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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生产：艰辛之下的生存
  据史书记载，畲族先民在唐宋时期，就已聚居在现今闽、粤、赣三省交界之地的山区了，他们是闽南、潮汕地区的主要原住居民之一。到了元明清时期，他们从原住地陆续迁徙至闽东、浙南、赣东、皖东南等山区半山区地带，形成了“大分散，小集聚”的分布格局。
  “畲”字有开荒辟地和刀耕火种的意思，它反映出这个民族当时生产力低下，具有初期农业社会的生产特点。早期畲人的生产生活极其艰苦，“山高土瘦难作食，走落别处去作田”（《高皇歌》）。他们在荆棘丛生的荒野上垦治畲田，进行刀耕火种的生活，这种粗放型的农耕生活决定了其生产劳动的艰辛，同时恶劣的生存条件又导致了他们无奈的迁徙之旅。畲人自称“山哈”，意为“山中的客人”，可见其流动的生存状态。畲人居于山区这一独特的生存环境，决定了他们与“山”息息相关，也决定了其独特的“靠山吃山”的生产和生活方式。“凤凰山上去落业，山场地土由其种”，“凤凰山上去开基，作山打铣都由其”，从中我们又可看出畲人不畏艰苦、乐于山林，以及淳朴、勤劳、乐观的民族本色。
  一、看家本领
  游耕和狩猎是早期畲民劳动生产的特点，虽然到了明清时期，畲人从迁徙变成了定居，但他们耕地与狩猎的习俗依旧保留，这两个生产方式仍然是其生存的两大基本技能。
  （一）农耕
  “山场地土由其种”，在《高皇歌》的这一唱词中我们可以看出畲人的生产经济属于山地农耕经济。早在隋唐之际，畲族先民就已居住在闽、粤、赣三省交界之处，自宋代开始陆续向闽中、闽北一带迁徙，大约在明清时期形成了目前主要在闽东、浙南山区与汉族杂居的局面。畲人亲山近水而居，是一个以农耕为主体的民族，但是他们在明清之前，从事的却是一种刀耕火种的“游耕”农业，据《惠州府志》载，畲人有“随山散处，刀耕火种，采实猎毛，食尽一山则他徙”①的习俗，清人李调元在《南越笔记》（卷三十七）里，对此也有详细的说明：“（畲人）耕无犁锄，率以刀治土，种五谷，曰刀耕。燔林木，使灰人土，土暖而虫蛇死以为肥，曰火褥，是为畲蛮之类。”刀耕火种、去瘠就腴，是种古老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是一种广种薄收、费时费力的农业生产模式，所以游耕民族所有成员都要参加劳作，妇女也不例外，她们要承担繁重的生产劳动，这也是畲家女子保留天足的现实原因。畲人游耕是一种无奈的生存选择，或因为战争，或因为赖以生存的土地贫瘠而且稀少，《高皇歌》中“山高土瘦难作食，走落别处去作田”，唱出了他们迁徙的悲凉和无奈。
  明清时期畲族入迁闽东，与当地汉族的交往日益频繁。他们从汉族农民身上学到了许多农耕技术，并引进了锄头、犁耙、砍刀等铁制农具，生产效率和收成都得到了提高。于是他们从迁徙变成了定居，从游耕过渡到农耕，过上了相对安定且自给自足的生活。畲民从游耕过渡到农耕，是对不同生存方式的接受，也是对不同文化的接受。从宏观上看，我们可以粗略地把中华文明中曾存在的三种主要的文化形态进行划分：一是以中原汉族为代表的定居农耕文化；二是以北方民族为代表的游牧文化；三是以南方民族为代表的游耕文化。这三种文化是以各自生态环境为基础，并由此发展出来的不同经济类型，它们既相互依存，又彼此独立，共同构成了我国文化生态的体系。其中以中原汉族为代表的农耕文化，其文化本质是顺天应命，安守家园，畲民接受了这种生存方式，也就是接受了这种文化。
  （二）狩猎
  由于畲民长期居住在山区，经常有野兽出没，狩猎不仅可以消除兽害，保护庄稼获得丰收，同时还可以弥补农业生产中产出的不足。畲族祖先曾以狩猎为生，《高皇歌》有唱：“凤凰山上鸟兽多，若好食肉自去罗；手擎弓箭上山射，老虎山猪麂鹿何。”清道光时期杨澜的《临汀汇考》中辑录福建长汀杨睿诗云：“姜薯蓣豆种山椒，叉木诛芋各打寮；夜半风腥呼野菜，强弓毒矢竟相邀。”①都可见畲人狩猎民族的原始特性。明清时期，畲族虽改为以农耕为主，但狩猎仍为其主要的副业之一，到了民国之际，狩猎虽已不是一种主要的生产活动，但仍作为生活习俗保留了下来。
  狩猎射击的对象主要是山猪、豪猪等糟蹋庄稼的野兽，此外还有獐、山羊、山兔、飞禽等。狩猎方式多为集体行动，分工周密，有负责带猎犬搜山的，称“赶山”，亦叫“踏耙”；有负责守候野兽出没，伺机射杀的，称“把口”；有发现动静，吹螺号召集，以震慑山兽的，称“吹螺”。围猎时，先向“猎神”车山公（亦称陈六公）上香祈求，然后吹螺号，通知愿意参加围猎者共同前往。获得猎物后，首先将猎物的头、尾巴、脚、内脏等煮熟后祭拜猎神，俗称“烧赶汤”，之后将其煮熟让众人品尝，传说猎神喜欢热闹，所以来吃者多多益善，只有这样今后出猎才会获胜。在分配猎物时，其规矩是：大的猎物（虎、豹、野猪等）首铳射中者分两份，另加兽皮；赶山者较其他人辛苦，也分两份；参加围猎的猎狗亦分半份；其余按人头平分。参加分配猎物的人，不分先后到场，只要在猎物四脚尚未捆好之前赶到的，亦同样分得一份，而小的猎物一般是宰杀后煮熟共享。
  畲民狩猎除组织猎队围捕外，还常用路箭、活扣、竹吊、囚笼、陷阱等办法获取猎物。（1）路箭，是把弓放在野兽经常出没之地，拉紧弩，弩上装一根活动针，针上引一条线，野兽触线，活动针脱落，箭矢飞出，野兽一旦中了涂有毒药的箭头立刻毙命。（2）活扣，形似小弓，用绳系放，机关灵活，猎物觅食时触及机关，立刻被活扣套住，这种活扣在夜间布放，第二天早晨收取，适合捕捉野兔、野猪、山鹿等动物。（3）竹吊，是畲民最常使用的捕兽方法。一般在野兽经常往来之处，挖出深和宽都在三米左右的陷阱，阱口置一活动绳套，里拴一活动针，野兽踏及洞穴，活动针脱落，毛竹弹起升直，猎物即被悬空吊起，一般不超过百斤的动物都能被擒获。（4）囚笼，常用于捕虎、豹、豺狼之类的动物，笼口装活动门，笼内放鸡、鸭等作为诱饵，野兽夜间觅食入笼，触及机关，会被降下的活动门关住。
