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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信息
海啸和斗笠
知识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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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夜闯卑库山》
图书
唯一号:
130920020230000033
颗粒名称:
海啸和斗笠
分类号:
I247.7
页数:
17
页码:
226-242
摘要:
本文记述了雷颂阳是个畲族医生,带着特制的斗笠参加了中国卫生救援队前往泰国普吉岛救援工作。在救援工作中,他遇到了一位古田县中皇村的华裔姑娘陈芙妮,她父亲在海啸中失踪,希望雷颂阳能帮忙寻找。雷颂阳决定协助陈芙妮一起去寻找她父亲。
关键词:
短篇小说
当代
内容
雷颂阳怎么也想不到,他短暂的一生中最辉煌的日子是在泰国和马来西亚度过的。
雷颂阳是闽东古田县雨坪畲族村人,3年前在上海医科大学毕业,经亲戚力荐,安排在广州市立医院当外科医生。
雷颂阳今年26岁,是个帅哥,一米八的身材,剑眉大眼,脸庞白皙光洁。他性格开朗,举止潇洒,剑胆琴心,而且酷爱本民族文化。别人唱流行歌曲,他唱畲族山歌;别人练太极拳,他练别具一格的畲家拳,他已经把畲家拳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他对畲族的斗笠有着特别深厚的感情,从小戴到大学毕业,出校门工作了斗笠也不离身,上街外出都戴,晴天遮阳雨天当伞。有人说他戴斗笠老土,他说你懂什么?我这种斗笠是真正的艺术品,戴在头上仪态大方风情万种哩。
2004年12月26日,印度洋海啸发生了,顷刻间十几万人在海浪中丧生。中国政府决定向受灾国提供一批救灾援助,援助物资将紧急空运至有关国家。
海啸发生后第5天,中国国际救援队便组织了自组建以来向国外派出规模最大的医疗救援队,奔赴有关国家。来自上海和广州的27名医务人员组成中国卫生救援队也在12月31日飞往泰国普吉灾区。
广州市立医院的外科医生雷颂阳自告奋勇,报名参加了卫生救援队,他除了带一个装日用品的皮包外,把形影不离的那顶斗笠也带上了。
在飞机上,同伴中有人打趣说:
“雷医生,姑娘们都不敢接近你,我看她们是怕你把斗笠看得比她们还重。”
众人大笑。
“谁说没有姑娘追求雷医生?”雷颂阳最要好的朋友魏小青医生说,“是雷医生的眼光太高了,她们高攀不上。”
雷颂阳抿嘴一笑说:“不是我的眼光高,我有自己独特的审美观念。”
“你只爱斗笠!”有人说。
“我爱斗笠有什么不好?”雷颂阳拿起斗笠,对大家说,“你们看,这是一般的斗笠吗?你们只说我爱斗笠,其实我的斗笠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们都没有细看过。”
经雷颂阳这么一说,同伴们从他手里接过斗笠,一个接一个轮番细细欣赏。都说这斗笠确实跟一般的斗笠不一样,它美观、轻巧、精细、结实,而且实用性强,笠带上串有珠子不沾汗渍,帽形小易于在山林中行走,而且脱下拿在手里就是一把扇子,用来扇凉,而其他的笠帽,却没有这些功能,或者不如它。这种斗笠编织精细,而且刷上了桐油,不但能防漏水,而且耐用。看着这个斗笠,大家都说雷医生你们畲族人手真巧啊。
“我家乡下到小姑娘上到老太婆,都会编织这样的斗笠。”雷颂阳不无骄傲地说。
魏小青问:“你会不会编织呢?”
