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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出嫁哭歌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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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传世畲歌》
图书
唯一号:
130920020230000898
颗粒名称:
(五)出嫁哭歌
分类号:
J642.218.3
页数:
24
页码:
158-181
摘要:
本文介绍了畲族传统风情歌出嫁哭歌情况的具体介绍,内容主要包括托煤、做表姐、踏米筛、为轿夫、骂煤、哭嫁、借镬、“求娃”分酸、溜筷、走嫁、嫁女歌等。
关键词:
宁德市
畲族民歌
出嫁哭歌
内容
(1)托媒
十五明月朗来光,二十①正好来度娘,
托个媒人奴爷讲,有缘总会结成双。
郎要度亲便托媒,去女家里问一回,
居母又讲女未大,要等贤娘十八岁。
媒人见讲不安心,又去她寮问姐亲,
哥嫂也讲妹未大,二次回转再来寻。
亲家养女十六岁,笔砚掏来桌上开①,
借问甚人养好女,媒人来讲二三回。
三次问娘正应承,应承郎了正宽心,
媒人转去奴郎讲,就办手信②来定亲。
畲族婚姻是一夫一妻制。历史上,同姓不婚。夫妻都是同一姓氏者,他姓的人可来抢婚。婚前不论认识与否,男方都要托媒说亲。媒人初次去女家,要用线面、红板糖各两斤做“手信”,女方以热茶、点心接待。媒人先把男方夸耀一番,而后征求意见。女方父母说:“女儿年还少,寮里好多事情要靠她做,过年把再讲吧。”这就意味着不同意,并退还“手信”。女方父母要是说:“媒人公啊,你叫他寮等几日,我与女儿来太寮(看家势)”。这就有成功的希望。为省事,媒人即从后门出去,前门进来,连续三次,女方收下“手信”,把姑娘的生庚(出生年月日时)用红纸写给媒人。
女方到男家太寮如果满意,就准备过夜。男方舂糍送她回去。否则,当日就回。如果双方都满意,即择日搭定。搭定时,男方要送女方猪腿一个、红线缚头的线面两斤,红枣(或冰糖)、桂圆各一包,红线二束,龙凤喜帖二封,银元20块,意为已用红线羁下姑娘的脚,并祝早圆。女方把猪腿、红线全收外,其他礼物留一半回男方,并舂糍答礼。意为糍(时)来运到。在浙江丽水一带,男方要给女方母舅各送一个“火笼”(猪腿),给姑姑各送一只更鸡(公鸡),给母亲送一件制裤子的布料做“老鼠尾”,意为老鼠未生尾先长,以示给母系血亲的慰劳。女方要请媒人吃一顿好酒好菜,邻近至亲都来作陪。酒后大家把消息传开。福建宁德一带的畲族姑娘,平时头上夹有两根银笄,这时就要脱去一根,表示已经订婚,以免他人再来求婚。
(2)做表姐
畲族姑娘出嫁前,母舅、阿姨、姑姑等母系亲属家庭都有来请她去“做表姐”的习俗,也表示向亲友道别辞行。时间短的半月,长则三个月。届时,姑娘按婚礼盛装打扮,头梳蟠龙髻,穿着凤凰妆,佩带银手镯、银戒指、银耳环,有的腰间还系上婚礼时用的红色长绸带,走起路来像凤凰在飞。
表姐到了表弟家,当晚,村里的年轻小伙子都要来同她对歌。
表弟唱——
表姐做人许风流,那愁喜日未曾透,
来叫表亲食大酒,手捉面布做假嚎。
表姐答歌——
手捉面布做假嚎,不要表弟来担愁,
今晡表弟贺表姐,明日我食表弟酒。
表弟挖苦地唱——
表姐生好花当红,紧紧回转分人扛,
不忖帮爷管家府,不忖帮母耕年春。
表姐从容地和——
寮里弟嗬妹又嗬,弟细妹细无人做,
男家日子追来紧,心忖爷母无奈何。
表弟又唱——
表妹生好正当年,那忖好乐在眼前,
你在母家难透老,爷家家府管不成。
表姐又回——
细时果是爷母养,大来无恩谢爷娘,
爷母养我不是仔①,可惜自己是少娘。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成规律。阿表姐想象力丰富,“一娘对众郎”,有问必答。出口成歌,连唱三天三夜不翻犁(歌词不重复)。大家都翘起大拇指来夸奖,人人轮流请她到家里做客,用好酒好菜招待,连母舅都感到骄傲。当晚,小伙子连夜砻糯谷舂米,做芝麻糖糍巴给她做点心。这实际上,也是亲友们对姑娘学歌本领的一次大考核。以歌多,歌好为荣。无歌的表姐,那么就倒霉了。一般是佯病躲到卧房,这时表弟们就会唱种种的歌来奚落她。如——
表姐许大又许高,缘何肚中歌都无,
你母养你不学歌,合似郎村四脚牛。
蚯蚓干,蚯蚓无脚泥里钻,
日头无脚管天下,歌言骂你心会酸。
表姐如果还不答歌,他们就会燃起松枝叶子放到她的床铺下熏蒸。说她是一只哑蛤蟆,要把她薰得呛出声来。她也只好忍受这种窝囊气。
表姐在表弟家玩够了,母亲就舂糍过来“喊谢”,带她回去。回家后,母亲也杀鸡,用上好饭菜侍待她,准备出嫁。
(3)踏米筛
畲族姑娘出嫁的前夜,要拜灶神和跪祖公。由一位有经验的女人扶到厅堂的米筛前,姑娘哭唱道——
阿X①哎——一年三百六十工,我都无踏米筛,今哺双脚踏在米筛中。厅堂大细排二行,厅头排转厅尾落,都是自己寮里人,教我见面好心酸呀,阿X耶!
阿X哎——一年三百六十工,我都无踏米筛。暗晡双脚要踏米筛中。厅堂老大(人)排二行,厅头排转厅尾落,都是别人寮里人,教我几式有胆出厅堂啊,阿X耶!