  狩猎是畲人的看家本领之一，清代的《罗源县志》中有云：“畲民虽幼小，能关弓药矢，不惧猛兽，盖其性也。”但是随着农耕经济的发展，狩猎从当初“家家皆猎户”的情况，退居从属的地位，畲民一般只在农闲季节进行狩猎，但农忙时为保护番薯、稻子，他们也会组织一些猎队进行防护。
  二、山水相依
  畲民定居后垦荒种山是他们最基本的谋生手段，不过因为土地等资源的缺乏，绝大多数畲民的生活依旧十分贫困。他们散居于深山之中，不管是耕山而作，还是日常狩猎，这些生产及生活方式都是由其生存环境决定的，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畲人的日常生活与他们所处的山山水水非常密切。畲民种植的粮食作物以稻谷、番薯为主，以大麦、小麦、苦麦、荞麦、高粱、苞谷、畲禾和豆类等旱地作物为辅，其他还种植蓝靛、苎麻、茶叶等传统作物，同时也在山间采捕一些野食以补充生活。
  （一）种苎、种蓝
  苎，就是苎麻，是畲民传统种植作物之一，历史上闽地畲民有“户户种苎，家家织苎布”的传统，因苎麻纤维细长，平滑而又有丝光，质轻而拉力强，有易染色难褪色，吸湿易干易散热等特点，所以是畲族民众衣着的主要用料。苎麻丝织成的布叫做“苎布”、“夏布”，制成的苎衫被称为“粗衫”，罗源、连江、闽侯、闽清、永泰等县的畲民长年穿苎衫。这种衣服布质结实、耐磨，穿时都染成青、蓝色，适合劳作者穿着。
  种蓝与种苎关系甚大，畲民种苎，制苎，织成苎布，直至染色，是其自给自足的纺织流水线。古时闽地是我国蓝靛生产最发达的地区，明代王世懋在《闽部疏》称：“福州西南，蓝甲天下。”蓝，福建人又叫“菁”，“福建菁”在全国享有盛名，而且福建大量菁的种植与加工均出自畲民之手，于是“菁寮”就成畲人聚居区的代名词了。
  原始的蓝靛制作工艺程序主要是：（1）先把蓝靛草放在蓝靛池里用水浸泡三四天，让蓝靛枝叶充分腐烂。（2）清除池中还未腐化的叶渣，将调配好适度的石灰水倒入浸泡蓝靛草的靛池。（3）用木齿耙，不停地搅动蓝靛水，让其与石灰充分调匀，直至水面出现紫红的泡沫。（4）沉淀过后，把靛池中上层的清水清除，再把靛池中腐化的靛装进木桶或缸中沉淀，形成染料靛泥。完成以上工艺，制作出染料靛泥后，就可以根据需要加上水、少量的白酒等制成染布的蓝靛水，最后将白布反复浸泡在蓝靛水里染制，晒干后叠放在专用的平滑的石头上，用木槌捶平抛光，衣服的布料由此可以制作出来。蓝靛染制的衣服耐脏，不易褪色，这符合畲人刀耕火种的生活习性。
  （二）种茶
  畲人善于种植茶叶，尤其闽东一带，地处广袤山野，是我国历史上重要的茶叶产区之一，这一地区的畲民几乎每家每户都种茶。畲民饮用之茶皆为自种、自采、自制，大部分以自产的烘青茶为主。因畲人居住的山岭高深，较为适宜茶树生长，故畲茶久负盛名，比如在清代，粤东著名的产茶区，均在畲地，像永安（今紫金）的“洪畲茶”，罗浮山的“罗浮茶”，潮州的“凤山茶”，均出产于畲区。
  （三）采捕
  畲人日常还有采收山中植物的习惯，比如采摘野菜、菌菇、中草药材等。居住在深山里的畲人，还会在溪涧里捕捞鱼虾来供饮食之需，据《古田县志》载，畲家“男女赴山耕作，每腰系鱼篓，捕鱼螺以为馔羹，执柴刀采薪以供粉饷”。故其饮食风俗中喜食野味、河鲜。一些临近河海居住的畲民还捕捞鲲鱼、鳗鱼、鲶鱼等，日常还会在滩涂上采捕螺、泥蚶、螃蟹等贝类。
  （四）采薪、饲养
  畲民靠山吃山，除种植业外，常靠采薪烧炭换取生活所需。山区盛产柴草，除松木、杂木片、杂木树枝等柴薪外，还有覆盖山体的芒萁草，称“细芒”，有的畲民甚至以樵苏为生。
  自畲民定居生活以后，还开始饲养家禽家畜，其饲养的种类以鸡、鸭、猪、羊兔最为常见。他们种植番薯，将番薯的根作为自己的粮食，番薯的蔓和叶作为猪、羊的饲料。畲人饲养禽畜，以自食为主，少量用于交换，故畲人俗语道：“养鸡、鸭、兔换油盐，多养几只为过年。”
  三、传统技艺
  畲民从迁徙到定居，在历史传承中积累了具有本族特色的传统技艺，它们是畲族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从这些技艺中也可以看出这一群体勤劳、智慧、淳朴的民族特性。
  （一）酿酒
  酒是畲人生活中重要的饮品，《高皇歌》有唱：“年冬领酒担猪爿”，“年冬领酒担猪羊”，酒在畲人重要的节日或场合是必不可少的，所以他们几乎家家都会酿酒。畲人酿酒一般有两个步骤，一为做红粬，二是发酵酿酒。
  做红粬是畲族民间的一门绝活，它凭借的是经验和感觉。好的红粬是酿制好酒的关键，所以做红粬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手艺，因此它也成为半职业化的工作。制粬，畲语为“做酒米粬”，一般是在秋季进行，畲民的制粬师傅一般采用一种生于河边的红苕草发酵，或用“酒脚”，也就是酒缸底不清的部分，与米粉一起发酵，来制作红粬的“粬娘”。“粬娘”制成后，先把早米浸泡一天，用甑蒸熟后，倒在地上摊开，使之略凉，再用“粬娘”拌米饭，使每粒均沾上“粬娘”，然后堆成一堆，用布袋将粬米盖好，经大约一昼夜时间的发酵，到粬米发烫时即把粬米装入筐内，放到淡石灰水中浸泡一下。干后，倒在地上，待粬米发热时，把它慢慢地摊开。第二天再浸泡石灰水，反复三天，粬米变白，七天后变红，酒粬就制成了，这是红粬。黑粬与绿粬的制法相同，只不过是粬娘的颜色不同而已。虽然一年之中，四季均可酿酒，但以农历十月为最佳的酿酒季节，畲民俗称十月份酿制的酒为“十月缸”。
  在酿酒时，他们将自产的糯米浸涨，并用饭甑蒸熟，称“糯米酒饭”，倒入缸中，拌以自制的酒粬，加水发酵。曲与米的比例是“加二”或“加三”。“加二”，就是一斗米掺二升粬，酒的浓度较低；“加三”，就是一斗米掺三升粬，酒的浓度较高。
  畲民根据不同的需要，制作不同风味的酒。用草药煎水酿酒，称“药酒”；用酒当水，再酵酒，就是“加饭酒”；用早米酿的，叫“早米酒”；用麦子酿的，叫“麦酒”，加番薯酿的，称番薯酒或地瓜酒，有的畲民还喜欢酿南瓜酒，即取刚收成的南瓜，在瓜上部挖一小洞，装入饭和粬，盖严实后进行酿制，其酒香甜可口，独有风味。酿酒后的下脚料是“酒精”，加上煎糖后的下脚料，拌在一起，闭于坛中月余，再蒸出蒸馏水，就是“白酒”。