“我也会。”
“那你说说怎么编。”
于是雷颂阳如数家珍地介绍开了。他说这种斗笠以畲山盛产的袅竹为主要原材料,袅竹的特点是竿节修长,材质细密,坚实柔韧,富有弹性,破篾性能良好。制作时,先把选好的竹材锯下,每段都不带节;剖开,起用其表层,剖成二重青篾,三重囊篾,青篾再剖成二重,用作斗笠面,而后刮光,成为宽厚度均在0.1厘米左右的细篾丝;用作里层的囊篾,则粗厚一倍。小小的一个斗笠,面层用篾达224条,多至240条。何等精细!编织是在斗笠型的木模具上进行。经条、纬条两两交织构成菱形的空花,再与平行的斜条交织构成传统六角形空花图案的“斗笠星”,畲语称“羊目空”或“蓬眼”。面层特别精细,每个斗笠星的大小、形状均匀相同。里层则稍粗一点。编好后,两层之间铺上两层半透明的油纸,其间的正中部位还镶嵌四向都剪成装饰纹样(云头如意状等)的白箬,对光映照,图影清晰,既实用又有装饰效果。外层则镶嵌四向都剪成三角尖形的油漆纸。
接着用水藤缠压油漆纸,上端制成攒尖亭顶式的“斗笠顶”,其下则制成“斗笠燕”。檐边上安放两道或三道染成红色的“花箍”,编织成“二重檐”或“三重檐”。里圈的花箍上,通常交叉地构成红白相错的“尖牙纹”(亦称虎牙、犬牙)。边缘的花箍上,则环扎构成红白相间的“蛇节纹”。这种斗笠,直径38厘米左右,深8厘米左右,顶高3厘米左右,重量只有普通斗笠的一半或三分之二。面层斗笠星只有0.5~0.7厘米,最细的搁不下一粒谷子。由于它的精致和结实,这种斗笠长期以来是畲族女子所珍爱的服饰品。国内不少专著均将其推为畲族竹编艺术的代表产品。
雷颂阳口若悬河,一气说了这么多,大家不由地鼓掌叫好。
现在大家都明白雷颂阳为何酷爱他的斗笠。
当天下午三点左右,中国卫生救援队到达普吉灾区。
一个矮胖秃顶泰方官员接待救援队,请大家到一家餐馆吃点心。
吃点心的当儿,泰方官员用不大流利的华语介绍:普吉是泰国最小的府,又是泰国最大的岛屿,亦称“童卡”,位于泰国南部马来半岛以西的安达曼海上,北距首都曼谷910公里,隔狭窄海峡与攀牙府相望。岛上海岸线曲折,形成近10处大U字型的美丽海滩,其中丽威海滩、索林海滩等尤以水清沙细、风光旖旎而驰名。普吉岛因其丰富的旅游资源而被称为安达曼海上的一颗明珠。可是目前它受灾最严重。
雷颂阳办事周到,来时在皮包里带上了望远镜。他草草吃了点心,临窗掏出望远镜向海滩上眺望,只见海边倒塌的建筑、水泥砖头碎块绵延数公里,游客的箱子和私人物品散落在各个地方,岸边排放着许多尸体,先他们一步到达的中国DNA鉴定专家组正在紧张地辨认着尸体。雷颂阳的心颤抖了,眼里沁出晶莹的泪水,长叹了一口气。
泰方官员把救援队领进医院。
泰国的医务人员已经在有条不紊地救护伤员,中国救援队由于新来乍到,找不到更多的事情,只好见缝插针地协助泰国医务人员。雷颂阳一进医院,就把戴在头上的斗笠往背后一推,挂到背后去了。他协助一个泰国医生给伤员包扎伤口。
这时从门口进来一个壮硕秀美的姑娘,她巡视过所有的伤员,姣好的脸庞上涌上了悲哀的神色。可是当看见雷颂阳背上的斗笠时,姑娘眼睛睁大了,久久地盯着斗笠。忽然,她问雷颂阳:
“请问你是中国福建省古田县人吗?”
她说的是古田话。
雷颂阳浑身一震:
“你会说古田话?”他急问,“你是哪里人?”
“我父亲是华侨,是古田县中皇村人。”姑娘说,“我随我父亲的姓,叫陈芙妮。”
雷颂阳说:“陈芙妮?你怎么认得我是古田人?”
“看你的斗笠就猜你是古田人。”陈芙妮说。
“我的斗笠可没錾字呀。”雷颂阳笑道。
陈芙妮说:“可是我的父亲说了,古田县畲族人的斗笠十分别致,十分漂亮,与众不同。这么说你是古田县畲族人?”
“是呀,我是古田县雨坪畲族村人。”雷颂阳想了一下,说:“你父亲是中皇村人?姓陈?……我想起来了,他一定是陈子康老板。”
“对!对!我父亲是陈子康。可是你怎么知道呢?”
雷颂阳说,我前年春节回家乡去,到家乡附近的临水宫游玩,正逢临水宫边殿扩建落成仪式,参加剪彩的有一个回国寻根问祖的泰国华侨,主持人介绍说他叫陈子康,祖籍在附近的中皇村,扩建临水宫边殿他捐献了10万元人民币。于是我记住了这个老人。
正是这样。陈芙妮说,我爸说临水宫是妇女儿童保护女神陈靖姑的祖殿,名扬海内外,在台湾就有一百六十多个临水宫分殿。我爸说捐献10万元钱是出自对陈靖姑虔诚信仰。
雷颂阳问,你爸现在可好?
陈芙妮说好什么,我爸失踪五天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雷颂阳大吃一惊,问怎么回事?
陈芙妮说,12月26日那天,我和我爸在海滩上散步,我爸说口渴了,我就去商店里买饮料,买了饮料回去时海啸来了,我爸被海浪卷走了。这几天我几乎到处找遍了,只有一个地方没去找。
雷颂阳问:什么地方没找?
