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畲族人的生产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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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新时期畲族服饰的传承与创新发展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920020230005450
颗粒名称: 第四节 畲族人的生产方式
分类号: TS941.742.883
页数: 9
页码: 6-14
摘要: 本文记述了畲族是中国南方的一个古老民族,其先民在闽、粤、赣三省交界的山地中繁衍生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畲族人形成了独特的生产生活方式,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刀耕火种的农业经营方式。这种生产方式在畲族人的生活中占据了重要地位,不仅满足了他们的生活需求,还塑造了他们的民族文化和传统。直到20世纪50年代,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畲族地区的土地改革得以开展,畲族人分到了土地和农作工具,刀耕火种的耕作方式才逐渐被取代。然而,即使在今天,许多畲族人仍会在特殊情况下回到山上进行刀耕火种,这已经成为他们文化传统的一部分。
关键词: 民族文化 文化传统 畲族

内容

最初,畲族先民在闽、赣、粤交界的山区繁衍生息。当时此处“山深林木秀茂,地多瘴疠”“莽莽万重山,苍然一色,人迹罕至”,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畲族人早期从事生产的方式同整个人类早期一样,是刀耕火种、狩猎和采薪等。由于唐王朝在畲区设置郡县,实行“劝农桑,定租税”的措施,畲族人最终被迫外迁,没有土地、森林和农具等生产资料,只有刀、弩等简单的狩猎工具,只能继续从事游耕、狩猎和采集业,从而使得这种生产方式在封闭的山区得以长期延续。在迁徙过程中,有的畲族人佃租他人土地,实行牛耕水田的农业生产方式,从而逐渐定居下来。
  一、畲族的刀耕火种
  前文提到,畲族人自称为“山客”,“畲”则意为烧田。“畲族”的族称与畲族人的生产方式有关。
  (一)畲族人火种的情景
  很久以前,畲族人的农业生产经营方式主要是刀耕火种,这是我国古老的农业技术。在一年之初,当时的畲族先民带上锋利的工具,一起去砍伐山上的草木,小户人家砍伐的面积小,大户人家砍伐的面积大。同时还要砍出一条道路将要烧的草木与其他山林隔开,以免烧着整座山。等到过了一段时间、砍下来的草木晒干后,便挑一个天气好的日子就地焚烧。烧山也有讲究,一般从山顶开始点火,一直烧到山脚,避免引起火灾,火势也容易被控制,畲族人称之为“做火”和“落山火”。燃烧之后的土地变得更松软,烧掉的草木成为草木灰,是上好的肥料,而且土地上杂草的草根也被烧掉,更利于种植农作物。畲族人靠着“刀耕火种”的方式养活了一代又一代人。
  当时畲族人产量最多的农作物是番薯,一亩*的产量,够他们吃半年,原因在于畲族人生活的地方旱地较多,因而只适合种植耐旱的农作物。据了解,番薯在明朝万历年间由吕宋传到福建一带,畲族人也是从那时才开始种植番薯。
