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女子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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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6752
颗粒名称: 二、女子婚服
分类号: B244.75;K892.23
页数: 11
页码: 250-260
摘要: 本文对《朱子家礼》中的女子婚服进行了考释,并探讨了宋代女子婚服的特点。根据文献记载和出土实物,宋代女子婚服的基本形制为:大袖衣、霞帔、玉坠子、盖头等。大袖衣是宋代女子的常服,也是婚礼时的主要礼服,以红色为多。霞帔是宋代女子特有的配饰,通常与大袖衣搭配使用,也是婚礼时的重要饰品。玉坠子则是女子挂于胸前的饰品,具有保平安的作用。盖头则是女子出嫁时必不可少的物品,用于遮蔽面部。
关键词: 家礼 婚服考 女子婚服

内容

关于女子婚服,《家礼·婚礼》记载婚礼当天“女盛饰,姆相之,立于室外南向”①。可知婚礼当天,女子应着盛服。同时《家礼·通礼》云:“凡言盛服者,有官则幞头公服带靴笏。……妇人则假髻大衣长裙。女在室者冠子背子,众妾假髻背子。”②并引《司马氏居家杂仪》内容言:“男子夜行以烛,妇人有故出中门,必壅蔽其面(如盖头、面帽之类)。”③则朱子所言女子盛服为三等。一等为假髻、大衣、长裙,是已婚妇女盛服;二等为冠子、背子、长裙,是未出嫁女子盛服;三等为假髻、背子、长裙,是妾室盛服。同时按规定当时女子出中门应使用盖头、面帽之类物品遮蔽面部。由此可勾勒出女子婚服的基本形制为:假髻、大衣、长裙、盖头等。现依次考之如下。
  (一)假髻
  假髻又称“假紒”“特髻”,是古时妇女所常用的一种由人工制造、加配于真发之上以供装饰之用的发髻。《毛诗注疏》孔颖达疏曰:“言编若今假紒者,编列他发为之,假作紒形加于首上。”④可见其起源颇早。编制假髻所用材料最早为他人发丝,多取自奴隶或社会底层妇女,后世多用马尾、羊毛,以及金银丝等替代品为之。
  《异苑》载,晋太元中,王公贵妇所带头饰颇多,“必缓鬓倾髻以为盛饰,用发既多,不可恒戴,乃先于木及笼上装之,名曰假髻,或名假头,至于贫家不能自办,自号无头,就人借头”⑤。贵妇盛妆时所佩戴头饰颇多,固定首饰所需头发更多,自身发量往往难以满足需要,即便自身发量足够,也会因首饰沉重而难以持久,故做假髻为之,既美观又簪戴方便,且可不使真发过于承重。当时以此为服妖,至隋唐时方盛。
  《隋书》载:“皇后谒庙……首饰则假髻、步摇,俗谓之珠松是也。”⑥《大唐郊祀录》更详述假髻变革历程云:“秦变古制旧法,扫地而尽,故郑君约汉制推之。晋制长公主已上得有步摇、约珥,至隋改首饰为花树之数,自皇后下达皆有差降,皇唐因之。”①并言这种隋代命妇着礼服所佩戴的饰品,至唐时“有笼头花,金银珠翠前后垂饰,达于庶人,女嫁皆假之为仪”②。可见自唐代起假髻就已经成为女子出嫁之必备物品了。
  (二)大衣
  《朱子语类》言及“大衣”之处有二,一为:“《苍梧杂志》载‘背子’,近年方有,旧时无之。只汗衫袄子上便着公服。女人无背,只是大衣。命妇只有横帔、直帔之异尔。背子乃婢妾之服,以其在背后,故谓之‘背子’。”③另一为:“因言服制之变:‘前辈无着背子者,虽妇人亦无之。士大夫常居,常服纱帽、皂衫、革带,无此则不敢出。背子起殊未久。’或问:‘妇人不着背子,则何服?’曰:‘大衣。’问:‘大衣,非命妇亦可服否?’曰:‘可。’僩因举胡德辉《杂志》云:‘背子本婢妾之服。以其行直主母之背,故名“背子”。后来习俗相承,遂为男女辨贵贱之服。’”④由朱子之言可知,“大衣”本为命妇礼服,后来逐渐发展为妇女通用之礼服,与“背子”相别,以明尊卑。命妇则在“大衣”之外加着“帔”以别于普通妇女。