陈芙妮说我说了你也不知道。
但是我要帮你一起去找,雷颂阳说。
陈芙妮激动万分,说那太感谢你了,你能跟我一起去,找到我爸时就有人抢救了。海上有寻找下落不明失踪者的战舰呢,我们坐战舰去。
雷颂阳说好,就去。
医院里眼下没有多少事要做,人手也多,雷颂阳就跟救援队带队的马队长说了情况,要求让他去协助搜寻一个同乡华侨。马队长自然答应,并且让魏小青医生也跟去,两个人有个照应,要带好医疗器械。
陈芙妮带着雷颂阳和魏小青坐上了一艘搜寻遇难幸存者的战舰。
战舰傍海岸行驶。
陈芙妮朝岸边极目远眺。
雷颂阳一直用望远镜瞭望。
忽然他看见沙堆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他忙叫战舰停下,大家把妇女和男孩弄上战舰,两人尚有一丝气息,雷颂阳和魏小青急忙抢救,输液,喂开水。
半个小时过去了,突然雷颂阳又有了发现,他大喊一声:
“前面岸边一棵树上有人!”
战舰上的人都精神一振。
“但愿是我爸。”陈芙妮颤声说。
战舰加速前进,停在岸边。
陈芙妮率先上了岸,跑到树下一看,锐声叫起来:“是我爸!是我爸!”
雷颂阳喜出望外,跑过去把趴在树桠上的陈子康老人抱到战舰上。
陈子康老人75岁了,被海浪冲卷了几里路,幸好被一棵树拦住了。可是他小腿被树上断枝刺破,失血过多,而且没有食物,开头两天只好用手捞身旁游过的小鱼虾,捞到了生吃下来,后面三天就什么也吃不到了。他已经极度虚弱,只有一丝鼻息尚存。
马上要输血抢救。
雷颂阳问陈芙妮:“你爸什么血型?”
“B型,”陈芙妮为难极了,“可我是A型血。”
“正好我也是B型血,”雷颂阳挽起衣袖,对魏小青说,“来,抽我的血输给老人。”
魏小青说:
“我也是B型,抽我的吧。”
“不!抽我的!”雷颂阳喊道,“陈子康先生是我的同乡。”
魏小青也不再争执了,他马上抽雷颂阳的血,输给陈子康。
雷颂阳的鲜血输进陈子康的血管后,陈子康渐渐苏醒过来,恢复了一点神志。陈芙妮跪在老人身边,搂着他的脖颈呼唤:
“爸!是中国古田县雷颂阳哥救了你啊!”
陈子康半睁半闭的眼里沁出两滴泪水……
雷颂阳和魏小青把幸存者送进医院,继续治疗护理。
陈芙妮的两个哥哥也赶来医院看望父亲。陈芙妮向雷颂阳介绍说,她爸在普吉掌管杂货总店,雇五个店员,杂货总店下面有两个分店,一个在泰南的甲米府,由她大哥陈虎掌管;一个在泰北的清莱府,由她二哥陈豹掌管。陈芙妮自己前年毕业于巴黎大学生物系,去年这时候报名参加了东马生态保护协会组织的野生动植物保护队,去非洲的热带丛林研究如何繁殖、保护一些稀有动植物。她在非洲的丛林中呆了半年。后来决定要到马亚西亚婆罗州迈克亚人部落探险,因特殊原因没去成。陈芙妮说她很少有时间跟爸住在一起,她妈去世五年了,家里雇一个保姆照顾爸的饮食起居。
陈虎陈豹两兄弟对中国卫生救援队表示感谢,对雷颂阳更是千恩万谢,几乎要下跪。他们说这几天到处寻找父亲没有下落,没想到被你颂阳兄弟找到了,救了他一条命。
“这是我应该做的,”雷颂阳说,“找到老乡也是一种缘分。”
“是缘分。”陈虎说。
“你是我家的大恩人。”陈豹说。
“恩人谈不上,”雷颂阳说,“我只是为找到尊敬的陈子康先生而高兴。”
陈子康已经完全清醒了,他听了女儿的介绍后,抓住雷颂阳的双手不放,问长问短。
陈虎和陈豹工作忙,呆了小半天就走了,各奔东西。他们临走时交代妹妹陈芙妮,爸出院时你通知一声,我们回来在家里宴请颂阳兄弟。
陈子康体质好,只住了五天时间就康复了。第六天上午,陈芙妮把爸接回家去。临走时对雷颂阳说:“颂阳哥,请你今晚到我家吃饭。”
雷颂阳说:“我不去了。”
“你敢不去?”陈芙妮笑着睃他一眼,“傍晚我会来领你去。”
傍晚时陈芙妮果然来医院邀雷颂阳。
雷颂阳迟疑了一下,说: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泼辣的陈芙妮拉起雷颂阳的手就走。
雷颂阳是带着斗笠去的。
陈子康豪华的别墅里,晚宴十分丰盛。陈虎陈豹和他们的太太、孩子都回来了,全家济济一堂,频频举杯敬恩人老乡。
雷颂阳有个好习惯,从来不过量喝酒,而且只喝红葡萄酒,对其他酒从不问津。他说出了这种习惯,主人就把桌上的各色名酒全撤下,换上红葡萄酒。陈子康敬雷颂阳一杯,雷颂阳回敬一杯后敬众人一杯,总共喝了三杯,就再也不喝酒了,只是吃菜,众人也就随他的意。
雷颂阳一边吃菜一边看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中国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的镜头,温总理出席在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举行的东盟地震和海啸灾后问题领导人特别会议。主持人说,温总理用自己乘坐的专机给印度尼西亚海啸受灾地区带来了16吨紧急救灾物资,这在特别会议上成为引人注目的新闻。接着,温总理讲话。
雷颂阳停止了吃菜,专注地倾听温总理讲话。陈子康一家人见雷颂阳对世界大事如此关注,对国家领导人如此敬重,也都止住了欢声笑语,专注于电视屏幕。
雷颂阳觉得有一股豪气涌上心头,大声说:
“为了中国的伟大,为了中国在国际舞台上扮演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我们来干一杯。”
陈芙妮利索地给大家斟满了酒。
雷颂阳和大家碰杯畅饮。
这时间雷颂阳腰间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显示,是父亲打来的。离开广州赴泰国前夕,雷颂阳给家里打过电话,家里人知道他在泰国。父亲雷右图是雨坪村的村长,他对儿子说村民们从电视和报纸上看到印度洋海啸的消息后,男女老少自动向灾区捐款,有的捐数千,有的几十元,共捐了10万元人民币,如今这钱都在我手里,不知交到哪里去?颂阳你告诉我,这钱该往哪里送?
