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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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语类第二册》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5364
颗粒名称: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章
分类号: B244.71
页数: 17
页码: 344-360
摘要: 本文讨论了孝悌作为行仁之本的重要性,以及有子所说的孝悌与仁的关系。文章指出,孝悌是实践履行的言语,是行仁当自孝弟始。同时,文章也讨论了孝悌与犯上作乱的关系,以及孝悌作为本与道的关系。最后,文章提到了有子所说的孝悌与义礼智的关系。
关键词: 朱熹 儒家思想 本立道生

内容

问有子言孝悌处。先生谓:“有子言语似有些重复处,然是其诚实践履之言,细咀嚼之,益有味。”振。
  因说陆先生每对人说,有子非后学急务,又云,以其说不合有节目,多不直截。某因谓,是比圣人言语较紧。且如孝弟之人岂尚解犯上,又更作乱!曰:“人之品不同,亦自有孝弟之人解犯上者,自古亦有作乱者。圣贤言语宽平,不须如此急迫看。”振。
  陆伯振云:“象山以有子之说为未然。仁,乃孝弟之本也。有子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起头说得重,却得。‘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却说得轻了。”先生曰:“上两句泛说,下两句却说行仁当自孝弟始。所以程子云:‘谓孝弟为行仁之本,则可;谓是仁之本,则不可。’所谓‘亲亲而仁民’也。圣贤言仁不同。此是说‘为仁’,若‘巧言令色,鲜矣仁’,却是近里说。”因言有子说数段话,都说得反覆曲折,惟“盍彻”一段说得直截耳。想是一个重厚和易底人,当时弟子皆服之,所以夫子没后,“欲以所事夫子者事之”也。人杰。
  “其为人也孝弟”,此说资质好底人,其心和顺柔逊,必不好犯上,仁便从此生。鲜,是少,对下文“未之有也”,上下文势如此。若“巧言令
  色,鲜矣仁”,鲜字则是绝无。“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此两句泛说凡事是如此,与上下不相干。下文却言“孝弟也者”,方是应上文也,故《集注》着个“大凡”也。明作。
  或说:“世间孝弟底人,发于他事,无不和顺。”曰:“固是。人若不孝弟,便是这道理中间断了,下面更生不去,承接不来,所以说孝弟仁之本。”李敬子曰:“世间又有一种孝慈人,却无刚断。”曰:“人有几多般,此属气禀。如唐明皇为人,于父子夫妇君臣分上煞无状,却终始爱兄弟不衰,只缘宁王让他位,所以如此。这一节感动,终始友爱不衰。或谓明皇因宁王而后能如此,这也是他里面有这道理,方始感发得出来。若其中元无此理,如何会感发得!”僩。
  问:“干犯在上之人,如‘疾行先长者’之类?”曰:“然。干犯便是那小底乱,到得‘作乱’,则为争斗悖逆之事矣!”问:“人子之谏父母,或贻父母之怒,此不为干犯否?”曰:“此是孝里面事,安得为犯?然谏又自‘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亦非凌犯也。”又问:“谏争于君,如‘事君有犯无隐’,如‘勿欺也而犯之’,此‘犯’字如何?”曰:“此‘犯’字又说得轻。如君有不是,须直与他说,此之谓‘犯’。但人臣之谏君,亦有个宛转底道理。若暴扬其恶,言语不逊,叫唤狂悖,此便是干犯矣,故曰:‘人臣之事君当熟谏。’”僩。
  问:“有犯上者,已自不好,又何至于‘作乱’?可见其益远孝弟之所为。”曰:“只言其无此事。论来犯上,乃是少有拂意便是犯,不必至陵犯处乃为犯也。若作乱,谓之‘未之有也’,绝无可知。”〓。