  以农为本的畲族人在祭祀活动和时令节日中均设有祈求田园世界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仪式。长年累月的农业生产,使畲族人积累了丰富的生产经验,他们将二十四节气的农事活动编成畲歌《二十四节气歌》:
  正月雨水便来透,作田郎子心莫愁,
  立春过了便雨水,春天阳光满洋照。
  雨水过了惊蛰前,天上雷公响战天,
  惊蛰过了便春分,阳气照人好耕田。
  春分过了清明来,作田郎子紧紧来,
  清明过了便谷雨,田中誓忙莫相退。
  谷雨立夏是相连,田若不布便落空,
  芒种过了便夏至,夏至布田没个屁。
  夏至过了小暑来,田中禾苗青苔苔,
  六月小暑连大暑,天若不热禾苗退。
  立秋处暑七月节,作田郎子便巧闲,
  田中禾苗勤去管,年情若孬莫怨天。
  八月白露连秋分,日夜长短是平分,
  田中五谷仰定熟,作田郎子眼不困。
  秋分过了寒露上,田中禾谷便转黄,
  寒露过了来霜降,田中禾谷是怕霜。
  霜降过了是立冬,禾谷收转忙冬种,
  立冬过了便小雪,管好牛羊好过冬。
  小雪过了大雪透,五谷收好心不愁,
  大雪过了就冬至,办菜过节何兴头。
  小寒大寒过年沿,天冷地冻是没变,
  勤劳丰衣又足食,懒汉没米难过年。
  一直到20世纪50年代左右,畲族人“刀耕火种”的种植方式才得以改变。为了给畲族人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畲族地区开展了土地改革,畲族人分到了土地和农作工具,刀耕火种的耕作时代到此结束,畲族人迎来了耕作新篇章。但遇到特殊情况,许多地方的畲族人也会回到山上进行刀耕火种。孩童在节假日也会跟随大人进山刀耕火种。第一年种玉米、小米,第二年种番薯,第三年植树,间种黄豆。粮食收成较好,解决了饥饿问题。
  (二)畲族刀耕火种沿袭的原因
  农业最初发源于采集活动,之后栽培和种植技术慢慢产生。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们发现被火烧过的土地上作物能够茁壮成长,于是火种被发明。刀耕火种的农业生产方式由此而来。考古学家在粤东一带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农业工具,说明畲族先民们很早就使用刀耕火种这一原始的方式来开展农业生产。
  据史料记载,畲族先民们早在隋唐时期就已经留下了生产生活的痕迹,由此可见,畲族是个历史悠久的民族。
  无论是对畲族还是对其他民族来说,在农业生产上都经历了刀耕火种,这也是人类原始时期生产经营农业的方式。这是因为,人类需要通过采集去收集农产品或者粮食,采集是食物的主要来源,久而久之人们发现采集到的农作物有限,就开始研究如何栽培农作物。在偶然之间,人们发现农作物的种子掉在被火烧过的土地上,会长得更大、产量更好,于是开始使用火种的方式种植农作物,利用石头和木头等在当时比较锋利的工具耕作。粤东、闽南,是相对开发较晚的地区,隋唐之际还属边远荒凉地带,内地汉人不愿去。这里的畲族人过着封闭的生活,仍沿用着原始的刀耕火种耕作方式。而畲族人离开原居住地之后,每迁到一地,平坦之地已为他人垦殖,土地已为他人所占有,只能以山地过活;缺少土地这一生产资料,是畲族人一直“刀耕火种”的首要原因。
  刀耕火种的农业生产方式的特点是:
  1.集体性 刀耕火种,必须依赖集体的力量、以群体的方式进行。因深山老林中自然条件十分恶劣,必须几户乃至几十户的火田,连成一片。
