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市图书馆

闽东畲族的婚姻关系与汉族一样，也是一夫一妻制，也存在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制；还曾流行过“童养媳”制；男女婚配一般都女比男大，还有早婚习惯，结婚也要看“八字”、择吉日；也有入赘习俗；男女双方感情不和可离婚，男子可续娶，女子也可再嫁，不受社会舆论非难，但女方要退给男方部分聘金。现在早婚习惯已被禁止，《婚姻法》也得到贯彻实施。但是，畲民在长期的生产生活实践中，还形成自己一套既简单纯朴，又隆重热烈的独特婚俗。
  第一，族内通婚，同姓不婚。在同族中，他们恪守着同姓不婚的原则，而以本族内的雷、钟、蓝等姓相互通婚，这是受氏族社会残留的外婚制的影响。不过，随着社会的发展进步，畲、汉的年青人，也开始相互通婚，只是人数还不太多。
  在福安甘棠，畲民有“抢婚”的习俗。如碰到同姓结婚，其他村的畲族异姓男子可把女子抢去，与该村畲族未婚男子结婚。（《畲族社会历史调查》福建人民出版社1986年3月版。）“寡嫂与叔叔不得结婚”，他们认为“大哥为父，大嫂为娘”，结婚是不合适的，不但本村老人会反对，而且外村同族的人也可以来“抢婚”。（《畲族社会历史调查》福建人民出版社1986年3月版。）
  第二，对唱山歌，寻找伴侣。在山区农村畲族聚居的地方，一直存在着自由婚恋的民族特色。畲族男女青年性情豁达、乐观、喜爱唱山歌。整个畲族地区就是一个歌的海洋，畲族是能歌善唱的民族，他们的文化积累和传播方式主要是用山歌来表达的，涌现了众多的男女好歌手，他（她）们的婚恋也大多是通过对唱山歌来进行的。男女在对歌中比才华，谈情说爱，甚至私订终身。男女通过对歌彼此熟悉后，逐渐建立了感情，当这种感情进一步升华发展到求爱阶段时，山歌的内容也随之发展到充满真挚的爱的情趣。如年青小伙子对着心爱的姑娘高唱：“砍满柴禾下山岗，三叉路口等少娘；有心把话来问您，金鸡能否配凤凰？”姑娘如有意则回唱：“娘村有个观音堂，郎去拜佛又烧香；早托煤人来说亲，有缘就会配成双。”（辛契：《畲族婚嫁》《福州晚报》1995年6月14日）通过这种情投意合、情意绵绵的对歌，双方感情进一步升华。临别时双方依恋不舍，这时，姑娘会把她精心编织的腰带等珍贵礼物送给年青小伙子，边送边唱：“一条腰带三尺长，送给郎君带身上；真心相爱情义深，年长月久结鸳鸯”。（辛契：《畲族婚嫁》《福州晚报》1995年6月14日）年青小伙子接过腰带后，也要用一条洁白的手帕来回赠，边赠边唱：“一条手帕两头青，手帕中间是郎心，洗脸擦汗面对面，揣在怀里心连心。”（辛契：《畲族婚嫁》《福州晚报》1995年6月14日）
  第三，说亲定亲，择吉成婚。畲族婚俗中的说亲定亲习俗非常简单，一般是青年男女通过对唱山歌，找到称心如意的伴侣后，小伙子告知自己的父母，父母一般都会表示赞同，然后就托媒人到女家说亲求婚。经媒人撮合，双方一言为定，一般不用礼贴，就看“八字”，“八字”和合就择吉日成婚。从八九月到十二月之间，是畲族青年举行婚礼的最佳选择时间。结婚时，男方不必送厚重的聘金和礼物，只需一般的聘金；女言的嫁妆也很简单，一般是农具和农作物的优良种子及简单的衣饰。只有富裕的家庭嫁女儿时，嫁妆中才有一头踏路牛。后来，随着畲民生活的日益改善和攀比之风日盛，聘金和嫁妆也日渐增多。