雷颂阳说爸你等一会,我挂电话问我的同学伍能扬,他在北京中国红十字总会工作,他会清楚的。
雷右图说好,我等你。
雷颂阳拨通伍能扬的电话,伍能扬说他目前在印度洋地震海啸的捐款现场工作,专门负责汇集各地捐款,转交给受灾地区。伍能扬说,你父亲手头汇集了全村的捐款,有10万元,数目不小了,最好请他专程到北京来找我,我会热情接待他并做好相关手续的。
雷颂阳说:好,谢谢你伍能扬,我就叫我爸送钱到北京找你。
接着雷颂阳立即和父亲通话,说了情况。雷右图说,好,我明天就专程去北京。儿子说你在火车上要小心在意,带好钱。父亲说,这我晓得,不要你吩咐。
说好送钱的事,雷颂阳顺便把巧遇陈子康一家人的事告诉父亲。
陈子康说:“颂阳,让我跟你爸说几句。”
雷颂阳就把手机递给陈子康。
陈子康对着手机,语无伦次:“村长,是你儿子救了我,是你儿子救了我……”
挂完电话,他们继续边吃边谈,气氛十分融洽。
雷颂阳吃饱了,立起身告辞,却被陈子康拦住了。陈子康说:
“请你就在我家里睡,我家里客房多,又清静,你以后每日三餐都来吃饭,每晚都住这里吧。”
“不用了。”雷颂阳说。
全家人都劝雷颂阳住下来。
盛情难却,雷颂阳打电话给马队长,征得马队长同意后,说:“好,我就在贵府住下来。”
陈芙妮拍手叫好。
大家都鼓掌。
这时陈虎太太发现了放在餐桌旁边柜子上的斗笠,走过去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两眼放光,她是泰国人,用生硬的华语说:“一流的草帽!奇特的草帽!”
“是斗笠。”她丈夫纠正道。
大家围拢过来细细观赏,都说这斗笠太好看了。
斗笠传到陈子康手里,他眯起眼睛欣赏了一会,说:
“颂阳呀,我19岁来泰国,来泰国之前就晓得你们雨坪村的斗笠很出色,想不到今天在泰国看到这种斗笠了。”
“如果您老喜欢,我把这斗笠送给您。”雷颂阳说。
陈子康皱起眉头想了一会说:
“我不想只要你这一顶斗笠。”
雷颂阳有点惊讶:“可我只带这一顶斗笠来呀。”
“你错了,”陈子康说,“我忽然间有个念头,要跟你雨坪村做一大笔斗笠生意!”
雷颂阳恍然大悟。
“我赞成!我赞成!”
陈子康看着两个儿子:“虎儿豹儿,你们明天就借颂阳的斗笠做样品,到甲米府和清莱府做一回市场调查,看看销路如何。”
“好的!”陈虎、陈豹齐声应道。
陈子康对雷颂阳说:“如果销路好,我会与雨坪村签订销售合同,你们大量生产斗笠。”
雷颂阳掏心掏肺地说:
“我爸当村长都当到快老了,他一直吩咐我留意给村里寻找经济增长点,如果斗笠这一传统工艺品能得到开发,那是造福我雨坪人啊。”
陈子康说:“如果能成功,那是双赢。”
陈芙妮说:“预祝我们双赢,我建议大家再干一杯。”
于是大家又干了一杯。
主客越谈越投机,夜阑才散。
雷颂阳在客房里睡得十分酣畅,一夜无梦。他的生物钟很准确,翌晨照例5:40分醒来,6点起床,来到门前练畲家拳。
6:30分陈芙妮去客房叫雷颂阳吃早饭,发现没人,找到门口,她被雷颂阳独特而娴熟的拳术迷住了,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拳?”她问。
雷颂阳说:
“我们畲族独有的畲家拳,在国内也很有名哩。”
“你经常练?”