  《事物纪原》卷三载:“商、周之代,内外命妇服诸翟。唐则裙襦大袖为礼衣,开元中,妇见舅姑,戴步摇、插翠钗。今大衣之制,盖起于此。《实录》大袖在背子下,身与衫子齐而袖大,以为礼服。疑即此也。”⑤其间既言“大衣”,又言“大袖”。又,《册府元龟》载:“宰相裴度于汴州状后判曰:‘妖繇人兴水不自作,牒宋汴观察使填塞讫报,时人皆以为当,德裕后为淮南节度使又奏,比以妇人长裾大袖,朝廷制度尚未颁行,微臣之分合副天心。比闾阎之间袖阔四尺,今令阔一尺五寸,裙曳四尺,今令曳五寸,事关厘革,不敢不奏。’”①此处不称“大衣”,只言“大袖”,而其所述“大袖”形制与《纪原》所言大衣相同,《纪原》既言本朝“大衣”之制源于唐之大袖礼衣,则可推知“大衣”应为“大袖衣”之简称,“大衣”与“大袖”二者本为一物。同时《事类备要》载:“大衣者,今宽衫为妇人礼服,非命妇皆可着。”②《都城纪胜》亦载:“中秋节前后开沽新酒,各用妓弟乘骑作三等装束:一等特髻大衣者,二等冠子裙背者,三等冠子衫子裆袴者。”③可知如朱子所言,“大袖衣”确为当时妇女之礼服,命妇与常人皆服之。
  《宋史·舆服志》载:“其常服,后妃大袖生色领,长裙,霞帔,玉坠子,背子生色领,皆用绛罗,盖与臣下不异。”④《说文解字》云:“绛,大赤也。”⑤绛罗为一种红色的织物。按《宋史》所记,后妃平日所着之大袖礼服,应为绛罗制成,同时命妇之礼服亦用绛罗。于此《文献通考》所述更详:“孝宗乾道中,中宫常服,有司进真红大袖,红罗生色为领,红罗长裙,红霞帔,药玉为坠。背子用红罗,衫子用黄红纱,裆袴以白纱,裙以明黄,短衫以粉红纱为之。”⑥以此,则“大袖衣”之服色当为红色。
  《朱子语类》载,朱子云“士婚礼谓之‘摄盛’,盖以士而服大夫之服,乘大夫之车……重其礼而盛其服”⑦。“摄盛”为古时婚礼中特有的礼仪习惯,即为了显示礼仪之隆重,亲迎当日,成婚之男女可以穿戴高于自己身份地位的服饰。郑玄云:“亲迎虽亦己之事,摄盛服尔,非常着之服。所以亲迎摄盛服者,以亲迎配偶一时之极,故许其摄盛服。”①此时着盛服是为了表达对礼仪的重视,以及对配偶的尊重,故宋时亦是如此。《梦粱录》嫁娶篇所记成婚时男方家送给女方的聘礼有“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或红素罗大袖缎亦得。珠翠特髻,珠翠团冠,四时冠花……催妆花髻,销金盖头等”②。其中“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缎红长裙,或红素罗大袖”,无论从形制还是颜色上都与后妃、命妇之大袖礼服相类,可见宋时亲迎之日,新娘摄命妇之服应为旧俗。《事林广记》卷十所载拦门诗“绛绡银烛拥嫦娥,见说有蚨办得多”③,形容新妇装束时,特言绛绡,亦可为婚服颜色之佐证。
  (三)长裙
  《释名》云:“裙,下群也,连接裾幅也。”④裙,为古时女性与上衣搭配穿着的常用下装。《事物纪原》载:“古所贵衣裳连,下有裙随衣色而有缘。……隋炀帝作长裙十二破,名仙裙,今大衣中有之,隋制也。”⑤因与上衣搭配服用,故作为礼服服用时,裙色通常随衣色。裙长视上衣形制不同而有所不同。作为礼服与“大袖衣”搭配穿着的裙,裙长通常较长。《文献通考》所记孝宗朝中宫常服上衣真红大袖,下着红罗长裙;《梦粱录》载新娘所着礼服上衣为红素罗大袖,下着缎红长裙,皆依此例。