  “犯上者鲜矣”,是对那“未之有”而言,故有浅深。若“鲜矣仁”,则是专言。这非只是少,直是无了!但圣人言得慢耳。义刚。
  “犯上者鲜矣”之“鲜”,与“鲜矣仁”之“鲜”不同。“鲜矣仁”是绝无了。“好犯上者鲜”,则犹有在;下面“未之有也”,方是都无。僩。
  问:“‘君子务本’,注云:‘凡事专用力于根本。’如此,则‘孝弟为仁之本’,乃是举其一端而言?”曰:“否。本是说孝弟,上面‘务本’,是且引来。上面且泛言,下面是收入来说。”曰:“君臣父子夫妇兄弟皆是本否?”曰:“孝弟较亲切。‘于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
  长’,便是本。”〓。
  问:“合当说‘本立而末生’,有子何故却说‘本立而道生’?”曰:“本立则道随事而生,如‘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弟,故顺可移于长’。”节。
  问“本立道生”。曰:“此甚分明。如人能孝能弟,渐渐和于一家,以至亲戚,以至故旧,渐渐通透。”贺孙。
  孝弟固具于仁。以其先发,故是行仁之本。可学。以下孝弟仁之本。
  子上说:“孝弟仁之本,是良心。”曰:“不须如此说,只平稳就事上观。有子言其为人孝弟,则必须柔恭;柔恭,则必无犯上作乱之事。是以君子专致力于其本。然不成如此便止,故曰:‘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盖能孝弟了,便须从此推去,故能爱人利物也。”昔人有问:“孝弟为仁之本,不知义礼智之本。”先生答曰:“只孝弟是行仁之本,义礼智之本皆在此:使其事亲从兄得宜者,行义之本也;事亲从兄有节文者,行礼之本也;知事亲从兄之所以然者,智之本也。‘不爱其亲而爱他人者,谓之悖德;不敬其亲而敬他人者,谓之悖礼。’舍孝弟则无以本之矣。”璘。可学录别出。
  问:“孝弟是良心之发见,因其良心之发见,为仁甚易。”曰:“此说固好,但无执着。观此文意,只是云其为人孝弟,则和逊温柔,必能齐家,则推之可以仁民。务者,朝夕为此,且把这一个作一把头处。”可学。
  或问“孝弟为仁之本”。曰:“这个仁,是爱底意思。行爱自孝弟始。”又曰:“亲亲、仁民、爱物,三者是为仁之事。亲亲是第一件事,故‘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又曰:“知得事亲不可不孝,事长不可不弟,是为义之本;知事亲事长之节文,为礼之本;知事亲事长,为智之本。”张仁叟问:“义亦可为心之德?”曰:“义不可为心之德。仁是专德,便是难说,某也只说到这里。”又曰:“行仁之事。”又曰:“此‘仁’字是偏言底,不是专言底。”又曰:“此仁,是仁之一事。”节。
  胡兄说:“尝见世间孝弟底人,少间发出来,于他事无不和顺,慈爱处自有次第道理。”曰:“固是。人若不孝弟,便是这个道理中间跌断了,下面生不去,承接不来了,所以说‘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欤’。”
  问:“‘孝弟为仁之本’,是事父母兄既尽道,乃立得个根本,则推而仁民爱物,方行得有条理。”曰:“固是。但孝弟是合当底事,不是要仁民爱物方从孝弟做去。”可学云:“如草木之有本根,方始枝叶繁茂。”曰:“固是。但有本根,则枝叶自然繁茂。不是要得枝叶繁茂,方始去培植本根。”南升。
  陈敬之说“孝弟为仁之本”一章,三四日不分明。先生只令子细看,全未与说。数日后,方作一图示之:中写“仁”字,外一重写“孝弟”字,又外一重写“仁民爱物”字。谓行此仁道,先自孝弟始,亲亲长长,而后次第推去,非若兼爱之无分别也。过。
  问“孝弟为仁之本”。曰:“此是推行仁道,如‘发政施仁’之‘仁’同,非‘克己复礼为仁’之‘仁’,故伊川谓之‘行仁’。学者之为仁,只一念相应便是仁。然也只是这一个道理。‘为仁之本’,就事上说;‘克己复礼’,就心上说。”又论“本”字云:“此便只是《大学》‘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意思。理一而分殊,虽贵乎一视同仁,然不自亲始,也不得。”伯羽。