“我天天都练。”
雷颂阳在陈芙妮家吃了早饭,赶到医院,同事们也刚吃过,大家立即投入紧张的救护工作。
接下来几天,搜寻到的幸存者较多,需要抢救和护理,救援队一天忙到晚,晚上还要加班。但是不管晚上加班到多迟,陈芙妮都会来邀雷颂阳到她家去睡。因为这样至少可以让雷颂阳在她家吃一顿早餐。救援队的人就拿雷颂阳开玩笑:
“雷医生走桃花运了。”
“雷医生这回被招为驸马了。”
“异国恋很浪漫哟。”
雷颂阳被说得心里痒痒的,像有一根羽毛在心房抖动。应该承认,陈芙妮是他所接触的姑娘中最令他动心的一个。可是谁知道陈芙妮是不是名花有主了呢?
一天晚上雷颂阳加班到12点,陈芙妮陪同他走过市区,向别墅走去。突然间雷颂阳腰间的手机响了,掏出来就着路灯一看显示,是父亲打来的,赶紧问父亲有什么事。父亲雷右图说,我出事了,被搁在上海火车站。
雷颂阳大惊,问怎么啦?
雷右图说,我专程送10万元钱上北京,舍不得买卧铺,只坐硬座,钱放在皮包里,皮包抱在手上,时时留神守护,上厕所也带着。有一个样子很文明穿戴很光鲜的中年人坐在我对面,跟我天南地北地聊,他满腹经伦,满嘴礼貌用语,我对他也就不设防了。车到上海站,我当时有点困了在打盹,他飞快地抢走我的皮包,跳下车,飞跑而去。我跳起来去追,追到几百米开外才赶上。没想到这家伙有点武术,我还好会畲家拳,应付得了他。有几个警察过去帮我,把皮包夺了回来。那家伙被警察铐住了。可是火车已经开走了,我被撂在上海站,准备坐下一趟过路火车。不过颂阳你放心,我人没伤着,钱也没少一分。
雷颂阳听得心惊肉跳,对父亲说,你千万要吸取教训,别认为真的天下无贼,你千万要小心,到北京后再给我打电话。
这一夜雷颂阳没有睡好,他为父亲担心。
两天后,父亲从北京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红十字总会,找到了伍能扬,10万元钱捐进去,还有捐款发票哩。我今天下午立即回程,还坐火车。
雷颂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这消息告诉陈芙妮,陈芙妮也替他高兴。
又过了五天,那天晚上雷颂阳正在加班,陈芙妮进来把斗笠递给他,说:“来门口说几句话。”
到了门口,雷颂阳问:“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是坏消息。”陈芙妮说,“而且有两个。”
雷颂阳愣怔了。
陈芙妮说,我爸和我大哥二哥在三地做了市场调查,灾后经济相对萧条,你这斗笠目前没什么市场,只好以后再说了。这是其一,其二呢,我舅舅郑友庆在马来西亚婆罗州,他刚才来电告诉我爸,我表姐郑玲被海浪卷走,失踪十来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郑玲在美国留学,而且与美国人结了婚,在美国定居了。她是回马来西亚看望父亲的,海啸来的那天她在海边散步哩。我表姐夫名叫艾克尔,他这几天也来马来西亚了,到处找我表姐,可是仍然没有着落。
雷颂阳听着摇头叹息。“你舅舅也是华侨?”他问。
“是呀,”陈芙妮说,“也是古田县人。”
雷颂阳说:“老乡遭此厄运我心痛啊!有机会我一定去帮他们。”
“我也想去帮他们。”陈芙妮说着脸色绯红了,“眼下有一件重大事情,我正式向你求婚,如果你愿意,马上就订婚。”
“我早就想开口了!”雷颂阳把陈芙妮搂抱入怀。
陈子康全家人都赞同这桩婚事,陈府举办了订婚晚宴,中国卫生救援队全体成员被邀请为座上宾,频频举杯庆贺。
过了几天,医院里的伤病员少了,中国卫生救援队就要回国了。雷颂阳正想申请赴马来西亚,协助陈芙妮的舅舅找女儿,恰巧这时马来西亚的郑友庆来电话告诉陈子康,郑玲有消息了。原来郑玲被海浪卷走后幸好被迈克亚部落人救下,副酋长藏起了郑玲的手机,要娶郑玲为妻,郑玲不从,就被关在一个房间里。幸好她以一个借口把手机要回来,给家里报了信。如何救出郑玲呢?郑友庆和艾克尔都感到为难,求陈子康协助想办法。陈子康把情况一说,雷颂阳立即说:
“我去协助艾克尔。”
“颂阳哥,我跟你一起去。”陈芙妮说,“我原来就计划去婆罗州迈克亚人部落去探险,这回实现了。”