停顿一下,姑娘又哭念道——
我脚又踏米筛沿,兄弟寮里做会圆,
我脚又踏米筛中,兄弟寮里做会上。
我脚又踏米筛边,阿爷寮里会买田又买山。
接着姑娘便向祖公香炉行三跪九叩礼,下面是跪前与跪后的哭唱词——
阿X哟,今晡暗晡跪祖公。祖公不是我跪的,分我跪来兄弟齐人都不肯耶,阿X啰!我母养我不是个②,果是阿嫂扛转来,寮里阿哥跪来阿嫂拜啰,阿X耶!
阿X哟,祖公未跪我不去。去分别人寮里,未到半晡心就狂,未到半晡心就焦啰,祖公哟!祖公啊,跪你一跪算十跪,拜你一拜当十拜,祖公啊!祖公未跪是爷家人,跪了祖公是别人啰,祖公啊!祖公未跪脚手轻,跪了祖公脚手酸,脚手软哦,祖公哟!
相传畲族婚礼忌孕妇看见。他们称孕妇为“四眼人”,能与新娘争怀,致其不能生育。而米筛有无数双的眼睛(洞),可以看透“四眼人”,能保住生育能力。故新娘连上轿、下轿都要有人举米筛遮拦。另一个意思是,相传畲族的始祖婆是高辛皇帝的第三公主——“米筛面上的人——大粒”。
(4)难为轿夫
女伴:一顶红轿透娘乡,姐妹房内泪茫茫,
一来忖妹二忖弟,三忖兄弟嫂未扛。
轿夫:姻缘前世注定当,吉日良辰轿上门,
亲家择的好日子,今晡正好结成双。
女伴:扛轿郎仔面圆圆,扛顶红轿透廊沿,
姐妹未大你喊叫,姐妹卖做你莫嫌。
轿夫:姐妹会做无人嫌,居寮有个好阿宁①,
舂米不要你使力,田园世界牛来牵②。
女伴:扛轿人仔无保世,一顶红轿四人背,
前头一个步步叫,后面一个慢慢挨。
轿夫:一顶红轿四人扛,红红艳艳透娘村,
上岭落岭齐通气,教娘紧紧捉轿杠。
女伴:扛轿人仔实是欧③,豆腐一粒肉一块,
食饭又像牛倒草,钳塞④又像猪含巢。
轿夫:扛轿郎仔当马夫,你寮厨仔无功夫,
也无尽肉煮一碗,碗底又使菜头铺。
女伴:扛轿人仔真无形,扛顶红轿像烂亭,
果是亲家做喜事,不是布我掼来霆⑤。
轿夫:扛轿郎仔实是贤,扛顶红轿透厅沿,
女大扛出男扛入,养仔传代接香烟。
(5)骂媒
姑娘:竹做火卷二头吹,你做媒人二个嘴,
单从我寮讲出去,都无外处讲进来。
媒人:我做媒人二个嘴,我贪主人有钱财,
一包烟子上我手,二杯老酒透我嘴。
姑娘:竹做火卷二头吹,你做媒人二个嘴,
(你在)女家又讲男家富,(你在)男家又讲女有赔,
单从我寮讲出去,害娘爷母罪过煤。
媒人:你莫骂我媒人公,我做媒人走尽村,
天上无云难济雨,地下无媒卖成双。
姑娘:你做媒人二个嘴,石板布你讲花开,
鲁菜布你讲卜样,也帮我弟讲个来。
媒人:日头落山月来明,前朝制礼后朝兴,
我做媒人坐大位,哪个骂媒不算人。
姑嫂们在唱歌时,还可以用杉树叶(有刺)包毛巾拿到媒人的脖子上,边唱边扎媒人,媒人并不回手,任其戏闹,大家乐在其中。
(6)哭嫁
特殊的地理环境、生活习性、历史渊源以及心理特征,构成了畲家人的独特民俗风情。譬如姑娘出嫁,应该说是一件欢天喜地的大好事,可是,畲家姑娘出嫁,不论愿意与否,在出嫁前两三天就开始“赖床”,不吃不喝,并以歌代言,哭唱与爹娘兄妹等人分手的心情。表示对娘家的留恋,为娘家讨吉利。她们说:“越哭越发达,不哭不吉利”。哭时声泪俱下;哭词真切,发自肺腑,入情入理,感人至深;哭腔优美,抑扬顿挫,高低有致,不像真哭。哭声预示着新娘子日后生活的美满幸福。
从古到今,畲家人都将哭嫁作为衡量女子才智德能的一个标记。内容很多,人人都会,是女子的一门必修课。她们从懂事时就开始学,到了时候,就按规矩哭成套路。要把父母养育之恩、骨肉深情、同辈情谊,哭数得淋漓尽致。有的姑娘出嫁时,不懂哭还要由娘婶们先行教唱、练习,一代传一代地做下去。对谁哭唱,谁就要献给一个红包或衣物作为纪念。
哭开脸
畲族姑娘出嫁前,要请人开脸——用线条将额头和脸上的粉毛绞扯掉,把眉毛修得细细的弯如天上初出的月牙。姑娘在开脸时,充满了对少女时代在娘家生活自由的留恋和婚后前程的未卜,往往怀着惶恐的心理。因而,就对帮助开脸者唱哭歌——
阿X啊——
我母请你来食茶,甚人叫你拔粉毛,
拔我粉毛九十九,面颊变白要出嫁啰,
阿X耶!
出嫁离母娘心慌,忖着爷娘心会酸哟,
未行三步人叫嫂,卖转原先做女痕啰,
阿X耶!
哭梳头
阿X啰——
牛角梳子三十三,娘见梳子心卖安,
梳好头毛要出嫁,离爷离母心会酸啰,阿X耶!
梳了头毛床上坐,奴X分酸好罪过,
梳了头毛人叫嫂,扛落别人寮里去啰,阿X耶!
接着又连说带唱地对帮助梳妆者哭唱道——
阿X啰!
一年三百六十工,都无奴我讲梳头,今晡讲梳头,我心肝猛有愁哟,阿X啰!你不要奴我讲梳头,阿X哟!我细细阿母梳透大,大来都是我已梳啰!阿X哟!教你梳头胆又大,教你梳头当不起哟,阿X啰!我要梳寮下姐妹头,头毛会长又会青哟,阿X啰!梳你阿X头,无胆出厅边哟,阿X啰!梳姐妹头,行来人叫妹,梳阿X头,行来人叫嫂。你将我头毛扭转上,教我怎样有胆出厅堂哟,阿X啰!
