,而恨别人的国家;争本国的利益,而牺牲别国的利益。正如墨子所谓:“诸侯各爱其国,不爱异国,故攻异国以利其国。”这当然是不合理的。我们可以引墨子一段极妙的议论为证:“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则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其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窃桃乍,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义益甚,罪益厚。至入人阑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义,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v人愈多.其不仁慈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 抱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阑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V人愈多,其不仁慈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而誉之,谓之义。 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杀一人者,谓之不义,必有一死菲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I•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必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辨矣o……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辨乎?”不过墨子上面那种“攻异国以利其国”的批评.厲是爱国心畸形发展的毛病,不是爱国心的本身。爱国的人,不一定要恨别国,拥护本国的利益.不--定妥损害别国的利益.根本说来,爱国心不应含有仇恨人家的意思。所以拉马庭说得好:“假爱国心包含民族相对间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偏见,所有的厌恶。真爱国心包含一切的真理,一切的牺牲,•切人民所共有的权利。我们固然可以爱自己的国家高于一切, 但我们的同情心不应限于种族、语言、或国界”固然有许多人时常利用爱国心去做坏事。好比Q制的统治阶级要钳制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的自由,时常假借爱国的名义,又好比野心家要利用国际战争丿;巩固政权或夺取地盘,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号召,只冇激起国民的爱国热情,去为他们驰骋疆场.乂好比资本家要掠取国外市场,保护个人利益,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得到本国人民及政府的援助,只有鼓动本国人民的爱国观念。政客利用它去竞争选举,奸商利用它去贪图私利.罗兰夫人临匕断头台的时候说:“自由!自由!大下不知有多少罪恶,假汝名以行!”我们在这里也可以大声疾呼曰:“爱国心!爱国心!犬下不知有多少罪恶假汝名以行!”此又何独自由和爱国心为然,其他各种高尚理想、制度及情感也莫不如是'四大概一个国家愈民主,爱国心愈是发达原因址在民主国家里血,主权是在人民全体。所谓国家乃是全国人民的国家,你右份,我也有份。既然大家有份,那么国家的休戚荣辱,便是大家的休戚荣辱'我们対于国家,又哪能不爱护?好比一座花园,若是我们所共有,我们对于它的一草•木,总不胜其爱惜, 不忍加以摧残。倘非我们所有,花园门口悬了一块牌子,禁止我们入内游玩,而仅为一人或少数人所霸占.那么我们对于那个花园的盛衰存广,当然是不关心的。这是人类的本性,这是人类合理的本性。所以在君主专制或独裁政体之下,爱国心比较不能发达。在君主的国家,主权操在一人之手,人民不得干预。所谓国家,不过是呈帝的家产,所谓政府,不过是呈帝的私具,真是“普大之下漠非王土,率土之滨, 莫非壬臣” o人民既没有参加国事的机会,那么对于国家的事情.当然以为是皇帝老子家里的事情,与我们一般小民无干。外国侵略也好,文化堕落也好,我们总不I•分关切。所以玛志尼主张一个真正的国家,-一个为人民爱护的国家,必须实现政治平等「他说道:“一个国家是个许多自由并平等的人的社团一这些人像弟兄那样同心协力合在一起朝唯一的目标努力。你们一定要使国家成为这样的社团,并口要使它永远这样。一个国家不是一个凑合,是一种结合。没有一律的权利,就没有真正的国家。在一个国土里,那种权利的一律性因为有阶级,有特权,有不平等就给破坏了,大多数人的能力和个性受压抑或是潜伏不得发展;乂没有大家全体接受的、承认的、发展的共同主义一在那里就没有真止国家。在这种情形之下,不能够有国群、有民族,只是乌合之众。 因为某种情形偶然凑集在一块儿,情形-变又散开了。为实现你们爱国的感情起见,你们一定要不断对于你们祖国内的一切特权,一切不平等反抗.使之消灭■ ”爱国心的发展不仅基于政治平等,并且与经济平等有密切的关系"如果一国之内,人民在经济上太不平等,国家为少数资产阶级所操纵,那么无产阶级无祖国这句话,不是无为而发的,一方面是少数最奢极欲的富人,另一方面是在饥饿线上的大众,彼此的牛.活、习惯、思想等等,中间隔了一条深厚的鸿沟,哪里会产生同胞之感.哪里会产生同胞之谊?表面上虽属同一国家,实际上是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这第三十五篇艺文 3985样,被压迫的人们当然对于被少数资产阶级操纵的国家不能发生浓厚的感情。
  其次说到教育,我们有这么一个结论,就是:教育愈是普遍,爱国心愈是发达。一个人的爱国心不是生下来就有的。虽然爱国心根据于人类的天性,如好群等等,但其所以采取此种爱国的特别方式,还是后天所启发的。教育就是启发爱国心最有力的一种工具。学校里所授的爱国文学、地理、历史、政治、经济等等,不是使学生明了本国过去的光荣,就是指示学生本国将来无限的希望;不是说明国家与个人关系的密切,就是解释本国在世界上所处的地位。如是一般儿童与青年,由认识国家的面目,进而发生爱国的观念。近代国家所以把教育事业收归国有,也就是有见于它的重要。
  有些人说,战争可以激发人民的爱国心;没有战争的刺激,爱国心便会消沉。这话实在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我们固然可以承认,战争发生的时候,也就是空气紧张到极度的时候,人民的爱国热潮可以飞腾到沸点,使人民牺牲一切。但是战争如果是侵略的性质,这种热度便不能持久。真正持久的爱国心要在和平的时候表现出来。表现于艺术、表现于文学、表现于科学、表现于卫生、表现于工商业、表现于农事生活、表现于为公服务的精神、表现于公共事业的改进、表现于社会道德的提高、表现于国家政治的热诚参加、表现于平等博爱的共存共荣。这才是真爱国心,这才是真爱国心的表现!五爱国心与别的东西一样,有它的价值,也有它的流弊,但是无论你喜欢不喜欢,它是会永久继续存在的。它的方式可以改变,它的精神不会消灭。海士教授说得好:“从人类有历史以来,爱国心的方式虽不尽同,但是人类富有此种情绪,则为彰明显著的事实。它是极有力的一种感情。老实说,它实在是一种忠诚,是人类好群好社会生活的一种特性。一般的人,无论在过去及将来,免不了要将忠诚寄托于身外的事物或个人。爱国心如两性间的爱一样,固然可发生流弊;但是它是种族生活所必需的东西。它可以启发最纯洁的感情,它可以启发最高尚的行为。”既然爱国心是一种不可磨灭的感情,那么就应积极予以培养,使其不附着不干净的东西。真正的爱国心决不是偏见,决不是疯癫,决不是横蛮无礼,更不是夜郎自大。真正的爱国心必须谦虚,真正爱国的人必须虚心下气,辛辛苦苦,献身于国家之前;或尽力于本国国土的保卫,或尽力于物质生活的建设,或尽力于精神生活的提高,务使本国成为同胞共同生活的乐土。真正爱国的人必能对于人类有深切的同情。
  瓦笛生教授有这么一段话可以做我们的结论:“我们的忠诚应该趋于高尚,使其应一面热烈的爱本国,一面要以公道待别国。我们所要做的事太多,也用不着耗费我们的情感来仇视外国的国民。同时那班专爱人类,而漠视本国目前问题的人,我们也不能希望他们的生活有什么生气。爱国与爱人类相提并行,才是真正的理想,自私自利的爱国心固然不对;空空洞洞的人道主义,忽略了本身最切近的责任,也是不对的。”①“烟土披里薰”很可能是英文interpolation的译音。在本文可作“改革”解。
  向王礼锡先生遗像致敬老舍当我到达洛阳的时候,作家访问团由王礼锡先生率领已在那里住了好几天了。大雨,他们非等放晴不能渡河。刚进旅馆,我就听到访问团还没能走的消息,马上想看他们去。不大会儿,在电话中,听到之的①的笑声,与因找不到足以表示情感的话而来的一串“啊,啊……”又过了一会儿,我和他们一一地握了手。那种痛快、高兴、亲热,简直说不出来。
  他们的院里满是花木,高而浓绿的梧桐与红白相间的木槿花,首先在大家的欢笑中被我看到,至今还一闭眼就在我眼前。晚间,我就是在一株白木槿花旁和礼锡先生谈了好久。这,难道是个梦么?礼锡,还记得你我都夸过的那几朵大而玲珑的白花吗?他与我谈自重庆到洛阳一路上的经过情形,将来团体工作的计划,与团员们的才能与可爱……最后,还谈到诗歌问题,他虽然在路上仍旧依着他自创的诗体写了不少的诗,可是他声明那只是“闹着玩”; 他将来不论翻译,还是创作,必定是用白话的。诗是他的命,他要运用白话加强这生命,使之更活泼,更富宣传性。
  他脸上没有一点病容.述是那么胖,那么精神,那么和蔼,嘴边上老微笑着。笑着,他告诉我,因为响警报,他那天只剪了半边发,还得去第二次! 一切团中事务.他都不辞劳苦麻烦,为一件小事也许跑多少路,只求把它作得妥贴。剪发也须跑两次了,他微笑着。
  他走不了,我也走不了;仿佛洛阳所有的雨都积储在-处,•总在那几大落下来。冒着雨,我几乎天天找他去。他没有病;工作、谈笑,他与年岁轻些的朋友们是一样的,只有一天午饭间,他声明不喝酒。 可是,大家的高兴使他自动撤销前议:“好,我还是得陪你们一杯,就是一杯。”喝完,他便躺下睡了。
  第二天又见到,他笑着向我道歉:“你看,一杯酒就醉f!昨犬你由这里走,我会不知道啊! ”洛阳分别,他们往北,我们往南。我再到西安,那不能使人相信的消息已在报纸上登出!没钱,没交通工具,我没法子到洛阳去哭!死得光荣!可是,我们失去了一位益友,一个抗战文艺工作最有力的指导人!光荣的死便是永生。 我们怎么办呢?我又回到重庆来了"礼锡兄!我又看见广你,你的遗像是悬在文协会厅里;我老想看着你.可又不敢抬头;你是在我的面前,在我的心中……①之的:即剧作家宋之的。
  高楼夕阳万里心徐有守高楼夕阳灿烂,大地朗阔。纵览云飞,前途无限,内心充满愉悦。
  金黄色的阳光洋溢满阳台,披洒我遍身,阳光的热力也在我体内驰流。我静坐椅上,放眼万里(空, 只见那似浪潮般的彩云不停地在堆砌翻滚,一阵又一阵;鸟群背负着这漫犬彩云和艳丽阳光,恣意地飞舞。如此生动活泼的景色溢满我心头,我有无比的兴奋!回顾八十年往昔.斑斑尘烟。众多的泪水中夹带了些微笑声,也都已远去。而我今日仍然坐在这高楼上想念我分居各处的亲人,心头只有温暖和安慰。
  长日将尽,安宁的傍晚已经来临:那熙熙攘攘,争先恐后,拥来挤去,一阵又…阵出现在白天的景象都已过去,忙碌和燥急的白日终将结束!明天,无论将有任何奇情异景,毕竟仍要等到明天;今天,毕竟将要结束!生命的指挥棒已经挥下了终结的一棒,生命乐章的演奏也戛然终止了,留下的是现在这傍晚的好一片宁静、祥和与温馨!那壅塞在白天的形形色色,都是希望、追求、冲突、斗争、胜利、成功、欢笑、失败、失望、痛苦、哭泣、死亡.或新4=然而,无论是什么,是这个或那个,是这些或那些,毕竟都过去了!都结束了!漫长不休的战牛已经终止,现在,展开在我面前的是这安宁的长长傍晚。
  傍晚,没有竞争,没有焦急,没有激动,也没有狂欢,更没有悲泣;傍晚,只有宁静与祥和。就像漂白后的白纸,原有的各种彩色和景象,无论是明艳的或灰暗的,美丽的或丑陋的,都褪失尽净了!都不见 T!都消灭了!今日的纸面已回复原始的纯白,那么洁净!那么可爱!知道了吗?这就是傍晚!长日虽然将尽,世界和人类却永远不会完尽。随同长日结束和消失的只是那些有形的事物,还有那些无形的价值和源源不绝的人类子孙却决不一并消失;而且永远更有新生!新生许多往昔不曾有过的事物和景色,新生许多惊涛骇浪!也新生许多新的意义和价值。
  纵然是你个人,也同样有许多新生的事物和价值。你看,现在这些新生的事物和价值已开始出现了,而且都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也是你毕牛曾经梦寐以求而还不及获得的,现在,终于都赏赐给你了。你有了可以自己完全支配的大量时间.你有了作为或不作为的自由.你有了随心所欲的情怀;你已退出人生竞技场,无需再有任何责任了,也没有任何义务了,你可以完全以观众心情静坐一旁欣赏这个世界,你有了种种诸如此类前所未有的珍宝。你现在有权享受这许多美好的事物,那是因为你已经完全奉献出了你的青春,奉献出了你几乎全部的生命、时光、精力、智慧、责任和义务。你应该献出的和能够献出的, 都己经献出了!所以现在你把那伴随你战斗了几十年的武器也放下了。你说,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 T!我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我在这高楼上欣赏和享受这美好的傍晚!享受这种愉悦,就像我常在高山峰顶俯览尘世扰攘人群那样的超脱愉悦。