陈子康说:“这回是救你表姐的。”
“救表姐我劲头更大。”陈芙妮说。
陈子康看着雷颂阳:“颂阳你——”
雷颂阳说:“你是担心我没能耐?”说着他就在客厅耍开了畲家拳,一招一式,炉火纯青,稳如泰山,轻若飞燕,灵似猿猴,劲道大大,地板随之震颤。博得陈子康父女拍手连声叫好。
可是陈子康说:“光动武也不行。”
雷颂阳说:“我知道,要做到有礼有节,要有剑胆琴心,才能救出芙妮的表姐。”
雷颂阳如实地向马队长汇报了情况,请求让他奔赴马来西亚救人。马队长十分信任这个诚实的青年,而且考虑到这是功德无量又充满人情味的举措,就满口答应了,劝雷颂阳多加小心,个人安全最要紧。
充分准备之后,雷颂阳和陈芙妮就乘飞机飞到马来西亚婆罗州。雷颂阳带上了他的斗笠。
到了郑友庆别墅,郑友庆和艾克尔如遇救星。四个人商量一番,购置了一些手电、肥皂、折叠伞、收录机等文明产品,准备作为礼品赠给迈亚克人,以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求他们放出郑玲。准备妥后,雷颂阳、艾克尔和陈芙妮三人就出发了。
他们先乘快艇,接近原始森林时改坐停泊在那里公用的独木舟。这里湍急的河流密如织网,各种奇特的植物和珍稀动物隐没其中,外人极难入内。陈芙妮对雷颂阳和艾克尔说,原始森林中的迈亚克人部落是个可怕的部落,他们常常猎取他人头颅吃人的心脏,可是她相信一句古老的中国名言:“人之初,性本善。”她说只要有礼有节,就不会有危险,人会救出来的。
上了岸,在茫茫林海中走了好大一会,太阳快落的时候,三人来到一个大草坪上,可望见几座迈亚克人居住的大茅草屋,令人胆战心惊的是屋前广场的木杆上悬挂着一连串的骷髅头颅。陈芙妮说,这是迈亚克人显示自己强悍的标志。“这么强悍的部落,我看我们还是不带任何武器进去为好。”雷颂阳提议道。陈芙妮说:“遇着凶险怎么办?”雷颂阳说:“畲家拳在我身上。”陈芙妮和艾克尔这就壮了胆,三人把刀子放进道旁草丛,再往里走。
茅草屋又高又大,长度约二三百米。这种极为简陋的大房子是用棕榈树叶做屋顶。用树干和木板搭建而成的。大屋里住着许多家庭,大屋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是迈亚克人共同劳动和举行集体活动的地方。走廊的门上又挂着一串串人的头颅骷髅。
三人走近大屋时,一群光着全身的儿童和半裸的妇女把三人紧紧围住。因语言不通,三人只能面含微笑地打着手势,与妇女儿童交流。他们指着雷颂阳头上的斗笠,嘻嘻地笑。雷颂阳脱下斗笠,让他们传看,他们啧啧称奇。艾克尔这才注意看斗笠,连声叫“OK!”。大家看个够,又交还雷颂阳。一会儿,一位半身赤裸头戴羽毛的首领驾到,妇女和儿童们肃然起敬地让开道,齐呼:“塔哈克,儒马赫!”估计这人是酋长,三人赶忙恭敬地献上礼品——收录机,收录机正播放着美妙的音乐,酋长高兴地接受了礼品。三人又把各种礼品分发给大家,人人有份,皆大欢喜。
雷颂阳打着手势,感谢酋长的救人之恩,请求放出郑玲。酋长不解其意,艾克尔就用手机同太太郑玲通话,尔后向酋长示意。酋长会意了,却指手画脚说些什么,令人费解。这时一个粗壮的汉子走过来,酋长就用手指着说了句什么,尔后同那人叽咕起来。三人估计这粗汉就是副酋长,慌忙把另一台收录机恭敬地献给他,那粗汉提了收录机就跑去了。酋长指着他的背影,又指指自己嘴巴,三人会意:他会去说服副酋长。
酋长注意看着雷颂阳、艾克尔和陈芙妮,这二男一女慈眉善眼里蓄满笑意,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对迈亚克人的部落不会构成威胁,就热情地招呼着,示意三位住下来。马上就有人在广场上安帐篷。雷颂阳示意安三个小帐篷。那个迈亚克人会意了,就安了三个帐篷。
晚上,迈亚克人部落的少男少女在木琴的伴奏下,在村前广场翩翩起舞,迎接三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陈芙妮跳起迪斯科;雷颂阳跳了畲家的捕猎舞和铃刀舞,惹起一片艳羡的笑声。艾克尔心事很重,不苟言笑。有人给三人送来了鲜美的鱼汤,三人一个劲地向迈亚克人鞠躬道谢。