不愿意结束姑娘时代的她,就拼命挣扎。不论谁来替她梳妆,她都不顺从。遇见姑母,就对姑母哭诉衷情;遇见母舅,就扑在母舅怀里,边哭边拥抱。她有说不完的贴心话,哭不尽的惜别情。到了午后,媒人再三催她上轿时,才依依不舍地开始梳妆。梳妆时必由母舅来主持,命两人抱着她,另有一人专管梳头。头发梳成后,由母舅替她穿裙着袄,戴上银凤冠。男方要给她们发梳头(红)包和着衫包。姑娘在穿衣时,又哭唱道——
母舅啊!一年三百六十工,你都无帮我着衫,今晡帮我着衫,脚手都不酸,脚手都不软啊!母舅啰——我爷养我那是个,你帮我着衫有功劳,我母养我不是个,你帮我着衫无功劳哟,母舅耶!我衫细时都是阿母帮我着,大来都是我自己着啰,母舅耶!叫你着衫胆又大,叫你着衫当不起,母舅啰!祖公原先兴这礼,银打银牌银卷解①,这解不是我戴的。这解是我兄弟扛阿嫂,阿嫂戴,分我戴来阿爷阿母心肝痛哟,母舅耶!
姑娘着妆毕,母舅就半推半就地将她扶出厅堂,和胞兄弟举行“分酸”仪式。“天上雷公,地上舅公”,一切服从母舅主宰。畲族婚嫁习俗遗下了大量的母系社会残余。
酸阿爸
阿爷啰——
一年三百六十工,不择日子远遥遥,择了日子蹑蹑透①哟,阿爷啰!阿爷今年都布别人骗,别人骗了无留我哟,阿爷啰!居人养女会养大,养了十八、二十二果未城②,我爷养女十三、十四讲有多哟,阿爷啰!养女是无干,今晡别人寮里红轿扛转爷厅堂哟,阿爷啰!养我那是仔,自己寮里红轿扛转别人寮里去哟,阿爷耶!
阿爷今晡将我嫁别人,心肝都卖痛,脚手都卖酸哟,阿爷啰!别人一斗油麻有处种,你一蔸芋蛋无处栽呀,阿爷啰!
酸阿母
姑娘:五更鸡啼满峒应,细女开口叫阿宁,
母似石下苦竹笋,侬③的娘大多苦辛,啰,阿母啰!
一日食母三回乳,三日食母九回浆,
阿母心血娘索尽,无恩可报嫁别人。
今晡奴母共床坐,明晚要隔九重河,
今晡奴母共桌食,明晚奴母卖共家。
母亲:女在爷家幼面面,眠透天亮未起身哟,女哟!
你去人家要起早,三梳二梳头梳成。
先擦饭桌后擦灶,衫衣勤洗寮勤扫,
哥嫂面前莫多话,上山拣柴先磨刀。
三月桃子有花开,蜂子采花远路来,
蜂子做蜜别人使,养女要帮别人传香灰。
姑娘又唱:
阿母啰——
一年三百六十工,都无煮快饭,今晡煮(早)饭有怪快哟!阿母耶!
我头毛未留,你就讲城。头毛未长人讲扛④,自己爷母丢抛开,别人爷母拣兜来,教我几式会无忖哟,阿母啰!自己阿母面前好做嫩,做嫩又做贵;别人爷母面前,无嫩无贵分你做耶,阿母啰!自己爷母面前,你细声叫,我就大声应,别人爷母面前,居大声叫,我就要细声应哟,阿母啰!我细时阿母面前养透大,大来奴你又分开,教我几式会无忖?我心肝越忖心越痛耶,阿母啰!
阿母留我寮里好使嘴⑤,教我使嘴我就听,教我使嘴我就行啰,阿母啰!别人使嘴无许快,留转明年再来扛哟,阿母啰!
酸父母
姑娘:爷娘养女似红花,花红不栽阿爷家,
爷娘养女无中用,卖待爷娘要做别人家。
爷母心肝一时变,那忖兄弟无忖我,
你那留我作风水,你那留弟作世界。
我母养我不是个,轿门向爷寮里来,
头毛未长人喊定,身无人高就喊扛。
爷娘:养女九岁至十岁,六亲就来讲做媒,
亲家早年就喊叫,爷娘今晡无胆推。
姑娘:阿爷阿母无心肝,帮我嫁转白云山,
一时分散远遥遥,你掏什么伴我行?
爷娘:好娘对好郎,好柴烧火朗毫光,
好仔不要爷田地,好女不使母嫁妆。
未领亲家多银两,未曾请人做嫁妆,
世上勤劳第一宝,笠斗棕衣来陪娘。
姑娘:哎,爷呀母——
我爷养女真无干呀!养女无功劳呀爷呀母!
女大要做别人娘呀!又要出门去呀爷呀母!
我爷养我那是仔呀!也会替爷做田园呀爷呀母!
可惜养我那是女呀!不会替爷做世界呀爷呀母!
哎!爷呀母——
做人媳妇无中使呀!做人媳妇无许快呀爷呀母!
在爷寮里爷来教呀!爷来劝呀爷呀母!
要做要食由自己呀!要玩要眠自己去呀爷呀母!
别人寮里着细腻呀!都着防呀爷呀母!
哎!爷呀母——
我那去了无法你呀!也卖照顾寮呀爷呀母!
田园世界慢慢做呀!慢慢翻呀爷呀母!
冷茶冷水你着防呀!着细腻呀爷呀母!
生病头痛你着看呀!你着歇呀爷呀母!
酸母舅
姑娘一见母舅,就哭唱:
母舅啰——
一年三百六十工,我爷寮里你都不来,今晡你偏偏落爷寮里来,你来不是时啊,母舅耶!我爷养女卖寻人,布人骗了扛去远遥遥,你都无奴我爷奴我母思量,留得我哟,母舅耶!留我一年当十年,留我一岁当十岁哟,母舅啰!