  问:“孝弟仁之本。今人亦有孝弟底而不尽仁,何故?莫是志不立?”曰:“亦其端本不究,所谓‘由之而不知,习矣而不察’。彼不知孝弟便是仁,却把孝弟作一般善人,且如此过,却昏了。”又问:“伊川言‘仁是本,孝弟是用’,所谓用,莫是孝弟之心油然而生,发见于外?”曰:“仁是理,孝弟是事。有是仁,后有是孝弟。”可学。
  直卿说“孝弟为仁之本”,云:“孔门以求仁为先,学者须是先理会得一个‘心’字。上古圣贤,自尧舜以来,便是说‘人心道心’。《集注》所谓‘心之德,爱之理’,须理会得是个甚底物,学问方始有安顿处。”先生曰:“仁义礼智,自天之生人,便有此四件,如火炉便有四角,天便有四时,地便有四方,日便有昼夜昏旦。天下道理千枝万叶,千条万绪,都是这四者做出来。四者之用,便自各有许多般样。且如仁主于爱,便有爱亲,爱故旧,爱朋友底许多般道理。义主于敬,如贵贵,则自敬君而下,以至‘与上大夫、下大夫言’许多般;如尊贤,便有‘师之者,友之者’许多般。礼智亦然。但是爱亲爱兄是行仁之本。仁便是本了,上面更无本。如水之流,必过第一池,然后过第二池,第三池。未有不先过第一池,而能及第二第三者。仁便是水之原,而孝弟便是第一池。不惟仁如此,而为义礼智亦必以此为本也。”夔孙。
  仁如水之源,孝弟是水流底第一坎,仁民是第二坎,爱物则三坎也。铢。
  问:“‘孝弟为仁之本’,便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之意?”曰:“然。”过。
  问:“‘孝弟为仁之本’,此是专言之仁,偏言之仁?”曰:“此方是偏言之仁,然二者亦都相关。说着偏言底,专言底便在里面;说专言底,则偏言底便在里面。虽是相关,又要看得界限分明。如此章所言,只是从爱上说。如云‘恻隐之心仁之端’,正是此类。至于说‘克己复礼为仁’,‘仁者其言也讱’,‘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仁,人心也’,此是说专言之仁,又自不同。然虽说专言之仁,所谓偏言之仁亦在里面。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此便是都相关说,又要人自看得界限分明。”僩。
  问“孝弟为仁之本”。曰:“论仁,则仁是孝弟之本;行仁,则当自孝弟始。”又云:“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智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乐之实,乐斯二者是也。’以此观之,岂特孝弟为仁之本?四端皆本于孝弟而后见也。然四端又在学者子细省察。”祖道。
  问:“有子以‘孝弟为仁之本’,是孝弟皆由于仁矣。孟子却说,‘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却以弟属义,何也?”曰:“孝于父母,更无商量。”僩。
  “仁者爱之理”,只是爱之道理,犹言生之性,爱则是理之见于用者也。盖仁,性也,性只是理而已。爱是情,情则发于用。性者指其未发,故曰“仁者爱之理”。情即已发,故曰“爱者仁之用”。端蒙。《集注》。爱之理。
  “仁者爱之理”,理是根,爱是苗。仁之爱,如糖之甜,醋之酸,爱是那滋味。方子。
  仁是根,爱是苗,不可便唤苗做根。然而这个苗,却定是从那根上来。佐。
  仁是未发,爱是已发。节。
  仁父问“仁者爱之理”。曰:“这一句,只将心性情看,便分明。一身之中,浑然自有个主宰者,心也。有仁义礼智,则是性;发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则是情。恻隐,爱也,仁之端也。仁是体,爱是用。”又曰:“‘爱之理’,爱自仁出也。然亦不可离了爱去说仁。”问韩愈“博爱之谓仁”。曰:“是指情为性了。”问:“周子说‘爱曰仁’,与博爱之说如何?”曰:“‘爱曰仁’,犹曰‘恻隐之心,仁之端也’,是就爱处指出仁。若‘博爱之谓仁’,之谓,便是把博爱做仁了,终不同。”问:“张无垢说:‘仁者,觉也。’”曰:“觉是智,以觉为仁,则是以智为仁。觉也是仁里面物事,只是便把做仁不得。”贺孙。