半夜,雷颂阳被响声惊醒,走出帐篷,陈芙妮和艾克尔已经站在帐篷外了。四周是火把,几十个半裸的壮汉手拿长矛和砍刀,怒目紧盯三人。酋长背着一个昏昏沉沉的老妇人走过来。陈芙妮吃了一惊,说:“怎么办?”雷颂阳努力镇定自己,对她说:“沉住气!不要慌!一定是酋长的母亲病了,怨外人带来邪气。”陈芙妮佩服雷颂阳的猜测,壮了壮胆,含着笑容与雷颂阳一道,帮着酋长把老妇人弄进帐篷,安顿到床上。酋长比画了一通,走了。老妇人正在发高烧,处于昏迷状态。陈芙妮知道雷颂阳说的没错,这老妇人不能死,如果一死,三人将会殉葬。
雷颂阳对老妇人仔细观察,发现她得的是热带雨林地区常见的疾病——恶性疟疾。老人的抵抗力差,随时可能死亡。他把带来的奎宁丸给老妇人服下五粒。接着陈芙妮给老妇人注射了一针她在热带雨林探险时常用的特效药抗疟素。老妇人服药注射后睡得很香。雷颂阳和陈芙妮不敢离开,两人攀谈着这次印度洋海啸中的事,以便打发长夜,驱逐睡意。艾克尔回到自己小帐篷去跟太太通话去了。
晨曦初露时,老妇人睁开了眼睛,对着陈芙妮和雷颂阳微笑。雷颂阳伸手在老妇人额上一摸,她的烧退了。老妇人下床走到帐篷外,雷颂阳和陈芙妮随她走去。恰巧酋长带着迈亚克人来了,他们听着老妇人叽叽咕咕的话语,脸上一齐绽放出友好的表情,酋长感激得眼里闪着泪花,朝雷颂阳和陈芙妮一个劲地鞠躬。雷颂阳就一个劲地比画,求酋长出来调停,让副酋长放出郑玲。酋长既同情这三人,又不想得罪副酋长,左右为难,搓手叹气,半天拿不出主意。
雷颂阳想了一会,向酋长示意:愿同副酋长比武,都不用武器,赤手空拳搏斗,打擂台。我赢了,带走郑玲;我输了,愿留下郑玲。艾克尔担心地问:“雷,你有把握吗?”雷颂阳说:“你和芙妮看着就是了。”这下酋长同意了,叫来副酋长,主持双方喝鸡血酒发誓。
打擂台就在广场上进行,整个迈亚克部落的人都来观看。陈芙妮和艾克尔被人们团团围住。陈芙妮秀目里布满焦躁,拳头攥得紧紧的,为雷颂阳捏出一把汗。艾克尔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气。副酋长身高足有两米,腰粗如米楻,脸盆大的头部毛发竖立似钢针,面孔横肉饱绽,自信而粗野地笑着。一米八个子的雷颂阳在副酋长面前显得矮小,然而他镇定自若成竹在胸的样子,使得副酋长不得不有所收敛,自信而粗野的笑很快就戛然而止僵死在胖脸上。
牛角号响过,比武开始。副酋长先发制人,发挥自己的摔跤特长,扑过去抱住雷颂阳,想摔倒雷颂阳。可是雷颂阳沉一口气稳稳站立,如同千年古松。副酋长摔不倒他,气得嗷嗷叫,一拳直捣雷颂阳胸口。雷颂阳轻轻闪过,副酋长再出拳,雷颂阳又闪过。雷颂阳只招架,不还手,只退却,不进取,直至副酋长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他才开始进攻。雷颂阳施展出全身解数,畲家拳显示出无比威力,击得副酋长晕头转向,眼前飞旋着无数个雷颂阳。雷颂阳一鼓作气,双拳运出万钧之力,排山倒海般捣向副酋长胸部,副酋长往后便倒,好半天爬不起来,只是气馁地摇头。酋长这就出来主持公道,叫人去一间屋里放出郑玲。副酋长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四人离去,无话可说。
来到村外,雷颂阳、艾克尔和陈芙妮从草丛里拾了刀子,领着郑玲疾步如飞,把险恶远远抛在后面。
出了森林坐上独木舟的时候,郑玲才松一口气。陈芙妮向郑玲介绍了雷颂阳,说这个古田籍的畲族医生救了你,他还救过我爸哩。郑玲和艾克尔对雷颂阳感恩不尽。雷颂阳淡淡地说:“没什么,谁叫我们是老乡哩。”
连续二十多天的救护工作和这两天的高度紧张,已经使雷颂阳疲惫不堪,身子有点虚弱,他半躺在船舱,由艾克尔划船。艾克尔划了一阵,陈芙妮来接替他。艾克尔便拿起雷颂阳的斗笠,翻来复去地欣赏着,说:“OK!OK!这是真正的艺术品,你们中国畲族人的手真巧。”
郑玲也接过斗笠细看了一会说:
“这斗笠在美国会畅销的。”
雷颂阳来了兴头:“真的?”