  现在,我独自静坐在这高楼宽阔的阳台上。晴空万里,极目长天,只见彩云堆积,万紫千红,争奇斗妍,不停翻滚变化,呈现各种奇景,令人神往。那淡淡的远山,像饱经世故的老人,一声不响地静坐观看着这个纷纭的世界和扰攘的人群。地面的溪流,自遥远的天之那方呜咽而来,又不停地从你脚下向另一方滔滔奔驰而去。那永远依偎着溪流的长堤,蜿蜒曲折地安然躺卧在这高楼之下。堤上人来人往不停, 有的光著上身在慢跑,有的急急匆匆地在赶路,有的悠闲地在散步,也有三三两两男女坐在堤岸边沿垂下光著的双脚,在絮絮低语。
  阵阵晚风和煦吹来,轻拂我的脸颊和白发;还把温暖的夕阳吹落满溪流也洒落满堤岸,更散布到整个世界和人间。
  美好的傍晚!景色如此平静安宁,一如我心头也如此平静安宁。好重,好沉重,更好累的人生啊!现在都放下了。 漫长的往昔岁月,每一天每一月每一年和每十年,无论是美好或暗淡,也都放下了!毕竟都已成为消逝得无影无踪的往昔了,徒供我这白发老人安坐在此慢慢回忆。在过去的生命里我确曾有过一些作为,也确曾换来一些赞美,且曾引以为自豪,自认或许不负此生。然而,现在也都过去了,留下的只是此时的独自回忆。这使我油然感觉彷佛又乘坐旅客众多的豪华轮,沿着瑞士海岸在缓缓前行,只见岸上连绵不断的美景,一幕一幕地往后掠过,往后抛弃,往后消失!全都消失了!那微风中摇曳的树木,那霭霭白云下粉墙红瓦尖顶的小屋,那三三两两小屋聚集成的村庄,彷彿又在眼前,仍还长留我心;但我知道,无论这一切和那一切,至今离开我都已经那么遥远了,越来越遥远了。纵然当时曾令我赏心悦目,而且构成记忆中最美好的部份,长久深印在我心灵,但毕竟也已离我远去,不再真正呈现在我眼前了!往日那些与我共进的愉快友伴,与我同舟共济的男女,也都早已把我忘却了,就像把昨日天边的云烟那样忘记得无影无踪!往昔!往昔的一切!无论有意义或无意义的任何部份往昔,就都如同这些美景,也已经不再重要了!都只是空留给我满怀寂寞与叹息。我仿佛又回到八十年前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我已卸尽一切又成为浑身一无所有了!漫长的一生,转觉竟快如闪电那么迅速地消逝了!然而,我毕竟心头还有回忆,对人类还有关切,对亲友还有怀念,胸怀还充满感情,更还有满腔的爱, 也知道欣赏自我存在的愉快,也知道欣赏身外一切的美好。世间毕竟还有许多事物会永远长存,而且原本就已经历千年万代长存至今;犹如这耀眼的阳光,曾经照耀亿万年前的宇宙,现在仍还给我温暖和光明;千万年前祖先身体里的血液,此刻仍在我肌肤里滚烫奔流,给予我生命和力量。从我们的笑脸和眼色里,隐隐还看得见老祖宗们的神情和容貌!谁说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呢?不是!决不是过眼云烟! 它们还要继续,要万古长存!今天,我依然如此愉快,额头依然没有半条皱纹。
  我在这阳台上坐得很安定,和暖的晚风轻轻摇曳我平静的心灵。我在想念分别居住在远方或近处的家人和儿孙们,我仿佛看见了他们的可爱脸孔,听见了他们呼叫我时的笑声。我也惦念分散在海内外我深切关怀的亲友,他们或在海天这边或那边,或在这个或那个大城小镇,或与我同在这个美丽海岛上的都市之中。无论远近,他们都相同地活跃在我心中。我更满怀感激,感激那些曾经关心过我,支持过我,帮助过我,以及对我深致期望的许多长者和至友。他们一个个都满腔热忱,盼望我成为一颗枝叶繁茂的粗壮巨树,飞舞临风,好让他们在旁拍掌欢笑、颔首欣赏!我尤其想念那些我爱过的人,我要告诉他们,我永远爱着他们。我更觉内心有愧,不知辜负了多少人的多少好意和热望。我曾做过一些幼稚和愚蠢的事情,也曾说过一些幼稚和愚蠢的话语。我竟还曾常常没能体会那些爱我和关心我的人的深意! 我尤其不应该疏慢,忽视,甚或轻弃好心人的善意。至今,我虽后悔极深,但为时已晚,无可补救,徒然空留深恨!我忘记了是否说过:这就是人生!正有如月亮有圆有缺,有晦有明,所以我也必定会有错误疏失。但是我希望来生能记忆今世,能让我变得聪明,而且也再有幸重遇此生亏欠他们的这些好人,让我可以曲尽所能去取悦他们,也让我能无所遗漏地一一报答他们。
  有一个很长时期,我曾经有过另一种愚蠢,我对他人期望太多,期望他人都能完全像我一样真诚;我也常常愚笨地用一己标准去评量他人,我几乎完全昧于一种事实: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人性不同,也各如其面。各人应该都各有他的自由选择,只要是正直和善良。我岂能对他人有过多拘执?更无权要求他人行守我自以为是的标准。
  尽管我内心多么虚心,多么谦卑,但却因为抱有强烈的固执和坚持,使我遭遇了太多妒嫉和仇视,更受到太多折磨,太多痛苦,和招致太多失败。虽然如此,竟仍未能使我少改,且始终无悔无怨“所幸我毕竟始终正直,得托天佑,免遭重大灾难和谴责。
  我也要说,平生曾有过不知多少恶棍奸徒,一再企图对我加害。有的只是嫉妒.有的企图提取我之所有而据为他有,有的却更欲置我于死地!我非圣人,何况圣人也非乡愿,所以我对此不可能完全忘记, 难忘他们那一副又一副丑恶的嘴脸。但我对他们确实不曾有过任何报复念头和报复行为,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报复行为。我虽然无法真正忘记他们.但我已宽恕他们•原谅他们。我不复怨恨,对任何个人或对整个世界我都不复怨恨,一笑之后,恩仇尽泯!回顾往日,我童年顽劣,少年多灾多难,成人后流亡天涯。孑然一身,终于立身海岛。我有如天地一沙鸥,被时代浪涛冲打来到这海岛立身,我心头有说不岀的感念,虽然永远难弃故乡情怀。当年常在荒寂无人的故乡山道中踽踽独行的这名少年,半生浪迹天涯,只是凭借与生俱来的倔强与不屈。任何时间,每当灾难来到的时候,我必冷静,满怀无惧,而且充满奋发之情。我以明澈的眼光,洞烛机先,勇往迎战;我必以智慧看穿情势,以勇气破解困难。我毕生不知何为骄傲,但知永不认输,永不放弃。几十年来,也曾几遇横逆与挫折。我永远只是保持头脑明智,决不懵懂,决不浮夸,脚踏实地,埋头苫干,眼光向前,从不逃避,从不畏惧。
  人生原本都有错误,谁能全免?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往事已矣,追悔无益,今日凭临高楼,心头思绪不断翻滚,种种情怀,矛盾冲突,但到最后仍回复平静.只留下满怀感激。
  故乡的塔徐柏容在我的记忆里,有一座塔不时闪现。
  从故乡吉水到吉安,相去四十华里。吉水是个小县城,以前要买点什么像样的东西,都得到吉安去。 那时还不通汽车,去吉安要坐小帆船,当地叫做“门户船”。
  从吉水到吉安,是溯赣江逆水而上。这种门户船,顺风也要走大半天才能到,、倘若遇到逆风,那就几乎要整整一天:早晨八九点开船,傍晚六七点才到。
  坐这种船,多心焦呵。
  它慢悠悠地,飘呀,飘呀……有时还要纤夫拉纤,船随纤夫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挪动。
  两岸或开阔,或逼仄.景随境移。而蓝蓝的天空,飘浮着几片白云,也像随着门户船在缓慢地移动..我常年在外,只是寒暑假偶尔回乡,对赣江两岸的地理情况很不熟悉。它走多远了?离吉安还有多远?什么时候能到?一坐在船中,这些问题常常萦回在我心头,而我又不能从两岸景色得到回答。
  走呵、走呵,飘呵、飘呵……峰回路转,从夹峙的山间疑已无路,转过来豁然开朗又是一片天。远远地我望见西岸赣江拐弯处矗立的那座山头白塔了。
  一座白白的塔,高高耸立在河湾的山头。
  我记不得那塔有多少级了,但它那秀丽的身影却仍然深深印刻在心:像一个白衣女郎,伫立遥望……等船近塔下,就还会看见,在塔顶上,斜斜地长着一棵树。人们说,那是一株胡椒树。每次我看到这白塔,心里就感到一种舒坦。那是因为它告诉我,我们的船行驶在正确的航道上?——不,对这点,我是未曾置疑的。
  也许是因为它的秀丽使我欣愉?也许是因为它准确地告诉我,我们已经走过了二分之一的旅程?也许是二者兼而有之吧。
  塔本身是美的,而美好的塔又许诺我一个美好的期望。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它才能从少年时至今,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
  几十年来,我仿佛多次看见过它,或者梦见过它。每当我迷茫在痛苦的河流中,每当我焦虑在不可知的漩涡中,心头一闪亮它的身影,梦中一呈露它的身影,我就会获得宁静平和。
  就像我当年在心焦的门户船中,远远望见它那塔身……塔,白塔,它就这样在我过去的岁月中,一次又一次地引导我渡过险滩,引导我峰回路转地接近希望,接近明天……白塔呵,虽然我不知道它的名字,或者曾知道而又失落,但我一点也不遗憾。它始终亮在我心头,好像引导人生航向的一盏希望的灯……白塔呵,你的名字应该叫希望!乡思徐柏容乡思,说不清道不明的乡思!乡思,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情感吗?个中滋味虽是苦涩,却又如嚼青果,苦涩中不乏回味。它让人挥之不去、却之还来,而你也仍乎挥之欲召、却之若留……乡思,不知从何而来,亦不知思往何去。它沉甸甸地如亘身心,却又似一个握不住的宿梦。乡思,重若千斤,却又如轻纱、如淡烟、如薄雾,似有若无。
  乡思呵,不是昙花,不是朝露,它不会翩若惊鸿似地转瞬即逝……呵,乡思!那弥漫于千秋万代、薄海世人之中的乡思!早在汉代的乐府古辞中就在吁叹:“离家日趋远,衣带渐趋缓。”它不说思乡而只说人在消瘦,是不说思乡的乡思。不同的人有不同离乡去家的原因,但不论是因何而离家去乡,其思乡的乡思之情则一。身临匈奴的蔡文姬和远嫁乌孙的细君,一个是“无日无夜兮不思我故土,禀气含生兮莫过我苦”(蔡文姬: 《胡笳十八拍》),一个是“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汉书•西域传下》);同是一种“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汉《古诗十九首》)、“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晋•陶渊明:《归园田居五首》)的故土难忘之情。不独是这些远嫁妇人,他如迁客离人、异乡游子,亦莫不如此。隋代薛道衡的“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人日思归》)、唐代宋之问的“度岭方辞国,停密一望家”(《度大庾岭》)等都可为证。于怀有乡思者而言,所闻所见,无不能触景伤情,从而“思乡泪满巾”(唐•白居易《客中守岁》): 仅就唐诗人而言,杜审言“忽闻歌古调”,便“归思欲沾巾”(《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项斯闻弹琴之声而 “似闻流水到潇湘”(《泾州听张处士弹琴》),薛逢是“鸟鸣山馆客思乡”(《题黄花驿》),李白则是闻到 “谁家玉笛暗飞声”,就知“何人不起故国情”(《春夜洛城闻笛》)。不仅听歌、听琴、听鸟、听笛是如此,听雨亦然。宋人张咏就说:“无端一夜空阶雨”,也是“滴破思乡万里心”(《雨夜》)。所闻如是,所见亦复如是——不论是望月、是见花。如李白之“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静夜思》)、张继之“邮亭下马对残花”时,想到的也是“每到开时不在家”(《邮亭》)o这正如我故乡先贤文天祥说的:无论“黄叶声在地,青山影入城”,那“江湖行客梦”,无不是“风雨故乡情”(《翠玉楼》),以至“江上天上转思家”,“先景却添乡思苦”(唐•戎昱:《湖南春日》)。
  探 探 探然而,何处无人?何处非人之乡?我在他乡思我乡,他在我乡思他乡,无处非乡,无处非人所思之乡。则乡何必思之、何必思乡而召乡愁?上下千年、四海游子,为何难得有人破此思维定势?或曰:思乡即思故土、恋旧家,如蔡文姬之说“无日无夜兮不思我故土”、如宋之问之言“停罂一望家”,都已明白说出;就是“愿为黄鹄兮归故乡”、“人归落雁后”以及“修闻流水倒潇湘”、“何人不起故国情”等等,也仍是故土、旧家之思。然再进而言之,故土又有何可思?诚然,故土之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都处处关情、引人遐思。与他乡之山川水土、物产气候均有殊,故土之思并非无由。然而,故土之思不仅在于其为哺我食我之土、饮我养成之水,尤在于其有生我育我之父母、亲如手足之兄弟姊妹——是我之家。是以故土之思之核心,又是旧家之思。
  所谓家,固然可指田园屋宇等等,然其核心还是人:三千大千世界中,若无人,又何以成其三千大千世界?家居无人,纵然田园屋宇俱在而无人居之,又安得称其为家?如此看来,思家之精髓又实在思人。
  思乡之要旨在思故土,思故土之要旨在思家,思家之要旨在思人,那么,思乡之奥义.不就在于思人么!宋代黄庭坚《思亲汝州作》所说:“五更归梦二百里,一日思亲十二时”,是不是咏到了乡思之核心呢?不过,核心也好,奥义也好,要旨也好,纵然所厝为是,核心、奥义、要旨也只是核心、奥义、要旨而非其全部。否则,就会将乡思窄化为思亲了。思亲之外,所思还有故人,如让宋代何应龙“秋到梧桐动宗愁”的,不是思亲而是“想得故人无字到”(《客怀》)。思人之外.尚有思乡之山水以至草木的,如唐王维 《杂诗》所关心的“故乡事”是“寒梅着花未”,让宋匚安石兴“明月何时照我还”的,是“春风又绿江南岸” (《泊船瓜州》)o层层剥笋觅核心、奥义、要旨未尝不可,而窄化乡思使之单一化、简约化则决不可。
