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少年儿童图书馆

構骈儷之文，侈鋪張之語，此尋常酬應，務悦人，博潤筆者之所爲。作者初不慮言過其實，即世亦以其無關論著，不復以虚美繩之，施之親戚，則近於阿私，獻之友朋，更違於直諒。其不貽有識之譏，而爲旁觀竊笑者鮮矣。德輝黄先生霖之父執，其長君照閣茂才，復與霖爲文字友，蓋世交也。繼而以其五郎聘霖少女，則又姻家矣。今先生年七十，照閣及群季將爲先生壽，不屬他人而以屬霖，固以霖在親戚朋友間，爲能直而不阿也。霖其敢以尋常酬應之説進？先生家世有隱德，僅中貲，厥考奉政公兄弟三人析居后，仲兄屢以貿易罄其產，公及伯兄常分給之，孝悌之風，聞於族黨。及先生繼主家政，守遺訓弗墜。兄弟群從，怡怡如也。家之肥其基是耶？少禀异質，好讀書，顧以居鄉僻無賢師友，二十余歲尚不能博一衿，乃爲嫡堂兄茹芗孝廉理商務於甬江。弃儒而商，實非素志。既而精計然陶朱術，諸所廢居應時無或失。孝廉公深得其助，厚給修脯，閲十數年始有余積。克自營運，而鄰之匪人覬覦所有，放火行劫，屋宇煨燼。嗣是徙涵江，失内助，蹇中男。平生遭遇迍〓極矣，而艱難困苦，否極泰來。易曰：“積善之家必有余慶”。記曰：“父子篤，兄弟睦，家之肥”，其是之謂乎！今先生由始有以至少有，由少有以至富有。年届古稀，有子六人，孫又生孫。而繼配潘淑人①，尤有賢德，均愛如一，弗存异視。始既以助餉受同知職銜，今復以文孫雲生官游府②，晋封武階三品，被章服之榮，受舉案之敬，享潔羞之養，娱分甘之樂，頤養冲和，耄耋期頤可以馴致，亦已備人間之福澤矣。而霖更有進者，人生上壽，不過百年，七十之齡，已逾其二，就臻上壽，三萬六千日之樂，祗馀一萬有奇耳。謂宜以有馀之财，建不朽之業，遠則如李長者之功，列諸祀典；近則如徐萬安之行，書諸通志。則先生之壽且將與吾莆之壺山蘭水俱永，豈特耄耋期頤而已哉。霖不佞，幸得入芝蘭之室，忝附葭莩之末，臭味之投，非泛常比。自念年將及艾，毫無建樹；修名不立，時用隱憂，然霖官於朝，舍文章政事末由自見。文章既非所長，政事權復不屬。先生居於鄉而嬴其財，而又承鄉里多故之后，當上下交困之際，南北水利久廢而不修，中西學堂有名而無實，舍人所不能舍，爲人所不能爲，任舉一節，皆堪千古；矧夫樂善好施，見義勇爲，有不聲施后世者耶？百年之壽有盡期，千秋之壽無窮極。壽之有盡期者，權操諸天；壽之無窮極者，權操諸人，更將爲先生勉之。不揣固陋，以規爲頌，用附於赠人以言之列。异日者德澤及鄉黨，行義動朝廷，霖雖不文，尚得從史官之后，珥筆書文，以附於國史列傳也。是爲序。
  （編者注：經大同房景樑考證①繼配潘淑人有誤，應是胡淑人。②雲生有誤，應是蘊生。）
  輯自《江春霖集》下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