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福安城关畲族“地下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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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中国民族地区经济社会调查报告·宁德畲族聚居区卷/》 图书
唯一号: 130920020230000810
颗粒名称: (二)福安城关畲族“地下歌场”
分类号: J692
页数: 4
页码: 255-258
摘要: 本文记述了在2004年正月,福安县城的畲族农民工自发集中到坂中畲族乡住家唱歌,后来人数越来越多,无法容纳。他们找到了福安城关的公园作为歌唱场所,但由于门票和安静规定的限制,无法满足需求。最终,在福安市民族宗教事务局的协调下,他们获得了民宗局宿舍地下室作为临时歌场。这个地下歌场位于福安市北面,面积约300平方米。虽然设施简陋,环境不好,但成为了福安畲族农民工的心灵栖息之地。他们来到歌场唱歌的原因有多种,包括盘古开天地畲族风俗、解心结、沟通信息、寻求帮助和传承畲族文化等。歌场不仅是他们表达情感的场所,也是交流、娱乐和宣传的平台。
关键词: 宁德市 畲族 农民工 地下歌场

内容

2004年正月,在福安县城打工的畲族人也自发集中到离城2公里的坂中畲族乡住家唱歌,后来消息传开,专程赶来坂中唱歌的人越聚越多,畲族住家终于容纳不下。歌手们找到了福安城关的公园,但公园要卖门票且禁止喧哗,经济利益和“文明”氛围的制约使得本来有权利享受公共福利提供的园林休闲的畲族歌手败兴而归。最后,歌手与福安市民族宗教事务局协调后,找到了位于民宗局宿舍的地下室,作为简易歌场。2005年8月,福安城关的畲族农民工终于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心灵栖息之地。
  福安畲族歌场位于福安市北面,与坂中畲族乡交界的富春路128号金源大酒店隔壁弄堂里的地下室,面积约300平方米。由于地面是民宗局干部宿舍,歌场地下室有多根水泥柱占据位置,顶板横梁下距地面高度为1.7米,横梁上距地面高度为2.2米,室内昏暗无光,空气不流通。地下室内设施简陋,通风就靠一台大风扇,夏天闷热腐臭可想而知;冬天一进歌场,其拥挤浑浊仍然令人汗流浃背。笔者和学生们于初春三月初一晚穿着厚重的衣服进入来了800人以上的地下歌场,就个个满头大汗。而一旦下雨,雨水就从地面上顺畅地流入地下室,洪水一来更是肆无忌惮,歌场一年都要进十几次水,水位甚至高达1.2—1.3米。洪水肆虐过后,歌手们又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清理垃圾污秽,“重建”歌场,苦不堪言。除了下雨畲民不敢来歌场,平常每晚来唱歌、听歌一般有几百人,最少每晚300—500人,而逢喜庆节日则有1000—2000人。除了福安城关的畲族农民工,他们甚至常常分别来自福鼎市、周宁县、霞浦县、宁德市蕉城区等畲族地区。地下歌场挤不下对不了歌,人群便自发延伸簇拥到地下室门口的弄堂直至大街上三五成群自发地对,对到半夜1—2点,有时到天亮。联谊中心的管理人员生怕出事,极力动员老人小孩节日期间不要进入地下歌场。
  歌场的组织机构为“畲族联谊中心”,中心的组织人员主要由有一定经济实力又热心畲族歌唱的族人构成。主任、副主任负责与市民宗局上传下达、协调处理联谊中心的各种有关事宜,管理人员负责轮流值班,每周有4人负责开门、锁门、打扫卫生、维持秩序。主要的歌手一二十人,多为电机厂工人。
  联谊中心的日常经费自筹,大宗经费由福安市民宗局解决。联谊中心的主任、副主任每人每年交300元,每个管理人员和主要歌手每人每年交120元,社会各界如地区、市县一些单位和个体老板也有部分捐款。这些经费主要用于日常水电支出和活动费用、设施如铺地、刷墙、电器修理和门口卫生间管理费等,而大宗费用如购置电风扇、电视、录音机、麦克风,包括年底亏空欠债,皆由市民宗局解决。
  每天晚上7—8点钟,畲族农民工吃完饭换上干净的衣服就到地下歌场来,有时全家都来,也会带小孩来。一个如此简陋、处处充满安全、卫生隐患的地下室,何以聚集这么多热心人,他们不去看五彩缤纷的电视、不走进五花八门的城镇夜生活,却来这儿唱畲歌、听畲歌?我们在现场做了采访,农民工的回答主要有以下几种:
  (1)“风俗就是这样的”
