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市图书馆

小肠、炸豆腐、肺头、白肉、火烧等码得整整齐齐，在老汤里沸腾着。在寒冷的冬天，每人面前一只蘸料小碟，是乳豆腐、辣椒油、蒜汁、醋，等着筷子头落下的热腾腾的食物，在蘸料里翻滚，然后，滋味满满地送入嘴中。有了先前长久等待的前戏，这一幕正餐大剧，就让人觉得格外温暖和可贵。
  导师说，这世上第二好吃的美食是咯吱。而且，他说只有师母炸的咯吱才配得上第二好吃。炸咯吱是北京的一种清真小吃，成分是绿豆面，用油炸后，十分酥脆，确实很好吃。导师是回族人，自然很爱吃它，把它捧为第二好吃的美食。不过，我感兴趣的是，什么是导师认为的第一好吃的美食呢？每次我们问他，他都不回答。
  记得刚跟随他做博士后的时候，上的第一堂课，是在全聚德烤鸭店。他带着我们一众弟子，雄赳赳地杀向前门店。用导师的话来说，做学问要做得地道，吃东西也必须吃得地道。全聚德是有很多分店，不过前门店才正宗。那是我第一次吃北京烤鸭。我是南方人，鸭子吃了很多，自认为鸭子要好吃还是应该在南方。想想看，南方的河流池塘星罗棋布，鸭子可以游泳呀。经过锻炼红掌划清波的南方快乐鸭子，怎么也应该比北京被幽禁的填鸭美味。所以，我一直是不屑于北京烤鸭的。不过，这可是导师请客，我跟随着一众师弟师妹们，准备象征性地吃点以应景。
  真正吃了后，才惊为天人。什么叫燕瘦环肥，各有所美，真是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了。南方的鸭子，胜在肉质鲜嫩，而北方的烤鸭，则长于肥美。那焦脆滋润的鸭皮，那肥美丰腴的鸭肉，我原来很恐惧的脂油，在唇齿间徘徊，在舌尖缠绕。我看着师弟师妹们大口吞食鸭肉的油油的唇，竟是一种如此富足的美态，令人食欲无穷。这个北京烤鸭，确实惊艳。比较咯吱，我觉得它应该当得起第一好吃的美食吧。可是，导师只是笑笑。
  再次跟随导师去吃北京美食是吃卤煮火烧，去的是小肠陈，当然，还是因为吃美食要像做学问一样地道。小肠陈确实地道，看那门面，就很有老北京的味道。里面还是桌子和长板凳，门面并不大，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很多等候的人。我们先是等候了一会儿，接着就被带到了一张桌子前。其实，这张桌子还坐满了人，客人并没有走，我们就站在他们后面，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吃。这真是有点尴尬，我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的那些年轻的师弟师妹们，早就饿了，再加上卤煮火烧的香味，忍不住就直盯盯地看。我们等的人不自在，显然吃的人也不自在，匆匆结束，把桌子让给了我们。
  长时间等待之后的饥饿，再加上，小肠陈的卤煮，真的美味。小肠、炸豆腐、肺头、白肉、火烧等码得整整齐齐，在老汤里沸腾着。在寒冷的冬天，每人面前一只蘸料小碟，是乳豆腐、辣椒油、蒜汁、醋，等着筷子头落下的热腾腾的食物，在蘸料里翻滚，然后，滋味满满地送入嘴中。有了先前等待的前戏，这一幕正餐大剧，就让人觉得格外温暖和可贵。坐在正宗的长板凳上，吃着正宗的北京卤煮火烧，感受着北京正宗的冬天所拥有的怀旧情怀，这份卤煮大餐，真是太北京了。不过，我们只享受了一个多小时，其实我们还想多坐坐，再努力加餐，可惜，下一拨等待的人被服务员带领着站在了我们的背后，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就像我们先前虎视眈眈地盯着别人。可见这家卤煮店真是正宗，不怕客人不足，只是唯恐客人待得太久，影响了他们下一拨生意。任何服务原则在地道美食面前都是没有生命力的。我们是学经济学的，知道供给和需求的关系，看看接待室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我们并不敢抗议，只好离席等待下一次的美味享受。
  这个卤煮火烧是导师的第一美食吗？他还是笑笑。不过，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们对他神秘的笑很是受用，那意味着，还有更好吃的美食将出现。
  再一次的美食突破感受是享受导师亲自烹调的红烩牛肉。这是一道意大利菜，我们这个研究团队基本都是海龟，所以会做一两道西餐并不稀奇，但是，是否美味，则是让人怀疑的，毕竟做学术研究需要时间。导师是个认真的人，学术做得极好，这应该也意味着，他的厨艺是值得怀疑的。不过，他老人家在百忙中愿意一展厨艺，我们很是感到些新鲜和刺激。做学者的生活，没有多少业余时间，除了学术突破的刺激，生活中，真是太平淡了。所以，大家很快乐于生活中出现这样一次聚会，并猜测导师的厨艺到底可以差到什么程度。他可能算个美食家，但是，亲自动手的厨艺？我们实在是怀疑。
  我们怀疑的原因之一是我们之前从没吃过他亲自动手做的任何东西。
  说起来，从开始做他的博士后到现在，跟随他一起工作也有十几年了，十几年呀，我们倒是跟随他吃了很多离奇的餐馆，包括去西安的回民街，吃那据说是非常著名的贾三灌汤包。那家灌汤包店，真是比小肠陈卤煮店还地道，包子的味道确实不错，不过，我们自己擦桌子，自己取包子，这家包子店，正宗热门得，顾客都成跑堂的了。好了，现在终于吃一回他亲自做的。白娘子说是“十年等一回”。我们这是十几年等一回。
  不过导师亲自下厨的原因，不是我们的十几年等一回，而是泰国公主想尝尝他夸口的红烩牛肉。我怀疑是他老人家吹牛，而泰国公主全单收了，忍不住想品尝一回。于是，导师组织了厨师大队，开进了泰国公主在北京的寓所。这个厨师大队实力实在雄厚，包括洗菜打杂的，全是博士后或者副教授等级。当然，泰国公主也不白吃，她负责煮米饭。泰国香米，当然是泰国公主做，味道才会格外好。
  记不得是怎样做出来这道美味大餐了，人很多，程序很多，我们以做科学研究的分工精神，区分了洗菜、切菜、炖菜、煮菜等工序，各司其职。我只记得我的工作是切芹菜，导师说长度约为6厘米，我以一贯的认真服从精神，在量出一段6厘米芹菜后，每段都用剪刀剪切而成，并且剔除了太细太粗部分，保证直径和长度的统一。最后出产的这锅红烩牛肉，配合着泰国公主殷勤烹煮的泰国米饭，确实美味。
  这次吃红烩牛肉的经历，让我认识到，美食，真是无穷尽也。所以，不再探索什么是导师眼中第一好吃的美食。第一这个词，本身就太意味浓厚。Theone是那么难以确认，即使只是美食。所以，我们满足于咯吱的第二美食，这个咯吱，确实当得起第二美食，很大众。或下酒、或饮茶，无论是来自东西南北，都不会拒绝它。那次，我拿了点咯吱请我们院聘的老外教授吃，他们也连连说good。看，第二的好处，广泛的认同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