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2021年度国家社科基金后期资助项目（项目编号：21FZXB023）
  本课题采用总论与分论、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研究框架。
  “总论：宋明儒学的名称概念与诠释路径”部分首先考察了“宋学”“道学”“理学”以及“朱子学”“阳明学”等中国传统宋明儒学概念的历史演变及其关系。然后考察了西方创造的“Neo-Confucian(ism）”及其中文翻译“新儒家（学）”概念的历史演变及其与传统宋明儒学概念的关系。最后总结了海内外宋明儒学研究中的主要立场和路径。其主要观点如下：
  （一）传统宋明儒学的名称概念可分为一般总称概念和特殊学派概念。一般总称概念中，宋学概念经历了从基本义（宋代义理之学）到狭义（与明学相对的宋代理学）再到广义（与汉学相对的义理之学）的意义演变；道学概念经历了从广义（道统之学）到狭义（程朱道学）再到基本义（宋明道学）的意义演变；理学概念经历了从广义（宋学、宋元以来）到基本义（道学、明清以来）再到狭义（程朱理学、现代以来）的意义演变。特殊学派概念中，朱子学、阳明学概念经历了从狭义（朱学、王学）到基本义（理学、心学）再到广义（东亚朱子学、东亚阳明学）的意义演变。这些宋明儒学概念间存在着错综复杂的交涉关系，因此必须在历史脉络与思想体系中界定其意义、范围及相互关系。
  （二）由天主教耶稣会士柏应理等人编纂、1687年在巴黎出版的《中国哲学家孔子》中首次将程朱理学家称呼为“现代解释者”，由此派生的近代西方“Neo-Confucian(ism）”概念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被入华基督教传教士以及冈仓天心（1903—1906）、胡适（1917）等学者所使用，到了20世纪20年代又首次被冯友兰翻译为中文“新儒家（学）”概念，其后经过卜德、陈荣捷、狄百瑞等人的推广而成为海内外通行的学术专有名词。伴随着宋明儒学研究的视野立场从宗教观念、哲学义理到思想文化领域的扩展，“Neo-Confucian(ism）”概念在历史上经历了从程朱理学（狭义、17世纪末期以来）、到道学（基本义、20世纪初期以来）、再到宋学（广义、20世纪后期以来）的意义演变，意味着必须从历史演变及其思想史定位出发界定其意义和范围。
  （三）海内外宋明儒学思想的研究中形成了几条主要路径：宗教、哲学的研究主要关注以程朱理学为主体的宋明新儒学对儒家信仰和观念体系的重建及其现代意义；哲学史的研究主要关注以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为主体的道学发展脉络及哲学诠释；思想史、文化史的研究主要关注思想与社会、文化、政治的互动影响。虽然自20世纪后期以来，宋明儒学研究中出现由观念史、哲学史到思想史、文化史的视域和立场的转换，对于扩展研究视野及还原历史真相起到了重要作用，但社会史、思想史、观念史、哲学史的路径实际上不可能截然分开，真正有价值的研究必然是逻辑与历史、哲学观念与思想文化的有机统一。
  “分论一：儒耶思想交涉视域中的宋明新儒学诠释”部分从天主教四因说的理论体系出发，探讨了开创西方汉学的耶稣会士对宋明新儒学的宗教哲学诠释。其主要观点如下：
  （一）由于程朱理学的哲学体系直接与天主教信仰体系相抗衡，以利玛窦为代表的早期耶稣会士采取了批判理学（新儒学）而附会原始儒学的诠释策略。其后随着理解的深入与策略的调整，耶稣会士对待新儒学的立场由排斥转向融合。（二）四因说视域下形式因与质料因的内部构成说适用于解释儒家尤其朱熹理学的万物生成论及性论。从结构上看，理学中的天理道体相当于动力因，性（理）相当于形式因，气相当于质料因，与天理道体合一相当于目的因。（三）利玛窦从其天人、灵肉、理欲二元对立的立场出发批判了包括朱子学在内的儒家仁说，其立场与结论与朱熹及黄宗羲父子的仁说互有异同：在本体论层面较近于朱熹，而在心性论与工夫论层面则较近于黄氏父子。而黄氏父子的思想对以利玛窦为代表的天主教思想也有所吸收。（四）利玛窦基于天主赋魂说与天堂地狱赏罚论，批判了儒家的魂魄说，佛教的地狱轮回说，并给予儒家祭祀以非宗教性的解释，从黄宗羲信奉主宰世界的昊天上帝，认为圣贤灵魂不朽，以及承认儒家祭祀之非宗教世俗意义等方面来看，恰好可视为主流儒家学者对利玛窦所倡导的适应中国国情的传教策略的回应。（五）艾儒略在《性学觕述》中依据“四因说”，用天主取代天理，进而基于灵肉二元的内部构成说，将儒学中天所赋予的性与耶教中天主所赋予的魂会通起来，从而将儒家性论纳入到耶教灵魂肉体说的框架中。
  “分论二：宋明儒学诠释路径的个案分析”部分考察了海外汉学家中的宋明儒学诠释的典型案例：包括伊藤仁斋的考据学（反理学）诠释、岛田虔次的社会文化史诠释、楠本正继的哲学史诠释、狄百瑞的观念史（自由主义）诠释，以及田浩的思想史诠释。其主要观点如下：
  （一）伊藤仁斋致力于批判程朱理学并复归于儒家经典之古义，虽不免失之于“同情之了解”，但却在相当程度上还原了思想史的真相。（二）岛田虔次从社会史与思想史的相互影响出发阐明了近世儒学由士大夫之学到庶民之学的发展脉络，并从东西方文明对话的高度指出中国近世与欧洲近代的根本精神相通，但最终由于个人与社会的冲突而遭受挫折。岛田的立场接近现代新儒家的文化保守主义。（三）楠本正继通过梳理宋明儒学中各种思想流派的交涉与影响，阐明作为宋明儒学主体的朱子学及阳明学的体用精神、内在理路及其历史意义。（四）狄百瑞阐明了理学基于其修己治人的信念有着批判专制统治的自由主义传统，但由于缺乏能够清晰表达思想的公民有组织的支持、公共舆论的工具以及稳固的权力基础，最终不得不遭到镇压的命运。狄百瑞的诠释总体上是以宗教、观念为核心的内在进路。（五）田浩认为宋代道学的发展离不开社会经济、文化政策等外部因素的影响，并从学术思想与政治环境之间的互动关系出发探讨了南宋道学的发展脉络。田浩的思想立场趋向于多元化和宽容，力图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进行冷静客观的研究。
  本课题的研究不仅有助于厘清宋明儒学的概念演变与诠释路径，对于中国哲学史、思想史的建构及诠释而言也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哲学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