  探 探 探乡思之非尽思人.更非尽思亲,自属无疑,否则,如此简单的乡思又有何说不清、道不明?试以我之亲身体会为言。
  我自小漂泊在外,居家乡吉水之日无多,祖屋已败毁,亦无直属亲人或亲兄妹居家乡。离家且半个世纪多多,更鲜旧友从故乡通音问。然而鬓髪已白,而乡思不去。不时会想起与二位弟弟于烈日下共拔庭园荒草,或是与亡妻生前佇观院中盛开之木芙蓉花,还有卧病在床的父亲,正好面对旧居“太史第”之文峰山上文峰塔……还有故人故居外的吉水小城:像一座有点荒凉的自然公园,处处是花是果树,为团团的半败城墙围住,而湖在其中熠熠生辉……故乡的这一切不仅会常常浮现在脑海,还有时出现在梦里。故乡虽已无至亲之人,却乂与亲人凝为一体,自己也说不清乡思里所怀念的是乡土还是亲人,密不可分的乡土和亲人.就这样深深地烙印在我心里,化为无以稀释的乡思与乡愁……“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唐•《杜少府之任西川》),同在海内的乡思乡愁如此,海之外的乡思乡愁该是更难以堪的了。2003年台湾诗人余光中来津,我与之对话、共餐时,不由得想起他的诗作《乡愁》——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我在这头我娘在那头后来呵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白头相对,我想:余光中的乡思、乡愁,也是我那身处海峡那头同样也“白了少年头”的弟弟的乡思、 乡愁!这乡思,这乡愁,越山度岭、飘海过洋,到处流淌。它就像一道永远难解的方程式,让人“关山则岁月凄怆,陇水则肝肠断绝!”(梁•庾信:《小园赋》)不仅是我,又有任谁人能将它说得清,道得明呢?乡思呵,乡愁呵,那又苦涩又饶有回味的乡思、乡愁!青原山中岁月徐柏容从白鹭洲门进入青原山我从小随家里住在南昌,是在南昌读的小学,后来进入南昌的“四大名校”①之一的心远中学,从初中到高中,本来是会一直在心远中学读毕业的。抗日战争却把我送进了江西省立吉安中学。
  1937年抗日战争开始后不久,南昌的所有中学几乎是迁离一空。心远中学迁到南昌南边几十里处的市汉镇冈上街。我在冈上街读了一年后,因战事关系,心远中学又迁往遂川了。这时,我家也已从南昌迁回家乡吉水,家里要我别再随心远中学去遂川了,叫我转学近在20公里外吉安白鹭洲的吉安中学。 除了因战乱关系离家近便于与家里联系外,大概还与父亲眷恋母校之情也有关系。因为我父亲也是在白鹭洲念的中学。
  我是在白鹭洲参加的转学考试,但考试前转学报名时,就来过白鹭洲了。白鹭洲这名字,让我感到浓郁的诗意,大概是由于李白“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鹭洲”诗句所引起的罢,虽然我知道李白咏句不是吉安这白鹭洲而是金陵长江中的白鹭洲,但却仍然使我未到白鹭洲之先便对白鹭洲有了一个美好的憧憬。
  白鹭洲没有让我失望。站在市区江干待渡时,隔水只见白鹭洲上一派郁郁葱葱,佳气蒙胧,岂不是蕴孕着浓浓的诗意么!渡船把我载上白鹭洲后,到处古木参天,不时掩映半角楼台馆舍,让我想起的是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唐•杜牧《江南春》)。真奇怪,不知那时为什么会想到杜牧这两句诗,会联想到寺院。难道是伊德(Id)已知我踏上白鹭洲通向的是寺院么?不过那时我行走在白鹭洲的花花草草之间却只是感到爽心悦目,身旷神怡。它简直是一座优美的庭园。那时我对苏州的园林还只闻其名而未亲临其地,但我想苏州园林大概也不过与此相伯仲吧。不仅我就读多年的南昌心远中学的校园望尘莫及,南昌“四大名校”以及我所知道的其他学校校园,全部难以望其项背!我一下子便喜欢上白鹭洲了,喜欢上白鹭洲这所中学了。我有信心转学考试能顺利通过, 我愿在这白鹭洲上读完我剩下的高中两年。
  然而,虽然转学考试不但顺利通过,而且还未入学就受到师长的青睐——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物理老师徐家杰,是父亲的旧友,他告诉父亲说,不但我的转学考试成绩优异,而且申请转学时呈交的心远中学成绩单也都是高分,不仅有好几个100分,而且“高等代数”竟然给的是105分,简直是百分评分制下的奇闻,让老师们留下深刻印象。但我听了以后,却只感到惭愧,因为我的刻苦攻数学课,并非自觉自愿,而是被逼上梁山的,我曾写过篇题为《你去替他做出来》的文章记述这件事,文章收在我的《南国红豆寄情思》(百花文艺出版社,1996年2月版)一书中,这里就不赘述了。
  那个105分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那次的大代数考试时,老师认为他出的题目中有一道是高难度题, 因而特地声明,谁做对了这道题,另加5分,我把包括这道题在内的全部试题都做对了,所以就得105分。
  不管是转学考试成绩优越,还是这个让人印象颇深的105分等等,都未帮助我在令我欣赏不已的白3992 吉安地区志鹭洲校园里就读。照佛经的说法,这就是缺了缘分吧,我与白鹭洲无缘吧!真实原因么?当然不是即使成绩优越吉安中学也不录取我,而是另有缘由。
  原来为了避免日寇空袭轰炸,学校开学后要迁到离吉安市区不到十公里的青原山去了。
  白鹭洲就这样只作为我进入这所学校的门,而这门却是通往青原山。
  山寺禅房变成了课堂白鹭洲固然好,青原山亦佳,虽不得就读白鹭洲,却能入学青原山,“旧时爱菊陶彭泽,今作梅花树下僧”(宋•黄庭坚:《汪才元惠梅花三种皆妙绝戏答》),上夭待我,可谓不薄。
  这青原山,是一座佛教名山,为佛教禅宗七祖,也是青原系创立者行思的道场,行思的别号就叫青原 (或作清源)。禅宗的实际创立者六祖惠能,就是相传以偈语“菩堤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坛经•行由品》),反对其同门神秀说的“身是菩堤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因而得受衣钵成为六祖的。行思是惠能的弟子、行思创立的青原系是惠能下出的二大法统之一,为禅宗正统,后来才又分为曹洞、云门、法眼三派。可见,青原山在禅宗具有何等重要地位。
  我到青原山就读时,大约是十五六岁。虽然在家里见到过并翻阅过一些佛经,以至到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还能默诵出像“揭蒂揭蒂,波罗揭蒂,波罗僧揭蒂”等经文,当吋对它的含意一无所知,真是像民间歇后语说的:“老和尚念经——不知所云。”因此,对青原山同样也一无所知,身在仙山不识仙。
  30年代吉安主要市区在赣江西岸,被称为“水东”的东岸就比较冷清了。从市区渡江去青原山,当时别无其他交通工具,只有靠双腿步行。开始大家都是沿大路走去,后来发现.从另一方向还有条小路, 不如大路好走却要近不少,因此,往来吉安时,大路小路,都有人走。如果想赶时间,就走小路;如果三两窗友边走边聊,就走大路。
  我第一次进入青原山,自然走的大路。
  -进入青原山的第一道门,是一座关卡式的牌楼,上门铸有篆书“祖关”二字。学生们初次见到时,无不伫立瞻望辨认,有人认得岀来,有人认不出来,但到后来,认不出来的也都认识了,谁也没有白来这里学习。
  “祖关”只是立在山间的一座“关卡”,进“祖关”后,仍然前是山、后是山、左是II」、右是山。循右边山径前行不远,就可见到映在树丛中的寺庙了。那寺庙称做大庙,其正式名称为净居寺,但这些也都是后来才从书上知道的。当时我们都叫它“青原寺”。这也许是因为庙门口上悬的寺匾,上面写的是“青原山”三个端方的正楷的缘故罢。这匾额也大有来历,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乡贤前辈吉水文天祥文丞相的手书。开始我出出进进庙门看到这块匾额时,心中就会浮起文天祥的《正气歌》:“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一一这诗,是我很小时就能背诵的,一一同时也浮起一种舍生取义、慷慨激昂的情怀。 可见,前贤的风范,对后学小子确实有很大的激励力量。
  青原寺里不仅有文天祥的手书匾额,我还记得在寺内大雄宝殿四墙的外壁,都镶嵌着大块碑刻,我还在课余暇时,自己拓过这些碑刻.可惜后来在乱离中都丢失了。我记得拓的都是碗大的字,有黄山谷苏东坡的字,后来从书上得知,青原山还留有颜真卿碑刻,是在大雄宝殿外壁的碑刻中,或是在别处我当年未曾见到过,那就不知道了。
  青原山这座寺庙很具规模,校本部就设在这里。除了正殿也就是大雄宝殿仍然是僧人做早课、晚课、礼佛诵经之地,师生很少阑入外;其他殿堂房舍,都归学校使用。大雄宝殿后面的殿堂,按汉化寺院典型配备应是法堂的大殿里,是高中二三年级学生的大宿舍,另外在西配殿后边,还有一个较小的高中学生宿舍,是高中一年级学生宿舍。我在青原山时,就一直是睡在这法堂里——里面鳞比栉次密密地挨着排满的双层床。
  正殿的东前方,按汉化寺院配备大概原应是接待区的一组房子,校本部、校长室、教务处等都设在这里。校长徐廷展、教务主任吴怀瑾等也就住在这里。西配殿除一间教师办公室、一间高中一年级教室外,余下的是教师宿舍,一人一小间。正殿东小跨院,头一间是高三教室,第二间是高二教室,我便是先后在这两间教室里受课。图书馆则在作为宿舍的法堂后面的小山上,要爬一段山坡才能到达。那原来是毗卢阁。爬得上去后,凉风习习,除了冬天外,让人有清爽舒适之感,至今想来,还为之神往。
  青原寺的正殿很雄伟,殿的四周有迥廊,围以大理石阑干。迥廊之下环之以水,与殿前大池连成一片。殿前大池有石桥连结正殿与前廊。池水清冽,蓄养有多尾巨大金鲤,每当阳光艳丽时,金鲤不时跃出水面.阳光之下,金光闪闪,使人有如梦如幻之感。鲤鱼每闻钟声,聚集待哺,蔚为奇观。
  我在校时,东侧跨院高三教室旁一紧闭的小门,据说是通往寺中密室的。同学间以至老师间都传说,那时正有位高僧在里面“闭关”修行,同时还流传有关这位高僧的行状。所谓“闭关”,就是独自幽闭,不与外间接触,以便潜心修佛。一般“闭关”时间,长则数年,短也有一年半载。1988年11月我游览扬州高旻寺时,也有位高僧在寺中“闭关”,但不是在密室而是在寺中河上一座比白鹭洲小得多的小岛上。岛的上空有铁索横河而悬,这边的僧人就是靠铁索每日供给坐关高僧饮食的。如果当年青原山密室中确有坐关和尚的话,寺僧是如何为他供应饮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平时,我们也只在早晚听到正殿里有和尚闭门在做功课,却未打听他们住在何处,做功课以外的时间,殿门大开,有三两和尚出入其 "可.同学们也可自由进出大殿,但那时我们也只偶尔进去,见到的和尚不多。两下里可说是各行其是,相安无事。
  青原寺里的岁月,就这样在暮鼓晨钟里一天天地流逝。
  寺院之外还有书院在青原山时,校中每班不设班主任而有一位导师。“班主任、导师”通常似乎都是由国文(那时这门课不叫“语文”而叫“国文”)老师担任,但我这班的导师却是由历史老师担任,他的大名是陶敬诚。国文老师黎国昌,是一位典型的书生。毕业于北大,为人冲和谦谨,新旧文学修养都很好。是一位做学问的人。他和教物理的徐家杰老师,都是我同乡的吉水人。这两位老师对我都关照有加。我离校时由于家庭经济出了问题,还欠学校一些钱,都是由黎、徐两平老师替我交付的,令我没齿难忘,至今铭感。
  教务主任吴怀瑾教我们的“论理学”课,也就是逻辑学。这位老师是福建人,带有较重的福建口音。 似乎比我还早一个学期离开了吉安中学。他为人也很谦和,在我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整个在校学习期间, 他是我唯一的逻辑老师。我还记得他的“论理学”考试与众不同,是开卷考试,考试时允许翻阅课本。因为他出的试题不是考定义、考概念的含义,而是考逻辑的运用,如何以所学来对所提问题推理、判断。现在回想起来,应说是一种先进的教学方法,特别是对中学生学习逻辑,重在实用而不重背定义等等,很有见地。
  军事教官是一位二十岁的青年军官,好像是姓张,他的大名我记不起来了,这也许是因为我只记住了他笔名的缘故。他喜欢写新诗,而我当时不但在省内各大报纸,也在抗战时期,东南地区中心地浙江金华的一些报纸、刊物上经常发表新诗,赢得薄名。这位教官写了新诗就送给我看,找我到他住房里,要跟我切磋,似乎没有把我当学生o他的笔名叫“沙金”,和我当时用的笔名“叶金”只一字之差。
  还有好些位我曾从之受业的老师,有的音容笑貌犹依稀在眼前,例如教数学的余先生。都记不起他们的大名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但我却还记得有位不曾教过我的音乐老师叫徐僱,是我邻县永丰人。 前面我说到的几位老师,除了吴怀瑾老师是住在校本部的教务处外,黎国昌、徐家杰、陶敬诚、沙金等几位,都是住在西配殿的宿舍里,而徐僱老师却是住在寺院外的阳明书院里。
  这就要说阳明书院了。
  当时的省立吉安中学是一所完全中学.也就是说,是兼有初中、高中的中学。前面我们说了高中三个年级的教室、学生宿舍的分布情况,却没有提到初中几个班级,它们又在哪里呢?原来初中部不在青原寺里,而在跟青原寺西约一千米的阳明书院里。