  2.粗放性 刀耕火种,只要有“刀”就行,生产工具简单,技术粗放,生产活动内容单一,自生自长、广种薄收。这种粗放的生产,没有广阔的空间、资源丰富的自然条件就不可能进行,能满足这一条件的只能是没有开发的山区。东南沿海山区,正好给这种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提供了条件。因此畲族人的迁徙方向是向北、向山区扩散,从而使刀耕火种的生产习俗不断得以延续,千年不灭。
  3.易迁性 刀耕火种是休耕式种植,火烧后的地,一般只能种三年,第二年产量最高,第四年再种则产量很低,因草木灰和泥土的肥力已基本消耗完毕,必须另辟一地,重新“火田”。畲族人迁徙频繁,他们每到一地,当地居民尚“不知其始于何时”。而且,畲族人离开故土之后,每迁居至一地,没有土地,只能向他人承包山地。当地人也正需要开发山地,于是把山让给畲族人刀耕火种,其条件是火种后“点桐”“点茶”还山,或者是插杉还山,将荒山变成茶山或杉木林。也有的要交一定的山租。实际上畲族人起着拓荒者的作用,开了一山又一山。所以人们称畲族人为“东南山区杰出的拓荒者”。
  4.封闭性 层峦叠嶂、荆棘丛生的山区,与世隔绝,先进的生产方式难以进入,从而使刀耕火种的生产习俗能一直得以保持。
  然而,学术界曾有一种观点却认为,畲族人长期从事刀耕火种、千年持续进行迁徙,是“民族秉性”,即“风俗说”。这种观点认为,畲族人秉性易动,刀耕火种、长期迁徙是民族的习惯、习性。此说的问题在于,历史上任何一个民族,即使是游牧民族,都有“恋故地”之情,畲族属于“安土重旧”的民族,在闽、赣、粤三省交界地长期活动的事实表明,他们非到不能生存之时,是决不会离开家园的。同时“风俗说”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迁徙中有的人留下来,为什么后来畲族人停止了迁徙。
  二、畲族人的狩猎活动
  畲族人在山区除从事刀耕火种的原始耕作外,另一项生产活动就是狩猎。狩猎是他们
  主要的生产方式,直到明清时期,狩猎在整个畲族经济中仍占重要地位,仍是畲族人的第二职业,有的人甚至以狩猎为生。
  (一)狩猎的对象
  畲族人射猎的对象,主要有虎、豹、野猪、刺猬、山牛、山羊、鹿、狐、獐以及飞禽等,特别是一些危害农作物的野兽。
  (二)狩猎的方式
  从粤东地区发现的新石器时代农业生产工具来看,当时的石矛、石戈等工具主要用于捕获猎物。随着生产技术的发展,狩猎工具以及狩猎方式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和发展。畲族人的狩猎方式主要有以下8种:
  1.弩矢敷毒药射兽 畲山有一种植物叫“草乌”,用此药汁敷箭,射兽立毙。形式有两种:一是把毒弩置在猛兽经常出没的地方,弩上系一条活动针,针上引一条线,畲语称“郎线”,猛兽路过时,一碰上这条线,活动针受震,竹箭就脱弩而出,箭矢上的毒箭即射向猛兽的身体,只要兽身破皮出血,野兽不多时即倒地而死;二是直接用毒弩射兽。
  2.竹枪杀兽 畲族人将毛竹劈成长短不一的竹片,把两头削尖,投入油锅里煎炸。等竹尖颜色发黄时,捞起冷却,使其锋利坚硬,造成竹枪,畲语叫“竹冲”。竹枪多插在番薯地或花生园里,野兽来糟蹋番薯或花生时,会被竹枪刺死。
