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修身与诗教——诗歌功能的内圣外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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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6726
颗粒名称: 四、修身与诗教——诗歌功能的内圣外王论
分类号: B244.75;I207.227.44
页数: 5
页码: 178-182
摘要: 本文总结了朱子在《诗集传·序》中提出的诗歌功能观点以及明初诗人对这一观点的继承和发展。朱子认为诗歌具有反映时代和地域盛衰、辅助政教、引导人们向善等多种功能。明初诗人则强调诗歌的真情与诗教相合的功能,同时发挥诗歌的道德教化、经世致用等作用。
关键词: 朱子 诗学 元末明初

内容

朱子在《诗集传·序》论及“诗歌功能”时云:
  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③
  朱子首先提到周王室透过“献诗”与“采诗”,一方面借着列国所献或主动采集的各地诗歌,观察各国的社会状态与风俗习惯,考察各地百姓之生活,作为未来施政之参考;另一方面则将某些诗歌重新协之声律,透过宫廷作为主宰的力量,传布这些诗歌,以之化民成俗,希望能够改变或调整不同地域的不同习尚,以收教化之功,这就是所谓的“诗教”功能。换言之,诗歌不仅反映时代或地域之盛衰,同时也能作为在上位者化民成俗的参考。朱子云:
  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微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①
  正因为“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②。所以朱子从上述学诗的观点,进一步深入阐发诗歌的功能,认为书写的形式便形成一种对于自身行为调养的规矩,笔者先以下图表之:
  章句的结构代表着自我的规范,训诂的过程是一种细节的考察与记录,讽咏则能训练自己兴发内在情思与感染力,涵濡更是一种内在的道德涵养与自省。于是从内部的情性,到外部的行为,都能够透过诗歌的书写,进行修身的历程,这便是诗歌对于个人生命趋向道德的重要功能,最后便能由己及人,治国平天下都能从诗歌滥觞。明初浙东诗人朱右云:
  诗者,发乎情也。情则无伪,故莫不适于正焉。古诗三百篇,其间邪正、忧喜、隐显虽不同,而温柔敦厚之教,无惑于后人。③
  此段引文与刘基所言的“裨于世教”“美刺风戒”,与宋濂所提及“忠信近道之质,优柔不迫之思,形主文谲谏之言”①有着类同之意。正因为诗发于心之情志,但却又要回归天理,所以向内是修身,向外则是诗教,修身需正,而诗教则必须“发乎情,止乎礼义”,所以从朱子到明初诗人,站在“真情”与“诗教”两者必须合而为一的功能论立场,对于“诗三百”的诗歌主题或内容,不会刻意走向两汉道德纯化式的诠释进路,反而如同朱右所言,“诗三百”中就算是邪、忧之类的主题或风格,也都是为了彰显温柔敦厚之教的重要性。一如刘基所言“是故先王陈列国之诗以验风俗、察治忽”②,亦即是明初浙东诗人王祎所说“诗之为用,其托物连类,足以寓人不能宣之意;其引义止礼,足以感人不可遏之情”③。诗歌创作的功能便是用来导正人心与政事,有裨于世教,将诗歌的功用透过回归“诗三百”,向下济民成俗,向上则对在上位者有节制的力量。方孝孺诠释得最为清楚:
  夫人莫不有仁让敬义之心也,恒患不能言之。以其心之所同然者入其耳,戾者化,悍者革,悔者至于涕泣自讼,喜者至于拊手蹈足,此仁声之所以为深者乎?……使治天下者不用仁声化民则已,苟有用者,舍是诗将奚取哉!……今天子方兴三代之政,必以诗道化民。④又云:
  士之立言为天下后世所慕者,恒以蓄济世之道、绝伦之才,困不获施,而于此焉寓之。故其气之所至,志之所发,浩乎可以充宇宙,卓乎可以质鬼神,非若专事一艺者之陋狭也。⑤
  又云:
  当其志得气满,发而为言语文章,上之宣伦理政教之原,次之述风俗江山之美,下之探草木虫鱼之情性,状妇人稚子之歌谣,以豁其胸中之所蕴,沛然而江河流。①
  在第一段引文中,方孝孺透过论证,其实要谈的就是“诗道化民”的功能,他认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每一个人的价值归趋都应该是道德天理,人们所有的情绪表现,都可以看到天理的影响与昭彰,而治天下者若要采用“仁声”化民,诗歌便拥有最高的感染力,能够兴发每个人道德内省之情思。方孝孺将诗歌作为“仁声”,其实就是透过功能论述,把诗歌创作的地位提升至与天理同样的位阶,那么立言者就背负了让浩然正气充塞于宇宙之间的责任,诗歌创作不再是一种单一的技术(艺术),而是被赋予了从“百科知识”到“经世济民”功能的复合艺术,一方面可以传达生活知识,提升并宣发自己内在之情性,一方面能够表述天文地理、山川风貌。更重要的功能则在于诗人可以透过诗歌作品兴起济世的道德品格,感染为政者与百姓的心志,使社会“风俗淳厚”且人们“志意和平”,这就是“诗教”功能的价值与意义。江西派诗人周是修说得非常精准:
  诗道之关于世教尚矣,其美刺足以正人心,其咏歌足以移风俗,又推其极至于动天地感鬼神亦固莫诗若也。是以有书契以来,上自天子王公贵人以及庶民小子,莫不代有作者。其作而协乎音律、合乎体制、该乎物理,而有补治化者,莫不传于世也。②
  诗道的特色有美刺、咏歌,美刺的功能是为了让人心回归道德天理,属于个体的内省,咏歌则是透过具备感染力的传播方式,移风易俗,属于社会的兴发,若能达成这两者功能或目的,便可以发现诗歌之至几乎可以上达天理。正因为诗歌的功能界定在“世教”,周是修继承朱子诗学思维的进路,依循儒学传统,把正人心、移风俗作为诗歌的功能。由内及外,由自身及天下,垂之后世,更可为范式,如此一来诗歌创作的价值,的确可与天地日月并存不朽,也难怪每一个世代都有许多诗人,透过格物致知的观点,书写诗歌作品,并流传后世,具有超越时空的价值与功能。苏州派诗(僧)人妙声看到了此功能能够寄于大化的原因:
  古者,咏歌谣咢之辞,多出于草野,所以写其悲忧愉佚之情,著其俗尚美恶之故,诗之国风是已。若夫宗庙朝廷,则公卿大夫之述作,雅颂在焉。……发乎性情者,今犹古也。①
  妙声认为诗歌的本质是“发乎性情”,他所谓的诗道便是“遇事而变,杂然并兴,盖有不可胜纪者矣”②。诗歌创作是因情性而作,所以才能变化多端,而古代诗歌多来自于民间草泽,反而更能够直接呈现俗之美恶,反过来说也会因着时代变化,诗歌创作的整体风尚,也会产生不同的状态,所以诗歌不仅记录风俗民情,同时也可以反映世变。因此若能以“诗三百”作为价值归趋,以情性为本,的确是可以产生移风易俗,甚至于帮助变乱时代重新振作的功能,这就是“有功于名教”或“寄大化而善世”,因此诗歌创作就本源论到功能论而言,并不会出现今不如古的看法,反而有如妙声所言“今犹古也”,如此诗歌的价值才会跨越时空,成为永恒。

知识出处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朱子学与朱子后学》

出版者:商务印书馆

本书收录了来自美国、德国、法国、中国大陆和台湾地区知名朱子学者近作14篇,内容涉及朱子的道统论、礼学、气论、诗论、格物致知论、人心道心、家国天下等问题,时间上从南宋跨越到现代,空间上从中国走向东亚世界,以点带面,简单勾勒了朱子思想的多元面向,介绍了朱子学的思想理念、政治实践及其当代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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