  阳明书院也是一座颇具规模的书院,是在清代书院渐趋衰落期的道光十九年( 1839)建立,我当时在校时,正是书院建立百年的前夕,所以,那时房舍,看来还相当整齐。初中的师生宿舍、教室和全校女生宿舍,都在阳明书院。由于女生都集中住在阳明书院,高中部的老师们也都是单身住宿舍,不带家眷,因3994 吉安地区志此,青原寺这边住的,就清一色的都是孤男,而没有一个寡女或非寡女,跟寺里的和尚一样,只不过并非全是光头而已。这倒真可说是“佛门清净”。虽然白天高中女生也要来这边上课,但就像来朝拜的寺院, 除了善男之外,也同样欢迎信女,一点也无损于“佛门清净”。
  青原寺前有小溪,终日水声潺潺,蜿蜒山间小径傍,流向阳明书院那边鸟来鸟去11」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唐•杜牧:《题宣州开元寺水阁下宛溪夹溪居人》).这里比白鹭洲的水隔市廛,更甚远离尘嚣,真是一片读书的好天地。
  所以,我离校后似乎只有一年,或不到一年,吉安中学乂因战火一度逼近而迁遂川后,这里很快就又成为新创建的国立十三中学的校园。
  山里的学生生活青原山虽然僻处山间,我们却并不是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隐上”。这里既然住的不只是数量不多的和尚而还有好几百学生老师,那就是商机所在。因此.先是在“祖关”外路的两步开起了一家两家饮食铺子一或者叫做小餐馆,后来越来越多了,卖烟卖酒的都有,再后来在“祖关”里面往右通向寺庙,往左前方通往阳明书院向路口溪流下面树荫之中,也开起了-傢小餐馆,那店里卖的牛肉丝炒米粉,两角钱一盘,可供两人食用,味道鲜美,一想起来还让人朵颐为快"“祖关”之外,更几乎形成深山市廛了。
  不过,说是市廛也未免有些夸张。除了几家餐馆什么的外,深山里还只有青山明月,别无其他,按一般想来,在这样的地方,牛.活应该是单调的,但回想起来,我在这里似乎从来没有感到过仝活单调。
  周一至周六,我每天匕午都有满满的四节课,卜•午则一般是两到三节课,没上午那么紧张,晚上也是在教室里自习,自习后回法堂大殿寝室睡觉。牛活似乎很刻板,但我从每夭的学习和课余读的课外书中,得到很大的愉快。课程学习使人获得知识的增长,课外书则使我获得I活和眼界的开阔。课本和课外书里的生活是那样各式各样,古今中外、人间天h,无所不有"每一门课,每一本课外书,对我都是一个新世界、新生活,试想.怎么还会觉得生活单调呢。
  实际上,不仅精神生活不单调,现实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单调。星期天许多同学一一特别是家在吉安的同学,都会去吉安市里,早出晚归,或者周六下课后去、周日晚归' 在吉安就可以或逛书店、或购物、或访亲会友……各行其是了。我姨母家在吉安,自己有房子,偶尔我也会在她家住上一晚,似乎记得还和同学一起在一位同班同学家住过一次,也许两次。那位同学叫陈延龄,家里开牙科诊所,就在文山路靠永叔路的街口,我们在他家诊所楼上打地铺。
  除了星期天有时去吉安市里外,不去芳安时以及毎天卜午下课后到晚口习前,还有可自由支配的时间。晚饭或晚饭前,许多同学都是三三两两,漫步山间,纵情谈笑.天南海北,自得其乐。我喜欢打乒乓球,在南昌心远中学时.就是乒乓球队球手,曾多次参加和一中、二中等校的比赛。在青原山时仍然乐此不疲。也间或打网球,学校有篮球场,网球场也有两个,都在初中部的阳明书院前,前面提到的音乐老师徐傀,也喜欢打网球。
  然而,最简便的便是玩象棋了,所以很多同学以此为课余娱乐。玩象棋的法子,除了二人对垒下象棋外,更普遍的是一种叫打象棋的玩法,通常是四人玩,不用棋盘,只用棋子,像打麻将似地四人平分棋子后,各出棋子以大吃小——如帅最大,能通吃.将其次,下面依次是士、相、车、马、炮、兵、卒等,同是车马炮等,则红吃蓝,谁吃的“墩”数多的就胜,少的就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流行这种打棋子的玩法?然而,我课余时间更经常的去处是爬毗卢阁。前面说过,法堂大寝室后山上的毗卢阁,是图书馆所在之地,那山蛮陡的,爬上去一趟总会累得汗流泱背,喘息如牛.而我却乐此不疲,往返不息。
  去图书馆,固然是找书读,但除此之外,还有编刊的需要。因为我入学后,就被选入学生自治会,又被推举编辑校刊《抗敌》,先后担任这刊物的主编、社长。
  《抗敌》是一份铅印16开的半月刊,主旨是宣传抗日救国,以发表师化作品为主。除我之外,还聘请有两位同学担任编辑。这刊物每期大约有两个印张,半月岀一期,周期短"我作为负责人,既要组稿、撰稿,又要审稿、编辑,还要将编好的稿件送到吉安市内的印刷厂,玄到版式编排、校对、发行等工作,而且这些都只能利用课余时间来进行,所以相当忙。以前我在心远中学时,只编过壁报和每日新闻简报(那是在市汉时每晚收录广播抗战新闻,次晨以板报形式出版),编铅印期刊,还是第一次,根本不熟练,所以,我要经常跑毗卢阁图书馆,找资料写文章,观摩外界刊物学习编辑、排版。除了向国内外期刊学习外,还向印刷厂工人学习。我在1991年8月初版.1993年7月再版的拙著《杂志编辑学》(中国书籍出版社出版,北京)“后记”中曾说:“最初,是1938年编综合性半月刊《抗敌》,那时,印刷厂里的排版工人给我上了杂志编排的第一课。”这一点也不夸张。只是还应该补充说,我要感谢吉安中学的校方和同学,是他们给了我这个学习的机会。当时吉安中学校方支持办这份《抗敌》半月刊和在规定课程之外还积极培养学生实际工作能力的教育方法,也是具有超前教育意识,值得称道的。
  勤爬毗卢阁图书馆,也是为了看报。那时,在正殿西配殿的走廊墙壁上,有阅报栏,每天张贴有江西民国日报、(吉安)前方日报、明耻日报。前者是在泰和出版的省报,后者则是在吉安出版的,前方日报是由七君子之一王造时办的报纸。如要看重庆、桂林出版的《大公报》、浙江金华出版的《东南日报》、上饶出版的《前线日报》等外地其他报纸,就得到毗卢阁图书馆去。我这时已开始不但向本地报纸投稿,也向外地报纸、刊物投稿,要知道投稿什么时登出,就只有登毗卢阁图书馆了。
  悠悠岁月,流失无声,不知青原山登毗卢阁的石阶依然还是那样露冷苔湿么?注:①南昌的"四大名校”指的是第一中学、第二中学、心远中学和豫章中学。当时有谚语说:“一中的流氓,二中的'书呆子’,心远的 '少爷’,豫章的’洋奴’因为•中的学/很活跃.不时闹学潮、打架.“流氓”.是i肖其好动好事。二中的学生则与一中学生相反,不在社会活动,闭门读t5o心远中学则是学费高于一般学校,犹如今天称为“贵族学校”那样。"少爷”指此而言。豫章中学的“洋奴”之称,也只因它是西方教会办的而有此戏;称。除了四大名校之外,南昌较著务的还冇「女中和葆灵女中两所女子中学,这些学校不仅在南昌在全省也是有名的,学习成绩也就公认是较高的"从玩具想起曾秀苍有时候孩子嚷着要玩具,不免得对付着,买上一两件但选购一件合适的玩具,也非易事。“玩者, 戏弄也。”真的经得起戏弄的玩具却不多见。例如在《三国演义》里“压倒一时豪杰”的“青龙偃月”吧,孩子们拿到手里,略一使唤,便哭着回来了 :原来那刀面上虽是描的金,堂而皇之,里面却是泥土;稍一抚触,就一块块地剥落。孩子们不会想到那心灵手巧的玩具的设计者和制造者是心安理得地在欺哄他们, 所以无所谓愤懑而只是自怨自艾地哭了。假如大人要教训一顿,说他们不小心谨慎,他们也只得敬谨受教了。
  事实上,惯于教训自己儿女的家长大概不乏其人吧。本来,他们之所以懒懒散散地掏出几个子儿来买玩具,原是为了博公子或千金一笑,然而反而哭了。其教训也,不亦宜乎。
  有了这样的设计者、制作者和家长们,才有这样的玩具。玩具因他们才有市场,而非由于幼小者,其理昭然。
  不限于玩具。给孩子们的读物中,也不难寻到类似的情形。
  鲁迅先生说:“孩子是可以敬服的,他常常想到星月以上的境界,想到地面的情形,想到花卉的用处, 想到昆虫的言语;他想飞上天空,他想潜入蚁穴……可以给儿童看的图书就必须十分慎重,做起来也十分烦难……其实是,倘不是对于上至宇宙之大,下至苍蝇之微,都有些切实的知识的画家,决难胜任的。”“然而我们是忘却了自己曾为孩子时候的情形了,将他们看作一个蠢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即使因为时势所趋。只得施一点所谓教育,也以为只要付给蠢材去教就足够。于是他们长大起来,就真的成了蠢材,和我们一样了。”先生这一段话,说在二十年前,所针眨者,为一种“时弊”。现在,产生这种时弊的社会根源不存在了,我们的第二代在阳光普照、雨露无私的大地上发育成长,自然不用担心他们变成蠢材。但是,我是个小心过火的人,因此我还要向我们的作家、翻译家、编辑同志、玩具的设计和制造者,一并这厢有礼:为了孩子们,请求对于有关他们的工作不要等闲视之或轻心掉之。不然,也许他们从青龙偃月刀领会到用马粪纸制作“过街烂”皮鞋;从科学小品里断定骆驼是肿了背的马,等等之类,推而广之,从小养成有如我们大人们的马马虎虎的习惯,长大了也成为一个马马虎虎的人,一代一代这样下去,那结果是十分可怕的。
  井冈雕塑园袁鹰•:-井冈山茨坪北山有座雕塑园,环列着17位井冈山斗争时期主要领导人和烈士塑像。他们是:毛泽东、朱德、陈毅、彭德怀、谭震林、陈正人、滕代远、何长工、王尔琢、宛希先、李灿、张予清、何挺颖、袁文才、 王佐、贺子珍、伍若兰。
  身后是苍翠的松柏林.脚下是绚丽的杜鹃花.远处是逶迤的山峦峰壑。
  17尊塑像,迎着温煦的春风,凝望井冈山,闲眺神州故土,肃静、深情,似乎在沉思、反思,又似乎在等待、期待。井冈山斗争时期的领导干部可能还有,红军战士自然更多,但这17位足能代表了。从外地上山的人,可能对他们之中几位的名字感到陌生,但人们今天大都能以平静的心情和客观的态度来对待面前的人物“他们不会如善男信女“朝山进香”那样狂热地表达虔诚,也不会玩世不恭地望望然去之。人们缓缓移动脚步,仰慕先烈、缅怀勋业之余,仿佛又在苦苦寻找什么,思索什么。
  乱云飞渡,大浪淘沙,留下来的是金子。
  咫尺相望,如同当年斗室共处,促膝谈心,似乎都能触到彼此的呼吸。
  以后几十年间,他们之中有几位曾经叱咤风云,驰骋疆场,逐鹿中原,饮马长江,功勋赫赫,举世同钦。不料一夜之间,横祸从天而降,顿时厄运临头,从此跌落深渊,直到心脏停止跳动,尚不知所犯何罪, 终于含恨离开自己为之戎马半生、耗尽心血的人生〉而在这块小小的草坪上,却都还保持草创时期的本来面貌。赤诚相处,亲密无间,不计尊卑,不分高下,一色都是普通的红军战士,一样的指挥员军长仍是军长,委员仍是委员,没有等级森严的人为鸿沟,更没有被奉为高入云端的神祇。
  朱德军长当年曾为战上伙房写一副楹联:红军中官兵伙衣着薪饷一样,白军里将校尉饮食起居不同。
  通俗浅显,却道出两种军队的本质区别。
  莫非只有冋到最初的出发点,才恢复了人与人、同志与同志的正常关系?暮春时节,丽日和风,弥漫着一片真诚的爱意。多么令人神往的岁月,多么令人恬适的氛围!若是长久地保持这种恬静和谐,该有多好!我相信这不会是虚愿。
  肃立在彭德怀同志塑像前的人,分外多些,停留得也分外久些。
  30年前的秋天,我第一次拜访井冈山。在茨坪一座小石桥边,当地同志告诉我:当年红军主力下山后,彭老总率红五军回师井冈,击溃窜上山的白军,安抚遭到洗劫的乡亲。就在这座小石桥头,他亲手向遭难的老表们每人发一块银元。当年从彭军长手里接到银元的人,有的还健在。那块银元,许多人一直珍藏着,日子再苦也舍不得花掉。
  叙述这件轶事时,正是庐山会议的第二年,彭德怀同志已经被戴上“野心家”、“反党集团头目”的大帽子。然而井冈山人追忆银元的故事,依然怀有景仰敬佩之情,没有任何顾忌。或许此处毗连湖南,他们听到过彭老总回乡调查民情的事,知道实际情况;或许他们根本就不相信那些离奇的神话。
  如今,又是30年过去。彭老总依然安详地站在松柏丛中,依然是小石桥头将一枚枚银元递到老表手里的彭军长。他的塑像质朴厚重。目光如炬,注视着一切題魅軀魁;胸襟似海,容纳了种种猜忌谗言; 心潮如沸,仍在为人民鼓与呼吗?人民心中都有一杆公平的秤。留在眼梢的深情,挂在嘴角的微笑,代替了千言万语。那几位不为人熟知的烈士,都曾为开辟这块第一个红色根据地洒下心血。遗憾的是他们走得太早, 还没有走出江西,甚至还没有来得及下山,就血染山林,献岀生命。
  为崇高的信仰献身,为执著的追求流尽鲜血,无怨无悔,甚至也并不希望世人铭记,他们有的曾经长久地被误解,被泼上污秽;有的更被误杀,不死于同白军浴血苦斗的战场,不死于受伤被俘的敌人刑场, 却死于自己人之手,倒下了还背着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历史终究不是少数人可以随意捏造扭曲的。该昭雪的终究要昭雪,该平反的终究要平反,不管时间隔多久。
  今天,人们会说:“烈士们地下有知,当会含笑瞑目。”这自然是生者的语言。死者是不会有知的,既不会含笑,也不会得到什么安慰。他们的身躯早已灰飞烟灭,他们的墓木(如果有的话)已拱。一切都已经成为远逝的历史。
  若是有冤有恨,也已成为千古奇冤,百年遗恨。人们只能将历史的教训长记心头。
  历史的迷失是可以原谅的。但是,重复历史的悲剧怎能原谅呢?17尊塑像中,只有你——王佐,骑在马上,威武豪雄,既有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的本色,也有红军将领打红色江山的气魄。
  你同袁文才一起,将秋收起义的队伍迎上井冈山。你参加了红军,参加了共产党。红军主力下山, 你又奉命坚守大小五井,保卫乡土,同来犯的白军周旋厮杀。
  然而,来自自己人枪膛的黑色子弹,残杀了还未及从床上坐起来的袁文才,又残杀了仓皇渡河逃命的你。罪名是“有通敌嫌疑”。