  第四，舅姨姑家，作客辞行。闽东畲族姑娘定亲后、出嫁前数月，要按舅、姨、姑的顺序来邀请姑娘去作客辞行，并在这些亲戚的村庄陪客唱歌，以检验其在家学歌的本领，并作为其出嫁时“哭歌”的预演。这种习俗，畲民称之为“作表姐”。当“表姐”到达舅、姨、姑家之后，舅、姨、姑村里的主要亲戚要轮流请“表姐”吃一餐。村里还要选择能歌善唱的青年男子歌手作为“表弟”与“表姐”对歌。开始对歌时，由“表弟”先唱《迎表姐起唱歌》、《今哺表弟贺表姐》等（《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然后“表姐”回唱，开始盘歌。善歌的“表姐”能够连续唱三天三夜，歌词都不重复，充分显示其唱歌本领。不善歌的“表姐”就够狼狈了，只好装病躲进卧室，躺在被窝里。遇到这种不善歌的“表姐”时，“表弟”就会唱歌奚落她，说她是“哑哈蟆”甚至还要点燃青松枝，放在“表姐”床铺下面熏她，企图用烟熏使她呛出声音来。（《八闽掌故大全·民俗篇》，福建教育出版社1984年1月版。）不会唱歌或少歌的“表姐”，就要忍受这种奚落，怪难为情的。不过这种现象是很少见的，因为畲族姑娘绝大多数从小就学会唱山歌，并成为能歌善唱者。有的姑娘在“作表姐”时，也可邀来自己的女友代她盘歌，或者答应等自家妹妹长大了，再唱一夜歌补还。
  对歌完毕，“表姐”的母亲要挑糯米糍粑、糕点和肉、鸡来“喊谢”，然后接姑娘回家。姑娘离开前要唱《无事也要到娘乡》，邀请表兄弟来日到她夫家走亲戚，还要唱《回家感谢歌》，感谢表兄弟的招待；表兄弟则唱《送别表姐歌》，以示惜别。回家后，父母要杀鸡买肉，准备丰盛的饭菜招待女儿，并且不能让她再上山或下地劳动，养在家里，等待出嫁。
  第五，请“迎亲伯”，女家接亲。在男女守婚的前一天，男方需物色一位熟悉迎亲礼俗、灵活机智又能歌善唱的“迎亲伯”，作为男方的全权代表，带着迎亲花轿和吹鼓班，以及若干抬嫁妆的“行郎”，挑着猪禽肉等迎亲礼担，随媒人前往女家迎亲。“迎亲伯”的任务就是保证完满地把“新娘”接到男家。当迎亲队伍进女方村庄时，女家“大姨”要带一队女友，唱着《我要留妹耕年春》等留妹歌；迎亲队伍则唱《今日结亲好良辰》等歌回应。迎亲队伍进女家门时，新娘要骂迎亲的人和骂媒人，用：
  你做媒人两个嘴，你做火筒两头吹，
  女家又讲男家富，男家又讲女有陪。
  你做媒人两个嘴，都不外边讲个来，
  单从我寮讲出去，害我爹奶灾过霉。（《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
  是你媒人没心肝噢！头骗就讲郎貌好噢！
  爸娘听了你这话噢！煞心将我配起身噢！（《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等骂媒歌来骂媒人。女家的亲戚姐妹则唱《我要留妹耕年春》的留妹歌与之呼应。
  女家在“迎亲伯”到来时，必须燃放鞭炮迎其入内，然后由“亲家嫂”搬椅子于厅堂左面大边，请“迎亲伯”入座，以示尊重；“迎亲伯”必须将椅子移至厅堂右面小边才能就坐，以示谦让。当“亲家嫂”请他抽烟时，他必须先取烟请女家亲友，连女家的小孩也得“敬烟”，否则就是无礼，女家就有会燃放鞭炮，投到“迎亲伯”脚下轰他、烧他，笑他不懂礼貌。随后，“亲家嫂”将“迎亲伯”送来的猪禽肉过称。这时，“迎亲伯”便一语双关地问：“有称（有亲）无？”答曰：“有称（有亲）”。（《八闽掌故大全·民俗篇》，福建教育出版社1994年1月版。）接着，“迎亲伯”把“亲家嫂”送来的茶点吃了，就开始对歌。双方进行了一个晚上的对歌。对歌只能唱些幽雅动听的民歌，不能唱淫秽之歌，也不能唱“遇灾遭难”或“问罪”等不吉利之歌。对歌由“迎亲伯”首唱，然后双方进行“九重十八合”的互对，即前一首歌的末句，与后一首歌的首句首词相同。同时还得唱“一念”、“一度”、“一口”、“一结”、“一纽”为首句首词的五段杂歌50余条。（《八闽掌故大全·民俗篇》，福建教育出版社1994年1月版。）