  畲民制作的白酒，以景宁地区出产的绿粬酒最具特色，与其他白酒相比，畲家的绿粬酒有其独特的二次重酿技术，他们将米酿白酒回窖，加入深山花草二次重酿，并经长时间的日晒和低温洞藏，经多次过滤和自然陈化，酒体在色泽上呈现出自然纯净的黄绿之色，酒液莹澈透明，犹如深山碧玉，入口顺滑并有淡雅的山草之香。
  酿酒后的酒糟，也有多种用途，首先可以加上番薯丝，经二次发酵，用来蒸烧酒。这种白酒的酒精度可高达五十度左右，称“番薯烧”；其次可用来做菜吃，如酒糟毛芋、酒糟萝卜、酒糟豆腐等，还可以用来糟制各种风味食品，如酒糟鱼、酒糟带鱼、酒糟肉、酒糟猪肠等。腌制酒糟类食品很有讲究，如酒糟带鱼，取新鲜带鱼，用一瓷罐，以一层酒糟一层带鱼，撒一层薄盐再加一层酒糟，再加一层肥肉或猪大肠，如此层层相加，压实后用竹箬叶扎紧封口，大约腌制月余，即可食用，食用时只需略加姜丝，上锅蒸熟即可。
  （二）编纺
  畲族姑娘从小就跟着母亲学习编纺技艺，织品有苎布、彩带等。苎布的原料为畲人自家种植的苎麻，在纺布之前要先将苎麻皮浸湿后撕成丝，然后用手拧接，这道工序叫“拧线”。畲人“拧线”采用单条麻丝首尾相接的方法，与当地汉人双条搓接法不同。拧线多为妇女的劳动，家中不能下地劳动的老人或儿童亦有相助，其劳动多利用闲余时间进行，如中午、晚上或雨天。拧足了线之后，要用纺车把麻线纺实，织成苎布，再以自制蓝靛染成青色或蓝色。一般畲民家庭都有木制纺线车和织布机（俗称楠机），而且织布还有专门的织布间，通常多为楼上朝南透光的房间。清代后期至民国时期，部分畲族群众逐渐用棉布为缝衣布料，苎布用量相对减少，20世纪80年代末期，已鲜有畲民制作苎布了。
  除了织苎布，畲家妇女还用自家生产的蚕丝编织彩带，彩带即花腰带，又称合手巾带，其制作工艺除染色外，都比织苎布简单。彩带色泽鲜艳，做工精细，编织时需要格外细心，所以善织彩带的妇女比善织苎布的要少。彩带编织的精致程度，是衡量姑娘心灵手巧的重要标准，同时彩带还是畲家姑娘出嫁时的必备之物。
  畲民居住的地区还盛产竹子，其品种有：石竹、斑竹、金竹、雷公竹等，这些都为竹编工艺品生产提供了丰富的原料。畲人擅长竹编，如《高皇歌》中描述的“纱帽两耳其唔得，自愿拣顶尖尖来”，说的就是龙麒不要官帽要斗笠的事，“顶尖尖”就是斗笠的特征，畲民斗笠所用竹篾，薄如纸且细如线，其编织和制作工艺都十分精湛。畲民日常生活劳动中的许多物品皆为自制的竹编物品，如竹编的生活用具有菜篮、桌罩、米筛、斗笠、竹床、竹椅、竹席、竹扫帚等；生产农具有畚箕、薯篮、谷箩、谷席。秋季为生产主要季节，畲人白天破篾，晚上编织，除自用外还用于售卖，以补充家用。除此之外，畲人还擅长草编，其编织原料，一般为种植的蒲草或野生的岩草。
  （三）畲医
  畲医又称“青草医”，其防病治病多以青草药为主，或用针灸、抓痧等疗法配合治疗。畲医理论产生于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独特的自然环境，由于千余年的“民僚杂处”，畲族传统文化和当地汉族文化互相融合，所以它与中医有共通之处，加之畲人迁徙过程中吸纳了苗、瑶等民族的医学理论，于是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畲族医药理论体系。畲医对人体生命现象的认识，主要是建立在“六神论”的基础之上，他们认为人的生命由心、肝、肺、脾、肾、胆六脏之神来主宰，“六神”各司其职，指挥人体三十六骨节，七十二筋脉，十二条血路，二十八脉，生命运动就是靠气血筋脉来维持，患病多为外邪所袭或气血不调所致。当人体气血旺盛，筋脉顺畅，生命活动就正常，身体就健康；若气血不足，筋脉不畅，正气不足，瘟邪侵蚀，身体就羸弱，疾病就会发生；若气竭血枯，筋痉脉止，生命活动就会终止。
  畲医将疾病分为寒、风、气、血症和杂症五大类，每类又根据症状分为七十二种。畲人对一些具体疾病的命名，有其独特的形象性与朴素性，他们根据疾病的节气、病因、主症、病变部位、外观征象等方面进行命名，比如以发病节气命名的有风寒、气寒、冲水寒、三日寒、百日寒等；以病因、主症、病变部分命名的有火云、猪母云、六神病、钱云病等；以疾病的外观征象命名的有鸡爪风、虎头风、狂言风、锁牙风等。
  畲医诊病以“望、问、切”为主要手段，“闻”诊运用较少。望诊又以观指甲和眼球最具特色，其中观察指甲部位与身体对应关系为：
  在指甲中又有特定部位，中间从外到内可观“六神”病位；再可观指甲颜色定疾病寒热虚实。望眼球，主要观看巩膜，以瞳孔为中心，分为上下左右四个区，上方为前部胸腹，下方为背部，内侧为左胁肋，外侧为右胁肋，观察巩膜部有无红点、黄点、黑斑点。
  畲医用药遵循“寒者热之、热者寒之”的基本法则，采用内外兼治，二者并重的治疗法。畲人聚居所处地域潮湿多雨，夏季炎热，故多有“瘴气”和“痧气”。所谓“瘴气”，是指南部、西南部地区山林中湿热蒸发，能使人致病的气体，它是山林里动植物腐烂后生成的毒气；所谓“痧气”，是指在夏秋之间，因感受风寒暑湿之气，或接触疫气和秽浊之邪，阻寒于内，而出现的腹痛闷乱的病症。畲医认为此二气皆为热毒，其治疗应多以清热解毒之药为主。他们注重内服外治，内治服青草药，用药偏寒凉，外治用刮痧、抓痧、放血以及食疗等方法。
  畲医用药的特点：一是使用的草药多为全草，有的只用根、叶、皮、茎、花、果等，所用之药基本都是存乎山野田间，随手可得的原生植物；二是用药讲究新鲜，一般是现采现用，只有少数时候才使用经过炮制和加工的药材；三是用药多以单方入药，青草为主，也有用多味的复方，用时将药捣烂使用；四是讲究配药，常见的有禽畜内脏、肉、黄酒、生姜、糖类等，他们根据患者病情使用配料，如热性疾病加冰糖、白糖，寒性疾病加红糖、生姜；虚性加猪蹄、猪腿；跌打损伤加黄酒。