  狭隘、愚昧、专横,曾经扼杀了多少革命英才!我想起30年前上山时,有一次夜宿大城生产大队部,见到过袁文才的遗孤,当时担任垦殖分场的副场长。我不敢向他问起当年的惨剧,他也似乎有意回避,彼此心头都有一道刀伤。
  第二天清晨,我在乡里一些旧屋前徘徊,蓦然抬头,一堵断墙上赫然还留着署名为“红X团宣”的标语残迹。依稀可见几个大字:“坚决消灭袁王匪部。”霎时间,仿佛已被历史尘封的刀光血影又来到眼前, 我极其惊讶:为什么它竟能保留30年之久?人们早已不愿提到这件悲惨的往事,而它却像一个见证人, 在谁也不注意的角落默默地诉说。
  此次上山,我没有去大城,我也不想再去寻觅那堵断墙,料想它早已成为废墟,建起新楼。
  我很想忘掉那条标语,却总也忘不掉。
  这儿静静地站着两位女性,人民忠贞的女儿,杰出的巾帼英雄。她们的名字,被岁月的烟尘湮埋了多少年!近些年来,人们对贺子珍的名字和她的事迹知道得渐渐多了。从传记、纪实文学和电视剧里,不时地能见到她的姿影。这是公正的,值得欣慰的。拂去了那不公平的尘埃,还她本来面目,我们看到了一位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女战士形象,又是一个悲剧性的形象。
  但是,不知道如今有多少人听过伍若兰的名字?我站在她的塑像前,只能低头愧疚,在这次上山前, 对她几乎茫无所知。
  一个山区的农家女儿,一位年轻的女共产党员,成为军长的伴侣,却仍然在做地方工作,做妇女工作,认真地工作,默默地奉献,不幸在一次战斗中牺牲。
  一株玉洁冰清的兰花过早地被摧拆了。
  我忽然若有所悟,似乎明白了我们衷心爱戴的朱德元帅为什么一生那么酷爱兰花。他的庭院里,书斋里,栽满了兰花;到外地,总爱访兰、品兰。莫非在那清雅纯洁的幽香中,寄托了刻骨铭心的情意和哀思?宁静的雕塑园,虽不是世外桃源,却能远避尘嚣浮躁。松柏为邻,杜鹃为伴,朗朗明月,习习清风,让两棵纯洁的灵魂得到安息吧。
  一群群瞻仰者、参观者、旅游者离去了。一队队共青团员、少先队员离去了。
  井冈山长大的青少年.从小就接受前辈英雄事迹的熏陶教诲,对他们的名字是熟悉的。来到雕塑园,抚摩着胸前的团徽和红领巾,都会从心底油然浮起阵阵光荣感、自豪感和使命感。
  井冈雕塑园镌刻了一段历史。那17尊塑像,披一身历史风霜,注视着井冈山,注视着人间,注视着过去、现在和未来"注视着,询问着,沉思着:历史将怎样写下去?※袁鹰(1924 -),江苏淮安人。《人民日报》文艺部副主任、中国作家协会理事。
  井冈翠竹袁鹰井冈山五百里林海里,最使人难忘的是毛竹"从远处看.郁郁苍苍,重重叠叠,望不到头。到近处看,有的修直挺拔,好似当年山头的岗哨;有的密密麻麻,好似埋伏在深坳里的奇兵;有的看来出世还不久.却也亭亭玉立,别有一番神采,'“井冈山的竹子,是革命的竹子! ”井冈山人爱这么n豪地说有道是:天下竹子数不清,井冈山竹子头一名.是的,当年用自己的血汗保卫过第一个红色政权的战士们,谁不记得井冈山上的青青翠竹呢?大家用它搭过帐篷,用它做过梭镖,用它当罐盛过水、当碗蒸过饭,用它做过扁担和吹火筒。在黄洋界和八面山上,还用它摆过三十里竹钉阵,使多少白匪魂飞魄散,鬼哭狼嚎;如今,早就不再用竹钉当武器了,然而谁又能把它忘怀呢?你看,那边山路上走来了两位老俵,一人提着一只竹筒。这是什么?这不是红军的硝盐罐吗?要不,是给山头的红军送饭来了吧?这两只小小的竹筒,能引起老战士们多少回忆!看见它,就想起了竹筒饭的清香,想起了老俵们冲过白匪封锁线冒着生命危险送上山来的粮食,想起了山上缺粮的年月。那时,红军每天每顿只能吃南瓜充饥,但是同志们仍然意气风发地唱:“天天吃南瓜,革命打天下!”你看那毛竹做的扁担,多么坚韧,多么结实,再重的担子也挑得起。当年毛委员和朱军长带领队伍下山去挑粮食,不就是用这样的扁担么?他们肩匕挑的,难道仅仅是粮食?不,他们挑的是中国的无产阶级革命!我们最敬爱的毛主席和其他老一辈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正是用井冈山E竹做的扁担,把这一副关系着全中国人民命运的重担,从井冈山出发,走过漫漫长途,一臣挑到北京.毛主席下山了.红军北上抗日去了,井冈山的毛竹,同井冈山人一样坚贞不屈.血雨腥风里,毛竹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不向残暴低头,不向敌人弯腰。竹叶烧了,还有竹枝;竹枝断了,还有竹鞭;竹鞭砍了, 还有深埋在地下的竹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到春天.漫山遍野.向大地显露着无限生机的, 依然是那一望无际的青青翠竹!毛竹年年长,为的是向敌人示威:井冈山是压不倒、烧不光的。毛竹年年绿,为的是等待亲人,等待当年用竹筒盛水蒸饭、用竹钉竹枪打白匪的红军,等待自己的英雄子弟。朝也等,暮也等,等了漫长的二十年。二十年过去了,毛竹依旧那么青翠,那么稠密,井冈山终于换了人间!为了叫井冈山变得更快,党派来了两千好儿女,同井冈山人一起来开发这座万宝山。他们上得山来,头一件就是来到竹林里,依靠这青青毛竹盖房落脚。他们踩着当年老红军的脚印,攀山过岭,用竹筒盛水蒸饭。可是,看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毛竹,成年累月地藏在深坳里,不能赶快送到那些需要它们的地方去,怎不叫人心焦! 一阵风过,毛竹呼啦啦地响,好像也在焦急地叫喊:“快些送我们下山去吧,莫要让我们等老了,祖国社会主义建设多么需要我们啊!”井冈山上的毛竹有一千多万根,轮流砍伐,是永远也砍不完的。可是,怎样叫这千万根毛竹顺顺当当地下山去,是井冈山建设者们曾经绞尽脑汁的大事。
  如今,你若是从井冈山许多山坳走过,便能看到一条条修长的竹滑道。它们几乎是笔直地从山顶上穿过竹林挂下山来的。这便是英雄的井冈山人的业绩。他们在竹林里送走了几百个白天和黑夜,用竹滑道,用水滑道,送出一百多万根毛竹。这一百多万根毛竹,流去了井冈山人多少汗水,是无法计算的。为了搭起滑道,他们翻越了多少陡峭的悬崖绝壁;为了找寻水路,他们踏遍了多少曲折的幽谷荒滩。冒着大风雪,二百多青年男女来到离茨坪六.十多里的深山,要在那周围二十多里没有人烟的林海深处,完成砍伐三十万根毛竹的任务。漫天风雪,封住山,阻住路,却摇撼不了人们的意志,扑灭不了人们心头的熊熊烈火。风雪一天比一天大,人们的干劲一天比一天猛,砍下的毛竹一天比一天堆得高,为竹滑道修的架在两座高山之间的竹桥,也在一天比一天往上长。杜鹃花开遍山头的时节,英雄们终于唱着凯歌, 欢送着亲手砍下的那三十万根毛竹,让它们沿着满山旋绕的滑道,一路欢唱着飞下山去了。
  你看,你看,这不是又一批新砍的毛竹滑下山来了吗?这些青翠的竹子,沿着细长的滑道,穿云钻雾,呼啸而来。它们滑下溪水,转入大河,流进赣江,挤上火车,走上迢迢的征途。井冈山的翠竹啊!去吧,去吧,快快地去吧!多少工地,多少工厂矿山,多少高楼大厦,多少城市和农村,都在殷切地等待着你们!快快地去吧,带去井冈山人的心愿,带去井冈山人的干劲,也带去井冈山人的风格吧!井冈山的毛竹,你是革命的竹子!你不仅曾经为革命建立功勋,而且现在和将来仍然为社会主义、 共产主义大厦继续献出--切。你永远那么青翠,永远那么挺拔,风吹雨打,从不改色,刀砍火烧,永不低头——这正是英雄的井冈山人,也是亿万中国人民的革命气节和革命精神!龙源口月夜周榕芳※沿着当年红军路,部队来到了龙源口。
  深秋的夜,天高气爽。一轮明月挂在繁星闪闪的天幕上。
  山朦胧,睡着了。树不动,静悄悄。只有龙源口河水泛银泻玉,流不断。
  我挑担水桶往河边走。猛然间,一阵“沙——沙——沙一沙”的声音传过来。走近些,隐隐约约还听见,“沙沙”声中有歌声一一月光下,小河旁,赤卫队员磨刀忙。
  磨呀,磨呀,快快磨,磨亮大刀上战场……浓郁的山歌风味,激昂欢快的调子。
  走近些,看见了,原来就在河边的一块磨刀石上,有个人正弓着腰,磨大刀。蘸着河水使劲地磨,他一边磨刀一边唱。
  “老大爷一一”我轻声地叫了一句。
  大爷停住了手,抬起头,望了望我,“瞒哺”地笑起来:“是解放军同志呀,深更半夜了还挑水?”目光是那样的和蔼,口气是那样的亲切。
  “老大爷,这么晚了,您还磨刀?”我有点纳闷。
  “不是今晚要搞军民联防的演习么?小伙子不让我上阵,说我老了。我请求了老半天,才答应让我和一些女民兵守粮仓。守粮仓就守粮仓,也是个战斗岗位。参加战斗总得有武器,他们扛枪扛炮,我使刀。”大爷爽朗地回答。
  我放下水桶,蹲在大爷身旁,望着他手上的大刀。好家伙,刀板磨得如月色,寒光闪闪直逼人。刀柄上,扎着一根红绸带,红得像一串燃烧的火。
  “真是一把好刀啊!”我脱口赞叹了一句。
  “嗯。老伙计了,跟着我,快五十年了 o ”大爷显得很自豪。
  我想,这把刀,一定会有很不平常的经历,就要大爷谈一谈。
  大爷没推辞,唤我坐在他的身旁。沉思了一会,就说起大刀的故事——那还是大革命的时候,我们这里也闹农会。我爹是个老铁匠。在农会里,穷哥们选他当“斩官”,就是专门杀判了死刑的土豪劣绅。他选取了一根好钢材.打了这把大马刀。这刀,可真锋利,削铁如泥,吹4000 吉安地区志毛就断。我爹整天背着它,那些土豪劣绅见了,吓得浑身发抖腿发软。谁知,1927年大革命失败了。农会的刀枪都让反动派缴去了。我爹死也不愿交岀这把刀e他找了一块油布,把刀包好,沉到村边那口深塘里,连夜就逃到外乡去……到了这年秋天,毛泽东带领秋收起义的队伍上井冈山来了。我爹又从外乡跑回来。一冋来,他就跳到深塘里,潜入水底,捞上了这把刀,参加了暴动队。
  1928年端阳节,毛泽东亲自在这里——七溪岭上,龙源口桥边摆战场"朱徳亲自在这里指挥红军战士消灭杨如轩、杨池生两股白匪军。那时候,暴动队、赤卫队都配合红军作战.那场面,可壮观呢!单是担架队,就不知有多少人。他们担架一竖,好家伙,平地里“哗”地一声,就氏出一片竹林来。战斗结束的时候,又不知缴获了多少白狗子的枪支。那些暴动队员、赤卩队员都是带着大刀梭镖匕阵的。缴获了枪,就把梭镖往地里一插。这漫山遍野就成了一片梭镖林!真是“不费红军三分力,打垮江西两只’羊' (杨)”……我爹是挥舞这把马刀参加战斗的。他也缴获了一支枪。那年,我才十五岁。看见爹缴了枪回来,就缠住他,要这把马刀。我爹开始还不肯呢。后来,我拉来暴动队长说情,他才给了。给刀的时候,他郑重地对我说:“份子呀,这可是把宝刀。你要拿着,跟着共产党,把犬下的反动派都杀尽!"从此,这把刀,就一点跟着我,近五十年了,一天也没离开过……说到这里.大爷停住了。他举起马刀,亲昵地看了看,像是对刀,又像是对我说:“几十年来,我可没亏待过它。不管什么时候,它总是这么雪亮雪亮的。它也没亏待我.帮我砍了不少反动派的狗头。同志.你别看它使了几十年,这刀板都磨掉了寸把子,还是像当年那般锋利呢。反动派看见它,还是要发抖呢!如今,年轻人都使上枪和炮.我呀,就是离不开这老伙计。睡觉都要枕着它。 我们商量好了,要永远跟着共产党,保卫我们的好江山! ”说着,大爷爽朗地笑了。
  我激动地站起来,望着这位可敬的大爷,望着他手上这把闪亮的大刀,望着巍巍的七溪岭,望着奔流的龙源河,心潮起伏:是啊,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井冈山人就是挥舞着大刀、梭镖,向反动军阀、土豪劣绅宣战的"他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在这块红色的土地匕第一次竖起了丄农武装割据的大旗;在那暮云沉沉的艰苦岁月,井冈山人又是挥舞着大刀、梭镖,在深山、在丛林,坚持游击战.坚持武装斗争,直到井冈山的星星之火燃遍全国。几十年来,英雄的人民从没有放下过手中的武器,这位可敬的大爷,这把闪亮的大刀,就是最好的明证!我挑着满满的一担水,往村里走。身后,还在响着"沙—沙沙沙"的磨刀声,在这静静的月夜里,那么清脆,那么悦耳,那么有节奏,犹如一曲动人心弦、永不停息的战斗进行曲。我回头再望一大爷仍然弓着腰,伏着身子,用劲磨刀。月色照着他刚健的身影,照着那把雪亮雪亮的大马刀!倏然,我的眼前一片红光。喔,是烈属大门前贴着的一副鲜红鲜红的对联,在皓皓的月光下,分外清晰一一发扬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啊,红土地上的人民啊,永远在战斗!※周榕芳(1946 ~ ),福州市人。江西省岀版社副社长、江西省出版集团副总经理,劫难难忘彭欣予※1939年春,我就读于吉安石阳小学六年级。那是我随父母由河南初回江西的第三年,也是抗日战争打得最惨烈的一年。那时候我虽然年幼无知,但在同一辈中,仍然是年龄最长的、居于领导地位的老大, 每天率领妹妹烽予、表弟黄志道上学、放学。那时,舅舅英年早逝,舅妈不久也随他而去,家中只剩下年迈的外婆和幼稚的小表弟,我们由河南举家南迁回乡,一来是嫌时局不好,氏期居留异乡不宜,二来就是要陪伴这两位最需要照料的亲人。外婆的家在吉安十字街,这是一条古旧的老街,两旁对峙的房屋距离很窄,街心挖有又宽又深的下水道沟渠,上面横铺着一块块长条青石,从上面走过,偶然还会发出格登格登的声响。这里是旧吉安的交通枢纽,沿着县前街,只要走七八分钟,就是父亲当时上班的县政府。如果顺着十字街西行经过法院, 到县政府后门,便只需要五分钟。平日我和弟妹们上学,沿赣江北行,虽然要穿越县前街,但到钟鼓楼下的石阳小学,走路也只不过花费十分钟。每夭我们上学下学,总是贪恋与河岸一水之隔的白鹭洲的景色,偶尔也会在提早放学的时分偷偷跃下石阶,在渡船上戏耍。
  那时日寇已经攻陷武汉,往西进犯,对于赣中南.一时还无力染指,但为了牵制,每天都派飞机前来骚扰。空袭警报经常是上午十点左右发出,同学们一听到惊心动魄的警报声,立刻就拼命往钟鼓楼方向奔跑疏散。有时候来不及逃跑,发现发出嗡嗡声音的敌机已经临头,大伙就立刻匍匐在地,以待敌机的离去。幸好敌机总是“光说不练”,每次只是虚晃一招,摆摆姿势就会飞走。因此,大家对敌机的恐惧感就越来越淡,甚至认为敌人不会,或是没有那么多炸弹浪费在我们头上。