  3.竹吊栓兽 在野兽经常来往的路口,挖个30~40厘米见方的小洞,洞口放一活动圈,圈沿置一活动针。而后,将长在洞边的毛竹弯下一株,在毛竹尾吊上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系在活动针上,当野兽路过这个地方时,踏到活动圈,活动针即刻弹起,野兽的腿或身躯就会被绳子拴住,由被弯倒的毛竹吊到空中,无法脱逃。
  4.囚笼框兽 主要用来捕捉虎、豹等大动物,用直径5~6厘米的硬木做成木笼,木笼分前后两间,前间安一块活动踏板,后间缚一头小家畜作诱饵。当野兽入笼捕食家畜时,一搭上活动板,木笼的门就自动关闭,而被活捉。
  5.陷阱塌兽 在野兽出没之处,设陷阱捕捉。陷阱的宽度为50~60厘米,长2~3米,深2米,上面用树枝、树叶、杂草覆盖作为伪装,并放上野兽喜欢吃的香饵,引诱野兽踏上。野兽一踏上即落入陷阱,不能出来。
  6.石磕压兽 畲语称“拗”,大的叫“大拗”,小的叫“小拗”。在野兽经常路过的地方,用100~200千克的石板一端着地,另一端搭在扁担上,扁担下置一根树杈,树杈上拴一根活动的机关小横柴,拴上饵。野兽吃引饵时触动机关,石板即落下压住野兽。
  7.累刀刮兽 用来捕野猪等大野兽,尤其捕野猪群更为有效。在木槽上设刀,刀刃朝天,放在野猪等大野兽经常出没的路上,使野猪奔跑时撞在刀刃上。
  8.土铳打兽 是最常见的狩猎方式。畲族人一般是自制土铳,到山上挖一株树龄10年左右的柏树,制成木杆,根留20厘米长,做成一个勾,作为手把。请铁匠打一根前小后大1米多长的铁管,后头封闭,边上留一小孔,以引火用。铁管捆绑在木杆上,就成了土铳。一般男子都有一支土铳。火药也是自制的,畲民发现山洞或居住多年“寮”中有白白的“硝牙”,就把地泥挖起来,装入木桶,用水把“硝”过滤出来,成为“硝水”,硝水在锅中慢慢煎成白粉末状,就是“白硝”,加上木炭粉,碾碎、晒干后就是土铳的火药。火药与铁砂装进土铳铁管,就是“子弹上膛了”。射击时,左手把铳勾,右手托统身,手扣扳机,二点一线,一声枪响,野兽立毙。
  以上狩猎方式体现了畲族先民们的智慧。他们充分利用地形,开采资源,就地取材,制作狩猎工具,并能针对不同兽类的生活习性采用最有效的捕猎方式。
  (三)狩猎的形式
  狩猎形式有单独和集体两种,以后者为主。
  集体围猎时众人推荐一年事高、经验丰富、熟悉地理环境而又公正的人当“打铳头”,成员须服从其指挥。到猎点时,成员分成“赶山”“守靶”几组,各尽其职。赶山的人靠精心驯养、嗅觉灵敏的猎狗将野兽赶上靶口,由守靶者将兽击中。狩猎结束,燃香鸣枪以庆丰收。
  (四)猎物的分配
  集体围猎的猎物分配方法是:第一枪击中野兽之猎手,得兽头及兽皮;如果第一枪虽打中,但野兽还在飞跑,要补第二枪才死的,打中第二枪者,得兽颈,剩余部分人人平分;甚至没有参加狩猎的过路人,在猎物四肢没捆好之前到场,也可分得一份。参加狩猎的猎狗也分得一份。鳏寡孤独,即使未参加,也照例分得一份猎物。如果猎到的是小猎物,就拿到一人家中煮好,有酒的便拿酒来,大家一起聚食,其他人同样可以去尝鲜。这种分配形式,世代延续。
  当然,畲族人狩猎时,人类社会已进入私有制时代,畲民也受到影响,并不绝对追求公平,而具有了“论功行赏”“多劳多得”的意识,所以打中第一枪者和击中第二枪致死者得奖励。这样可以激励人们狩猎的积极性。这种分配原则,可称得上是效率优先、兼顾公平。
  三、畲族人的采薪鬻市
  采薪也是畲族人一项主要的生产活动。畲族人采薪除供自己烧用外,剩下的大部分成为商品。许多地方志记载畲族人“负薪鬻于市”“鬻薪入市廛”,并遍及福建、浙江各地区。明代福建太姥山一带的畲族人,有的还以“樵苏为生”。
  (一)妇女采薪活动