  畲人治病还往往会与时辰连在一起，因为他们认为人体有十二处气血调和往来，按照十二时辰与二十四节气的变化，周而复始。若某一处受伤，就会血脉不畅，导致内伤，常出现每天定时畏冷，甚至寒颤，寒颤渐减后疲乏无力、失声、咳血、喘憋等。比如“六神病”，也称六辰病，畲医认为就是“六神”受损所得，需及时采用“六神草”，根据不同时辰，不同部位，不同症状，辨证施治方能有效。同时，畲医对伤的治疗，也强调新旧伤与轻重伤按时辰辨证治疗，治疗时多以青草药为主，辅以动物内脏或肌肉，取其通络活血之性。此外，畲医用药也有对时间的要求，即便使用同一种草药，也要根据不同发病季节和病者病情等情况，到生长不同的地点进行药物采集，如牛蒡子，夏秋季用生长在溪流边的，冬春季则用生长在旱地的。
  畲医擅长针刺疗法，这与中医的针灸有些类似。畲医多用银制三棱针，有挑针与刺针之分，挑针又有轻挑与重挑之分。轻挑时，医者斜握银针，针尖露出半米粒，在表皮上重压上挑，以不出血为度（有时也有出现小血丝）；重挑则要在表皮上挑出血丝，有的挑后还要从针口中挤出血珠。他们认为人体生病是因体内气血不调，针刺能调其气血，放血去掉瘀血，使血脉流通。除此之外，畲医还擅长正骨、接骨，其采用捏、搓、推、拿、提、按、端、挤、旋、转、展、伸等手法，因势利导，资以整复。复位后外用小竹片或杉树皮固定，再用宽两三寸的青布包扎，三到九日调整夹板一次，继续上药，直至痊愈。畲族医术多为祖传口授，绝大多数的畲医亦医亦农。
  第二节 饮食：舌尖之上的文化
  当人类茹毛饮血之时，饮食只是果腹之需，还算不上什么文化，当饮食成为一种文化时，它就不仅仅是一日三餐或解渴充饥了，饮食之中往往会蕴含着人们对事物的认识和审美。中华饮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我们精神文化的许多方面都与饮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①所以大到治国之道，小到人际往来，举凡哲学、政治学、伦理学、军事学、医学以至艺术理论、文学批评，无不向饮食学、烹饪学认同，我们从那里借用概念、词汇，甚至获得灵感。还有我们人生的每一阶段，也都与饮食密切联系在了一起，当一个小孩呱呱坠地，亲友要吃红蛋表示喜庆，“蛋”象征生命的延续，“吃蛋”寄寓着中国人传宗接代的厚望。之后，周岁时要“吃”，成年时要“吃”，结婚时要“吃”，到了六十大寿，更要觥筹交错地庆贺一番。这种“吃”表面上看是一种生理的满足，但实际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它借助“吃”这种形式表达了一种精神的寄托。当我们把“吃”上升到文化层面时，它实际上已经超越了“吃”的本身，而是指向了更为深刻的社会意义。
  一、主副之食
  唐、宋时期，闽东畲民以兽肉、玉米、荞麦和野生植物为主食，生活艰苦。自明代后期，随着水稻、番薯的扩种，他们逐渐转以薯米为主粮，辅以稻米。清代，部分乡村因水田开垦及水稻种植增加，稻米渐成主粮。目前，畲族地区的粮食作物以水稻、番薯为主，麦子、玉米、黄粟、荞麦次之。
  畲家日常的米饭有籼、粳、糯三种。从黏性上分，糯米最黏，粳米次之，籼米基本没有什么黏性，但籼米出饭最多，畲家食用的米饭也以籼米最为普遍。籼米常被用来制作粉干，其工艺是将籼米磨成水粉，然后把它烧至半熟，后用臼舂捣蒸，再用工具压挤成丝状，蒸透后即可食用，也可放在竹编上晾晒到干，以达保存之目的。如将米粉调成糊状，则可蒸成水糕，水糕根据加入的成分又可分几类，加入红糖的水糕称红糕，加入碱水的称黄糕，只加盐的称白糕。红糕表面加上芝麻、花生等，蒸好后晾硬可以存放，想吃时蒸软即可。黄糕的保存可用灰碱水浸泡，食用时杂以其他菜肴加汤煮食。粳米主要用来制作年糕，制作时先把粳米粉揉成团蒸熟，用工具加压即可。糯米多用来酿酒，打糍粑。用糯米做糍粑是先把糯米放进木甑里蒸熟，然后置入石臼用杵槌舂成团，趁热蘸红糖和芝麻粉吃，口感细软香甜，故民间有“冷粽热麻糍”之说，意为糍粑要趁热吃才有味道。
  除此之外，畲族地区还流行吃香竹饭，就是把大米与水按一比二的比例装进新鲜的竹筒里，用芭蕉叶塞紧筒口，斜放篝火中翻烤。先用温火烤，待筒内水沸后加旺火。等水气将近干时，撤去明火，直到筒口发出饭香，便可破筒取食了。米饭虽是畲民主食，但纯米饭只是宴请客人时才用，除此之外，番薯仍是畲族农家的主食之一。其民谣云：“火笼当棉袄，竹篾作灯草，辣椒当油炒，番薯丝吃到老。”这是畲人早年生活的真实写照。番薯俗称甘薯、地瓜，是明代万历年间由吕宋（即今菲律宾群岛中的吕宋岛）传入我国福建的物种，由于其对土地的要求比较低，且耐旱易种，所以成为山区农民的主粮。畲民除直接将番薯煮熟吃外，大多是在秋天收成时节，先将其切成丝，洗去淀粉，晒干成番薯丝，做饭时掺入，俗称“番薯丝饭”。也有先把番薯熟煮，切成条晒到八成干，以求长久存放。煮熟晒干的番薯可作为干粮，直接食用。也有把生番薯切成片，放入滚水中煮到八成熟，捞出后风干或晒干，再用油炸，这是过年时用来招待客人的零食。番薯丝洗出的淀粉几经过滤、晒干，可加工成类似面条的“粉扣”，俗称“番薯粉溜”，做法是把干淀粉用水拌成糊，用蒸笼蒸熟，冷却变硬后刨成丝，晒干即成。它是畲家招待客人的点心或菜肴的重要佐餐。
  副食方面，受到山区气候条件的限制，畲民蔬菜品种比平原少，数量亦不多，通常有：芋、茄子、黄豆、蚕豆、马铃薯、花生、空心菜、萝卜、包菜、丝瓜等，其中豆类是畲民最为重要的食物之一，他们喜欢把黄豆磨细做羹，俗称“豆腐酿”，这是他们招待客人最常见的佳肴。“豆腐酿”的具体做法是，先把黄豆洗净，用水浸泡之后将豆磨成浆，不滤其渣，温火烧熟后配以佐料。竹笋亦是畲家四季几乎不断的蔬菜，除鲜吃外，还可制作成干笋以长期保存，制作干笋一般是先将鲜笋煮熟，撕成两半，再晒干或熏干即可。也有像浙江景宁一带的畲民，制作干笋时先将鲜笋切成片，加盐猛火炒熟，再用文火焙干，装入竹筒内，用竹壳封口倒置，民间称这种干笋为“扑笋”。畲家其他常用的菜肴还有野菇，其中以松菇为主，还有用辣椒、萝卜、芋头、鲜笋和姜做成的卤咸菜，其中以卤姜最具特色。