  (四)盖头
  盖头即新妇蒙首所用之红巾,新妇登车前,以红巾蒙首,至夫家后揭之。清代顾广誉所著《四礼阙疑》载:“女子出门必拥蔽其面,蒙头即拥面也。俗谓之盖头,以锦为方帕,横直四尺。”⑥顾广誉认为,此俗起自魏晋之拜时,后世相沿遂成定制。
  《通典》载:“拜时之妇,礼经不载,自东汉魏晋及于东晋,咸有此事,按其仪或时属艰虞,岁遇良吉,急于嫁娶,权为此制。以纱縠幪女氏之首,而夫氏发之,因拜舅姑,便成妇道,六礼悉舍,合卺复乖。”①拜时为一种简易婚礼,起于东汉,至魏晋方盛。其礼以纱縠蒙新妇之首,送至婿家,拜舅姑后即礼成,古之六礼皆舍而不用。其程序虽与礼经不符,但其中蒙首之俗却传至后世沿为定制。唐时新妇“以蔽膝覆面”②,宋时则皆用盖头。《二程文集》言:“婿搢笏举妇蒙首。”③“蒙首”下注“盖头也”④。《梦粱录》载:“遂请男家双全女亲,以秤或用机杼挑盖头,方露花容。”⑤朱子所作《赵婿亲迎礼大略》中亦言“婿为妇举蒙头”。可见宋时亲迎新妇用盖头覆面已成定制。
  (五)霞帔
  关于霞帔,《事物纪原》卷三载:“三代无帔说;秦有披帛,以缣帛为之;汉即以罗;晋永嘉中,制绛晕帔子;开元中,令王妃以下通服之。是披帛始于秦,帔始于晋矣。今代帔有二等,霞帔非恩赐不得服,为妇人之命服;而直帔通用于民间也。唐制,士庶女子在室搭披帛,出适披帔子,以别出处之义,今仕族亦有循用者。”⑥则知帔始于晋。宋代之帔有两等,霞帔为命妇之服,非君赐不可服,直帔为士庶女子出嫁时特有之服。《(淳熙)三山志》载,当时闽地妇人“非命妇不敢用霞帔”⑦,朱子亦言“命妇只有横帔、直帔之异”,可知当时确是如此。
  (六)出土材料
  《家礼》所述女子婚服由假髻、大衣、长裙、盖头、帔子构成,其具体形制文献描述并不清晰。关于“大衣”形制,仅丘浚《文公家礼仪节》一条材料似与之相关,“妇人服制,大袖,用极粗生麻布为之,如今妇人短衫而宽大,其长至膝,袖长一尺二寸”①。材料所述之“大袖衣”,为丧礼所服之衣,应当是一种对襟长衫,长衫衣长过膝,两袖宽大。而此对襟长衫是否即为文献记载之“大袖衣”,尚不确知。所幸近年考古发现中宋代墓葬颇多,丝织品的出土亦不在少数,历史文献中不可确知的内容,依靠出土资料或可查得一二。
  近年考古发现的南宋墓葬中,出土丝织物较多的主要有江西德安周氏墓和福建黄昇墓。两墓中均出土了大量的随葬服饰,这些服饰是帮助我们了解南宋妇女服饰形制的珍贵资料。
  1.江西德安周氏墓
  江西德安周氏墓墓主周氏为隆兴府武宁人,生于嘉熙四年,卒于咸淳十年,曾封安人,为南宋命妇。据出土简报记载,周氏“随葬的衣物和丝织品中有袍45件、上衣1件、罗带1件、丝绵袄3件、裤6件、裙14件……”其中“广袖袍2件,罗质,对襟及贴边为金褐色绢,两袖下垂呈袋状。袍长120—122、袖通长160—170、腰宽61、袖宽33—35厘米”;“罗带一件,金褐色素罗制成,出土时置于死者胸前……带端系有一心形鎏金银香熏”;“裙分单裙和夹裙两种……一般都是下摆略宽于裙腰,腰的两端有系带”。②(具体形制如图13)
  2.福建黄昇墓
  福建黄昇墓为南宋皇室宗亲赵与骏与原配夫人黄昇、继室李氏的合葬墓。墓室三圹,左、中两圹都损毁比较严重,唯有右圹保存尚好。右圹为赵与骏原配妻子黄昇的墓室,黄昇十六岁嫁与宋太祖第九世孙赵师恕之子赵与骏,成婚次年(即淳祐三年)夭亡。其为南宋宗室贵妇,随葬服饰及丝织品多达354件,其中“袍9件,衣46件,背心8件,裤24件,裙21件……”②黄昇出土时全身穿戴完好,佩绣花绶带(见图14),上身着衣9件“从外到内依次是:褐色罗镶花边广袖袍、褐色暗花罗镶花边窄袖袍、褐色罗镶花边夹衣、褐色华绫镶花边夹衣……”③,下身11件“由表及里顺序为:烟色罗洒金双凤穿牡丹褶裥裙、褐色牡丹花绫镶花边裙、黄褐色花绮两外侧开中缝合裆裤……”④由这一顺序可看出,黄昇出土时最外层的着装是:上着“褐色罗镶花边广袖袍”,佩绣花绶带(见图14),下穿“烟色罗洒金双凤穿牡丹褶裥裙”(见图15)。