母舅啰!今年分我累有多,分我绊累路头路耳走,饿馒又饿周①,做长做短我踢阵②,都是我已无人样,行来无胆奴人比,企来无胆奴人抨哟,母舅啰!
酒席开动时,姑娘哭唱:
母舅啰!我母养我不是个,无出头,今晡是来食辛酸酒啊,母舅啰!桌上环转都是菜,筷子穿出无磋钳③,母舅啰!菜那煮咸你叫苦,菜那煮淡你叫酸啊,母舅啰!淡菜钳一筷,淡酒食一杯,母舅啰!嫁女饭食卖饱,嫁女酒食卖醉啰,母舅啰!
母舅啰!我来你寮,你杀鸡又办酒,今晡你来我寮,都无乇报答你,外甥女人情真真少哟,食了白白食,我今真真感谢你,母舅啰!我那去了,我爷寮里你要来,要奴我爷有话讲,要奴我爷我母有思量,思量有米煮有饭哟,母舅啰!
母舅啰!你养表妹要养大,未大卖做别人事,卖煮别人饭哟,母舅啰!你莫像我爷养我不三又不四,将我安去山头下,山旮旯,无人去,无人行啊,母舅啰!我去你要来,你那不来无人来哟,母舅啰!
当母舅劝导姑娘梳妆出嫁时,姑娘又扑到母舅怀里边哭边歌,边拥抱边跪拜,佯装不愿出嫁,哭唱道——
未曾梳头泪先流,厅堂敬酒拜母舅,
世上母舅第一大,助我一言记千秋啰,母舅耶!
媒人轿夫催命上路,大伙想解开姑娘头上环状的红绒线发圈,梳成螺旋形的凤凰髻。可是,她却不愿轻易结束姑娘时代,而去做人媳,拼命地挣脱梳妆。这时,母舅便解囊掏出红包,塞到姑娘的手心,作为馈赠。并令人梳妆,唱道——
甥女呀——你母养你生无用,大来确定要当别人娘,
做人媳妇凡孝顺,自己做家凡会强啊,甥女呀!
酸阿嫂
姑娘哭唱哥嫂弟妹,表达手足之情,依恋之意:
阿嫂哟——
奴你一同去种菜,奴你一周做双鞋,
鞋面未拱菜未大,六亲就来讲做媒啰,阿嫂哟!
阿嫂哟——
官家人女出六庭,脚踏楼梯步步升,
你妹合似苦竹笋,脚踏穷乡食黄连啰,阿嫂哟!
你的手艺十件八件,我都未学一件啰,阿嫂耶!去别人楼里煮饭,不是少就是多,煮菜不是咸就是淡。别人不讲心有忖哟,阿嫂耶!我从细奴你割透大,大来奴你又分酸啰,阿嫂耶!阿嫂分酸自己寮,是我分酸别人寮啰,阿嫂耶!别人寮里你要来,他人都讲有姐妹啰,阿嫂耶!别人寮里你要行,他人都讲有亲戚啰,阿嫂耶!
酸阿哥
姑娘唱:
我你都是共母养,我大要做别人娘,合似红萍跟水走,做甚都卖留我寮里养?啰!
阿哥啰——
一年三百六十工,我日日奴你做阵耕田园,阿哥做甚都不留得我?留我一工当十工,留我一年当十年哟,阿哥耶!
哥嫂答歌——
姐妹大来人叫行,我那留你也不成,
哥嫂送你出门外,心肝忖痛口难争啰,姐妹啊!
姐妹答歌
阿妹:姐那出嫁妹又愁,苎笼①挂转母门头,
早时未见姐煮饭,五更未见姐梳头。
姑娘:姐那扛去妹又会,孝顺爷娘脚手快,
日中做事赶快饭,夜来扎苎②到鸡啼。
阿妹:姐那出嫁妹又细,新打泥砻我卖挨,
新做簸箕卖簸米,簸落泥里养人鸡。
姑娘:你愁我也愁,妹今细细会出头,
阿姐今晡出门了,寮里事头你管透。
酸女伴
畲族姑娘哭嫁歌一般是根据不同的家境身世,随编随唱,其基调多是对封建婚姻制度和男尊女卑传统观念的反叛。姑娘在闺房里,有女伴负责接待亲戚邻里并充当传呼人。客人来时,便通报姑娘,姑娘即作歌哭唱来者。来者若为女性,听到哭歌,一阵心酸,多数都会陪哭。如平时陪伴玩耍的姑娘来看望她,她则哭唱道——
姐妹啊——
全群鸟仔全群飞,好玩姐妹难共堆,
天气来时分东西,茅蓁开花满天飞。
坑柳开花青条条,割好姐妹难共寮,
冬节不过十二月,好玩姐妹要丢抛。
坑柳开花青苔苔,好玩姐妹要分开,
我今扛去人家寮,别人寮里你要来。
坑柳开花叶青青,好玩姐妹要分酸,
我寮千万你要行,你那不行无人行。
姐妹哟——
一楼姐妹闹嘈嘈,将我安落轿内坐啰,姐妹啰!
姐妹收冬讲做年,将我安排别人楼里行哟,姐妹啰!今晡一工不留成,一工留成就明年啰,姐妹啰!我细时奴你割透大,山里拣柴共块山,新拨①柴痕过未花;抽藤奴你共蔸藤,抽了藤头未卜样哟,姐妹啰!
全群鸟仔全群飞,姐妹啰!单头飞起好气亏啰,全群鸟仔全群上,单身飞起心又狂啰,姐妹啰!今晡奴你分酸正分酸,奴你分酸远遥遥,隔重山贝隔重桥啰,姐妹啰!
姐妹分酸自己寮,是我分酸别人寮啰,姐妹哟,别人寮里你要来,你那不来无人来啰,姐妹啰!无茶无水讲我懒,无馒无周②怪别人哟,姐妹啰!