  采薪活动多由畲族妇女从事,男子狩猎时,女子采薪;男女共同狩猎时,女子还带一挑柴回家。畲族妇女极耐劳苦,有了小孩,家中没有人带,就背着小孩上山砍柴。砍柴时,先把小孩放在草上,或者用“水巾”(背小孩用的布带,约0.3米宽、2米长)把小孩捆在树脚下,砍好柴,整好柴担,再用“水巾”背起小孩,肩上压着柴担,背上驮着孩子,把柴挑回家。
  采薪都要到深山老林中去,路途较远,一般要带饭采樵,清代朱国汉“绿蒲畲家饭,红叶女郎樵”的诗句,就是对畲族妇女艰苦采薪的写照。
  妇女去采薪时,头裹头巾,腰系围裙,脚穿草鞋,身缚一把草刀,手拿一小绿草包饭上山。到深山老林后,大家各自分开,避免挤在一块找不到薪柴。同时又怕失去联系,也为了便于交流进度,于是大家一边砍柴,一边唱山歌。唱的主要有砍柴歌、情歌等。
  (二)畲族的“山哈柴担”
  采薪的特色主要体现在劳动成果,即柴担上。平时,人们只用看柴担,不用见人,就知道是畲族还是汉族人挑的柴。畲族柴担是其他人捆不起来的,因此,人们称之为“山哈担”。捆这种柴担,是畲族人从小就学的本领,不会捆这种柴担,就会被人讥笑。柴担不好,称之为“汉老公担”。“山哈担”的特点是,柴捆成长方体,二头齐且白。所谓“齐”,就是每一根柴一样长;所谓“两头白”,就是柴两头全是刀痕,没有柴叶。前后两捆柴用一根扦担扦上,成60度角。每捆又分两小捆,每小捆是底面为正方形的长方体,一挑分为四捆。
  整柴时,先找几根藤条,把其从头到尾拧一遍,以防捆柴时断裂;藤条小的一端多拧几遍,变成一个圈。再把一些分散的枯柴拉到一起,每根柴去掉叶子,都取一样长。藤条放在较平之处,小头有圈的一端朝人。把直的粗的四根柴放在藤条上,尤其边上的两根柴更得粗点,藤条在柴一半之处,然后再把其他的柴往上放,粗和直的一定要放两边,细的弯的放在中间。数量多少,根据个人挑的柴担定,一捆柴是一挑柴的四分之一重。这时把藤条的大小头拉到柴上,用一只脚踩在柴上把柴压实,拉紧藤条大头穿过小头的圆圈,再拧几圈,往下插进柴里,就牢固了。再用藤条把柴捆底部也捆一下。第一捆捆好以后,第二捆要反方向进行,最后两根要放粗些且直一点的柴。两捆捆好后,找一根稍粗点的藤条,放在地上,先把第一捆放上,再把第二捆叠上,同样捆起来,就成了一个长方体的柴捆。用同样的办法捆好另一大捆,这一大捆比前一大捆要重5千克左右,每捆柴两边的重量要差不多;捆柴时,小捆与小捆、大捆与大捆间,必须方向相反,否则扦起来的担就竖立不起来,或者竖起来不直,那时必须把全部的柴解开来重新整,俗称“翻重功”。
  柴整好后,要选一根合适的柴作扦担,这根柴不能太粗,不能太细,也不能太松脆,要能负柴担的重量,并有点变形,但又不会断。长度应是一人长。先把两头削尖,再找一根齐肩长的柴,做成“担拄”,放在后一捆柴上。先扦第一捆,在柴藤上插入扦担,与柴成120度角,一般扦到下一小捆的中间为止。把扦担的另一头靠地,人托起柴捆,扦尖入土,这头柴捆就背起来了。再把柴背到另一捆前,一使劲,同样让扦担在柴藤上成120度角插入,然后抓住柴藤,把担挑起来,用脚把扦拄勾起,往扦担上一拄,一挑柴就挑起来了。把柴挑到大家分手之处后,要拄在路靠山的一边。
  等大家都把柴拄在一块后,便解开身上的刀,把其插入前捆柴中。等大家人齐,一起往回挑。柴捆是长方体,整个柴担又成倒草字头、“A”字形,挑起来一高一低,采薪队伍跋涉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成为一道非常亮丽的风景线。
  现时,畲族人很少采薪鬻市了,但家中炊煮大多数还是用柴薪,因此,这一特色习俗还一直存在。