  3月17日,是一个晴和的日子,那时候,元宵节刚过,家家户户的腊肉香肠还没有吃完,大家仿佛仍然沉醉在春节欢乐的气氛之中。上午十一点,凄厉的警报吼音响起,大家习以为常,认为这准又是敌人骚扰性的动作,因此,并未对之过分在意。但这一天对我而言,却是一场死生的赌博,因为这时候学校里月考刚过,功课的压力不大,早上从家里出门上学的时候,发现父亲刚买的一辆新脚踏车摆在家中,并未上锁,一时心动,决心趁“空袭”的时候回去取车,以便尝试新车兜风的乐趣。我连奔带跑,回到家中只花了五六分钟,这时候家中大门虚掩,外婆和母亲不在,我认为机不可失,立刻搬动新车,推向门口。突然一声熟悉的咳嗽声在我耳旁响起,我连忙抬头望去,只见父亲面带寒霜,站在门口向我瞪视。原来警报初起的时候,他忽然心血来潮,想到外婆和母亲上午要去大街购物,深恐盗贼进入家门,立刻从县政府后门走了回来。
  我的家庭是一个父权至上的传统保守家庭,严父随口的一句话,往往就是金科玉律,无人敢不遵奉。 此刻他目光凌厉,怒容满脸。幼小的我,当然不敢拂逆,只有乖乖地将车子推回原处。这一次,父亲一反常态,并没有峻颜厉色地责骂我,因为这时候,沉重的飞机已经临空,咻咻的声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断地在房屋四周响起。连续数分钟内,夭旋地转,大地震撼,屋子左右摇晃得戛戛作响,门窗脱落, 橱椅倒塌,前前后后都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我和父亲在屋子里东奔西跑,满身尘土,活像热锅上的蚂蚁。从时间上算,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感觉中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等到爆炸声音停歇,四处又出现一片房屋倒塌的声音,这时候大门外突然传出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呼救声,但大难当前,人人担心敌机去而复还,谁敢跑到外去看个究竟,以了解是谁在哀号呼援? 痛苦时刻似乎特别难挨。半晌过后,汽笛终于拉出长声,表示敌机远扬,警报解除。街坊上霎时间人声嘈杂,到处是一片呼爹唤娘、喊儿叫女之声。父亲深恐房屋不稳,万一塌了下来会造成严重伤害,拉住我匆忙冲出大门,只见眼前景象大变,长街上到处破砖烂瓦.断壁残垣,我们住屋前后左右都中了炸弹,最惨的是距我家二三十公尺----街之隔的对面住屋,已经成了废墟,弹起的砖块瓦砾,不但砸坏我家的门墙,断木巨石还砸断了街心的长条青石,填满了青石下的沟渠。废墟旁的梁柱木架零星散落,木架下露岀了一双沾满了鲜血的女性双腿,这很可能就是方才凄惨哀号呼救的人。
  坦白地说,我从小胆量奇大,面对奇景异象不但不觉害怕,反而常常表现得兴趣盎然,乐于去探看究竟。但这次的情景和遭遇,一辈子也未见识过,这时候的我肯定是吓得面容惨白,如果没有父亲强有力的手拉住,恐怕连站也站不起来。不久,母亲带着外婆回到了家,看到这种情景,忍不住相互抱头哭了起来。原来她们的遭遇,比我们也好不了好多,稍早她们出门不久,就遇到空袭警报。起先她们对空袭不十分在意,但听到敌机机群的声音特别沉重,感到不对,连忙就近跑到赣江岸旁的防空洞去避难。她们一跨进防空洞时,震天撼地的炸弹声就在她们附近响起,整个防空洞中的几十个人仿佛都在地动山摇中翻滚。最厉害的一次,一颗炸弹落在距她们防空洞不到二十公尺处,弹片浮土在气浪中直冲防空洞口, 将木板推倒,靠近洞口的人浑身沾满了泥土和鲜血。因此,当她们饱受惊吓回到家中的时候,又看到如是景象,当然忍不住悲泪满腮了。4002 吉安地区志十二时过后,表弟和妹妹回到家中.也都被当时的景象吓呆,他们算得是我们家中在这场劫难中惟一没有受到过度惊恐的人。但他们小学大「J口——钟鼓楼右侧也中了一颗并未爆炸的巨弹,这颗巨弹不但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还廡出了炸弹顶部的叶片〉附近的人见状.人人门危,只得绕道而行。后来警察局怕这颗炸弹爆炸,找了几个胆大的人用浮土将之就地掩盖,四周用绳索围住,不让民众靠近,很久之后,才由军方派人将它挖走「大轰炸后,热闹的街道顿时成了鬼域”晚上全城断电,到处一片漆黑,白天街I:冷清,店家不敢开门,小贩不敢上街。惟有棺材店生意奇佳,不仅出清存货,而且供不应求。街上不是抬棺材运尸体的人, 就是清理被炸现场搬运废土断木的人。劫后谣雷四起.常常一夕数惊,因之每次听到一业小道消息,左邻右舍就相互传播,共商对策。很多住在城区的人.受不了如此紧张的压力,纷纷搬到乡下去暂住0学校宣布停课,县政府也迁地办公,我们全家不久也迁H打卜字街头,搬到髙峰坡附近丘里氏塘隔壁的南岸居住.这次大轰炸对吉安来说,不折不抑是一场空前的大劫堆。事后各方查证,这天滥炸吉安的敌机多达十八架.都是双引擎的重型轰炸机,以二架一组呈三角形组队,分两批低空窜入占安I:空.第一批九架, 十一点多钟.以钟鼓楼为起点,沿江岸作地毯式的投弹,第:批以同样方式作再次轰炸.从钟鼓楼沿县前街而至永叔路。条条街道挨炸,简直无处幸免,这次大轰炸中.倒塌j‘数仃栋房屋,炸死j‘近千•人。由于被炸地区既无军营,又无军事设施,军方可说并无任何损'夫,由此足以证明日寇的这次滥炸,确是针对平民百姓蓄意而为。也正由于H寇泯灭人性,造成如是惨烈的浩劫,益加激发了民众对日寇的同仇敌临,也加速了日寇的败亡。
  1949年冬我在广西大学读书,因为时局关系,学校奉令停课"当时粤汉铁路已遭阻断,有家难归,不得已随同学辗转抵达台湾,不久考入新闻媒体工作,四卜余年如一日,直到退休工作中偶与H本人打交道,其间也多次到H本访问。尽管H本在政治、经济、科技,其至于物质/活方面都比我们进步,绝大多数日本人对我们也礼貌有加,但每当想起日寇“三•一七”在吉安制造的血海冤仇,我就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向日本人讨冋血债"同事们不知道我个人的感受.每以“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冤家宜解不宜结”向我说教,我总是漫而应之,因为我平日快意恩仇.绝不是政治人物,所以敬fl的是永远的朋友, 痛恨的则是“永远”的敌人,而日寇“三•一七”在吉安制造的无端浩劫,我差--点就成为了这场浩劫中无辜的冤魂。
  ※彭欣予:吉安县人。旅居台湾。
  溪水长流董其中辛巳年元宵i'j刚过,我冋到了阔别四十年的江西老家"原先从县城到老家有一条15公里的山路,我在这条路上曾经不知来冋走过多少次,如今山路变成了通汽车的公路了。这是我第-•次坐I:汽车回老家,心情格外激动。
  老家是泰和县最北边的--个小山村,原先只有20多户人家"村北面是山,村南面还是山。黑瓦灰墙的民居老屋,一幢接一幢,连成一片,像儿卜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依偎在北面的山脚卜•。村东濒临自南而北流淌的赣江.村西有两条通往田间和邻村的山路。村子因坐落在-块形同田螺的狭窄地带上,故名螺村。
  我家住在离赣江仅百米的村西头。家门口 3米远处,冇一条自西向东流入赣江的小溪,约2米宽,1 米多深。溪水流量不大,但常年不断,这是从山间流出的泉水,清澈洁净。它是大山的乳浆,土地的血液,是生命之源。在我家门前的溪流上,用儿方大石筑起了一个槛,故上游一边蓄水较多。为便于乡亲用水,从溪岸到溪水边,还砌了几级台阶,乡亲们在溪边洗菜、洗厨具等,但不洗衣。
  四十年后的今天,当我走近家门时.面对那小溪,思绪翻滚,往事历历在目。当年,我就坐在脚下的溪边,一边诵读着《兰亭序》、《醉翁亭记》等古文名篇.-边倾听柠那溪流的潺潺声,好像一位琵琶女弹拨琴弦,奏出美妙的旋律。
  经过洪水冲刷,溪底那数不清的、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头子便都凸现出来,一般都是鸽子蛋那么大。那时,我和小伙伴们便去专拣那些朱红色的石头子(其实它还未完全变成石头,只是比粉笔稍硬一点),用它来涂鸦。一时间,村里那墙面上、青石板上,便写画得满满的,这或许是为我们日后写字作画进行的启蒙演习吧。
  每当下大雨时,溪间山洪滚滚而来,发出咆哮声,如同一位男高音歌唱家在放歌。雨一停,洪水便逐渐趋缓变小。两三天后,溪水又恢复原先的清澈。在约500米处的小溪源头,有个泉水洞,每到夏秋季节,乡亲们下田时便从这里舀上一壶泉水,带到田间饮用。
  溪水又是汛情的晴雨表。我在村里生活的十多年里,赣江几乎年年涨大水,住在低处的人家都受淹。涨大水时,赣江的洪水便顺着小溪倒涌上来,这时,便有些小鱼游到潮头来,接触到溪水后,显得十分活跃,我们便自做钓竿钓鱼。洪水在一般情况下不是一涌而上,而是有节奏地一进一退,退一步进两步,得寸进尺地涌涨,以致越涨越大,溢出小溪漫浸到家里来。有一次,我们从溪间洪水的涨势看,估计洪水当夜不会进屋,谁料当我们半夜醒来时,床下已是汪洋一片。我们便马上搬到楼上去吃住。水还在涨,涨得快接近楼板了,我们竟成了水上人家。楼上有一扇小门,我们利用这扇小门,以门板当船出入。 我和别人家的孩子,便每天蹲在这样的“船”上,由大人来划船,将我们送到对面的山脚下,然后我们步行去邻村上学。
  家乡有灾难,也有欢乐。夏夜,或明月当空,或繁星满天,我们全家便坐在溪边乘凉、赏月,听蛙声、 看萤火,听爷爷奶奶讲那过去的故事,听在外地教书的父亲讲那外面的世界,尽享天伦之乐。
  由于地势较低.水患无法根治,以及人口的增加,现在村里多半人家已另选高地建新房,过着安居乐业的生活。但溪水还在流,还是那样清澈洁净。溪面上还漂浮着青菜的碎叶,说明乡亲们还在洗菜,我惊喜了!四十年来小溪未断流,溪水未被污染,并仍为乡亲们所用,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溪水蜿蜒曲折地走来,欢快蹦跳地走来,走过炎夏寒冬,走过风雨雪霜,走过沧桑岁月,走向江河大海。
  溪水滋养着一方人,它见证着小村的变迁,它伴随我走过童年和少年。至今,溪水还在流淌。溪水呀,愿你长流不息。
  烟雨三曲滩陈长庚※三曲滩又名金滩。位于吉水县城北边5公里处的赣江西岸,相传建埠已有两千多年。
  三曲滩,因赣江在北拐了三个弯,俗称三曲滩。又因三曲滩的赣江中有一片高出水面的沙洲,在这片偌大的沙洲上,沙子里面据说有含量很高的金子成分,故此地又名金滩。很久以前,常有人在此段河道和沙洲上淘沙取金。
  沧海桑田,世事嫗变。三曲滩这颗璀璨明珠,想当年有过何等的辉煌。历史上她曾是江西有名的古镇之一,也是吉泰盆地农产品的集散中心,只是随着现代陆上交通的兴起,她才略显逊色。但古镇三曲滩一如既往,渔歌唱晚,商贾云集……三曲滩是我心中一个永远的梦。千年古镇,牵引我追寻逝去的岁月……细雨霏霏中的三曲滩,寻常人家多在滩声橹韵里打发日子。这里的街道不长,上街、下街、横街、直街一目了然,鹅卵石或青石板铺就一层古旧的颜色,无数车辙湮灭其间,显出年代久远的韵味。翻开尘封的史籍,风雨古镇宛在眼前:三曲滩自三国始水路繁忙,渔人商贩不绝如缕。想当年周瑜大都督会战鄱阳湖,峡江练兵,金滩征粮。他身披盔甲屹立在战船上,望着两岸沃野,定会喟然叹曰:此乃富庶之地也!长洲一脉,水鸟悠闲,船舶是三曲滩最古老的风景。打一网鲜鱼载一船河风,听涛声远远近近,牵你思绪的,是那烟雨中的渔港码头,商埠街市。摩肩接踵,熙熙攘攘的赶集人、商贾家,在烟雨中涌动着,显示着小镇的繁华与喧闹。操着吴语粤音京腔的外乡人,多是商人文士,或想象当年肆墟繁忙,或忆起赣江千里迷茫处的盛景,那不是隐隐约约中的河边街市吗?酒肆茶楼自然是有的。傍水一溜儿矮房,纸窗泥瓦,就着瓦檐搭r敞篷,照例挂着酒旗茶幡.各自占了一片好风水。雨来了,绵绵密密无声无息“冇鱼无色的日子.人们皆可吆喝着结伴而归。酒碗在手, 渔人是最从容的侃家,从水里到岸上,从小菜到居家过日子,从昨天的行情到今日的涨势,从东家的妹子到西家的婆姨,将三曲滩一水一石一人一物议论得沸沸扬扬,活灵活现。人在篷里,雨在篷外,人或是树,船或是风,都是小镇原汁原味的景和情"倘若长雨骤停,河街上的人家打开了湿润的木门,阶前的苔色愈发青了。女人便踩着麻石板下河淘米或浣衣了。涛声不绝于耳,水乡的女人侧耳细听分辨着男人的渔歌「网是她们的旗帜和命根,渔船漂在水上,女人的心事就漂在水中,重重叠叠千回百转,米流『,衣服漂走了,女人还浑然不觉。
  但细仞仔们是大可不必如此的,天晴落雨,水涨水退.全与他们无关。远望河街边一排排静立的木板房店堂,空潔细雨从旧檐悄然落下,人们满怀疑惑:这雨果真卜「了一个世纪么?这便是三曲滩的历史和注脚么?烟雨三曲滩,昨日辉煌依稀梦里,千古江滩已成史迹.如今只剩下些零落的片断。赣江上依然是起起伏伏的波涛,三曲滩的一石一瓦都淹没在寒烟细用中。
  又是一个烟雨空濛的日子,我再次投入到三曲滩的怀抱,接受这世世代代牛.生不息的新千年雨点的洗礼。迎着赣江的风浪,客班船破浪前进"近了.近了.雨中的三曲滩,古老的二曲滩,又焕发了青春。 隔岸相望,她像一个亭亭玉立的仙女,显得更年轻,更秀气,更俊美了"※陈长庚:吉水县人。农民。
  千古高风一诚斋——访杨万里故乡逆塘王琦珍在南宋诗坛上,曾出现过一位极负盛誉的诗人杨万里,他在诗歌创作上取得了相当高的成就,和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为“中兴四大诗人” o我的老家与杨万里的故乡相距不满百里,两县毗邻,我自幼便对这位伟大的诗人充满了倾慕与崇敬。