众亲人抚慰唱道:
××劝你出门去,孝顺公婆天下知,
夫妻和顺百样好,对待叔伯要和气。
(7)借镬
“借镬”乃流传在浙江省景宁一带的畲族婚嫁习俗。
旧时,景宁畲族青年结婚的一天,新郎必须着新衣,打扮得漂漂亮亮,领着善对歌、会烹调的中青年男性三人(俗称行郎或赤郎),挑着酒菜、彩礼,步行到女家迎亲。女家亦请一位女歌手当赤娘率领女性们拿着板凳“拦赤郎”。接着关上寮门,唱起“拦门歌”。待男方回唱“开门歌”后,女方才许开门迎入新郎。她们一边对唱喜歌,一边敬茶喝茶,一边端木盆盛热水,为对方“脱草鞋”洗脚。亦称“插田螺”。然后,女方大摆酒席、殷勤招待。
午宴毕,新郎必须办一桌酒席回敬女方客人。否则,不能接走新娘。可是,这时女方已经把所有的厨具、餐具一一储藏起来。俗称“财归库·谷归仓”。男方想用这些东西,必须请赤郎用双手端着礼品并点有一对红蜡烛的大木盆,走到灶前向新娘的姨妈、姑妈们唱形象生动的“借镬(借物)歌”。歌词大致如下——
天下各处各乡风,各处礼俗卖双同,
祖公传落古人礼,赤郎借镬理应当。
(插白):古礼在先,浅学赤郎,
多在山面,少见学堂,
口才来短,礼难周全,
讲错莫怪,手拱掼高来遮郎。
接着又唱——
今时来到亲家乡,亲家住的好田场,
门前麒麟对狮子,寮后金鸡对凤凰。
龙虎双会对寮场,观音坐莲在中央,
金字门楼开八宝,赤郎借镬上门堂。
四四方方一垛墙,中央一合海龙潭,
水面漂出二个月,借你游鹅过海洋。
(意为借灶台、铁锅、锅盖、木勺)。
三脚落地火焰山,二耳朝天煮水甜,
仙女点香来洗镬,乌鸦食水泡茶香。
(意为借鼓风炉、两耳锅、洗锅竹刷、烧水茶壶)。
鲤鱼翻白凑成双,铜镜穿腰炒肉香,
双龙抢珠城门内,王龙载水到水缸。
(意为借菜刀、锅铲、火钳、水桶)。
竹网落海捞珍珠,九龙高岽喷云雾,
金童穿手拨火路,玉女吹箫声哆哆。
(意为借笊篱、饭甑、火铣、生火竹筒)。
再借锡将军来坐台,五龙掌水落凡来,
江西兰花金玉盏,碗碟牙筷结头对。
(意为借锡壶煮酒,贵客五指斟酒,还有盃盏碗碟和筷子)。
灶前借转透厅堂,漆桌交椅十齐全,
八仙过海同座位,六亲九眷尽成行。
赤郎唱“借镬歌”必须相当娴熟老练,若是胆小羞涩,将会被推来推去的围观男女弄得脸红耳赤,老是唱不透头。凡是烹调、摆酒所用的东西,都要一一唱借。若有一件东西(不论碗筷瓢盘)未唱到,赤娘就会将那一件东西藏了起来,到了请酒要用时,让赤郎求情,从头到尾再来一遍“借镬歌”。甚为难堪。
赤郎歌喉中听,唱完一遍,对方可能还要他再唱一遍,谓之货物成双。唱出一件,借给一件。直到全场喝彩:“礼数周全”了之。
用具借好后,赤郎还要做三样事:第一是洗锅。没有经验的赤郎就是洗不净锅头,待他快要洗好锅头时,赤娘突然将一把米糠或木粉丢进锅里,又要重新洗;第二是点火烧锅。当赤郎刚划着火柴,赤娘突然“扑哧”一声,将划燃的火柴吹熄,因此,有经验的赤郎洗好锅,就会将事前备在盆里或者藏到衣袖里的一块猪肉投进锅里,迅速盖上锅盖。有的赤郎先在自己的衣兜里揣着一团棉花,作为引火用。只要灶膛生起了明火,女方就会送来干柴。因为有的赤娘会偷偷把干柴弄湿,让赤郎眼睛被火烟熏得睁不开,哭笑不得;第三是杀鸡。地上摊着一块白布,如果鸡血滴到白布上,就要罚酒。一滴血罚一碗酒。当赤郎捉鸡执刀欲杀时,赤娘们突然有意识地来碰撞赤郎,没有经验的赤郎被玩得不敢下刀,有经验的赤郎突然把鸡杀掉,或者一刀就把鸡头割下,把鸡头送给新娘的父亲(亲家)说:“赤娘们如此玩法,连鸡的头都割下了,怎么办?”这时,亲家就会出来替赤郎说话圆场,甚至还要给赤郎赔一只活鸡。
(8)“求娃”
闽东畲族婚礼中最精彩的一幕当数“轿蚧”了。轿和撬是畲语谐音,蚧是蛙类,蛙的肚子很大像孕妇,其寓意为“求娃”。
“求娃”的过程大致是,男方派轿子到女方接新娘时,轿夫的兜肚里要藏零钱镍币几包,像孕妇怀娃一样。到了新娘上轿前通过盘歌,轿夫将蚧(钱包)抛出,让妇女小孩瓜分,造成一个热烈的场面。时下,有的畲民迎亲改用车子或步行,“轿蛙”歌也不会唱了,但给女方的“轿蛙”钱还是不减。如福鼎一带的“蚧钱”就由媒人保管,到女方酒筵上,把钱发给端菜者。即上一碗菜发一个红包,连发十个。如果少了,端菜者就拿苎麻骨点火,烧媒人的脚,俗称烧蚧脚。那么这种婚俗是起于何时呢?
相传很久以前,有个名叫钟应文的畲族迎亲伯,因不懂迎亲礼节,又无唱歌才能,受到了女家亲朋好友的奚落——脸上被涂满乌烟。他羞得无地自容,不敢回到男家见人,便在途中跳潭自尽。变成了一只青蛙日夜在水边叫“失礼!失礼!”后人便在姑娘出嫁时,用“轿蚧”的仪式进行悼念。再者畲民认为蛙的繁殖能力比任何动物都强,且能保护庄稼。再者此俗具有娱乐性。在“轿蚧”过程中,一方想撬,一方想保,男女先用舌战,后用火攻,最后让大家得到实惠,人们皆大欢喜。
“轿蚧”开始时,爆竹三响。亲家嫂、亲家姨手操红粬,泡四碗水摆到新娘“出门酒”的轿夫席的四个桌角上,唱道:
迎亲喜酒红花哉,龙凤喜帖请郎来,
祖公流传轿蚧礼,贤郎佳女结头对。
红粬炊酒红了红,四个桌角当龙潭,
娘寮门贝四井水,问郎都叫什么潭?