  按照《礼记·丧大记》“衣必有裳,谓之一称”⑤的说法,逝者所穿着的衣服,必须成套,有上衣就有配套的下裳,这样一套的衣服称为“一称”。据《政和五礼新仪》记载,逝者入殓时“陈殓衣九称,于东房西领南上(谓,朝服、公服各一称,余皆常服,不足,各随所办,下同),非正色不入,绤不入……”⑥由此可知,当时逝者入棺时除贴身之衣外,还要穿着数套服装,穿在最外层的服装,为与其生前身份相应最隆重的着装,即盛服。黄昇上着“褐色罗镶花边广袖袍”,佩绣花绶带,下穿“烟色罗洒金双凤穿牡丹褶裥裙”,与前文所说的命妇着大袖衣、长裙,佩霞帔的礼服形制相符。且黄昇所穿着的广袖袍、绶带、长裙的形制与江西周氏墓出土的袍服形制相同。周氏曾被封为安人,黄昇则是宗室贵妇,二人均属命妇之列。综上所述,可推知黄昇与周氏所穿着的广袖袍、绶带、长裙,即为文献中所记载的大袖、长裙、帔子。
  如前文所述,据《家礼·婚礼》载,南宋时女子于婚礼当天身着盛服。结合朱子在其他文献数据中的描述可知,当时女子出中门须遮蔽面部,所谓盛服是指大袖衣和长裙,且这种服制本为命妇礼服。关于礼服颜色,《宋史》云“皆用绛罗”,《文献通考》更清楚记述“真红大袖,红罗生色为领,段红长裙”,可知此礼服,衣、裙皆为红色。《梦粱录》的记述进一步印证,这种礼服在南宋时的确广泛应用于婚娶之中。文献对礼服的具体形制记载虽不明确,但是通过与同时期墓葬所出土服饰实物进行比对,依然可以清楚地得出这种礼服的形制。礼服上衣为对襟大袖衫,下裳为同色长裙。大袖衫直领、通缘,衣长过膝,两袖宽大,领缘通过销金、刺绣等方法饰以仿生花卉。长裙多为褶裙(如图16)。命妇还会在上衣外佩戴霞帔,霞帔同衣色,由双罗带一端相连制成,相连一端呈“V”形,尖处坠有玉或金银饰物,不相连一端平齐,近平齐端有固定用小带(如图17)。穿着时,将平齐端放入大袖衫后三角形衣袋中(如图18)。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朱子在《家礼》中所记载的女子婚服应为红色大袖衫,红色长裙,同色盖头。命妇会在礼服外加佩霞帔,霞帔同衣色(如图19)。女子着此婚服行婚礼时,红衣红裙,高髻盛饰,以盖头覆面。简洁大方而又不失喜庆,体现了宋代服饰与前代不同的审美风格。这一婚服与唐代女子在婚礼时所穿着的以青色为主色的“钿钗礼服”,无论在形制还是颜色上都大为不同①。中国女子婚礼服装崇尚红色的风俗或自此开始。

知识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出版者:商务印书馆

本书收录了来自美国、德国、法国、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知名朱子学者近作14篇,内容涉及朱子的道统论、礼学、气论、诗论、格物致知论、人心道心、家国天下等问题,时间上从南宋跨越到现代,空间上从中国走向东亚世界,以点带面,简单勾勒了朱子思想的多元面向,介绍了朱子学的思想理念、政治实践及其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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