  畲人历史上曾以狩猎为生。《高皇歌》中有：“凤凰山上鸟兽多，若好食肉自去罗；手擎弓箭上山射，老虎山猪麂鹿何。”所以，畲人沿袭了狩猎及喜好肉食的习俗。肉类是畲人逢年过节、婚丧喜庆和招待客人不可缺少的食物，其所食肉类以猪肉为主，其他肉食还有自家饲养的鸡、鸭、羊、鹅、兔等，以及狩猎所获的野鸡、水鸭、山兔、山猪、山羊之类的野味，不过他们忌吃狗肉，这与其古老的宗教崇拜有一定关系。畲人有养家畜和家禽的习惯，多为自宰自吃，少量用于出售，有些畲族地区还有“借吃”的俗规，即当自家宰杀的猪肉吃不完时，可不作价、不计息地借给别人吃，待他人宰猪后再将肉归还。畲人居于山地，他们所食鱼虾以溪河里的为主，为了长久保存，小鱼泥鳅之类则烘干，大鱼则剖开以盐腌咸再加酒糟腌制，挂于透风阴凉处晾干，制成具有独特风味的腌鱼干。
  二、亦膳亦药
  “山高土瘦难做食，走落别处去作田”，《高皇歌》里的这一唱词道出了畲人先民自古以来恶劣的生存环境。在低下的生产条件下，畲人为了谋求生存和繁衍，他们根据实践经验的积累，利用山区丰富的草药资源，将草药与食品相配，制成独具特色的药膳。畲族民间有“九药不如一补”的说法，一补即指食疗。食疗是通过药膳的方式达到增强体质、预防疾病的目的，当然也可以用来治疗一些急慢性疾病，如内科、儿科、外科、妇科、眼科、五官科、肛肠科、骨伤科等，使用面极广。
  畲人食疗首先强调以脏补脏。他们认为禽畜的内脏或肌肉与人体相应的内脏或组织之间有特殊的对应和益补关系，所以治疗四肢关节痛，多用猪蹄；治头风痛，配用猪（羊）脑加适量冰糖、白埔姜鲜根煎汤取汁炖服；治疗胃脘痛，用猪肚与夏枯草、马蹄金、白毛藤、猪毛草、棕树根煎汤取药液炖服；治咳嗽、哮喘，配用猪肺连心，用积雪草、猪母耳根煎汤取汁放入猪肺心，并用文火炖后食用；治夜盲症，用猪肝（或鸡鸭肝）、八楞风、冰糖煮食等。
  二是畲人注重寒、热属性。认为体质热者要用凉性食物，体质冷者要配用热性食物。畲医认为羊肉性热，猪肚、五花肉性平，如胃脘冷寒要用羊肉炖药，热痛要用猪肚或猪五花肉炖药；糖酒类如白糖、冰糖性冷，红糖性热；白酒性冷，红酒（米黄酒、土黄酒）性热；植物类绿豆、萝卜性冷，葱姜蒜性热等。同时还要注重季节的变化，夏天气温高，阳气旺，故食疗用料及草药大多选用冷性；冬天则常用热性食品和草药为上。
  三是强调药材的选用。畲人选用的药材，绝大多数采用禽畜等陆地上的动植物，极少使用海产品，即使数代居住在海边的畲民也不常用海产品，这可能与畲族祖先居住在内陆山地有关。畲人用药讲究新鲜，常常是现采现用，陈年药物一般不用，在一些食疗中，畲人加入的药剂用量往往较大。
  四是预防滋补为主。畲医认为食补是防病的有效方法，如春天挖积雪草炖猪肚食用，预防夏季暑气；用仙鹤草煎汤取滚药汁，冲入打散的鸡蛋食用，防劳力症等等。畲医认为食物疗法起到食借药威，药助食性，药食互为配合的作用，疗效可以提高，并适合长期服用。食物疗法比较适合老弱妇婴，尤其是孕妇，此法不仅可以改变口感，还可达到滋补、防治疾病的双重作用。
  五是注重药引的作用。畲医食疗十分重视药引，他们认为药引有促进药物药效的作用，比如畲医认为酒能通血脉，行药势，增疗效；糖能补虚调和，行血化瘀；童尿能走血去火（要用十岁以下健康男孩斩首去尾中间的尿，最好是清晨第一次小便），因此，对于跌打损伤或出血性疾患强调要加童尿。
  三、畲家饮品
  （一）畲酒
  畲人好饮酒，这是其客观居住条件使然，“山林树木由其管，旺出子孙成大批”（《高皇歌》）。畲族先民居住山林，地阴气寒，饮酒可以活血却寒，有利健康，由此就形成了畲人无酒不宴的习俗。逢年过节，红白喜事，还有重大活动都需要有酒，如建房时有“上梁酒”，生日时要吃“生日酒”，定亲时要喝“定亲酒”，没有酒就不算过节，没有酒就不算办喜事。畲家所饮之酒一般为自酿的米酒，俗称“主家酒”。
  畲民酿酒一般是在秋收之后，以自家酿制的糯米酒和白酒为主。糯米饭加红粬酿红酒，坐缸期短、易清、酒色红中呈绿，又称“青红酒”；加封曲酿的封曲酒，酒色浅黄微绿，味与香都胜红酒，但坐缸封坛期长；还有加白粬酿的白酒，它又分为明烧和暗烧两种。畲族人家家户户均会酿制红酒。大多数畲民是用小米、高粱，甚至番薯等杂粮来酿制红酒的，他们即便稻米很少，也会拿出其中的糯米或酿酒，或做馍糍，或用以祭祀神灵和祖先以及招待宾客。由于生活条件所限，一般人家平时很少饮酒，只有遇到节日或是家里来了客人，才会饮酒庆贺。畲人用酒款待客人的方式也很独特，他们以唱山歌的方式给客人敬酒和劝酒。敬酒从首席首位开始，歌手唱敬酒歌：“一双酒盏花里红，奉上酒筵宣（敬）贵客，宣你贵客食双酒，酒筵圆满结成双。”此时，客人接过酒要一饮而尽。畲家人常常是全家轮番劝酒，直到客人酒足饭饱为止。从畲人的酒俗中，我们也可体会出其热情豪爽的性格以及淳朴的民风。
  （二）畲茶
  畲民不论男女皆好饮茶，各家各户灶上都有陶制茶瓮和锡制的茶壶盛茶，以备随时饮用。他们上山、下地劳动时常常茶水相随，盛茶多用竹制的或木制的茶桶。日常生活中，畲民也有敬茶的礼俗，有客人来时，凡二冲（杯），客人只饮一冲被视为失礼，其间要请客人吃点心，亦称“请吃茶”。除此之外，畲人春节饮茶，叫“新春茶”；订婚时喝茶，叫“茶礼”；正月外出，要喝“壮行茶”；结婚时新人要吃“食蛋茶”。
  畲人好喝茶，也善种茶，在长期的劳动实践中，他们种植制作出了许多优质的茶叶品种，如广东有“洪畲茶”，福建有“福安大白茶”，浙江有“惠明茶”，其中以浙江景宁畲人创制的惠明茶最富盛名。惠明茶古称“白茶”，又称景宁惠明，该茶的生产始于唐代，但因当地交通闭塞，知者甚少，直到清咸丰年间，才渐有名气。到了1915年在美国旧金山举行的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由惠明寺村畲族妇女雷陈女炒制的惠明茶获得金质奖章，惠明茶才名声鹊起，被认定为茶中珍品。景宁惠明茶产于唐咸通二年（公元861年）惠明和尚主持建筑的惠明寺山地，茶以僧名。不过在畲人的民间故事中，惠明茶的来历有如下的说法：相传，唐大中年间，有一畲族老翁名叫雷太祖，他带着四个儿子，从广东逃荒到江西，途中遇到一个和尚，他们一路同行到浙江，相处地十分融洽。分手之后，雷太祖父子五人在景宁的深山里搭了茅棚，靠垦荒种地度日。可好景不长，当地豪强说雷太祖占了他的土地，遂把他们父子几人赶下了山。但事有凑巧，雷太祖父子四处流浪到景宁鹤溪时，又遇见了那个和尚，他非常同情雷太祖的遭遇，就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寺院里。原来这个和尚就是赤木山惠明寺的开山始祖，他让雷氏父子在惠明寺周围辟地种茶，惠明茶由此而来。