  说“仁者,爱之理”,曰:“仁自是个和柔底物事。譬如物之初生,自较和柔;及至夏间长茂,方始稍坚硬;秋则收结成实,冬则敛藏。然四时生气无不该贯。如程子说生意处,非是说以生意为仁,只是说生物皆能发动,死物则都不能。譬如谷种,蒸杀则不能生也。”又曰:“以谷种譬之,一粒谷,春则发生,夏则成苗,秋则结实,冬则收藏,生意依旧包在里面。每个谷子里,有一个生意藏在里面,种而后生也。仁义礼智亦然。”又曰:“仁与礼,自是有个发生底意思;义与智,自是有个收敛底意思。”雉。
  “爱之理”能包四德,如孟子言四端,首言“不忍人之心”,便是不忍人之心能包四端也。伯羽。
  仁是爱之理,爱是仁之用。未发时,只唤做仁,仁却无形影;既发后,方唤做爱,爱却有形影。未发而言仁,可以包义礼智;既发而言恻隐,可以包恭敬、辞逊、是非。四端者,端如萌芽相似,恻隐方是从仁里面发出来底端。程子曰:“因其恻隐,知其有仁。”因其外面发出来底,便知是性在里面。植。
  问:“先生前日以‘为仁之本’之‘仁’是偏言底,是爱之理。以节观之,似是仁之事,非爱之理。”曰:“亲亲、仁民、爱物,是做这爱之理。”又问:“节常以‘专言则包四者’推之,于体上推不去,于用上则推得去。如无春,则无夏、秋、冬。至于体,则有时合下齐有,却如何包得四者?”曰:“便是难说。”又曰:“用是恁地时,体亦是恁地。”问:“直卿已前说:‘仁义礼智皆是仁,仁是仁中之切要底。’此说如何?”曰:“全谓之仁亦可。只是偏言底是仁之本位。”节。
  问:“‘仁者心之德’,义礼智亦可为心之德否?”曰:“皆是心之德,只是仁专此心之德。”淳。心之德。
  知觉便是心之德。端蒙。
  仁只是爱底道理,此所以为“心之德”。泳。爱之理,心之德。
  问“心之德,爱之理”。曰:“爱是个动物事,理是个静物事。”贺孙。
  爱是恻隐。恻隐是情,其理则谓之仁。“心之德”,德又只是爱。谓之心之德,却是爱之本根。贺孙。
  “心之德”是统言,“爱之理”是就仁义礼智上分说。如义便是宜之理,礼便是别之理,智便是知之理。但理会得爱之理,便理会得心之德。又曰:“爱虽是情,爱之理是仁也。仁者,爱之理;爱者,仁之事。仁者,爱之体;爱者,仁之用。”道夫。
  “心之德”,是兼四端言之。“爱之理”,只是就仁体段说。其发为爱,其理则仁也。仁兼四端者,都是这些生意流行。贺孙。
  “其为人也孝弟”章,“心之德,爱之理”。戴云:“‘仁者,仁此者也;义者,宜此者也;礼者,履此者也;智者,知此者也。’只是以孝弟为主。仁义礼智,只是行此孝弟也。”先生曰:“某寻常与朋友说,仁为孝弟之本,义礼智亦然。义只是知事亲如此孝,事长如此弟,礼亦是有事亲事长之礼,知只是知得孝弟之道如此。然仁为心之德,则全得三者而有之。”又云:“此言‘心之德’,如程先生‘专言则包四者’是也;‘爱之理’,如所谓‘偏言则一事’者也。”又云:“仁之所以包四者,只是感动处便见。有感而动时,皆自仁中发出来。仁如水之流,及流而成大池、小池、方池、圆池,池虽不同,皆由水而为之也。”卓。
  “爱之理”,是“偏言则一事”;“心之德”,是“专言则包四者”。故合而言之,则四者皆心之德,而仁为之主;分而言之,则仁是爱之理,义是宜之理,礼是恭敬、辞逊之理,知是分别是非之理也。时举。
  以“心之德”而专言之,则未发是体,已发是用;以“爱之理”而偏言之,则仁便是体,恻隐是用。端蒙。
  问:“‘仁者,心之德,爱之理。’圣贤所言,又或不同,如何?”曰:
  “圣贤言仁,有就‘心之德’说者,如‘巧言令色,鲜矣仁’之类;有就‘爱之理’说者,如‘孝弟为仁之本’之类。”过。
