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地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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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6740
颗粒名称: (一)天地之始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219-223
摘要: 本文介绍了主要比较了朱子与《淮南子》在解释“天地之始”时的不同观点。朱子承认有一个从浑沦未分到分化的过程,但他反对一个有开端的宇宙演化图式,并强调这种过程的无限性。他认为时空是气的流行与定位,在逻辑上质料和动力统一的气的存在优先于时空,时空是气的属性。在天地之气、一气、阴阳、五行、万物的关系上,朱子的理解与《天文训》不同,他认为这些气是同质的,并非一般所理解的生成关系,而是动静样态的分化组合。同时,朱子认为水极浊而成地,而天上之有象者均是火之极清。他强调宇宙是一个动态化的、动力因素很强的宇宙。
关键词: 朱子 自然哲学 理气论

内容

在对“天地之始”进行讨论时,金永植先生认为朱子的解释是对《淮南子·天文训》中“宇宙生成”论述的阐释②。从表面形式上看的确如此,但从哲学实质上看则大不相同。《淮南子·天文训》中讲:
  天地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于虚廓,虚廓生宇宙,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清妙之合专易,重浊之凝竭难,故天先成而地后定。天地之袭精③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日月之淫为精者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尘埃。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参照《俶真训》,我们可以发现,《淮南子》对于天地生化有一个过程性的论述,太昭是“天地未判”的阶段,之后是道始于虚廓,再至宇宙,再至气,再至天地阴阳、四时万物的过程。只看从“未形”到“分形”这一过程,朱子与《淮南子》的论述是一致的,《朱子语类》卷九十四讲:
  浑沦未判,阴阳之气,混合幽暗。及其既分,中间放得宽阔光朗,而两仪始立。康节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为一元,则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之前,又是一个大辟阖,更以上亦复如此,直是“动静无端,阴阳无始”。①
  朱子也承认有一个浑沦未分的阶段,由此而展开一轮宇宙生化。此条“康节”后为金永植先生所引用。《朱子语类》卷九十四还有一条直接讲“浑沦未判之前,亦须曾明盛一番来”②。我们看到,由未分到分化,在朱子看来是一个“辟阖”,而世界在所谓的时间维度上是由无数“辟阖”构成的。朱子在这里引康节而又补以程子,强调这种过程的无限性。这是我们在《天文训》当中没有发现的。朱子反对一个有开端的宇宙演化图式,反对他所理解的道家的无能生有的宇宙观。前文我们讲过,“动静无端,阴阳无始”,是朱子理解“宇”和“宙”的一个基本原理。世界在时间上不仅无始,同样无终,当有学生问道世界是否会终结时,朱子讲“不会坏,只是相将人无道极了,便一齐打合,混沌一番,人物都尽,又重新起”③。某一个阖辟发展到混乱的极致时,只是这一阖辟完结了,但紧接着就会有另一番演化。当然,我们也需要指出,这种看起来周而复始的循环,并不是固定的永恒质料的循环,每一个阖辟都是新的“气”的演化,阖辟与阖辟之间,从具体的质料看,是不一致的,具体存在的气是有限的,会散尽,而整个气化流行过程却无始无终。
  我们还看到,《天文训》讲“宇宙生气”,此处我们若把宇宙理解为时空,就会发现朱子与《淮南子》的差异,在朱子看来,时空是气的流行与定位,在逻辑上质料和动力统一的气的存在优先于时空,时空是气的属性。套用《天文训》的说法,我们毋宁说在朱子那里是“气生宇宙”。在天地之气、一气、阴阳、五行、万物的关系上,朱子的理解同样与《天文训》不同,在朱子看来,这几种气是同质的,并非我们一般所理解的生成关系,而是动静样态的分化组合。同时,在朱子那里是“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朱子承认五行顺序上水火优先,这与《天文训》一致,《朱子语类》卷一讲:
  “天地始初混沌未分时,想只有水火二者。水之滓脚便成地。今登高而望,群山皆为波浪之状,便是水泛如此。只不知因甚么时凝了。初间极软,后来方凝得硬。”问:“想得如潮水涌起沙相似?”曰:“然。水之极浊便成地,火之极清便成风霆雷电日星之属。”①
  朱子在这里以经验观察来证明水火在生成上的优先性,但我们不能说朱子只依据有限的经验这么讲,我们必须要考虑到《太极图解义》里所讲的“生之序”。同时我们发现,与《天文训》不同,朱子认为水极浊而成地,而天上之有象者均是火之极清。我们还可以看到,水火之生成与之和阴阳的对应却不像《天文训》那么机械。《天文训》讲天地、阴阳、四时、万物,这些讲法在哲学上的统一性较差,朱子则是一气、阴阳、五行、万物,在哲学逻辑上十分顺畅。此外,在相关问题的阐述上,朱子总是避免引入神话,而是把问题交给哲学,这就与《天文训》此段对现象解释的态度不同。《楚辞集注·天问》中,朱子直称此为“无稽之言”②。朱子认为,“开辟之初,其事虽不可知,其理则具于吾心,固可反求而默识,非如传记杂书谬妄之说,必诞者而后传,如柳子之所讥也”③。在朱子看来,对某一个阖辟开始阶段的描述,要从理出发,宇宙运化之理与吾心之理是一个理,可由吾心之理经过理性的推衍求知“开辟之初”,而不是通过神话式的、神秘的揣测去理解这些现象。
  我们还可以发现,朱子阐释的动态性比《淮南子》的叙述强很多,朱子的宇宙是一个动态化的、动力因素很强的宇宙。
  卷一言:
  天地初间只是阴阳之气。这一个气运行,磨来磨去,磨得急了,便拶许多渣滓;里面无处出,便结成个地在中央。气之清者便为天,为日月,为星辰,只在外,常周环运转。地便只在中央不动,不是在下。淳。
  清刚者为天,重浊者为地。道夫。
  天运不息,昼夜辗转,故地搉在中间。使天有一息之停,则地须陷下。惟天运转之急,故凝结得许多渣滓在中间。地者,气之渣滓也,所以道“轻清者为天,重浊者为地”。道夫。①《楚辞集注》言:
  天地之化,阴阳而已,一动一静,一晦一明,一往一来,一寒一暑,皆阴阳之所为,而非有为之者也。然《谷梁》言天而不以地对,则所谓天者,理而已矣。②
  天地之化始终处在一种动态的过程当中,此种动态是朱子对气化世界进行阐释时的突出特点。在轻清者为天、重浊者为地这一点上,朱子与《天文训》是一致的。但我们要看到,气轻地重,地是渣滓,前提是动,也就是气处在无休止的动静运化之中。此处的“天地初间”依旧当从某一个具体的辟阖的阶段来看,“造化如磨”,而且是永不休止的运化之磨,正所谓“天运不息”,而正是因为动静之不同,气运由此不齐。具体的气总是由气到质运化,在这种不息的运化中,就凝聚产生了“渣滓”并处于运化全体的中央,也就是产生了地。地是成质之气,在产生序列上自然后于“天气”。关于此处天地形成之顺序,朱子的观点与《天文训》相同,但在解释上却有不同之处。此处其实我们还可以大胆推测,在朱子那里,成质之渣滓,是天气在运化过程中而有,天气必然会成质,但这不会导致世界全都成为渣滓,或者渣滓越来越大,因为气成质亦会散尽,天气成质,但“理生气”,会有新的气不断地根于理,从虚空中产生,新生之气动力最足,最为轻清。这种动态性的世界叙述在理学家那里是十分常见的,如张载在《正蒙·太和》中言“太和所谓道,中涵浮沈、升降、动静、相感之性,是生缊、相荡、胜负、屈伸之始。其来也几微易简,其究也广大坚固”①。张载在其著作的一开始,就向我们展示了一个氤氲动态的气化的世界图景。二程也有类似的表达,《程氏经说》卷一讲:“象见于天,形成于地,变化之迹见矣。阴阳之交相摩轧,八方之气相推荡,雷霆以动之,风雨以润之,日月运行,寒暑相推,而成造化之功。”②这种“摩轧”“推荡”每时每刻在世界的任何位置发生着。我们可以发现理学家对于这种“动”的强调,以及这种动在宇宙图式当中的意义。

知识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出版者:商务印书馆

本书收录了来自美国、德国、法国、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知名朱子学者近作14篇,内容涉及朱子的道统论、礼学、气论、诗论、格物致知论、人心道心、家国天下等问题,时间上从南宋跨越到现代,空间上从中国走向东亚世界,以点带面,简单勾勒了朱子思想的多元面向,介绍了朱子学的思想理念、政治实践及其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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