  1986年9月,《光明日报》报道了占水新发现杨万里《诚斋集》清代刻版的消息,而我正在进行着杨万里的研究,于是便专程去了吉水,拜访杨万里的故乡滋塘。
  吉水县委宣传部和文化局的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并特地陪我i- TM塘。这是一个冇好几百户人家的大村庄,在村前的大礼堂楼上,我们认真地察看了那保存完好的-千■余块《诚斋集》的木刻板。 这些刻板木质坚硬,刀法精严,字迹清晰,确实是一批十分珍贵的文物资料。这些刻板先后刻成于清代乾隆年间,在“文革”十年中,由杨氏子孙秘藏于村中祠堂的楼上,才使它们幸免于难。
  在中国文学史上,杨万里是一个多产的作家,同时是宋代诗歌发展中起转变风气作用的一位重要人物。他的诗,幽默诙谐,活泼跳脱,当时被称为“诚斋体”。他一牛:创作了许多诗文,保留下来的诗作就有四千多首,都收集在他的文集《诚斋集》里。杨万里为人忠耿刚直,不肯阿附权贵,又加上极力主张恢复中原,抗击金国的侵犯,因而不为执政者所容,一牛.都没有得到重用。作为一位爱国诗人,他特别不满于统治者的妥协苟安政策,经常对此提出批评"尤其是在宋光宗淳熙十六年,他奉命到淮河边上迎接金国派来的使者,一路上有感于山河破碎、南北割裂,他悲羞忧愤,写下了许多爱国诗篇,后来都收入在《诚斋集》中的《朝天续集》里,脍炙人口的《初入淮河四绝句》便是其中的代表作"晚年他告老冋到吉水,也依旧念念不忘恢复中原的伟大事业"大礼堂的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菜地,常见于杨万里诗中的南溪早已改道,只留下一座南溪桥。我们在菜畦间寻得两段旧墙址,一在桥南,一在桥北。从《杨氏族谱》所记方位来考察,桥北当为杨万里家老屋的遗址。据罗大经《鹤林玉露》记载,杨万里在湖南永州的零陵做官时,抗金名将张浚正贬官在永州,为避政敌陷害,拒不见客。杨万里经多次请求,才得一见。张浚勉励他刻苦学习儒家的正心诚意之学,杨万里终身奉之以为教戒,并名其书斋为“诚斋”,」丄自号为“诚斋野客”"他刚正不阿的品格,和他在这方面的刻苦修养,便有很大的关系。后来,宋光宗曾亲书“诚斋”二字赐给他,他便在桥南筑御书楼,现今所见桥南的墙址,大概就是这座御书楼的遗址。
  站在桥南的遗址上,我们谈论起杨万里晚年的生活。他虽为官多年,宋光宗在登基之前为太子时, 他就是太子的老师,但他一生都严于律己,廉洁奉公。告老之后,隐居于南溪之上,“老屋一区,仅是避风雨”。南宋著名诗人“永嘉四灵”之一的徐现说他“名高身又贵,自住小村深,清得门如水,贫惟带有金”, 足见他清廉的品格。
  在村里稍息片刻之后,我们便去瞻仰杨万里的陵墓。沿着屈曲的田埋小道一直向西,走出约摸一里路,分道上山,远远便望见杨万里的墓碑巍然屹立在一座朝南的山坡上,前后苍松环护,绿草如茵。站在墓前,远可眺望天柱山,近可俯瞰南溪水,山川原野、四时景物尽收眼底。杨万里一生的创作,曾多得山川风物启发,去世之后,也和这充满生机的自然世界融为一体。我想,诗人如果死后有知,大概依旧会在这松阴月影之下,继续吟咏他的新诗篇吧。据介绍,杨万里的陵墓在“文革”中虽未被掘毁,但也遭到严重破坏。墓前原有的石人石马均被砸断,有的还被恶意地移往山下,弃置于南溪之中,为泥沙所淹埋。 1983年,吉水县人民政府拨出专款进行修复,并将从南溪中找到的两尊石像重新立于墓前。说也巧,我们去的那天,当地群众上山植树,当年被砸坏的石马石羊也被挖出好几件。陪同我来的县领导当即指示有关部门,要尽快予以修复,重新安置于杨万里的墓前,并对墓地再次修葺,以供后人瞻仰,要让子孙后代永远记得这些曾为我们伟大民族的文明历史作出过重大贡献的人物。
  白鹭洲头论国事邱恒聪庐陵白鹭洲,位于赣水之中,是一块天然岛屿。
  历史上著名的白鹭洲书院就设在这里。它建于公元1241年,为南宋末年清官江万里(江西都昌县人)所创办。为了给国家培育英才,江万里亲自担任过山长(主持讲学者),后来由于身体欠佳,才请吉州人欧阳守道(号巽斋)继任。
  提起欧阳守道,庐陵人都知晓,他是个学问渊博、宽仁豁达的名士.他像一块磁铁,吸引着庐陵一带的青年到白鹭洲书院求学。
  公元1256年,20岁的文天祥在父亲的赞许下,怀着求经觅宝的迫切心情,踏上了白鹭洲。.刚到书院这一天,文天祥没见着欧阳守道,听人说,他外出办事去了,文天祥多么想早一点聆听这位山长的教诲阿!翌日一早,文天祥就起了床,来到欧阳守道的住宅,看他是不是在夜里回来了。一看,门上依然是 “铁将军”把门——上了锁。
  文天祥信步走到白鹭洲头,打算练一会儿剑。
  文天祥从腰上解下剑来,深深吸了一口江畔的新鲜空气,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洗得干干净净。他拉开架式,舞动双臂,正练得有劲,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铜钟般的声音:“好用功的后生!”文天祥听见人声,连忙收住剑路,转过身定睛一看.来人是位和蔼可亲的先生,忙施礼道:“现丑了, 见笑,见笑!”先生说:“看来,你学剑艺,为时不长。”文天祥答道:“正是,先生有眼力,我只学了三个月°”先生说:“难怪你臂力不济,功夫尚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文天祥有礼貌地发问:“敢问先生尊姓大名?”先生微笑着答:“欧阳守道是也。”文天祥喜出望外,倒下便拜。
  欧阳守道扶起文天祥,问了他的姓名,十分高兴地说:“庐陵是块宝地,人才辈出,愿你不辱众望,能成国之栋梁!”文天祥一听“栋梁”二字,不禁微微叹了一口气。
  欧阳守道是个细心人,忙问:“君有何不顺心之事?”文天祥道:“学生身为匹夫,空有七尺之躯。”欧阳守道又问:“这是怎么回事?”文天祥答:“庐陵浪静风平,可国家却处于危难之际,比起欧阳文忠公和胡忠简公来,我简直无地自容!”欧阳守道一把握住文天祥的手,动情地说:“犬祥,难为你-•片忧国忧民之心!我现在算是明白你这个文弱书生学剑的原因了。”说毕,欧阳守道从地上拿起文天祥的宝剑,弓开双腿.舞动双臂,只见那剑时阳如龙腾空,时而似电穿山,时而如蛇侵地,时而似鞭碎云。文天祥看呆『,连连称绝等先生舞完剑,文天祥诚心恳求道:“先生,从明日起,我跟你学剑!"欧阳守道点了点头,说:“跟我学剑,得记住四个字「”“哪四个字?”“闻鸡起舞!”“学生遵命! ”文天祥朝欧阳守道深深作了个扌从此,文天祥清晨跟欧阳守道学剑,白日跟欧阳守道习文,才短短几个月,就收益不少。
  几个月后,欧阳守道为了试试文天祥的学问,决定在明伦堂设坛,要文犬祥讲演,题目是《国事》。
  欧阳守道的决定,使文天祥感到紧张,要当着几百名同窗的面阐述口己的政见,不能算是一件轻松的事儿,但当他一想到这是先I对自己的钟爱和信任时,就不慌了。
  这一天,明伦堂座无虚席,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纸,洒在檀木讲台上;炉里,一缕青烟香味浓郁,袅袅飘出窗外,员生们怀着好奇的心情,专注地望着坛上的文天祥。欧阳守道坐在一边,为文天祥撑腰壮胆。
  文天祥亮着嗓门,神采奕奕地开始演说:“诸位,胡忠简公云,’夫犬下者,祖宗之夭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可是,当今之天下,夷狄交侵.烽火中华;端平二年( 1235),倭寇台汗率蒙古军大举犯宋,攻下沔州,继而进围青野原。幸喜得天朝福星高照,挫败敌顽。但蒙古军贼心不死,端平三年,又出兵数万,扰我大宋江山,自此以后,屡犯边关……”说到这里,文天祥声音唏嘘,泪光晶莹。员生们会神听讲,鸦雀无声。
  文天祥继续说:“举目外敌难挡,抬眼内灾不断,令人跺足顿首.君不见饿殍遍野,赤地千里,赋税加重,徭役陡增,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究其因,寻其缘,原来是朝廷出了秦桧那种奸臣。他们蒙住了圣上的龙眼,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听到这里,员生们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愤怒,双目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欧阳守道点着头,心里默默地说:切中时弊,妙哉高论!文天祥继续说:“欲天下大治,需要有贤能的人辅佐圣上,需要有贤能的人关心国事,需要有贤能的人替百姓说话,我辈风华正茂,血气方刚,岂能闲坐书斋清吟,不顾社稷苍生?”文天祥的演说,像一块抛入湖中的大石头,激起千层水波,在员生中产生强烈反响。
  欧阳守道拉着文天祥的手,连连称赞:“字字金玉,掷地有声.国有架矣!”文天祥没有辜负山长的希望,从此开始,他就把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连在一起。儿个月的书院生活,使他明确了自己要走的路。他像一只山鹰,在白鹭洲积蓄了力量,长满了羽毛,准备展翅飞向那万里云天……夜宿井冈山彭庆元顶着午后湿湿的雨雾,一行人在吉安县文天祥纪念馆错落有致的宽大庭院里久久徘徊着。院墙上毛泽东手书文山先生《过零丁洋》的诗写得潇洒遒劲,与庭院中忧国忧民、一身正气的文公塑像相映生辉,更显出纪念馆的肃穆和气势。这里令人流连的东西太多,但喇叭声声又催人上路了。从吉安到井冈山,路程不过一百五十公里。因夭雨路滑,暮色四合时分才到达井冈山。
  山下所有的旅店几乎都住满了人。井冈山宾馆的服务员领着大伙在各个楼层见缝插针地安排床位。末了,只剩下我一人:“现在只有一楼115号房间了,那是毛主席当年重上井冈山时住过的,算你福气好,平时很少开。”“主席住过的房间? ”我惊喜得跳起来。
  这是一间高大宽敞但陈设简陋的套房。说是套房,却没有截然隔断,只是用木板将卧室和客厅稍稍分成完全相通的里外两间。外间客厅摆着一排米黄色卡叽布面沙发,靠窗横着一张陈旧的写字台。书桌、茶几和沙发扶手的油漆早已剥落,显出灰白的底漆和原色,沙发的坐垫也失去了往日的弹性,显得十分陈旧。里间卧室摆着硬邦邦的木板床。奇怪的是,这样的木板床一大一小放了两张。
  这里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那是1965年年初,距毛主席上井冈山开辟革命根据地整整三十八年了。三十八年来,井冈山人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和穷苦老表一起吃红米饭喝南瓜汤、艰苦岁月里领导着大伙闹革命的毛委员。早春时节,--批当年的老赤卫队员合计着联名给毛主席写了一封信,字里行间表达了老区人民对他老人家的殷殷思念之情。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一天清晨,井冈山接待处处长袁林(按:其时袁林为中共井冈山委员会书记)得到省委紧急通知:毛主席要回到井冈山了!这个当年跟着毛委员转战井冈山的老红军兴奋得彻夜难眠。“毛主席来井冈的时间短,一定要让他老人家休息好!”袁林加班加点,请人为主席特制了-一张又大又温软舒适的弹簧床。谁知5月22日当主席下榻115号房看到这张床时,却把袁林说了个满脸通红:“袁林哪袁林,我在井冈山什么时候睡过弹簧床?不就是硬板床上铺点干稻草么?” “主席,那是战争年代……”“现在我还是照样睡,快快给我把弹簧床撤掉! ”袁林赶紧吩咐人临时把一张大木床抬了进来,末了又在大床边放了一张小床,主席说夜晚要袁林也睡在这里,陪着他聊聊天。就这样,从5月 22日至29日,主席就是在115号房间,在这张硬木床上度过了他重上井冈山的七个夜晚。
  我久久地抚摸着这张大床,抚摸着褪色的床沿,难以成眠。初秋的凉风刮进窗来,撩拨着人的思绪。 我索性披衣而起,坐到了写字台前。“久有凌云志,重上井冈山,千里来寻故地,旧貌换新颜”,主席那首著名的《水调歌头》,据说就是在白犬目睹井冈山翻天覆地的巨变,夜晚在H5房反复吟哦,然后坐在桌边铺纸研墨一挥而就的。我轻轻地拉开抽屉,像轻轻启开一页尘封的历史,竟然发现抽屉板上写满了中外旅客的留言:“幸福一宿,永志难忘”,“两袖清风,浩气如虹”……我想,留宿者别出心裁留下这些对一代伟人的感言,不正是此刻我想说出的心里话么?其实,115号房所在的井冈山宾馆是栋旧楼,早在1959年就已投入使用。而在毛泽东重上井冈山时,装修豪华、防弹防震设施齐全的一号新楼业已盖好,并拟请主席入住,但主席坚持不去。他对当地负责同志说,我回到井冈就像回到了娘家一样"什么也不怕。当年敌军围困炮声隆隆我都睡得着,今天还有什么不安全感?那个房子以后留给外国总统去住!主席在井冈山只住了七天,却让井冈山的老百姓念叨了几十年。敬老院的老人记得:主席当年爱吃井冈山的小竹笋,他们便特意到山间采来新鲜的小竹笋炒了送到宾馆来,主席非常高兴,就着辣椒和几个简单的小菜吃得十分开心。宾馆的服务员记得:重登黄洋界时,当年的老赤卫队员送给他一根青竹拐杖,主席握在手里说:“这东西好哇,平时帮助行路,战时还能自卫。那时候,扁担挑军粮,竹笠遮风雨,竹尖戳敌人,靠的就是它!”看着听着,听着想着,我的思绪就像井冈山峦的云雾一样翻腾起伏,不能自已。从115房那张简陋的木板床,我联想起在中南海丰泽园菊香书屋毛泽东旧居里看到的那张一半堆书一半睡人的同样宽大的木板床;从文天祥纪念馆中那尊忧国忧民一身正气的文公塑像,又联想到井冈山宾馆那张旧写字台抽屉板上“两袖清风,浩气如虹”的题词。我想,几千年来中华民族一以贯之的不正是这种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崇高精神么?中华儿女的血管里世代奔流的不正是这种以天下兴亡为己任、视富贵享乐如浮云的满腔热血么?而这一切,又正是今天我们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历史进程中尤为值得珍重和发扬的。