  例如,2019年9月3日,宁德市第十一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的“打枪担”节目,就是根据采薪时制作“山哈柴担”这一生产习俗提炼而来的。枪担是畲族人山上砍柴时,就地砍的一根木柴或是竹子,它是挑柴草的劳动工具,又是防身的武器。一挑柴挑起来是否省力、是否轻巧,这一根枪担是重要的因素。所以,采薪时,对枪担要反复选择,并进行认真制作。如今使用过程被升华,成为畲族人的传统体育项目,但也只反映了畲族人采薪的部分内容。如果能进行深入的挖掘,把采薪的全过程进行提炼,这个项目肯定会更加丰富精彩。
  (三)畲族使用复杂柴担的原因
  采薪,是人类使用火以来的共同的生产活动。起初这可谓是种本能,人们就地取材,把火附近的柴堆放在火上烧,后来用拖、拉、抱的形式运柴火,再后来采集地离用柴地越来越远,柴多数用人挑,就成了采薪。人们采薪一般带着枪担、绳子上山,用绳子把柴一捆、将枪担一插就可以了,而畲族人会制作如此复杂的柴担的原因为:
  1.经济基础决定 畲族人在离开闽、粤、赣交界地后,在东南沿海山区进行着千年的迁徙,他们每迁到一地,山林、土地已早为他人占有,只能租他人的山地进行刀耕火种,靠一把柴刀进行采薪,来维持最简单的生活。没有山林,就没有柴可砍,只能捡枯枝;如果采了青柴,一定会受到山主的处罚。近山、低山不可能有枯枝捡,只能到高山、深山里去找。即使在深山老林里,枯柴、枯枝也不可能成堆地存在,都是这里几根、那里几条。深山老林中没有什么路,也不可能把所有的枯柴、枯枝集中到一块,只能是一部分一部分地整理,一个地方整一捆,集中到一起才成为一挑柴。每一捆都要从一个地方背到另一个地方,如果不成长方体、不整齐,在山林中就无法通行。如果再事先带上枪担、枪拄,那么,背起来更不方便。在山陡林密之处,如果一手拿柴或背柴,一手拿枪担、枪拄,就无法抓住其他柴草,也就爬不上山去。
  2.商品的内在要求 畲族人采薪主要是为了鬻市,柴薪是商品,商品要求的是货真物美。买柴者对柴的要求是:一是干而不霉;二是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细,更不要带叶子的柴,因为叶子、细枝不耐烧,太粗了还得花力气去劈;三是柴要直,不直就不好塞进炉子里;四是好搬运。畲族人运来的两头白(经刀砍留痕)长方体的柴刚好适合买方的需要,每根柴都经过挑选,不粗又不细,没有叶子,分成四捆,拆开之后,搬运起来方便又不费力,放置时又不占很大空间。
  3.省力 从深山中、高山上把一担近百千克的柴挑到城镇上卖,一般要走很远的路,山上的路崎岖,有的地方甚至没有路。这种整齐的柴担,枪担的承受力、柴担的重量都已凭经验估计好,不论路多险,行走起来都较方便。
  4.美的需要 对美的追求是大众化的,而美却是靠劳动创造而来的。山上的柴枝长短不一,弯弯曲曲,大大小小,但经过畲族妇女的整合,就变成了既具有使用价值,又使人产生娱悦之感的商品。
  20世纪下半叶,畲族人有了土地,可用于交换的农产品增多了,采薪鬻市逐渐减少,80年代后几乎不存在了,但畲族人多数烧饭还用柴薪,需要上山砍柴,因此,这种“山哈柴担”在畲乡仍可见。其原因除省力、美的需要外,一是它有利于保护山林,这种“山哈柴”,是到高山上捡枯枝得来,有利于保护林木资源,特别是利于保护天然林。二是此时畲族人使用的柴灶不再是大灶,而是小灶、省柴灶,都得用这种二头白的柴。三是畲族人习惯于砍“山哈柴”,传统具有相当大的力量,一旦形成,就会被传承下来。往往畲村中有人提出要砍柴,就会得到响应;人们习惯于上高山,特别是逢年过节,要准备些好柴,就要砍这种柴。村中红白喜事,不论是送柴还是帮助砍柴,也必须是这种柴。故直至如今,还经常可见“山哈柴担”。