轿夫答歌道:
门贝头井是龙潭,二井鲤鱼跳龙门,
三潭就是龙化井,四井是我蚧跳潭。
亲家嫂触景生情,便问起中国龙来:
红粬炊酒红了红,银瓶装酒督桌中,
四角桌上当龙井,问郎都是什么龙?
轿夫对答如流:
郎唱歌言答贤娘,中国原有八条龙,
唐明皇帝管天下,福建那剩四条龙。
中国八龙讲你听,龙王有名又有姓,
东海原是鳌龙住,西海龙王名施安。
南海龙王名东英,北海北龙姓卖明,
中海奇龙斩去了,过有三条是地龙。
三条地龙讲你听,一条住在龙虎山,
一条住在凤阳府,一条住在福州城。
福州地龙讲你听,嘴吐温泉是出名,
不要烧火水会热,分人洗浴世活仙。
亲家姨又即情生歌地问道:
银瓶装酒颈下红,三杯老酒请轿公,
本地四龙在哪处?问你都是甚人封?
轿夫才思敏捷:
第一官井是革带,第二象地花鼓龙,
第三沙坑砂龙子,第四赤溪木龙王。
要讲这龙甚人封?乾隆皇帝游福安,
来透官井舀水食,革带丢落官井洋。
革带丢落官井洋,乾隆心内又思量,
思量这井水好食,就封革带做龙王。
乾隆又游方广庵,花鼓画龙生端庄,
玉笔①指去奴居讲,就名象地花鼓龙。
过有两条甚人封?正德皇帝游山岽,
来转沙坑砂坂上,掌牛细丁②画头龙。
正德看见心里忖,砂坂画龙真斯文,
就填乌豆作龙眼,叹气一声就起风。
正德游嬲透林洋,看见画龙在庵堂,
眉枋画龙生得好,玉笔旨居做木龙。
木龙是木龙,暗晡大雨暴大风,
皇帝助他一个爪③,即时飞起反天宫。
众人正听得入神,亲家嫂又问:
银瓶装酒颈下青,甚人炊酒造出名?
甚人做轿造得好,从头一二讲我听。
轿夫功底不薄:
杜康做酒造出名,李旦造轿生端正,
新娘坐轿生得好,红红艳艳扛出行。
亲家嫂仍不服气:
门前喜酒嫩花青,十二龙贴请郎行,
你郎从细学扛轿,“蚧牯”带行未带行?
轿夫故弄玄虚:
红轿奴蚧分开行,蚧藏深山万里坑,
潭深洞长藏大蚧,一条蚧牯全身斑。
姨嫂急起直追:
夜长长,姐妹双叫坑边上,
蚧牯保苗好做食,高岩蘖榜都扒光。
蚧在坑头叫“娘娘”,姐妹双叫去盘潭,
手掏锄头断贝路④,贝头断水蚧跳潭。
轿夫坚守阵地:
蚧在坑头叫郎郎,你娘捉蚧卖内行,
石壁茅王拦娘路,龙那转身你落潭。
亲家嫂们手执碟子,挟上一块豆腐、一只熟虾、一片猪排,象征磨刀石、割草刀、草罱,摆到轿夫面前唱道:
蚧在坑头叫“咕咕”,娘今“轿蚧”用功夫,
手掏草及①共草罱,利石磨刀来开路。
我娘“轿蚧”有从师,割草利刀时时磨,
行尽几多石壁路,哪个坑潭未见过?
轿夫转守为攻:
捉蚧少娘慢步行,问你草罱几姐兄?
草及名姓怎样叫?磨石出世哪块山?
姨嫂听了,却像竹筒倒橄榄一般地轮番答歌道:
草罱姓郑七姐妹,八月廿三出世来,
草鞋原是仙人造,铁拐仙人造出来。
磨石姓浆讲你听,出世盐田磨石坑,
草及姓爻名伶俐,过尽茅草火炉山。
拨条大路光溜溜,分人扛嫂扛新妇,
蚧神双叫平安字,几多亲戚过来游。
轿夫又耍花招:
蚧牯藏有三步拳,一歇跳转九重潭,
阿嫂阿姨被弹倒,回头去追讨无痕。
亲家姨逼他就范:
水车车水水咆咆,百二车页近潭兜,
娘作水车弯弯转,几多深潭我盘燥。
轿夫听了,掏出一个小红包,谦让地唱道:
男家请我作行郎,大姨捉蚧讲盘潭,
桌上食酒漫笑嬲,祖公原礼做还娘。
亲家嫂接过小红包,感到分量很轻,遂发起火来,燃起一把松枝叶子放到轿夫脚下:
大姨捉蚧走洞上,捉条蚧仔未上两,
大条蚧牯不出洞,娘今就使火来焚。
捉条蚧仔无半两,姐妹齐人心不放,
你郎要等我下手,火把来照大蚧王。
轿夫看了,又掏出一个小红包,想瞒天过海:
要捉大蚧嗬也嗬,今年冬埋蚧卖多,
人心不足待不尽,世上好人也难做。
亲家姨接过红包,感到不满足,又在轿夫面前,加了一把燃烧着的野菊草:
菊①蚧菊到九重潭,菊转坑头石牯中,
我娘从细学菊蚧,菊蚧服降心正放。
桌下浓烟滚滚,呛得轿夫、客人直咳嗽,轿夫受了窝囊气,才将怀里最大的一个红包抛出来。亲家嫂这才兴高采烈地唱道:
菊条蚧牯上金黄,姐妹欢喜笑茫茫,
扛那不起搬不动,大细男女都来帮。
娘今照条大蚧公,齐人来太闹纷纷,
红红艳艳扛回转,回转寮里发千孙。
姨嫂们接过大红包,回房帮助新娘梳妆上轿。新娘的爹娘出来敬酒,叫大家喝醉食饱,让轿夫抬新娘过门。
(9)分酸
畲族姑娘出嫁时,要与同胞兄弟举行分灶仪式,俗称分酸。
仪式:在厅堂祖公牌面前点香秉烛,桌上放着红漆樟木八角茶盘,盘里放着两碗带骨猪肉或鸡腿煮的面条。姑娘站在米筛里哭唱道——
我爷做事会上层,做事一层理一层,
那会做事米筛中,那卖做事米筛沿。
胞兄弟听到歌声,围拢过来,她继续哭唱道——
兄弟耶——
一年三百六十工,你都无奴我讲分酸,今晡奴我讲分酸,分来分去都是兄弟的啊兄弟哟!