  景宁是我国唯一的畲族自治县，该县位于浙南山区，瓯江上游，属亚热带季风气候，温和湿润，其土壤以酸性砂质黄壤土及香灰土为主，土质润泽。惠明茶主要产于景宁赤木山区，其中以惠明寺及附近为主要产地。这些茶园多在海拔六百米左右的山坡上，山上土质肥沃，雨量充沛，常年云雾弥漫，茶树生长环境得天独厚。这里生长的茶树，分为大叶茶、竹叶茶、多芽茶、白芽茶和白茶等，大叶茶因叶片宽大而出名，是制作惠明茶的优良品种，其次是多芽茶。制作茶叶时，先将芽叶于铜锅中炒青，至适度时起锅，摊凉并轻轻搓揉，然后用焙笼烘焙至八成以上干度，再入锅整形翻炒至足干。惠明茶制成时，条索紧缩壮实，颗粒饱满，色泽翠绿光润，全芽披毫。惠明茶汤色清澈明绿，茶味鲜爽甘醇，带有兰花香。
  畲人除了善制绿茶，还喜制药茶，常见的有掏空石榴内部的果肉，然后装入清明茶，熏干制“石榴茶”；掏空橘子内部果肉装清明茶，烤干制“橘子茶”。药茶除了解渴保健的功效外，有的还有治病的疗效，比如遇有腹涨、吐泻时，可用艾叶加上清明茶，制“艾茶”，加水炖服。还有“食凉茶”，也是一种畲族民间常喝的药茶，它亦药亦茶，也是畲家颇有特色的饮品。食凉茶在浙江、江西等地分布广泛，有食凉餐、食凉青、食凉昌、山腊梅、酸腊梅和石梁撑等民间别名，因畲人以黑为贵，尊火为圣，故被誉为“畲家圣火令”。食凉茶是用野生蜡梅科植物柳叶蜡梅的嫩芽、嫩叶精制而成，具有祛风解表、清热解毒、理气健脾、消食化积等功效，是畲家最为常见的保健饮品。因畲人长期生活在偏僻山区，缺医少药是对他们生存最大的威胁，但是他们在长期生存实践中，积累了不少具有独特功效的偏方和秘方。当他们滞胀痢泻、风寒风湿入侵时，皆以食凉茶冲泡而服，茶到症除，此习延续至今，食凉茶因此成为畲家的圣茶。
  第三节 服饰：具有意味的形式
  服饰是人类社会创造的宝贵财富，它的演化和变迁是社会文明发展的表征，服饰从原来单纯的遮体御寒，变为兼有美化装饰的功能，人类社会也由此从蒙昧、野蛮逐渐走向文明。虽然服饰是一种外在之美的形式，但是它是有意味的形式，自它出现的那日起，其实人们就已将自己的生活习俗、审美情趣、色彩爱好，以及种种文化心态、宗教信仰、权力财富等观念都融入其中了，这就构筑成了服饰文化的精神内涵。我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各民族的服饰种类繁多，异彩纷呈，民族服饰不仅是民族历史发展的产物，而且是民族独特文化的结晶。这种文化不仅是一个民族象征性的标志之一，同时也是一个民族生息繁衍、文化传承之根本。
  一、畲民独具特色的服饰
  （一）概况
  《高皇歌》中唱道：“盘蓝雷钟一宗亲”，其中的“蓝”既是畲族四大姓氏之一，又是畲人最为崇尚的色彩。畲族男子传统服装为蓝色大襟布衫，女子多穿自织的青蓝色麻布，腰围蓝布带，足穿蓝布袜。畲人用蓝染衣，一般都是自种自染，其中又尤以蓝氏尚“蓝”最甚，他们几乎衣服、用具都喜染上蓝色，并认为这是自己民族的色彩。明末，浙江金华、衢州一带的畲民有宁寮、畲寮、菁寮三种人，其中宁寮以种宁麻织布闻名，多为钟姓；畲寮以刀耕火种闻名，多为雷姓；菁寮以种蓝靛染蓝布闻名，多为蓝姓。由此推测，蓝靛或是由蓝姓畲人最早培植利用，到后来才传给汉人以及其他民族的。
  畲族男子过去夏天穿大襟麻布衫，其款式为对襟、无领，用蓝布镶领口，两肩上衬有棉布“搭肩”；冬天穿大襟布衫，多用棉布缝制，故又称棉布衫。结婚或祭祖时穿的礼服是红顶黑缎官帽，青色或红色长衫，外套龙凤马褂，长衫的襟口和胸前有一方绣有龙的花纹图案，脚案白色布袜，圆口黑面布底鞋。由于长期与汉族杂居，畲族男子的这类传统服饰已经很少有人穿了，其装束已与汉族无太大的差异，而较有特色的则是畲家女子的服饰。
  畲族妇女多穿大襟小袖衫，衣领袖口和右襟多镶花边。中青年妇女穿宽纹花边的服装，老年妇女穿窄纹花边的衣服、短裤，裤角镶有锯齿形花纹，束黑色绑腿。女装也尚蓝色，衣料多为自织麻布，喜欢在服装上刺绣各种花鸟及几何纹饰。其中以“凤凰装”最具特色，全套的“凤凰装”一般作为畲族女子的嫁衣。畲族女子在衣裳、围裙上刺绣各种彩色的花边，镶绣的金丝银线分别代表着凤凰颈、腰和羽毛，金色腰带象征着凤凰的尾巴，周身叮当作响的银器象征着凤凰的鸣叫。
  畲族服饰图案的创作者大多是土生土长的劳动妇女。在设计和制作过程中，她们可以随心所欲、独出心裁。服饰图案的内容和风格往往自由奔放、不落俗套，其图案大多取材于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物象，如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农舍车马以及传统的几何形图案，如万字、云头、云勾、浮龙纹、叶纹等。从技法上看，服饰图案或挑中带绣，或织绣结合，一切从生活实际出发，这些图案花团锦簇、溢彩流光，显示出鲜明的民族艺术特色；从用色上看，妇女们在努力追求颜色的浓郁、艳丽和厚重，畲族崇尚黑色和蓝色，所以在服饰上他们以黑、蓝为主调，显得凝重深沉且庄严朴实。他们在以黑、蓝为主调的基础上，有的加上一点色彩鲜艳的花边、头巾或围腰，更平添了几分情趣。这其中的颜色包含着一定的象征意义，如蓝代表天空，绿代表草地，红代表太阳等；从构图上看，图案虽然有疏密聚散的变化，但与绘画的构图相比，它并不强调主题的突显，不讲究主从关系的变化，不少图案往往采用满地花的构图方法，以适应服装整体感的要求；从内涵上看，这些图案都带有一定的寓意，如鸳鸯配偶、五蝠（福）捧寿就是通过象征或谐音，来暗喻美好的事物。服饰图案是千百年来广大畲民艺术创造的精华，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较深的文化内涵，而最令人称奇的是，这些平凡的劳动妇女有时仅以一根针、几缕线以及小小的蜡刀等简单的材料，便能完成艺术创作，这些精美的图案和精巧的构思都是人类艺术宝库中的瑰宝。
