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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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夜闯卑库山》 图书
唯一号: 130920020230000016
颗粒名称: 反贪
分类号: I247.7
页数: 7
页码: 78-84
摘要: 本文记述了夏继是定远县反贪污贿赂局局长,接到举报县委副书记恽保岱收受贿赂的举报信,但被这个同姓同名的人名所震惊。夏继回忆起自己父亲恽保岱的溺爱和贪婪,还有自己童年时刺杀父亲的记忆,与父亲重逢后展开了激烈的对话。最终,夏继决定将举报材料提交检察院立案。
关键词: 短篇小说 当代

内容

“当年我一刀砍了我爸爸,难道他没死?”夏继百思不解。
  夏继是在定远县公安局工作十几年后,被调到乐釜县反贪污贿赂局当局长的。在乐釜县上任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使夏继十分震惊的事情。
  三封举报信接踵而来,是同一个内容的,非常确凿地揭发本县县委副书记恽保岱在科技大楼的发包中收受贿赂20万元人民币。
  使夏继震惊的不是20万这个数目,也不是县委副书记腐败这个事实,而是县委副书记恽保岱这个姓名。夏继的生父就是叫恽保岱,姓名一字不差。也许是偶然的巧合,是一个同姓同名的人?也许就是自己的生父?夏继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一种难以排遣的愁绪笼罩着他。
  夏继的身世极富传奇色彩,是那些缺乏想象力的作家臆想不到的。他出生在明楚县的一个小镇上,从他记事以来,他的父亲恽保岱就是公社副主任了。他叫恽小龙。恽保岱18岁就结婚生仔,小龙是他长子,他对小龙溺爱有加,把小龙宠坏了,使他像一个为所欲为的小皇帝。
  在物资匮乏的20世纪70年代初,恽保岱家里却十分富有。家里没肉吃了,恽保岱挂一个电话给屠宰场,不出半小时,屠宰场的人就会送来一坨红瘦肉,不下十斤。恽保岱装模作样地给钱,送肉的人总是点头哈腰地推辞,谦卑地退出。家里没鱼了,恽保岱让妻子紫英到水产场走一遭,水产场的头头会心领神会地扛一竹篓鲜鱼,连同紫英一起送回来。于是,恽保岱家三餐有鱼有肉。童年时小龙吃腻了,常常吃饭时将筷子甩了,骂肉是屎鱼是尿。“顿顿吃屎吃尿,烦死了!”恽保岱笑嘻嘻地重新拿了筷子,送到小龙手里:“小龙爱吃什么?龙肝凤髓我都会给你弄到的。”小龙噘起小嘴,又把筷子甩了,嚷道:“龙肝凤髓我不吃,太羶!我要吃爸爸的脑浆!”紫英在小龙肩上拍一掌:“这孩子!”小龙趁势哇哇大哭。恽保岱笑着哄孩子:“好小龙别哭别哭,只要你爱吃,爸爸的脑浆也给你吃。”
  1973年,恽小龙8岁了,读小学一年级。那时候小镇上的人家办喜酒,都要特别邀请恽副主任赴宴,非但不收恽保岱的礼,还要暗地里给恽保岱送红包的。恽保岱每一回都把小龙带去。小龙平时随心任性惯了,爬上酒桌便拿起筷子汤匙这一碗搅鼓一下,那一碗拨弄一下,有时筷子弄掉了就用手抓,每样菜都抓几口尝尝。有时用筷子挑糍粑,弄断了筷子,干脆把筷子甩了,并拢五指抓糍粑,吃完后把黏稠的手指按到桌上,留下鲜红(红糖)的印迹,令人恶心反胃。客人们见是恽副主任儿子,脸面上笑嘻嘻地夸奖小龙聪明,说小龙将来必定是国家栋梁之才,心里却暗骂这小子没教养。办喜酒的东家呢,办几桌好菜确实不容易,被小龙这样糟蹋掉,心里着实不高兴,但是碍着恽副主任的面子,只好赔笑脸。
  一天傍晚,恽小龙上学回家问妈妈:“我爸爸今天中午死到哪里去了?”紫英说:“他赴宴去了;嫌麻烦,没带你去。”恽小龙一听,火气直冲天灵盖,跑到楼上爸爸的卧室一看,爸爸的床上被子鼓着,爸爸正戴着呢帽在被窝里酣睡哩。恽小龙心里骂道:“吃饱了山珍海味挺尸呢,我叫你见阎王爷去!”他跑进自己卧室,拿出那把平日里当玩具爱不释手的马刀,冲到爸爸床头,挥刀照着爸爸头部用力砍下去。紫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伤心地大哭起来:“哎哟嗨小龙,你连爸爸都敢杀?……忤逆不孝啊……”邻居也都赶过来:“小龙杀爸爸?那还了得?”恽小龙顿时惊骇得晕头转向,窜出家门逃跑了。
  恽小龙跑到小镇外,拦住了一辆开往浙江苍南的班车,当天夜里十一点到了苍南,他衣袋里有些钱,在苍南住了两天,又辗转来到杭州。他身上的钱花光了,只好夜晚在汽车站候车室角落席地而睡,白天在车站附近一个饭店里吃人家的剩饭残羹。有个姓夏的中学老师和他当小学老师的妻子常在这家饭店吃饭,他见小龙整天在店里店外游荡,像一只可怜的丧家犬。但这小孩人长得挺清秀的。夏老师感到很奇怪,就问:
  “小兄弟,你是哪里人?”
  “我是福建人。”
  “福建人?这里是浙江杭州哟!怎么大老远的来这里呢?”
  恽小龙编了个谎,说自己是个孤儿。
  夏老师觉得这小孩不错,他的老伴不会生育,他早就想领养一个孩子了。他和老伴把小龙引到自己家里。“我是夏老师,教中学的,我老伴是陈老师,教小学。我打算收留你做儿子。”
  从此恽小龙改了姓名,姓夏,单字名继,继承夏家香火的意思。一家人统一了口径,都说夏继是安徽逃荒来的。夏老师和陈老师让夏继继续上学,对他严加管教。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在家里还要再读两小时,雷打不动。
  这两小时不是养父就是养母教夏继。天文地理、古往今来的知识都学。父母对夏继极其严格。尤其是父亲夏老师,容不得夏继半点懈怠和任性,他相信严父出孝子的祖训,夏继不听话或者行为上有些许差池,他就严厉训斥,甚至体罚儿子。
  夏继在这样的教育下与之前判若两人,从小学到高中,学习成绩在班上遥遥领先,成为一名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夏老师时常教育夏继,做人不能太贪,古往今来毁在“贪”字上的人不胜枚举。夏老师教高中语文,时常把学生叫到自己家里练习作文,却从来不收费,学生们送钱给他,他总是一一退回。他说:“我家生活过得去,我还贪什么?”在父亲的影响下,夏继一身正气,对“贪”字深恶痛绝。
  也许是为了施展自己的抱负,也许是怀有对原籍福建的情愫,夏继高考的第一志愿填的是福建公安大学。后来如愿以偿。大学毕业以后,夏继被分配在福建定远县公安局工作。
  定远县跟明楚县相距不是太远,夏继曾经三番五次想回明楚县探听生母紫英和妹妹的消息,但是都因缺乏勇气而未能成行。他强迫自己忘掉“恽小龙”这个名字,可是他办不到,他经常处于困惑之中。
  夏继在定远县工作期间,养父养母相继去世,他回杭州料理两老的后事时哭得死去活来,他觉得真正给他生命的是养父养母。对于生母,他印象不太深。对于生父恽保岱,夏继痛恨他的“贪”,痛恨他对自己无原则的溺爱。恽保岱这样能教育好子女么?其结果不是被儿子戮杀就是把儿子惯成一个废物甚至社会蛀虫。
  夏继28岁时在定远县成立了家庭,爱人是县一中教师。夫妇都不想过早有孩子,这给四海为家的夏继带来了方便。这不,今年32岁的夏继被调到乐釜县当反贪污贿赂局局长来了。
  乐釜县离明楚县更近了,夏继的思绪更加频繁地滑向故乡小镇,思念起母亲和妹妹。这当儿恽保岱的这个姓名在他心田里掀起一阵阵狂澜。
  到底是同姓同名还是父亲恽保岱未死呢?夏继苦苦思索,在局长室里来回走动。思索再三,他决定试探一下虚实。
  夏继翻开电话号码,找到了县委副书记恽保岱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喂!我找恽副书记。”
  然后夏继用力倾听,试图从声音里听出来。
  “我就是恽保岱,你是谁?”
  “我是反贪局新来的夏继。”
  “哦,夏局长,你好你好!”
  “恽副书记,你好!”
  无论夏继如何用力,还是辨别不出是不是父亲的声音,年代久远了。
  “夏局长,找我有事吗?”电话里问。
  夏继想了想,问:
  “恽副书记,你原籍是哪个县的?”
  电话里说:
  “夏局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夏继灵机一动:
  “没什么,我新来乍到,想熟悉一下县里的主要领导。”
  “哈哈,我的原籍是明楚县。”
  明楚县?夏继心跳有点加快了。
  电话里又说:
  “夏局长,我也有事要拜访你。”
  夏继吃了一惊:“改天吧恽副书记,眼下我有点忙。”
  夏继没有思想准备,想延缓一点时间。
  可是电话那边说:“没事,最多占用你半小时,我马上就过去。”
  夏继只好说:“那就请吧。”挂断了电话。他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好应付可能出现的各种局面。他不时朝窗外望。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一辆奥迪驶来,在反贪污贿赂局门外停住。夏继知道那个叫恽保岱的人来了,赶忙奔到办公桌前正襟危坐。
  恽保岱上了二楼,径直推门走进局长室,他腋下挟着公文包,进门后立即把门关紧了,走向夏继:“你好你好夏局长——”
  “你好恽副——”
  双方都愣怔了,互相注视着。
