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市图书馆

1．种蓝
  蓝靛，学名马蓝，爵床科。又名青靛、菁草、大青叶，俗称青。品种有蓼蓝、大蓝、槐蓝等。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载：“蓝淀（靛）。蓝有两种，叶大高者谓马蓝，小者谓板蓝。郡中多板蓝，霜后割取，浸巨桶中，再越宿，乃出其枝梗，纳灰疾搅之，泡涌微白，久之渐青。泡尽，淀花与灰俱除，乃澄，蓄之而泻出其水，则淀可滤而滤矣。”闽东山区的地理气候条件适合种蓝，所种的蓝靛品种主要是槐蓝，其次是马蓝。而且种植历史悠久，传说中福鼎太姥山的太姥娘娘就是以种蓝为业的。“相传尧时有太姥业蓝于此仙去，溪水皆蓝，因以得名。”①
  明末闽东成为闽浙蓝靛的主产地，为畲民广泛种植，福安畲民即以“种菁为活”。福鼎前岐菁寮曾是畲族雷姓的重要祖居地。尤其在清朝乾嘉年间（1736—1820年）种植最盛。种植者将其叶绞汁，用石灰扰成靛，用于染布经久不褪色，品质极佳。（今蕉城区）则“居山者不事锄畚，听从菁客佃作。如西乡八都，菁客盈千。凡菁客佃作之山，皆深岩穷谷，非平原旷野可树桑麻者比”。②种菁成为部分农家收入的最主要来源，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种菁业专业户中有相当一大部分还是从汀州（今闽西龙岩市一带）迁来的，大部分为畲族，故有“种菁之业，善其有者，汀民也”之说。
  同治光绪年间（1875—1908年），台湾蓝靛输入，卖菁市场受冲击，畲家种靛业衰微。民国十六年（1927年）版《霞浦县志》实业志记载：“西区平原之农常种菁，清乾、嘉间最盛。其货能通于浙温，乡民有以贩靛而致巨富者。清同治、光绪以后，台湾之靛输入而靛业衰。近时西洋之靛，竞进力比土靛强20倍。土靛每十二斤半仅当彼之十两。色较鲜，而价较廉，而土靛遂一败涂地。然洋靛日久色退，土靛永不退色，厥有特长。改良制法而恢复销路，是在乎研究者。”在价廉，且比土靛强20倍的洋靛的冲击下，土靛遂一蹶不起，失去市场，种植者也日渐减少。1949年后，畲乡不复种靛。
  2.染布
  明清时期，畲族自产的纻布，大都用由自己种植提炼的蓝靛作染料来给纻布上色。民国元年（1911年）以后，大都拿到集镇的专门作坊漂染，其中做蚊帐和做衣服染成青黑色；“绸布”染成青蓝色；做布袋等，要制作成成品后，再染成红色。
  附一
  叙述畲家种麻织布全过程的两段畲歌
  畲族十二月扎苎歌
  （霞浦乌拉调）
  正月扎苎是年头，骂你细妮黝受带，奶当扎苎仔又嗷，明旦织布你莫嗷。
  二月扎苎是清明，脚酸手软扭扭形，值这郎仔共头困，一暝半困半暝眠
  三月扎苎三月三，抱仔过手笑茫茫，有钱瞒手微微笑，没钱瞒嘴你莫瞒。
  四月扎苎人播田，大人细仔都没闲，几个布娘扎嫩苎，领仔布娘难的闲。
  五月扎苎节又莅，郎仔三天才转来，手掏铜钱三五百，纻丝捻起笑微微。
  六月扎苎热难当，扎纻布娘红绿妆，头上金钗二百六，脚穿鲤裤羽缎鞋。
  七月扎苎半又莅，脚酸手软扭扭形，乜斜郎仔许中意，定下终身不用饯。
  八月扎苎八中秋，苎那未完心又焦，白饔好吃田难做，纻布好穿苎难揉。
  九月纻布九重阳，郎仔剪布做衣裳，妹当问哥长短尺，丈三尺布不用量。
  十月扎苎十立冬，扎苎阿妹小年工，十钱八钱满去赚，未做风流赚大工。
  十一月扎苎近年兜，铜钱拾起一箩头，会做风流幼年事，勿做风流百岁人。
  十二月扎苎是大年，妹值郎仔沮淋淋，有钱没钱没要紧，妹网家转伤郎心。
  畲族种苎织布歌
  园那翻了分四箱，苎头来栽排四行，三月清明抽幼梢，苎头出笋①青茫茫。
  五月苎老便要做，兄弟有闲馆内坐，姐妹相叫去割苎，苎那割来就要破。
  苎那割转就要刮，苎皮担去水来泡，手掏苎刀来刮苎，苎乃刮了就晒干。
  苎那晒干便破丝，手掏苎碗浸纻丝。纻丝排在衫襟上，苎笼来贮纻布丝。
  苎那织了便要经②，纺布车头响声声。双脚踏在纺车上，条条纻丝纺成线。
  纺车来纺转连连，贤娘来牵楠机面。后脚又踏前脚步，手掏梭子转连连。
  七月过去八月来，织布人姐故未来③。坐落楠机车上念，要等几时织落来。
  布那织了便掏去，问郎穿白是穿乌？郎那穿白娘会洗，郎那穿乌学染布。布那染了便剪衫，掏给贤娘面前评，贤娘①会织又会纺，懒人勿织没布经。织布唱歌歌成箩，纻布衫仔绣副芽，青衫加色红艳艳，腰缚罗带两边垂。
  附二
  消失的畲家织布染布的工艺
  黄亦钊