  （二）畲家女子的传统装束
  畲家女子的传统服饰主要有头饰和服饰。凤冠是畲家女子最有特色的头饰之一，据同治《景宁县志》载，畲族妇女“跣脚椎髻，断竹为冠，裹以布，布斑斑；饰以珠，珠累累，皆五色椒珠。”畲女头饰会因年龄、地域、婚嫁等因素而有明显地差异，其凤冠形制的来源与之原始宗教文化有关，《高皇歌》中唱道：“学得真法来传祖，头上又何花冠戴。”因为“当初天下妖怪多”，所以龙麒才闾山学法，其目的是“救得王民个个好，行罡作法斩妖魔”。从诗歌中，我们可以看出“冠”是畲人从事宗教活动中重要的装饰之一，龙麒所戴的“花冠”是具有法力的“圣物”，所以笔者认为“花冠”应该就是畲人凤冠的原型。关于畲人的凤冠的由来，较为通俗的一种传说是来源于被畲人视为母系始祖的三公主。传说高辛帝将三公主嫁给平番有功的龙麒，成婚时皇后把公主打扮得像凤凰一样，穿上镶着珠宝的凤衣，戴上凤冠，以示吉祥如意。凤凰在畲人的文化中是最美丽和美好事物的象征，所以畲家女子结婚有穿凤凰装的习俗，而且新娘也会被称之为凤凰。作为畲家女子重要的饰物，不论是哪种传说，其实都是畲人宗教崇拜和民族信仰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同时也是畲人女性崇拜传统的具体显现。畲人凤冠也称“头冠”，是以竹片，石珠和银器制成的，已婚妇女一般都把头发从后梳成螺式或截筒高帽式，盘在头上高高隆起，插饰珠料，形似凤头，故畲家叫“凤凰髻”。不过各地畲家女子的装饰，因地域不同，其样式及象征也有所差异，主要分为以下几类。
  罗源式：包括罗源、连江及宁德的部分畲乡，其特点是：上衣的胸前、领口、袖口都绣有大片的花纹图案，下身穿短裤，打脚绑。未婚和已婚的头饰有区别，少女将长发梳拢并束紧脑后，用一红色毛线从左往右将头发梳扎成股状，斜盘于头上。已婚的妇女头饰较复杂，梳时将头发分成两半拢于脑后，并按逆时针方向卷成股状，接上一根小竹木棒或铁丝之类硬物，然后两股头发交叉缠绕，裹住发饰并扎紧，在发饰前端用红毛线束缚于额顶，成一前突状。其发型象征凤凰的头部，高耸的红毛线球头饰象征凤凰头上的丹冠。衣领、衣边和袖口的花边，分别象征凤凰的领脖、腰和翅膀，围兜象征凤凰的腹部，还有身后两条绣花的飘带象征凤尾，各种颜色的脚绑和绣花鞋则象征凤凰的脚爪。
  福安式：主要流传于福安和宁德的部分地区，其特点是：头髻需要添假头发，显得宽厚。从外形看，少女像戴着红边黑绒帽，又称“碗匣式”或“绒帽式”。妇女发髻外形上下呈筒状，并稍向后倾，仿佛顶着黑色的大缎帽，显得十分庄重。其发型象征凤凰的身子，发顶象征凤凰的背部，外敞的发髻象征凤凰收起的翅膀。其上衣穿右开襟大裙衫，领口、袖口及胸前绣有花纹和图案，但纹饰较为简单。
  霞浦式：流行于霞浦西路及松罗部分地区。其妇女云鬓高髻，象征凤凰高翘的尾巴。其衣饰与福安式类似，不同之处是霞浦式襟角为斜式，而福安式为直角。另一特点是霞浦式的衣服正反皆可穿，不劳动时穿正面，显露花纹，劳动时穿反面，以保护花纹。
  福鼎式：流行于福鼎市、霞浦县的部分畲乡以及浙南地区。其少女将头发梳成三股，交叉编成辫子，从左往右盘于头顶。头发末端扎上红毛线，不加假发，表现出少女的纯真和稚气。妇女是将头发梳直，束以毛线，盘旋成圆形发髻，并罩上发网，这种打扮显得朴实而有生气。其衣饰与福安式、霞浦式相似，但仍有其地方特点，福鼎式衣领分大领小领，领口处饰有两颗红绒球，右边大襟上有两条长过衣裙的红色飘带。
  此外，畲家女子各式的服饰中还有围兜、围裙等。以上闽东地区流行的凤凰装样式，基本上可以代表畲族凤凰装的风格。我们从以上几地畲家女子的传统装束中还可以看出，她们都有“椎髻”之俗。旧时畲家妇女已婚后均梳“髻”，就是将头发盘于头顶或脑后成“椎”形发式，并蒙以发罩，这与汉女笄饰之俗迥异。除此之外，畲人还有“跣足”之风，即习惯“打赤脚”，这与之生活的炎热环境以及山区艰难的生活有关。畲族女子不缠足，与男子一样上山下地，凡是男子干的农活她们也干，这与旧时汉族妇女以布帛缠足之习截然不同。正因为畲族女子能够独立劳动，所以她们能与男子平起平坐，具有较高的家庭和社会地位。
  （三）传统服饰的审美
  畲人服饰图案大多取材于日常生活中的各种物象，比如飞禽走兽、花鸟虫鱼、家禽家畜、农舍车马等。还有中国传统图案中的狮子滚球、祥龙戏珠、凤凰牡丹、鸳鸯戏水等象征吉祥如意的图案。不过她们所描绘的形象并不是简单地追求生活再现，而是以生活经验为基础，依据夸张的手法和丰富的想象力，创造出来的生动形象。
  畲人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自己的文字，日常书写也借助汉字，所以他们纹饰上绣的文字也多为汉字，如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荣华富贵”“金玉满堂”等吉祥用语排列成一定的纹案，以此来表达他们美好的愿望。畲人所绣的纹饰中，除了汉字，还有一些类似于符号的图案。这些符号是华夏民族的“意符文字”在畲族文化中的存留，“意符文字”的起源要早于三千年前就已经成熟的甲骨文，它们承载着畲人远古时代的祈福信息。我们把现在所能搜集到的六十多个图案纹样，归为三类：（1）假借汉字字形及甲骨文形的织纹，这些“汉字”都是斜写的，这些符号虽与某一汉字相同，但释义基本上与汉字不同，如“正”表示开始，“日”表示日间共作，“井”表示水源，“巾”表示成匹，“中”表示融合，“田”表示继业，“工”表示工整平顺，“王”表示诚心。（2）会意类的织纹。如以山形曲线“〓”表示老鼠牙，喻无坚不摧。