在对歌中，“迎亲伯”既要灵活巧妙地应付女家亲朋戚友的挑逗、嬉乐与盘歌，又要大方地拿出红包钱分赠给女方的亲朋戚友，这才能完满地完成迎新任务。相传隋朝时，有个叫钟应文的“迎亲伯”，因不懂迎亲礼节，又缺乏唱歌才华，受到女家亲朋戚的奚落，并在脸上涂黑，他羞得无地自容，不敢回去见男家主人，在归途中跳潭自尽，变成一只疥蛤蟆，全身皮长疙瘩，“失礼失礼”地叫。从此，畲民迎亲中，就多了一个“抓蛤蟆疥对歌”的仪式，意思就是要“迎亲伯”快将红包拿出来，分赠给女家亲朋戚友。当“迎亲伯”对歌被“撬蛤蟆疥”要红包，逼唱至窘境时，就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两首令对方难以答对的歌拿出来，以解窘境，并显示自己的歌唱才华。（《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
  第六，盘歌“撬蛙”，司厨“借镬”。（《八闽掌故大全·民俗篇》，福建教育出版社1994年1月版。）迎亲时，男方派到女方家的迎亲队伍中，那些负责抬嫁妆、被称为“行郎”的男青年，在去迎亲时要先准备好一包硬币零用钱，象征“蛙类”，密藏于某一个“行郎”的肚兜里。“撬蛙”是新娘家的亲朋女友们难为“行郎”的一种礼节。
  当男方的迎亲队伍到达新娘家时，新娘家要在中午请迎亲者吃“落脚酒”。席间，新娘的姑嫂姐妹和女友们要与“行郎”赛歌，比试歌唱才华，并用各种借口来挽留出嫁的新娘。“撬蛙”仪式是新娘的女友们想方设法把“行郎”肚兜里的“蛙”撬出来。仪式开始时，新娘家的女友们先与“行郎”盘歌，接着就点燃一把松枝放在“行郎”坐席下，口唱《熏蛙歌》，“行郎”被熏得直咳嗽，又不敢离开席位，被迫把密藏的“蛙”抛出来。新娘家的女友们拣起“蛙”走到内厅，把“蛙包”打开，把里面的硬币取出，分给围观的小孩，所以“撬蛙”是新娘家的女友的“刁难”“行郎”的一种特殊的婚俗仪式。
  中午的“落脚酒”后，晚上，男方要在女家办酒席，宴请女方的亲朋戚友，称为“请大酒”。酒宴的司厨是由男方派来的、称为“大赤郎”他既是司厨，又是歌手。
  “借镬”仪式是由“大赤郎”主演，他要唱着谜语式的《借镬歌》。唱一句借一件，那一件唱不出来，就借不到借件炊具，直到唱完所有炊具的谜语式《借镬歌》，再边唱坐下来烧火和刷锅煮菜肴。但灶边的柴火全是湿的，生不起火来，即使勉强生了火，新娘家的女友们还是要把它吹灭，使其煮不成。所以“大赤郎”要事先准备好棉花，蜡烛等易燃物，以备点火，火一生旺起来，湿柴就烘干了，这时，“大赤郎”要快速地刷镬、添水、下肉、杀鸡。否则，新娘家的女友们又会“刁难”，使你煮不成。“借镬”仪式后，“大赤郎”正式司厨，设宴替男方“请大酒”，招待女方亲戚朋友。
  第七，盛行“走嫁”，不坐花轿。（《八闽掌故大全·民俗篇》）古风畲族姑娘出嫁时，风行“走嫁”形式。这大概是因为畲民多居住在交通不便的山区，而且较贫困，所以婚姻大都简朴大方，姑娘出嫁不坐花轿，也不乘车，由新郎步行至新娘家接亲，新娘新郎一起步行至夫家，称为“走嫁”。“走嫁”时，以新郎为前导，新娘身着蓝衫，头包红帕，手拿张开的雨伞随行，岳父殿后。如果同一天有两位以上的姑娘出嫁，并走同一条路时，有关方面要事先协商，一般让夫家较远的先出发。为了避免彩气被先出发者带者，后行者都用一头角系红布、头戴红花的黄牛在前面踏路，新郎、新娘跟在黄牛后面。因为畲民认为牛踏的路都是新路，都有彩气。家境富裕者就把踏路牛作为嫁妆陪嫁。
  “走嫁”队伍到达夫家时，夫家的亲戚朋友都得先躲起来，庭际中空无一人，新娘佯装生气地骂道：“家里绝人种吗？”夫家的亲戚朋友听后就一起涌出庭院，齐声高喊：“正等你来接人种。”