  “我们畲族盘古开天地就不断这个歌会。风俗就是这样的!”农民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畲族的人就喜欢畲族的歌,如果没这个歌会就没地方玩。城里的娱乐就是打麻将、喝酒、进歌厅舞厅,我一吃饱饭就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对歌。”
  “我17—18岁的时候到处去唱歌,去宁德下白石,到霞浦南门、后坂去唱,那里有朋友。但18—20年没唱歌了。社会经济发展了,没再时髦唱歌,没机会唱歌。去年8月份才知道有这歌场,有空就来聊聊天。很少唱。听歌好听,有兴趣,内容很深刻。情歌、分(别)歌,说出来(即“歌言”,用唱歌来说话);还有小说歌,听出来(明白)很有意义。我把店门一关就来听歌了。”一位41岁的白沙人、游戏机店老板说。
  36岁的副主任、工程包工头蓝荣寿说:“我15—16岁学歌,17—18岁时到处去玩去唱歌,过一个村唱一个晚上,一连唱十几个晚上,唱到白天走路走着走着就在路上睡着了,回到家死睡1—2天,声音都唱哑了,很好玩。到哪一个村有姑娘长得漂亮的,唱得好的,唱完就当面谈。我妻子就是到我村子来唱,唱到约好一起出去再唱,唱到有感觉。一直唱到二十几岁。这两三年来城关打工,晚上都到这里来玩。”
  当问及电视节目那么丰富,为何不看电视而来这里,回答是:“电视里唱的歌不一样,听不懂,口音不一样。这里能对歌,更有劲头!”有人说:“电视不好看,这里歌好听!”回答的人都是35岁以上者。
  (2)“来这儿解一个心结”
  畲民说:“最重要的是以歌为题,以歌为本,以歌认识你。”
  “有的人没有时间来,而只要一有时间我们就会来!”
  “一吃完饭就想来这里看有没有人对歌!”
  “这里能对歌。来这里主要看谁的肚子里歌更多,谁对得更好。”
  “累了,心情不好,来这里有对歌就对上几句,对完回去睡觉。”
  “来这里主要解一个心结。如果不会说畲话了,听不懂,来这里就没意义!”
  “两公婆吵架,吵翻了。别吵了,别打了,就来听歌、对歌。对好了,心情就好了。而如果没有歌场,就会去喝酒。来这里唱歌头脑会改变。”
  当我们问及倘若夫妻双方各自与人对唱情歌时,会不会伤害到夫妻之间的感情,回答说:“不会!爱怎样唱就怎样唱,不会当真的。”
  (3)“来这儿沟通信息”
  过去唱歌多为了“比肚才”,穷开心,现在对歌的功能发生了转变。畲民来这儿不仅听歌、对歌,通过歌场会友,还注意沟通、交流致富信息。比如种植业,什么季节种葡萄、种茶叶,获取生产销售资讯;比如介绍工作,电机厂老板要招收工人也来歌场,由联谊中心负责介绍;还有子女要从乡下转到城关读书没有门路,也通过歌会朋友介绍,来城关念书的日益增多。
  (4)“来这儿寻求帮助”
  畲族农民工有很多生活难题,来歌场不啻为一个寻求帮助的契机。如小孩上大学很困难,企业小老板们在歌会上了解到情况后便慷慨解囊,有捐资100元的、50元的,也有捐1000—2000的,比如在赛岐罗江办钢铁厂的钟荣善就捐了3000元给会长,另外给困难户几百元。而联谊中心的会长也捐了100元,其他成员各捐50元。
  (5)“畲族文化知道一点也是一种营养”
  来自溪潭镇蓝田村33岁的家具企业老板钟光说:“以前没钱挣没工打才会去唱歌。整天没事干,烤火,是‘文才’,但唱来唱去还是那么穷,没有用。1980年改革开放以后,17—18岁的年轻人就没学唱歌,而是出来打工。没有经济维持怎么唱歌?没有饭吃我读书怎么读得下去?现在经济发展了,很多文化却遗失了。为了拯救畲族文化,就应该唱歌。这里是临时性的(歌场),我不会唱,但这是畲族的文化,要知道一点,也是一种营养。按照自己的能力,要搞什么活动我们也会支持。”
  (6)“歌场可以宣传遵纪守法”
  40岁左右的经营床上用品生意的老板钟木石特地赶来告诉笔者:“如何以人为本,构建和谐社会,把党中央政策、八荣八耻传到畲民中,让畲民有信心,懂法守法?没来歌场唱歌,就会去赌博,搞迷信;来歌场,歌场就能带给人很多欢笑。歌场还可以宣传党的政策,民委干部经常可以到歌场进行法制、时事宣传,老百姓可以进行法律咨询;我们歌手也可以搞文化下乡,比如正月很多打工的、念书的回家,歌手就可以把歌送到乡下。”

知识出处

中国民族地区经济社会调查报告·宁德畲族聚居区卷/

《中国民族地区经济社会调查报告·宁德畲族聚居区卷/》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对21世纪以来福建宁德畲族聚居区的政治、文化、经济、教育、宗教等问题进行了深入调查,并对其发展作出了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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