  旧时霞浦县畲族有句俗语：“种苎麻织布，世代不愁没衣穿。”俗称“纻布”是畲族历代手工操作专用布，这种家庭织的布，一经济，二耐用，三不粘身、不渍汗，四不易腐烂，五透气性好，六易洗涤等优点，即是畲族男女老少春夏秋劳动或家庭常用布，也是男女婚嫁必备布，不但制上衣、长裤、围裙、头巾，且可制成花被、蚊帐、大小红袋。穷苦人家则一年四季都穿着，因此历千年而不衰。随着纺织业发展，同时也受汉族服饰影响，至20世纪70年代以的确良、沙卡机、假哔叽、绸布而替代，在大部分畲族村已不再织布，但小部分村落乃保存一二匹纻布，甚至个别村落将织布机当柴火烧掉现象比比皆是。
  每年立春之后，畲族农民种上苎藤子，入冬后将长出茎叶用火烧掉，培上土，好让次年根部粗壮，这一年可收割三次，每次收割加工先安放一条横木，大拇指套上竹指，长15厘米，食指捏住弧形刀连柄长25厘米，两件相夹，形成圆形，取出每根苎麻对折，取出内骨，用手抓一端鹾在竹指与弧形刀中间用力刮去苎皮，再反之刮去另一端，尔后将刮去苎皮捆成捆，放在溪水中浸漂一小时许，晒干备用。往日似乎畲汉农家都有种植苎藤至20世纪80年代已基本消失。
  繁琐的织布工艺
  织布时第一道工序：将每株苎撕成丝状，将丝一根接一根揉搓成线顺序堆放在苎篮中；第二道工序：有两种选择：一是曳纱，俗称糊辘，将地瓜粉搅成稀糊装入干葫芦或小桶内，葫芦下对称钻一小孔，直线穿入，将线头牵到糊辘架上，糊辘架高1.5米，宽60厘米，架上安装五根直铁柱，前为对称轮中套竹筒，为对称两架。相距40～50米，从这一头牵到另一头辘架上，这样循环在辘架铁柱间，牵引到五环；一人在另一头将线拉入篮内，实际距离在200米线上糊也干
  了。二是缝纱、将竹编喇叭套入如横轩内，用一根竹插入喇叭口转动，将苎篮内线卷入喇叭套，达到一定线再换卷，接着取出特制缝纱木轮转盘，下为脚踩，以粗扁绳带动上轮转动，轮直径25厘米，轮上方均布5个横塑钵钧套入竹壳，分别将纻线头卷入5个竹壳，这样不间断轮转形成线结子，每卷厚达5厘米后再装再套，这样缝纱细密均匀，织的布有柔韧。第三道工序：先将毓成纱团一次性摆10个，将每个线头穿过织布机木梳间隙，然后依次累计，根据主人要求若四尺门须装入400条线。若3.8尺门须装380条线，而清代织布只有1.2尺宽，后来逐步改为3.8尺以上。将线装毕，线头整齐扭结机前面横杆，顺序牵引将上下线对开，结只在面头横杆上此称“经线”，将木制梭标（系织布时牵引纬线的工具、两头尖、中间装线团，形状如枣核）安装在左角，将线穿出边窟窿外，人坐在横板上，两脚上下踩，使闻间隔上下线分开高约8厘米，梭标即从间隔中往返移动，发生咔嚓声。技术娴熟者一天可织七至八尺，一般只能织5～6尺。因此有句民谣：白米好吃田难种，纻布好穿苎难缝。
  传统染布坊
  据水门乡大坝村村民蓝建杯口述，他家先辈几代都以染布为业，父亲蓝家进于1982年病故，时年80高龄。
  当时染布有松海花布，有单色素布，家中备有4个楻，楻高2.1米，直径约2米，每个楻可装十余担水，先将带浅黄色布浸入木皇中约2个小时，把其杂质漂洗去，再将纻布取出拧干，挂在横杆上晾干。随后在染缸加水升温。若染黑色，将人工种植的大青草、土伏苓各熬成浓汁按比例加入温水中；若染靛蓝色则将发酵蓼蓝、土伏苓的浓汁加入；若染紫红色，则将薯良、何首乌浓汁加入；若化白，则将葛藤头汁加明矾退白。这就是染素色程序。若染松海花布，先制一块与布门相同薄木板或油纸板，然后用尖刀漏刻出松海花瓣，紧贴在布上，用黄豆浆与米浆相混合，用刷子多次刷在漏刻花瓣上，使其凝固，再刷上灰水待干后，亦按靛青程序染（比例不详，以上为灌木或草本植物）。
  直至新中国成立前后由于引入化学青、蓝、紫、红颜料粉剂后才渐次不用，但染各种素色乃加入土伏苓根汁，主要保住颜色鲜艳不退色。将纻布浸入染缸中，温水加热到一定程度，师傅手抠两根木棒，来回搅拌，尔后用木棒夹住布使劲反复拧，目的是使布染得均匀，俗称拷青、拷蓝又称“染缸”。取出后放在微火锅烤干，若染花布经漂洗晾干后，将凝嘲灰块刮去则花部位呈现白色，尔后放在水中漂洗拧干，将布装入长1.5米宽80厘米凹形像船形石槽内，将一梭形石弼端嵌入木柄，放在槽中心，师傅两脚踩上两端木柄，双手抓住2米高横杆，用
  力来回碾磙一定时候，这道工序畲族称“十年磨一剑”才有这样功夫，主要使布增加它收缩密度和光滑感。再取出布漂洗凉干，放在平板上用稀地瓜粉浆或米浆，顺序刷在布上，待干后再卷成一匹匹布。由于这一染布行业工序复杂，且又是传统操作，新中国成立前松城陈克桂织布厂长期聘请畲族染布师傅当技术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