  许久,恽保岱梦呓一般说:“你是小龙?”
  “你是——”夏继哽咽了,他立起,离座。
  恽保岱看清了,颤声说:“你是我的小龙!”
  夏继喊了一声:“爸爸!”扑了过去。
  父子俩紧紧拥抱,互相打量着,欷歔着。恽保岱说儿啊我找你多年啦,想不到在这里见面。当年我没躺在床上,床上只是包了一袋别人送给我的目鱼蛏干,还有我的呢帽。可是你以为杀死了爸爸,吓跑了。我和你妈妈四处找你,你妈妈气得一病不起。夏继急急地问,我妈她?恽保岱说你妈当年就气死啦。夏继心痛欲裂,啜泣开了。恽保岱搀扶着夏继,两人在长沙发椅上坐下。
  恽保岱问起儿子出走后的经历,夏继简要地叙述了一遍。夏继打量着父亲,父亲已经两鬓斑白,一脸沧桑,额上皱纹像刀刻出来一般深,他叹一口气。恽保岱说,我从明楚县调到乐釜县已经8年了。你妹妹十事九不成,又不会读书,我走后门让她进一家工厂,她在工厂找了个丈夫,可是现在双双下岗了,靠拿低保生活,很苦,我要接济她一家。另外,我来乐釜后给你找了一个后妈,在教育局当副局长,过几天我带你去认识她。
  说着说着,父子俩的情绪渐渐趋于平静。夏继回到办公桌前坐了,恽保岱仍然坐在沙发上。
  夏继不习惯叫爸爸,径直问:“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恽保岱却转个话题,说:
  “小龙,我想了想,目前我们父子还是不公开相认为好,我今年58岁,离退休还有两年,在位时我可以通过关系很快将你提到副处级——不公开相认有诸多方便之处——再说我也要靠你帮助呢。”
  夏继警觉起来:“你有什么事靠我帮助?”
  恽保岱立起,走到窗前,拉严了窗帘,尔后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嗓音说:“小龙,你有没有收到人家举报我的材料?”
  夏继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你都做了些什么?”
  “我听说有人向反贪局举报我。”恽保岱说,“这些家伙总是跟我作对。”
  夏继的目光灼灼逼人了:
  “那你有没有收受贿赂?”
  恽保岱磨刀石般的长脸皱成一个大苦瓜。
  “怎么说呢?”他咂咂嘴,“当今社会十分复杂,你收受贿赂,人家会告发你;你不收受贿赂,也有人会陷害你。”
  夏继莫名其妙:“你不收受贿赂,还会有人陷害你?”
  “自然有。”
  “即使有,也陷害不倒你。”
  “那是那是。可是你妹妹一家人要靠我接济呀,你后妈的儿子要出国留学呀!”
  夏继沉下脸,一言不发。他心里明白了,举报恽保岱收受20万元的材料决不是无中生有。
  恽保岱盯着夏继,他直奔主题了:
  “小龙,你把举报材料给我吧。”
  夏继沉默了许久,严正地说:
  “我不能这样做。”
  恽保岱愣怔一下,绽开一脸笑容,说:“说实在话,我原先不知道夏继就是我小龙,我带了3万元钱来想打通关节,现在是我小龙更好办了。”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大叠人民币,放在夏继面前办公桌上,“这3万元可以给别人,更可以给我的亲生儿子小龙。”
  夏继推开钱:“你收起来!”
  恽保岱再推过去:“你一定要收下。”
  夏继气得全身发抖,颤声说:“真想不到,你还是这样的人!”
  恽保岱说:
  “小龙,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父亲父亲!”夏继激动得嗓音变了调,“你以前害了我,害得我差点杀了你,你今天还想害我?”
  “我怎么会害你呢?”恽保岱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带着哭音说,“我是你亲生父亲啊小龙。”
  夏继嚷道:
  “我没有你这个父亲!”
  像一闷棍敲在恽保岱头上,他打个趔趄,颤声说:
  “那你想怎样?”
  夏继严正地说:
  “我要将举报你的材料提交检察院立案!”
  恽保岱只觉得天旋地裂,他伸手想扶住办公桌却没扶住,整个身子像放倒的麻袋般倒了下去。他有高血压症。
  夏继震惊了,愣怔片刻,便飞快地拨打120电话……

知识出处

夜闯卑库山

《夜闯卑库山》

出版者:海峡文艺出版社

本书收录了当代的作品文学作品,其中包括了大横山惊魂、夜闯卑库山、饱食之士、山哈祖图、乡村风流、暗夜喋血、粗旺村纪事等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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