兄弟分酸分田地,姐妹分酸分面皮咧,兄弟啰!兄弟分酸分田园,姐妹分酸分嫁妆咧,兄弟啰!嫁妆分来装衫衣,兄弟一半我一半咧,兄弟啰!嫁妆分来无中用,扛去别人寮里冲火云咧,兄弟啰!兄弟分酸自己村,姐妹分酸别人村咧,兄弟啰!兄弟分酸自己寮,姐妹分酸别人寮也,兄弟哟!
姑娘哭唱中,拿筷子把甲碗面条挟到乙碗,其胞弟也拿起筷子把乙碗面条挟到甲碗,连挟三回,以示姐弟骨肉深情,日后长(常)来长往。挟面时姑娘又哭唱道——
兄弟一筷我一筷,兄弟一筷要养阿爷阿母一千岁,一百岁,姐妹一筷要分开耶,兄弟啰!兄弟一筷我一筷,兄弟一筷要养阿爷阿母一千年,一百年,姐妹一筷分酸行耶,兄弟啰!
兄弟耶,今晡分酸正分酸,奴你分寮又分间,奴你分间又分铺,奴你分桌又分凳,奴你分碗又分筷,一时奴你分酸开咧,兄弟啰!
兄弟千万要听阿爷嘴,阿爷讲话你要听,阿爷使嘴你要行耶,兄弟啰!阿爷有事要靠你耶,兄弟啰!
完了,姑娘手抓另一盛有大米和稻谷的托盘,哭唱道——
一把米谷也①厅头,兄弟寮里做会稠②,
一把米谷也厅中,兄弟寮里后来出大官。
一把米谷也厅边,兄弟寮里以后有官名。
一把米谷也厅堂,兄弟寮里米谷几万仓,
米谷又使仓来贮,金银又使库来装。
一把米谷也厅边,兄弟寮里米谷几万千,
爷娘长命多富贵,福如东海寿南山。
有的畲族村发展到后来还把米谷、茶叶、竹钉、铜钱、衣扣、筷子、鲜花混为一盘,姑娘手撒“五谷”唱道——
一把米谷也厅堂,我爷寮里米谷几万仓,
春头播下一粒谷,秋来多收一担粮。
二把米谷也厅边,我爷寮里米谷几万千,
米谷收来食卖了,楼上米谷陈三年。
三把米谷也厅头,我爷寮里尽事做会稠,
年年月月进财宝,财丁两旺大出头。
四把米谷也出去,我爷寮里卖牛又卖猪,
鸡鸭成群六畜旺,年年食着都有余。
五把米谷也转来,我爷寮里今后出秀才,
六把米谷也周全,我爷寮里以后出状元。
唱完,母舅抱姑娘上轿,兄弟手拉轿杠“留轿”。花轿在厅堂二进二出,而后抬出大门,意为“留风水”。亲家嫂把一碗茶叶拌大米撒向轿顶,祝福他们一路平安,而后,姑娘从轿子里拿出“回头包”(小红包),让嫂子分给弟妹们,大家喜气洋洋。
福鼎一带的畲族称分酸为分饭。姑娘接过旁人从饭甑里舀来的白米饭,用嘴巴或筷子挟一口放进兄弟衣兜里(连续三次),边挟边唱道——
饭甑圆圆炊饭香,我含一口存在哥谷仓,
饭甑圆圆炊米粮,我含一口存在弟米缸,
放在米缸勃勃起,谷米万箩酒千缸。
浙南一带的畲族称分酸为“食姐妹饭”。姑娘递给每位同胞兄弟一碗大米饭,唱道——
嘴含白饭分大细,爷娘今后托兄弟,
兄弟大来会做食,寮内寮外尽事会。
兄弟各人吃一口饭,在厅前“交碗筷”,然后由大哥抱姑娘上轿。
(10)溜筷
畲族姑娘出嫁与胞兄弟分手,有的地方的分酸仪式是溜筷。溜筷时,姑娘站在厅堂的高椅上,拿起桌上的一大把筷子,双手向背后交叉,递给站在后面的兄弟(名正其实的后头)。兄弟接过筷子再通过姑娘的手腋下,把筷子放回原位。也有将一把筷子,左手拿上来,右手传下去,来回三次。同时哭唱溜筷歌——
新做衫子着定当,母舅扶娘出厅堂,
企布高椅来溜筷,左边溜落右边上。
左边溜落右边去,共蔸竹笋莫分离,
新结夫妻成筷子,早生贵子快(筷)生儿。
一把筷子十二双,兄弟六双我六双,
兄弟六双置田地,姐妹六双办嫁妆。
田地置转八县府,嫁妆办转福州上,
财丁两旺从这起,食穿富足好家堂。
(11)走嫁
男方代表:奴娘嬲歌三更上,时辰那透度新娘,
新郎寮里又等久,新娘过去好拜堂。
五更鸡仔啼“郎郎”,主家快乃着梳妆,
端正子时好上路,端正卯时好拜堂。
女方代表:子时过了丑时上,你做行郎①心莫狂,
我妹正做新娘主,心肝难的舍爷娘。
丑时过了出门寮,手掼灯笼照九州,
赤娘头前来引路,娘子掏伞遮日头。
这是古代前往接亲的行郎,同女方姨嫂对歌娱乐,到后来所唱的歌。走嫁时,由姑娘的弟妹一人和接亲者六人,一行共八人,名曰:“双喜”。于半夜起程,黎明前到达夫家。新娘手撑雨伞,羞羞答答半遮脸,伴人手提灯笼,履声沓沓,灯火煌煌。新郎以歌当话,倾诉爱慕之情。路上有说有笑,颇为风趣。到了夫家时,夫家亲属早已回避。新娘必须先开口:“你家的人都死光啦?”大家听了才蜂拥而出,回答道:“就靠你来传宗接代了。”而后拜见翁姑,祭祀先祖,进入洞房。