“真的。”艾克尔说,“我是做生意的,雷,我明天回美国,你的斗笠借我带回去做样品,如果真是销路好——”
雷颂阳接过话茬:
“那你就来找我,我代表我父亲——他是村长,与你签订销售合同,你要多少我家乡人就制作多少斗笠。”
“这很好。”艾克尔说,“你在我岳父家等我,我五天内就回来。”
“谢谢你艾克尔先生!”
“雷颂阳先生太客气,我们要谢你才对哩。”
到了开阔的海面上,正好有汽船经过,四人就将独木舟拴在岸边后改乘汽船。郑玲和艾克尔相依相偎,经历了这场变故后,夫妻俩有说不完的话,细语呢喃。陈芙妮让雷颂阳紧挨着自己,她的手在他肩胛上后腰部按摩着,让他早早恢复体力。这样持续了一阵,雷颂阳觉得舒坦些了,就想到外面透透气。他戴上斗笠,走出船舱,来到后甲板上。刚刚站定,大海的深蓝色使他头晕目眩,眼前发黑,汽船颠簸一下,他打个趔趄,来不及叫一声就一头栽进大海。
汽船上的人全然不觉,汽船快速行驶。
雷颂阳的水性不大好,想喊,却呛了一口水,只好尽量镇定自己,使自己在水里漂浮时间长一点,希冀汽船上的人发现后掉头搭救。可是时间一分钟一分钟过去了,汽船还没回头。他被海浪冲得迷失了方向,还呛了几口海水,斗笠起先抓在手里,眼下也被海浪卷得不知去向。雷颂阳挣扎着,他的心也在往下沉。
雷颂阳走出船舱的时候,陈芙妮在闭目养神。好大一阵子,她才发觉雷颂阳没进来,叫了一声“颂阳哥”,没人应。她急了,跑出去一看,哪里有雷颂阳?她惊叫起来。艾克尔和郑玲也出来了。大家叫汽船火速调头,往回开,去搜寻雷颂阳。
海水茫茫,哪里有雷颂阳?
大家的目光紧张地搜寻着。
忽然陈芙妮锐声叫道:
“斗笠!斗笠!颂阳哥的斗笠!”
大家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着一顶畲族斗笠,它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又像一盏明亮的领航灯,指示着汽船校正了方向,朝它开过去。一会儿,陈芙妮从海面上捞起了斗笠。接着,在离斗笠不远的地方,大家发现了半浮半沉的雷颂阳。
雷颂阳被捞上来的时候,因溺水时间太长,全身肿涨,瞳孔散大,心跳停止了。
陈芙妮抚摩着雷颂阳的遗体,哭昏了过去。
郑玲和艾克尔泪珠滚滚,痛唤着雷颂阳的姓名。
雷颂阳的遗体被运回泰国普吉,灵堂就设在陈府,陈子康一家人日夜守灵。陈芙妮在雷颂阳出事的当天,就打电话给雷右图,传递了噩耗。雷右图在电话那头哭着说,我立即飞往泰国看望我的宝贝儿子。
雷颂阳出事的当天,艾克尔和郑玲两夫妇就飞回美国去了。他们借去雷颂阳的斗笠,要抓紧做市场调查,以便带着好消息去泰国普吉参加雷颂阳的葬礼。
雷颂阳的殉职惊动了中国、泰国和马来西亚的高层领导,他们纷纷发来唁电,悼念死者,慰问亲属。
葬礼前夕,雷右图赶来了,他抚摩着儿子,嚎啕大哭。
陈芙妮、郑玲和艾克尔齐刷刷地向雷右图跪下了,三人哭嚎不止。
雷右图强忍住哭声,依次把那三人搀扶起来。
陈芙妮啜泣着对雷右图说:“我没福气,做不成你的儿媳妇,就让我做你的女儿吧,你答应我做你的女儿吗?”
雷右图亲切打量着陈芙妮,深情地唤道:“陈芙妮——我的女儿!”
“爹!”陈芙妮颤声应着。
艾克尔把斗笠还给雷右图,雷右图又递给刚刚认下的女儿:“芙妮,你来保管。”
陈芙妮把斗笠郑重地收下了。
“这斗笠在美国销路好得很,我做过市场调查了。”艾克尔对雷右图说,“差不多所有的杂货店都想进这种货,我决定与你们村长期做这个生意——我们是亲戚嘛。”
雷右图一迭声说:“我们是亲戚,合作做生意,这太好啦!”
艾克尔说:“这样吧,我第一批订购3万顶斗笠,一顶斗笠30元人民币收购,在广州交接货,要是你同意,我们马上签合同,你看如何?”
雷右图说:“我同意,马上签合同。”
陈子康在一旁说:“亲家,等葬礼结束后签合同吧。”
“那是,等葬礼后马上签合同。”雷右图说着又去看儿子。
知识出处
《夜闯卑库山》
出版者:海峡文艺出版社
本书收录了当代的作品文学作品,其中包括了大横山惊魂、夜闯卑库山、饱食之士、山哈祖图、乡村风流、暗夜喋血、粗旺村纪事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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