  杨问:“‘仁者,爱之理。’看孔门答问仁多矣,如克己等类,‘爱’字恐未足以尽之。”曰:“必着许多,所以全得那爱,所以能爱。如‘克己复礼’,如‘居处恭,执事敬’,这处岂便是仁?所以唤醒那仁。这里须醒觉,若私欲昏蔽,这里便死了,没这仁了。”又问:“‘心之德’,义礼智皆在否?”曰:“皆是。但仁专言‘心之德’,所统又大。”安卿问:“‘心之德’,以专言;‘爱之理’,以偏言。”曰:“固是。‘爱之理’,即是‘心之德’,不是‘心之德’了,又别有个‘爱之理’。偏言、专言,亦不是两个仁。小处也只在大里面。”淳录云:“仁只是一个仁,不是有一个大底仁,其中又有一个小底仁。尝粗譬之,仁,恰似今福州太守兼带福建路安抚使。以安抚使言之,则统一路州军;以太守言之,泉州太守、漳州太守,都是一般太守,但福州较大耳。然太守即是这安抚使,随地施用而见。”〓。
  或问“仁者心之德,爱之理”。曰:“‘爱之理’,便是‘心之德’。公且就气上看。如春夏秋冬,须看他四时界限,又却看春如何包得三时。四时之气,温叙寒热,叙与寒既不能生物,夏气又热,亦非生物之时。惟春气温厚,乃见天地生物之心。到夏是生气之长,秋是生气之敛,冬是生气之藏。若春无生物之意,后面三时都无了。此仁所以包得义礼智也,明道所以言义礼智皆仁也。今且粗譬喻,福州知州,便是福建路安抚使,更无一个小底做知州,大底做安抚也。今学者须是先自讲明得一个仁,若理会得后,在心术上看也是此理,在事物上看也是此理。若不先见得此仁,则心术上言仁与事物上言仁,判然不同了。”又言:“学者‘克己复礼’上做工夫,到私欲尽后,便粹然是天地生物之心,须常要有那温厚底意思方好。”时举。
  “‘仁者爱之理’,是将仁来分作四段看。仁便是‘爱之理’,至于爱人爱物,皆是此理。义便是宜之理,礼便是恭敬之理,智便是分别是非之理。理不可见,因其爱与宜,恭敬与是非,而知有仁义礼智之理在其中,乃所谓‘心之德’,乃是仁能包四者,便是流行处,所谓‘保合太和’是也。仁是个生理,若是不仁,便死了。人未尝不仁,只是为私欲所昏,才‘克己复礼’,仁依旧在。”直卿曰:“私欲不是别有个私欲,只心之偏处便是。”汪正甫问:“三仕三已不为仁,管仲又却称仁,是如何?”曰:“三仕三已是独自底,管仲出来,毕竟是做得仁之功。且如一个人坐亡立化,有一个人仗节死义。毕竟还仗节死义底是。坐亡立化,济得甚事!”〓亚夫问“杀身成仁,求生害仁。”曰:“求生,毕竟是心不安。理当死,即得杀身,身虽死,而理即在。”亚夫云:“要将言仁处类聚看。”曰:“若如此,便是赶缚得急,却不好。只依次序看,若理会得一段了,相似忘却,忽又理会一段,觉见得意思转好。”南升。
  或问“仁者心之德。”曰:“义礼智,皆心之所有,仁则浑然。分而言之,仁主乎爱;合而言之,包是三者。”或问:“仁有生意,如何?”曰:“只此生意。心是活物,必有此心,乃能知辞逊;必有此心,乃能知羞恶;必有此心,乃能知是非。此心不生,又乌能辞逊、羞恶、是非!且如春之生物也,至于夏之长,则是生者长;秋之遂,亦是生者遂;冬之成,亦是生者成也。百谷之熟,方及七八分,若斩断其根,则生者丧矣,其谷亦只得七八分;若生者不丧,须及十分。收而藏之,生者似息矣,只明年种之,又复有生。诸子问仁不同,而今曰‘爱之理’云者,‘克己复礼’,亦只要存得此爱,非以‘克己复礼’是仁。‘友其士之仁者,事其大夫之贤者’,亦只是要见得此爱。其余皆然。”力行。
  问“爱之理,心之德”。曰:“理便是性。缘里面有这爱之理,所以发出来无不爱。程子曰:‘心如谷种,其生之性,乃仁也。’生之性,便是‘爱之理’也。尝譬如一个物有四面:一面青,一面红,一面白,一面黑。青属东方,则仁也;红属南方,礼也;白属西方,义也;黑属北方,智也。然这个物生时,却从东方左边生起。故寅卯辰属东方,便是这仁,万物得这生气方生。及至巳午未,南方,万物盛大,便是这生气已充满。及申酉戌,西方,则物又只有许多限量,生满了,更生不去,故生气到此自是收敛。若更生去,则无收杀了。又至亥子丑,北方,生气都收藏。然虽是收敛,早是又在里面发动了,故圣人说‘复见天地之心’,可见生气之不息也。所以仁贯四端,只如此看便见。”僩。