  井冈山一夜,将令我怀想一I。
  井冈杜鹃红刘华“1929年,第三次反围剿期间,井冈山青年林同生告别心上人吴月娥,参加了红军。临行前,二人相约,来年相会在杜鹃花盛开的时候O ”我来了,我已经收到了你的邀约,柔情似水的江南,留不住我茫然的脚步,林中飘荡的倩影,就像我落寞的心灵。我匆匆前行,为了采摘一片绿盈盈的清静,我、丰#觅觅,为了追回那个红艳艳的花期。
  就这样走,一直走进山的深处卫的深处、春的探处,一直走到林的边缘、崖的边缘、梦的边缘。路在崖边断了,花却在崖下红了。
  就这么悄然地绽开。一枝枝、一簇簇,伫立在村舍边、山溪畔,是娇羞的、也是热切的,拨开潇潇春雨.撩起蒙蒙晨雾,翘望着春的来路;一团团、…片片•是娴静的、也是野性的,往泉声里躲,往林深处藏, 却是藏不住的春色满山流淌。
  我涉过溪涧寻找你的踪迹,我真切地听到你的山歌了,那妙龄的山歌唱得瀑在奔泻、云在翻卷、花在怒放。我攀上山岩仰望你的容颜,我清晰地看到你的眉目「那青春的笑颜映得瀑个虹影,云若霞花作浪涌。
  我来了,沿着当年你走过的路。你还在守望着山路,约会着花期吗??“杜鹃花还没有开,林同生C经牺牲在了八面山「当年春天.吴月娥也遭抓捕.敌人逼她带路,吴月娥将计就计,将敌人引上了悬崖"”密密匝匝的鹃林,绵延十里的花廊,随着带雨的山风且歌且舞,伴着嶙峋的怪石同吟同唱。
  我看到你了,你就是在这里被捕的吗?我看到你了,你就是这样穿过蓄势待发的花山,把敌人带上断魂的悬崖?你就是这样以花…样的生命,制成了箭-般的武器?你要走了吗?你已经不记得相约花期的诺言了吗?你要走了吗?你难道不珍惜含苞待放的花季吗?你一定要去吗?我目送你走向深邃。深深的荆丛、深深的林瘴、深深的险境。你看到了吗?十里杜鹃林为你轰然点燃,燃得蓬蓬勃勃,燃得汪洋恣肆。我目送你走向崇高。高高的峰峦.高高的林梢,高高的悬崖。你听到了吗?在你的脚下,猎猎飘扬的红,唤着万紫千红汇聚在一起,交织在一起,织成彩练,织成灿烂的花季。 你一定要去吗?“趁敌不备,吴月娥拖住敌军官跳下了深渊。第二年,井冈山上漫山遍野,开满了杜鹃花。人们传说,那是吴月娥姑娘的鲜血染成的,所以,叫它’井冈杜鹃’你纵身跃下,比瀑更果敢、比鹰更刚烈、比云更飘逸。你的秀发栖在绝壁,长成了迎客松;你的声音洒在谷底,长成了井冈兰;你飞溅的青春,落在山脊是杜鹃树,落在山下是映山红。
  我记得,你曾深情凝望。我想.你是在向鹃林中的古松致意。那些多姿的古松,是威武挺立的战士, 是凌空长嘶的骏马,是昂首探海的蛟龙。它们是杜鹃眼里的英雄吗?它们是杜鹃心中的怀念吗?千般缱绻万种风情,令你感动,令你留恋,而你义无反顾。
  我记得,你曾冋眸一笑。我想,你是看见我了,那笑意照耀了漫长的岁月。含着露、含着情、含着晶莹的心事,偎着春光、偎着井冈、偎着不败的花季。灿烂而温存、多情且奔放,年年岁岁,以浓墨重彩,把生命的热情抒发得如此浪漫动人;执著而坚韧、自信II骄傲,岁岁年年,以脉脉深情,把红色的传说演绎得如此扣人心弦。
  一树树的花团锦簇,一树树的火一样的人生"路在脚下红了,花在路上伸展"花与路形影不离,路与花魂牵梦系,饱经风霜却无怨无悔,岁月无痕却烂漫无涯。一牛•就为了这一次盛开。开放,便无私地袒露出全部的美丽,即使搂抱着岩石的虬根也春情漾动,即使是-柄柄花蕊也春意盎然。在梦的边缘,我踏花归去。你掠过林间,俏立枝头。花在心里昂首,心在花中绽蕊,有许多的秘密被花映红了,有许多的心愿被花催醒了。短暂的花事,竟是这样的壮观。从三月到五月,从早春到初夏,从昨天到今天,从丘陵到峭岩,从山野到庭院,从自然到心灵,五彩缤纷的繁花,把次第到来的花期连缀成一个完整的春天。
  灿烂的花季,竟是这样的漫长。漫长得像一次精神游历,走过花的季节,走过花的世纪。
  井冈山兰贾凤山※走进革命圣地井冈山,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令人感动、令人仰慕、令人思念。在深受人们感动、仰慕、思念的事物中,井冈山兰散发着独特的芳香。
  井冈山兰是一种绿色草本植物,如白玉翡翠般的根茎深深扎在贫瘠的土壤和苔蘇之中。春暖花开的季节,井冈山兰那龙舌般的叶片便向四周舒展,和盘托出一束束或一串串的兰花,有的白里透着点点朱红,有的紫色微泛闪闪蓝光,淡淡的幽香染遍了五百里井冈。
  古人赞美兰花为高雅之品,被誉为群芳之冠,有“王者香”、“君子之花”等称号。据有关资料介绍, 兰花有春兰、惠兰、墨兰等,而井冈山则以寒兰、春兰、秋兰最为著名。有的古书写到:“茅草之下或有兰香”,赞美人才出自贫寒、低微。井冈山兰当然不是出自高雅之堂,它属于南天红土地上绽开的一束束精品,出身低微而奉献高洁,播天下而应大众,其花为人民之花,其香为人民之香。
  由井冈山兰的高贵品格,使人们常常联想起许多井冈山巾帼英雄,伍若兰就是那一束束井冈山兰中开得最美最艳最香的一朵。在井冈山,无论是大人小孩,谈到兰花时都会谈到伍若兰。
  伍若兰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朱德的夫人,她从小就非常喜爱兰花,遂取名为“若兰\ 1926年秋,她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1927年,她带领一百多名农民冲进土豪家开仓济贫。:1928年初,朱德、陈毅同志率领南昌起义部分队伍转战到湘南,发动了著名的年关暴动。当时担任中共耒阳县委委员的伍若兰,组织农军攻打反动民团,把朱德、陈毅的部队迎进了县城。后来,共同的革命理想和战斗情谊,使朱德和伍若兰结成了革命伴侣。
  湘南革命烈火越烧越旺,国民党反动派大为恐慌,连忙出动七个师的兵力并联合当地反动地主武装,对朱德、陈毅领导的部队疯狂进行围剿。在关键时刻,伍若兰带领耒阳农军,英勇苦战13天,给敌人以沉重打击。接着,她又带领队伍跟着朱德、陈毅登上井冈山,与毛泽东领导的队伍胜利会师。1929年 2月初,伍若兰同志为了掩护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同志.不幸被捕。敌人妄图用严刑拷打追问共产党和红军的重要机密,追问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同志的下落.但是得到的只是三个字:“不知道”。敌人无计可施,最后残忍地将伍若兰杀害。烈士牺牲时,只有23岁。
  1962年,朱德委员长重上井冈山,挥笔写下了“天下第一山”五个大字。当他视察完茨坪和大小五井后,专门寻访了当年与伍若兰在一起生活过的兰花坪,并挖了几株井冈山兰和一些泥土,带回北京中南海侍养,以缅怀对先烈的追思和哀悼。据说,在福建鼓山的碑林中,专有朱德手书的“兰花圃”,那字迹动若惊鸿,情感厚重,蕴涵着革命老人对兰花的至爱钟情。
  我看到,今日井冈山山上山下,用烈士鲜血染过的井冈山兰,越长越多,越开越艳。那一簇簇富贵、 幽深、清纯的小花,柔柔的、温润的馨香,氤氤着,能把人醉酥。井冈山兰已成为革命圣地的美妙奇观,它与红杜鹃、红枫叶、红杉林等构成了一幅秀美壮观的风景画,构成了一道亮丽迷人的风景线。
  ※:贾凤山:吉林人。当代作家。
  井冈山抒怀江子羽人山与石井冈山近了。野风轻轻地吹着。有清脆的鸟鸣从高空掷下,被群山送远。谁采下两片树叶在吹?乐声中透着花香,融合了黄昏与清晨的色调和情绪,遥远而又贴近。
  山是画里的,像是用了浓淡不一的墨色:墨色渲染开来,山就湿了。而满山的树木,使用的是点皴的笔法,墨色更重,山就向深壑幽谷中去了。墨色一淡再淡,淡到最后就轻了,云就飞了起来。
  山过去是山,山的过去还是山"近处的是墨绿,远处的是深绿,更远的是淡绿,再远,就成了雾里的浅蓝。
  喊一声,远方有了回应。再喊,又回应了,春天就从远方一点点地来了,满山就绿了,冬天就从这里去了, 一点点地远了,春来冬往,井冈又是一年。
  年年井冈,无数的春来冬往就形成了石头上的锈色、石头上的纹理、石头上的斑点,还有石头上的苔薛。轻轻揭去其中的一片,许多远去的时光就会被唤醒。
  石头,本身就蕴含着时间深处的秘密。秘密积累得多了,也就看淡了浮华。
  鲜有文人墨客在这里挥毫吟咏风雅,也少见达官贵人在这里雕凿夸饰升平。井冈石不需要人工书写的历史。
  它或者隐形在浓浓的绿荫深处,以松为友,结竹为伴;或者现身在绝险的千仞峭壁,坦坦荡荡,素面朝天。
  为它抒写历史的,是大自然。
  泉与瀑是谁拨动了大山的琴弦?是飞泉和流瀑。井冈是山的王国,也是水的世界。
  最初的水被草的嘴尖含着,被绿树的根喩着,这晶莹圆润的水珠,和一片月光、一缕阳光有什么区别?谁能说,这小小的水珠深处,没有比钟声更庄严纯净的声响?水在路上,在树丛中,追逐着,奔跑着,在山势低回处流淌出精致的弧线,在小溪荡起美丽的水纹,或像一把梳子,梳理着石头深处的月光。再追再跑,花就开了,鸟就叫了,树就绿了,山就活了。
  追寻着井冈山的飞泉和流瀑,就该知道,井冈山有一付绝妙的歌喉。那是被轻风、鸟鸣、花香和满山的绿滋润了的嗓音,是朴实无华的心灵对生命的抒情。听着这汩汩的变幻无穷的乐声,这仿佛从大地深处润出的歌声,你醉了吗?井冈山的水就这样千回百转、一路唱来,歌声的高亢部分,瀑布宛如从高空掷下,飞花溅玉。瀑布从高处跌落,形成壮美的景观,而声音在空山中回荡。
  不经意间,已经唱彻了远古,又唱彻了今天。唱不尽的,是这座山。
  云与雾天下名山往往被僧道占尽。
  井冈远离尘嚣.不驻仙佛道场”自然也就没有了晨钟暮鼓,没有了香烟缭绕,没有了所谓的祥云瑞霭。但井冈有自己的云。
  天色微明,井冈云醒来了。
  最初的那朵云,抱着星辰的光辉,带着几许慵懒,开始缓缓游动。仿佛是一朵云悄然唤醒了另一朵云,仿佛是一朵云牵着另一朵云的衣袂,仿佛云与云相邀去赴一个约会,各种形状的云纷纷挤出天庭的大门,飘飞在茫茫的井冈山。
  云在山头团积、簇拥,渐渐成了壮观的云海。云海涌动,被霞光铺满绚丽的色彩,闪闪烁烁,把井冈群峰装点得分外秀丽。
  而后,云随着长风婆娑起舞,把浩瀚蓝天化作奇妙的大舞台:一会儿是天马扬鬃奔腾,一会儿是鲤鱼摇头摆尾,头尾渐渐摇变了形,就成了舞着巨螯的虾蟹,爬着爬着,又演化为洁白的羊群,在天际怯怯移动。沉睡的老龙苏醒了,蜷曲起多鳞的身躯,探头探脑蜿蜒入水,倏然间,又幻化出一对流光溢彩的青鸟,正展开长长的翅膀,凌空翱翔。满天的迷离扑朔,满天的梦幻。梦幻中浸透了纯净。
  云自有情。山渴了,田干了,无需菩萨天师降符点化,井冈云便纷纷聚拢,以柔柔的躯体去遮蔽烈日,直至把自身化作一天甘霖,洋洋洒洒播向人间,滋养万物,无痕无迹融入了一方水土。
  井冈如诗,云是它的韵脚;井冈如歌,云是它的旋律。
  总是在雨后,雾就从山谷升起,从石头上的青苔升起.从一丛丛浓绿中升起。
  和云比起来,雾更轻,更单薄,更柔弱,像白釉薄胎瓷.一不小心就会破碎。可是,当心,这也许是假象。
  雾是大山的幽灵。雾的行踪更诡异,心思更难测,雾里隐藏着更多难以参透的奥秘。雾来了,和你若即若离:你不理睬它,它就欺身而近,舔湿了你的鬓发;你恼了,伸出手去捉它,它却从你的指尖轻轻滑过——雾有点淘气。
  看来,它不喜欢过于清晰的因果,所以,专来模糊这世上的一切规矩方圆。雾让你的双目迷茫,却很大度地解放了你的其他感官。置身雾中,你很难不变得更为敏感。雾气缭绕,你发现了么? ——雾在蒸腾,井冈山在行走,它像一头灵性的巨兽,变幻不定,长着雾一样的软足。
  它伏在你耳边幽幽发问:“你,知道些什么?”老人云来了,云去了;雾起了,雾散了。留下一个苍老的身影。静坐在大山中,看云、踏雾。
  一身粗布衣裳,满脸的岁月斧劈之痕,老人像山一样沉默,也像山一样神秘。岁月还没有将他雕成铜像,还剩下最后的几笔。
  屋前种树,屋后养花,山泉沏茶,腊肉下饭,绵长的日子过得别有滋味。他是谁,是一位普通的山民吗?也许是吧。不然,他怎么会对这块土地如此眷恋,对这座大山如此熟悉。农家活计,桩桩件件,拾得起,放得下。瞧,那一双编织竹蔑的手,能让傲岸的竹子化为绕指柔软。
  也许不是?他的目光如此深沉,分明看透过山外的大千世界。他最常去的地方是松柏掩映的墓地, 在那里,他为亡灵的家园挥去落叶,扫尽浮尘,一坐就是一天。该有多少昔日的风云潜藏在这瘦削的身躯里?潇潇细雨,乂是一年清明。老人举着一壶酒,肃立在烈士墓前。今天,老人不用花环祭奠。他知道, 长眠地下的井冈汉子们,有满山的杜鹃相伴,也许更需要一杯酒来暖和寒凉的身躯。
  那些熟悉的音容笑貌,是否依然鲜活如初?家乡的醇酒,是否仍能激发满腔豪情?轰轰烈烈拼杀一生的父兄们,喝吧,喝下这杯酒吧!远山传送着他内心的祭词。
  酒是老酒。酹酒的人也老了。是雨水吗? 一点一滴飘落在胸襟。老人嘴角微动,似乎唱起了歌。 风声,雨声,恍惚间,谷壑松涛阵阵相和,飞泉流瀑频频响应,漫山遍野都是歌声。
  歌近终了,人行渐远,老人的身影融入了巍巍群山C

知识出处

吉安地区志 第五卷

《吉安地区志 第五卷》

本志以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实事求实地、系统记述安地区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的历史与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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