以弓弩的象形图“〓”，喻狩猎。以“×”表示日，喻光芒四射。以“卐”表示太阳旋转运行，喻敬日。以“〓”形符号表示怀孕，以喻繁衍。以鱼的简笔画“〓”，表示鱼和渔。以连续的◇形符号表示蜘蛛。（3）几何变形织纹。这是一批以几何图案表示较抽象的现象或观念的织纹，如“〓”（祭祀）、“〓”（尊敬）等，其中有以笔画间距表示人或事的亲近程度与空间距离，如“〓”（丘陵）与“〓”（群山），“〓”（邻居）与“〓”（亲戚）。有以反复出现，来表达时间漫长、范围广大的时空观念，如“〓”（天长地久）、“〓”（田野）。这些符号保留了远古时期的原始织纹风貌，既是畲族文化的“活化石”，更是我们华夏民族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畲民服饰中的这些图案与符号，与之农耕和狩猎的生产方式密切相关，是其独特的生存方式的体现，这种特定的生存状态又产生了特定的民族信仰和宗教崇拜，如他们崇日、崇龙、崇凤，敬神、敬巫、敬祖等，都在其服饰的纹式中有所体现。首先，这些图案在形式上体现出一种和谐之美，如在图案上，在绣片拼接的位置上，在色彩的运用上，在局部装饰上，我们都能找到一条中轴线。它们或以花心为中轴，或以昆虫身体为中轴，其对称性都表现得尤为突出。这些图案并不突显主题，大多是采用满地花的形式以适应服装的整体要求，它们或花中藏花，或以虫鸟组花，或角花与团花互为呼应，总之，根据不同的装饰部位都采用不同的形式。这些图案不仅从整体的造型上体现出了和谐均衡之美，同时也显示出了畲家女子的灵巧和智慧。
  其次，这些纹案在内容上也体现出了独特的审美。凤凰是畲人的图腾之一，它是其原始崇拜的产物。畲人的盛装称之为“凤凰装”，其日常的服饰上也有大量的“凤凰”图案，这些都是畲人对凤凰的尊崇意识在日常生活中的体现。畲人服饰中除了凤凰造型，还有其他一些体现祈福纳吉的纹案造型，它们往往通过谐音、暗喻等方式来表达对美好生活的祈福。比如，谐音的图案常有：将鸳鸯绣在带藕的莲花中，谐音“鸳鸯配偶”；绣五只蝙蝠围着“寿”字，谐音“五福捧寿”；绣金鱼和金鱼缸，谐音“金玉满堂”。暗喻的图案常有：绣四个如意状的云卷组合而成的图案，暗喻“四合如意”。绣石榴或蝴蝶，暗喻多子，因为石榴多籽，蝴蝶多卵，它们都是畲人对种群繁衍、人丁兴旺的企盼以及对生命渴求心理的流露。畲人服饰呈现古朴、率真、美好的气息是与之生存环境和日常生活相吻合的，从中我们可以感知他们的思维方式，感受其丰富的情感世界以及积极乐观、旷达爽朗的民族心理。
  二、色彩之中的文化内涵
  “色彩”即颜色，不过古代中国“颜色”一词的意义与今天的含义并不相同。颜色最初只是指面色，比如《楚辞·渔父》里有“颜色憔悴”。《说文解字》里说：“颜，眉之间也；色，颜气也。”可见最初“颜色”指的是面色，而非万物之色彩。到了唐朝，“颜色”才有了指自然界色彩的含义，比如在唐朝诗人杜甫的诗作《花底》中写道：“深知好颜色，莫作委泥沙。”
  色彩作为文化符号之一，其文化内涵与古人的信仰崇拜有密切的关系。中国传统的五色体系把黑、赤、青、白、黄视为正色，根据“阴阳五行”学说，把五行的水、火、木、金、土，分别对应五色的黑、赤、青、白、黄，由此将色彩与天道运动的五行法之间建立了联系。之后古人又将春夏秋冬等自然万象之变和颜色、五行建立了对应关系，并由此选择服饰、食物、车马、住所的变化，从而形成了五色学说。
  从畲人的生活习性中，我们可以看出他们对某些颜色的偏好，在《搜神记》《后汉书》等古籍中都有关于畲人先民“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制裁有尾形”的记载，这与《高皇歌》中龙麒身上“五色花斑”的描述是相类似的。这里的“五色”既可以是虚指，也可以是实指，虚指时意为“纵横交错”之色，实指时意为“五行之色”。畲人喜爱黑色与青蓝色，他们的服饰往往以它们为底色，再饰以其他色彩，这使得整个图案对比强烈，色彩丰富而多变，让人感到层次分明而又统一，造型古朴而具有拙趣。
  所谓青色在古代是一种笼统的称呼，只要颜色有点发黄、发绿、发蓝，都可以称之为青色，比如“青草”的“青”是指绿色；“青花瓷”中“青”是指蓝色；而五色土里的青色土，其实是一种灰褐色；甚至在许多场合，青色往往还指的是黑色。比如唐代李白的《将进酒》中有：“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里的“青丝”指的就是黑发。畲人服饰中崇尚的青蓝色，其颜色取自于蓝靛，也就是荀子在《劝学》中提到的“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中的“蓝”，蓝靛也叫青靛，是一种可以提取蓝色染料的蓼科草本植物，闽东人又叫“菁”，入迁闽东的畲民，因擅种蓝靛，也被称为“菁客”，他们居住的村寨也被称为“菁寮”。
  至于黑色在实用性上与蓝色相似，它有耐脏，不易褪色的特性，另外从颜色的深层内涵来看，黑色在我国古代是单色崇拜时间最长的色系，是众色之王，比如在传统绘画中，古人用黑色来表现一切色彩。同时黑色又是神秘之色，在《易经》中，黑色被认为是天之颜色，“天地玄黄”之说中的“玄”，即指黑色，它又有高远、高深莫测之意，老子说的“玄之又玄”就是形而上的天道，故称天玄。太极图以黑白表示阴阳合一，故黑色又是道教的象征色，畲人崇尚道教，所以黑色对于他们又带有一定的宗教意味。
  从审美层面看，畲家女子的服饰以黑色和青蓝色这样的深色调为基色，以红色作为刺绣底色并以明亮的银饰装点，这在同一平面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其服饰中的明暗对比，给人鲜明、跳跃之美感，并彰显出一种生命的活力。

①嘉靖《惠州府志》卷一四，《外志》。 ①（清）杨澜：《临汀汇考》卷三《风俗考·畲民附》。 ①《道德经》第六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