  问:“浑然无私,便是‘爱之理’;行仁而有得于己,便是‘心之德’否?”曰:“如此解释文义亦可,但恐本领上未透彻尔。”少顷,问濂溪中正仁义之说。先生遽曰:“义理才觉有疑,便札定脚步,且与究竟到底。谓如说仁,便要见得仁是甚物。如义,如智,如礼,亦然。识得道理一一分晓,了然如在目中,则自然浃洽融会,形之言语自别。若只仿像测度,才说不通,便走作向别处去,是终不能贯通矣。且如‘仁’字有多少好商量处,且子细玩索。”谟退而讲曰:“一性禀于天,而万善皆具,仁义礼智,所以分统万善而合为一性者也。方‘寂然不动’,此理完然,是为性之本体。及因事感发而见于中节之时,则一事所形,一理随着。一理之当,一善之所由得。仁固性也,而见于事亲从兄之际,莫非仁之发也。有子谓孝弟行仁之本,说者于是以爱言仁,而爱不足以尽之;以心喻仁,而心实宰之。必曰‘仁者爱之理’,然后仁之体明;曰‘仁者心之德’,然后仁之用显。学者识是‘爱之理’,而后可以全此‘心之德’。如何?”曰:“大意固如此,然说得未明。只看文字意脉不接续处,便是见得未亲切。”曰:“莫是不合分体、用言之否?”曰:“然。只是一个心,便自具了仁之体、用。喜怒哀乐未发处是体,发于恻隐处,便却是情。”因举天地万物同体之意极问其理。曰:“须是近里着身推究,未干天地万物事也。须知所谓‘心之德’者,即程先生谷种之说,所谓‘爱之理’者,则正谓仁是未发之爱,爱是已发之仁尔。只以此意推之,不须外边添入道理。若于此处认得‘仁’字,即不妨与天地万物同体。若不会得,便将天地万物同体为仁,却转无交涉矣。孔门之教说许多仁,却未曾正定说出。盖此理直是难言,若立下一个定说,便该括不尽。且只于自家身分上体究,久之自然通达。程先生曰:‘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须是统看仁如何却包得数者;又却分看义礼智信如何亦谓之仁。大抵于仁上见得尽。须知发于刚果处亦是仁,发于辞逊是非亦是仁,且款曲研究,识尽全体。正犹观山所谓‘横看成岭,直看成峰’,若自家见他不尽,初谓只是一岭,及少时又见一峰出来,便是未曾尽见全山,到底无定据也。此是学者紧切用功处,宜加意焉。”此一条,中间初未看得分明,后复以书请问,故发明紧切处兼载书中之语。谟。
  问:“‘爱之理’实具于心,‘心之德’发而为爱否?”曰:“解释文义则可,实下功夫当如何?”曰:“据其已发之爱,则知其为‘心之德’;指其未发之仁,则知其为‘爱之理’。”曰:“某记少时与人讲论此等道理,见得未真,又不敢断定,触处间又自为疑惑,皆是臆度所致,至今思之,可笑。须是就自己实做工夫处,分明见得这个道理,意味自别。如‘克己复礼’则如何为仁?‘居处恭,执事敬’,与‘出门如见大宾’之类,亦然。‘克己复礼’本非仁,却须从‘克己复礼’中寻究仁在何处,亲切贴身体验出来,不须向外处求。”谟曰:“平居持养,只克去己私,便是本心之德;流行发见,无非爱而已。”曰:“此语近之。正如疏导沟渠,初为物所壅蔽,才疏导得通,则水自流行。‘克己复礼’,便是疏导意思;流行处,便是仁。”谟。
  先生尝曰:“‘仁者心之德,爱之理。’《论》《孟》中有专就‘心之德’上说者,如‘克己复礼’,‘承祭、见宾’,与答樊迟‘居处恭’,‘仁人心也’之类。有就‘爱之理’上说者,如‘孝弟为仁之本’,与‘爱人’,‘恻隐之心’之类。”过续与朋友讲此,因曰:“就人心之德说者,有是‘心之德’。”陈廉夫云:“如此转语方得。”先生尝说:“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蔡季通曰:“如‘雍也可使南面’,是也。”先生极然之。杨至之尝疑先生“君子而时中”解处,恐不必说“而又”字,先生曰:“只是未理会此意。”过曰:“正如程子《易传》云‘正不必中,中重于正’之意。”曰:“固是。既君子,又须时中;彼既小人矣,又无忌惮。”先生语辅汉卿曰:“所看文字,于理会得底更去看,又好。”过。
  “孝弟为仁之本”注中,程子所说三段,须要看得分晓。仁就性上说,孝弟就事上说。”僩。《集注》。程子说。
  孝弟如何谓之顺德?且如义之羞恶,羞恶则有违逆处。惟孝弟则皆是顺。义刚。