  四、畲族的佃耕水田
  从明清时代起,畲族先民慢慢转变刀耕火种的农业生产方式,开始用耕作替代最初粗犷的生产方式。
  (一)生产方式改变的原因
  生产方式的这一巨大变化、进步是由两个因素引起的:其一,受到环境改变的影响;其二,农业生产工具发生改变。
  (二)畲族人佃耕的原因
  畲族人的水耕都是佃耕,畲族人开始佃耕、成为佃户的原因有两点:一是畲族人在深山刀耕火种之时,凡山谷坡地“皆治为垄亩”;有水源的地区开发为梯田,缺乏水源的地区则开辟为旱地。通过不停开垦,山区的耕地面积不断增加。再加上畲族人辛勤的劳作,原本贫瘠的土壤慢慢变得肥沃。于是山主开始将土地收回并向畲族人收取租金,因此畲族人被迫沦为佃户。二是畲族人主动向地主租土地来从事农业生产,从而成为佃农。
  (三)租佃形式
  佃租的习俗是先付“垫底”,租又分“定租”与“分租”。
  “垫底”,就是畲族人向地主租种土地,首先要付“押金”,俗名叫“垫底”。“垫底”的多少,视土地的好坏和租额的多少而定,有十来元的,也有多至数十元的,大约是一年租额的代金,好田还要更高。如有欠租事宜,即将“垫底扣抵田租,撤佃改耕”。贫穷的畲族人要付一笔“垫底”是十分困难的,为了租得土地、拼凑“垫底”,他们要东借西贷,忍受高利贷的盘剥,而地主就剥削“垫底”的利息。货币借贷,一般是月息2分,后来逐渐加重。借贷时,要有保人或实物抵押,还要先扣去第一年利息。即便如此,畲族人还是只能租到比较贫瘠的土地,并且逢年过节还要向地主送鸡、肉等,称“租田鸡”。甚至有的地方还得服“租田工”。
  “定租”又叫“硬租”。租土地时,先确定租额,租额是固定的。“定租”,一般是不论丰歉,租谷不变。另一种是“分租”,又称“做分”。即收成后按收获量分配,水田多数实行“四六分”(佃四主六),或主佃“对分”,旱地都是“倒四六分”。不论何种形式,畲族人辛勤一年所剩无几。地主用的斗又比一般的大,终年劳动尚不够交租。年景好,风调雨顺,地主加租;如遭灾,地主不肯减租,畲族人辛劳一年,颗粒无收,地主还会夺取畲族人少量的产业,使其倾家荡产,好收回佃田。有的地区还出现所谓“大批”和“小批”的租佃关系,“小批”是地主直接把土地租给农民;“大批”一般是由富农先向地主承租大量土地,然后再把这些土地分散转租给农民,这种田租额更重。
  在浙江的遂昌、宣平、松阳,福建的浦城和江西的铅山、玉山等地的畲族人,还要受到二地主,即“寮主”的剥削。
  交租,地主也规定了习俗,不能穿草鞋到地主家,不能坐在地主家厅里。送租到地主家,得先把草鞋脱在门外,赤脚挑进去,不然非但田种不成,而且还要挨打。
  总之,畲族人租佃土地进行农耕,条件是十分苛刻的。在如此艰难的条件下,他们还是想方设法租田耕种。
  (四)租佃形式带来的客观效果
  租佃,这一过程客观上促进了畲族生产力的发展和整个民族的巨大变化。
  1.“安居乐业” 唐宋时期,畲族先民过着游耕生活,总是不断迁徙、居无定所。农业生产方式也主要以刀耕火种为主,收成较少,人民生活较为艰苦。后来通过租地开展耕
  作,并使用简单的劳动工具从事生产,粮食产量得以提高,人民开始有了余粮,生活条件得到改善,然后开始慢慢定居下来。于是,每到一个地方,部分畲族先民都通过佃耕水田的方式维持生存。久而久之,在我国广东及福建一带,畲族人形成了“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形态。