再说草鞋。畲家草鞋,一般都是黄麻做经,稻草做纬,编织而成的。而走嫁的草鞋经线用苎麻,纬线用竹麻(幼竹纤维)和黄麻,甚至棉布条编成。俗称为八搭麻踏鞋。畲族姑娘出嫁穿用的喜鞋,编织时更为讲究一些,其鞋襻是用红头绳相系,鞋耳串着石珠之类。由新郎过来陪伴,夤夜步行到夫家。为了防止路中碰到陌生人“冲喜”,新娘身上都带化解物——桂圆,象征吉祥如意。有时,要是两个畲族姑娘同在一天出嫁,同走一条路,一般是让夫家远者先走。但后走者却会认为“风水”被先走者拖走而产生械斗。故在路上碰到这种情况,就争着赶路,尽靠山边走,俗称“企路里”。对方不肯,就靠武力取胜。为了避免摩擦,出嫁者都要用一只黄牛,角系红布,插上红花,在前面踏路。走嫁者随后,认为经牛踏过的路又是新路,还是会得到好“风水”,并含有庄严敬重的意思。因此,以前家境好的畲族人家还配以踏路牛为妆奁,并配上农事家具陪嫁。这充分反映了畲族人民热爱劳动的本色。
(12)嫁女歌
畲族姑娘出嫁,不论如意与否,都要以歌当哭。哭歌内容主要是诉说男女的不平等、婚姻的不自由和对亲人的依恋之情,等等。下面唱的是嫁女过程歌——
爷娘养你几姐妹,几树红花叶双对,
头毛未长人来定,屈倒心头卖开嘴。
屈倒心头卖开嘴,一年过了二年来,
几多艰苦养透大,服侍男女十六岁。
男人十六在爷家,女人十六领人茶,
男人十七是爷仔,女人十七去出嫁。
有许大,有许长,那边亲戚就喊扛,
一合白力一刀肉①,落娘峒里开生庚②。
生庚开了转回乡,又择日子来讲扛,
阿母扎苎做布袋,爷做桌橱朗来光。
新做桌橱光溜溜,仰定日子蹑蹑透,
冬节不过十二月,手捉面布做假嚎。
手捉面布嚎一场,亲家伯担肉透娘乡,
媒人担鸡又担蛋,宽你三日别人娘。
宽你三日别人娘,火炮来放声玲琅,
人客食酒纷纷闹,一顶红轿透厅堂。
扛轿人仔透娘家,未曾食酒先食茶,
桌上茶酒礼一大,日头丈高梳头脑①。
好叫娘姐来梳头,一人梳头二人照,
又叫阿姨来背火,又叫阿姑来梳头。
头脑梳了正定当,母舅牵女出厅堂,
一拜天地二拜祖,三拜爷娘福寿长。
爷娘拜了拜母舅,忖起分酸泪流流,
母舅食你出门酒,后来外甥扛新妇。
母舅拜了大姨来,大姨奴母亲姐妹,
姐妹全群陪你嬲,你去明日我会来。
母姨拜了拜舅公,舅公忖起心肝痛,
去人门下要争气,一年三百六十工。
舅公拜了阿姑透,阿姑言语帮你嚎,
阿姑又奴女孙讲,一时分酸远遥遥。
阿姑拜了叔公来,叔公忖起苦嗳嗳,
孙仔留寮好扛嫂,女孙留寮好使嘴。
叔公拜了叔婆来,叔婆行来“妹啊妹”,
你奴男孙一样样,一日三时离不开。
叔婆拜了拜阿哥,言语来讲声嘈嘈,
去人门下要听话,后来家府做会嗬。
阿哥拜了阿嫂透,阿嫂忖起跟姑嚎,
田山做且有话讲,今晡齐人管不透。
阿嫂拜了是出头,出门时辰即刻透,
又叫阿姑掏镜子,又叫阿嫂来梳头。
梳起凤头在间前,又叫母舅来着衫,
身着见衫银花领,腰缚罗带二边摊。
裙衫着了出后厅,厅堂请酒敬亲戚,
第一拜爷二拜母,拜落爷母在厅边。
日头照来照门堂,百色红轿来扛娘,
今晡扛去别人寮,割爷心肝断母肠。
爷母养娘廿年零,未尽孝顺离母亲,
等娘后日回家转,奴居①齐谢母恩情。
寮内大细拜定当,四角红轿插来扛,
母舅牵娘坐落轿,坐落轿内是人娘。
坐落轿内是端正,四人扛起路中行,
媒人掏伞去随后,去人门下做亲戚。
爷母养女是朵花,花红不栽爷娘家,
祖公原先有这礼,女大要做别人家。
女那嫁去母有愁,细腻忖来大声嚎,
去年嫁妆赔去了,三月转来掼笠斗②。
女大出门母心痛,细时是眠母床中,
大来碗碟交嫂洗,爷地交分哥嫂种。
爷地交分哥嫂种,种行棕树抵母风,
莫分日头晒着母,晒着爷母心肝痛。
三月时来清明中,谷公③来叫声朗朗,
自己爷母无孝顺,别人爷母拣来养。
细时出世是母养,大来要乱母心肠,
食母面前三年乳,大来无恩谢爷娘。
女大出门人做亲,黄蜂来采嫩花心,
好花正好对黄蜂,一女度来几代亲。
附录:
南安县某村畲族嫁女歌
日头出来照门堂,天亮红轿来扛娘,
一时分酸遥遥远,折爷心肝断母肠。
厅头喜烛泪双流,娘忖爷母开声嚎,
大哭大富有银钱,小哭无哭不出头。
一丈五尺母养娘,未尽孝顺嫁出乡,
明日等娘作客转,奴居做伴拜爷娘。
知识出处
《传世畲歌》
出版者: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
本书对畲族民歌做了全面、系统地采录与编辑。内容丰富,保持了畲族传统特色,是一部难能可贵的畲族文化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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