  伊川说:“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此言最切,须子细看,方知得是解经密察处。非若今人自看得不子细,只见于我意不合,便胡骂古人也。铢。
  仁是性,孝弟是用。用便是情,情是发出来底。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论行仁,则孝弟为仁之本。如亲亲,仁民,爱物,皆是行仁底事,但须先从孝弟做起,舍此便不是本。所载“程子曰”两段,分晓可观。《语录》所载他说,却未须看。如《语录》所载,“尽得孝弟便是仁”,此一段最难晓,不知何故如此说。明作。
  “‘为仁以孝弟为本’,即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是皆发于心德之自然,故‘论性以仁为孝弟之本’。‘为仁以孝弟为本’,这个‘仁’字,是指其周遍及物者言之。‘以仁为孝弟之本’,这个‘仁’字,是指其本体发动处言之否?”曰:“是。道理都自仁里发出,首先是发出为爱。爱莫切于爱亲,其次便到弟其兄,又其次便到事君以及于他,皆从这里出。如水相似,爱是个源头,渐渐流出。”贺孙。
  问:“孝根原是从仁来。仁者,爱也。爱莫大于爱亲,于是乎有孝之名。既曰孝,则又当知其所以孝。子之身得之于父母,‘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故孝不特是承顺养志为孝,又当保其所受之身体,全其所受之德性,无忝乎父母所生,始得。所以‘为人子止于孝’。”曰:“凡论道理,须是论到极处。”以手指心曰:“本只是一个仁,爱念动出来便是孝。程子谓:‘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仁是性,孝弟是用。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曷尝有孝弟来。’譬如一粒粟,生出为苗。仁是粟,孝弟是苗,便是仁为孝弟之本。又如木有根,有榦,有枝叶,亲亲是根,仁民是榦,爱物是枝叶,便是行仁以孝弟为本。”淳。
  “‘由孝弟可以至仁’一段,是刘安节记,最全备。”问:“把孝弟唤做仁之本,却是把枝叶做本根。”曰:“然。”贺孙。
  “由孝弟可以至仁”,则是孝弟在仁之外也。孝弟是仁之一事也。如仁之发用三段,孝弟是第一段也。仁是个全体,孝弟却是用。凡爱处皆属仁。爱之发,必先自亲亲始。“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是行仁之事也。
  问:“‘孝弟为仁之本。’或人之问:‘由孝弟可以至仁’,是仁在孝弟之中;程子谓‘行仁自孝弟始’,是仁在孝弟之外。”曰:“如何看此不子细!程先生所答,煞分晓。据或人之问,仁不在孝弟之中,乃在孝弟之外。如此建阳去,方行到信州。程子正说在孝弟之中,只一个物事。如公所说程子之意,孝弟与仁却是两个物事,岂有此理!”直卿曰:“正是倒看却。”曰:“孝弟不是仁,更把甚么做仁!前日戏与赵子钦说,须画一个圈子,就中更画大小次第作圈。中间圈子写一‘性’字,自第二圈以下,分界作四去,各写‘仁义礼智’四字。‘仁’之下写‘恻隐’,‘恻隐’下写‘事亲’,‘事亲’下写‘仁民’,‘仁民’下写‘爱物’。‘义’下写‘羞恶’,‘羞恶’下写‘从兄’,‘从兄’下写‘尊贤’,‘尊贤’下写‘贵贵’。于‘礼’下写‘辞逊’,‘辞逊’下写‘节文’。‘智’下写‘是非’,‘是非’下写‘辨别’。”直卿又谓:“但将仁作仁爱看,便可见。程子说‘仁主于爱’,此语最切。”曰:“要从里面说出来。仁是性,发出来是情,便是孝弟。孝弟仁之用,以至仁民爱物,只是这个仁。‘行仁自孝弟始’,便是从里面行将去,这只是一个物事。今人看道理,多要说做里面去,不要说从外面来,不可晓。深处还他深,浅处还他浅。”〓。
  “行仁自孝弟始。”盖仁自事亲、从兄,以至亲亲、仁民,仁民、爱物,无非仁。然初自事亲、从兄行起,非是便能以仁遍天下。只见孺子入井,这里便有恻隐欲救之心,只恁地做将去。故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只是就这里当爱者便爱。盖卿。