  新郎、新娘进入装饰着大型红双喜的厅堂后，就举行隆重热烈的拜堂仪式。拜堂时，为了体现畲族女始祖三公主的尊贵身份，新娘不行跪拜礼，只是手执花绢遮掩脸部。新郎则要先拜“天地”，后拜“香火堂”的祖宗牌位，都要行三跪九叩的跪拜大礼，然后夫妻对拜。
  拜堂后，由新郎手执一红喜烛引路，新娘随之进入洞房。洞房内床铺的帐眉上挂着一串粽子，床铺上放一个婴儿的小轿车，车上放着蓝色的印花尿布。村里的青年男女跟着新郎新娘进入洞房，开始进行以盘歌和猜种为核心的通宵达旦的闹洞房活动。唱“祝贺歌”和“闹房歌”，新娘的嫁妆中有一包包蚕豆、花生、向日葵之类的农作物良种，放在加锁的箱笼里，盘歌猜种时，由一人先唱歌谜，另一人以歌答谜底，相互猜谜，猜中者，新娘就开箱取一包良种送给他们。
  第八，花轿迎亲，不再“走嫁”。近现代以来，畲民婚嫁，逐渐改用花轿迎亲，不再“走嫁”。姑娘出嫁的前一天，男方要抬花轿至女家迎娶。迎亲花轿进门后，新娘就大声哭闹，家里人与其相伴哭。畲族姑娘在出嫁前几天，就开始“哭嫁”，母女对哭，愁中带喜，畲民想以哭来起“制煞避邪”作用。女儿出嫁前一天，爹送围裙给女儿，并唱“一条围裙新又新噢，连妮一同送别人呀，妮！”女儿回唱：“养女养大没中用噢，爸！乇那掏看病总没还呀，爸！”接着送红花并唱道：“这花会谢会过时噢，妮！我妮开花正当时呀，妮！”女儿唱：“娘养村夫子（即男孩子）有名声噢，娘！成家置业养爹娘呀，娘！”（《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第二天清晨，新娘继续哭闹，不肯梳妆，直闹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由嫂嫂帮她梳上发髻，插上珠花、银簪等首饰。边梳边唱：《哭梳头》，歌曰：“今晡阿嫂帮我来梳头，我不梳呀！做新娘我不去呀！爹娘养我还没大，不三不四赶出去呀！……阿嫂哩！我小时头毛是娘梳，大时都是自己梳呀！今晡叫阿嫂帮我来梳头，我当不起呀！对不住哦！髻样头毛我不梳，你要我梳头我不应呀！髻样头毛高高扭线绳，教我何敢见人面，见人情呀！髻样头毛我不梳，单头高高没好看呀！梳姐妹头毛又好看哦！没梳头毛自家人，梳完头是别人啦！……”（《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梳完头后，穿上凤衣、百褶凤裙，然后唱着《出房踏米筛歌》出房，扶到厅堂，唱《拜堂令》行三鞠躬礼，拜别祖宗，唱《跪祖宗》歌。出家门上轿前，女家唱《撒米谷歌》，边唱边把一碗拌米的茶叶向轿顶洒去，祝福一路平安。然后三响铁炮，七声铜锣，就开始起轿出发。花轿过桥时，都要停下来，由新娘投下一个红蛋，赏给“桥神”、“河神”。花桥到达男家时，新郎的父母须躲起来，不能露面，新郎也须先躲到屋外，待新娘花轿进入厅堂后，再进去揭开轿廉，扶出新娘，进行拜堂。婚礼毕，新郎引新娘入洞房，并歌唱：“南山竹移来此栽，脚踏房门八字开，新郎新娘进房中，楼上米谷余三仓。新郎新娘进床沿，楼上米谷陈三年”。（《闽东畲族歌谣集成》，海峡文艺出版社1995年1月版。）然后开始热闹非凡的闹洞房活动，大家又唱又喝又猜拳，直到深更半夜。翌晨，新娘早起，剖金瓜（南瓜）煮“金瓜饭”，远程的亲友吃完新娘煮的“金瓜饭”后起身回家。这时，新娘要出房“送伞”。亲友接伞时，要回送一个小红包，以表谢意和祝福。随着畲族聚居区交通的日渐发达和生活的逐渐改善，有些畲民和那些搬到城市居住的畲民，婚礼也开始盛行乘坐小轿车，婚俗也有所改变。我问过一些在福州工作的畲民，他们的婚礼已经和汉族差不多了。
  从以上这一系列婚俗活动中，我们可以看到畲民婚俗中，饱含着浓厚的农耕文化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