  2.强化了对汉文化的吸收 畲族先民原来刀耕火种,辅之以狩猎、采薪,自己种麻,种桑养蚕,捻丝捻线,织布做衣,衣食住行除换点盐外,都自给自足,很少同汉族打交道,因此汉族先进文化难以被吸收。开始租种汉人的土地后,住在山田附近,经常同汉族打交道,自然很快地接受了汉文化。如今,闽西、闽南、闽中畲族传统文化保留得并不完整,有的畲族人不会畲语,讲的是当地汉语。
  3.促进了畲族生产力的发展 历史唯物主义通过“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将生产力区分为不同的发展阶段,并根据生产力发展水平来衡量社会经济发展水平。从最初使用石器工具到使用金属器具,生产力水平发生了质的飞跃。在这过程中,工具按简单和复杂之分和原料的不同,又可以分为不同的小阶段,从一个小阶段到另一个小阶段,都是说明了生产力在物质技术方面的进步。畲族人原来用竹木制的苞萝杖进行刀耕火种,而佃耕水田时用的是犁、耙、锄头、镰刀、田刀等铁制生产工具,这是生产力上一个质的飞跃。
  畲族人根据山田块小而窄长,都是一些“斗笠丘”的特点,还对生产工具进行了一些改进。
  根据山区地形及具体情况,畲族人的犂,犂角设计得更弯,犂担更短,犂座更弯曲,犂正也较低。不但犂得到改进,耙、锄头、镰刀等劳动工具也有一定程度的改进。畲族先民优化耙、锄头等的重量、材质,又适当调整镰刀、铁锸等的长度,旨在提高生产效率。不仅如此,畲族先民还通过一系列方法提高了土壤肥力。畲族人把山上的柴草运到田中,一堆堆地堆起来,上面盖上土,点火慢慢燃烧。这样每年把土烧透,一是可以提高肥力,二是防止病虫害,三是一家一户、一丘丘田分别烧,可以烧上几天,不会发生火灾。从草山烧土到田中烧草,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后来畲族人又发现草木灰肥料缺乏某种营养成分,于是改为以草木灰拌入粪尿,当天拌当天用,防止肥力散失。插秧时,将秧根插进水田时,刚好留下手指印,形成一个个小窟窿,畲族先民把一小团一小团的尿灰团放进这些窟窿,男插秧女插灰。灰团能压根,使秧苗不会浮起,且秧苗能直接吸收肥力,所以秧插下后三天即返青。继而用绿肥,但不同于汉族,当时汉族地区一般秋天收割稻子前撒草籽(紫云英)种子,春天长,耕后当绿肥,一年种一季稻子。而畲族人是秋天收割后,再种一季豆,豆收后冬天种麦子,麦子收后种水稻,这样一是轮作,提高肥力,防止病虫害;二是稻谷交租,麦子、黄豆两季的收成归自己,虽然一年到头一直忙碌,但有稳定的两季收成,这也是畲族人为何一直佃耕的奥秘所在。
  在生产力的社会结合方面,原来畲族人使用竹筒、木锄、刀等简陋的劳动工具,进行以家族为单位的集体劳动,进行简单的原始的协作,没有分工,男女老少齐上山,生产力虽然是集体的,但仅仅限于家族、氏族、本民族的狭小范围内,氏族与氏族、地区与地区之间没有什么社会联系。佃耕水田,冲破了氏族的狭小范围,扩大了社会的经济联系,这不仅加强了生产过程的集体性,而且扩大、加强了民族之间的交往和联系。

知识出处

新时期畲族服饰的传承与创新发展研究

《新时期畲族服饰的传承与创新发展研究》

出版者:中国农业出版社

本书分八章,内容包括:畲族服饰的审美意识、畲族服饰制作工艺及其文化变迁、畲族服饰的形制及其特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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