  问节:“如何仁是性,孝弟是用?”曰:“所以当爱底是仁。”曰:“不是。”曰:“仁是孝弟之母子,有仁方发得孝弟出来,无仁则何处得孝弟!”先生应。次日问曰:“先生以节言所以当爱底不是,未达。”曰:“‘当’字不是。”又曰:“未说着爱在。他会爱,如目能视,虽瞑目不动,他却能视。仁非爱,他却能爱。”又曰:“爱非仁,爱之理是仁;心非仁,心之德是仁。”节。
  举程子说云:“‘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何尝有孝弟来!’说得甚险。自未知者观之,其说亦异矣。然百行各有所属,孝弟是属于仁者也。”因问仁包四者之义。曰:“仁是个生底意思,如四时之有春。彼其长于夏,遂于秋,成于冬,虽各具气候,然春生之气皆通贯于其中。仁便有个动而善之意。如动而有礼,凡其辞逊皆礼也;然动而礼之善者,则仁也。曰义,曰智,莫不皆然。又如慈爱、恭敬、果毅、知觉之属,则又四者之小界分也。譬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固也。然王畿之内是王者所居,大而诸路,王畿之所辖也;小而州县市镇,又诸路之所辖也。若王者而居州镇,亦是王土,然非其所居矣。”又云:“智亦可以包四者,知之在先故也。”人杰。
  孝弟便是仁。仁是理之在心,孝弟是心之见于事。“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曷尝有孝弟!”见于爱亲,便唤做孝;见于事兄,便唤做弟。如“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都是仁。性中何尝有许多般,只有个仁。自亲亲至于爱物,乃是行仁之事,非是行仁之本也。故仁是孝弟之本。推之,则义为羞恶之本,礼为恭敬之本,智为是非之本。自古圣贤相传,只是理会一个心,心只是一个性。性只是有个仁义礼智,都无许多般样,见于事,自有许多般样。
  仁是理之在心者,孝弟是此心之发见者。孝弟即仁之属,但方其未发,则此心所存只是有爱之理而已,未有所谓孝弟各件,故程子曰:“何曾有孝弟来!”必大。
  问:“明道曰:‘孝弟有不中理,或至犯上。’既曰孝弟,如何又有不中理?”曰:“且如父有争子,一不中理,则不能承意,遂至于犯上。”问:“明道曰‘孝弟本其所以生,乃为仁之本’,如何?”曰:“此是不忘其所由生底意,故下文便接‘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来说。其他‘爱’字,皆推向外去;此个‘爱’字,便推向里来。玩味此语尽好。”问:“或人问伊川曰:‘孝弟为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伊川曰:‘非也。’不知如何。”曰:“仁不可言至。仁者,义理之言,不是地位之言,地位则可以言至。又不是孝弟在这里,仁在那里,便由孝弟以至仁,无此理。如所谓‘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圣,却是地位之言。程先生便只说道:‘尽得仁,斯尽得孝弟;尽得孝弟,便是仁。’又曰:‘孝弟,仁之一事。’”问:“曰仁是义理之言,盖以仁是自家元本有底否?”曰:“固是。但行之亦有次序,所以莫先于孝弟。”问:“伊川曰:‘仁是性也。’仁便是性否?”曰:“‘仁,性也。’‘仁,人心也。’皆如所谓‘乾卦’相似。卦自有《乾》《坤》之类,性与心便有仁义礼智,却不是把性与心便作仁看。性,其理;情,其用。心者,兼性情而言;兼性情而言者,包括乎性情也。孝弟者,性之用也。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皆情也。”问:“伊川何以谓‘仁是性’?孟子何以谓‘仁人心’?”曰:“要就人身上说得亲切,莫如就‘心’字说。心者,兼体、用而言。程子曰:‘仁是性,恻隐是情。’若孟子,便只说心。程子是分别体、用而言;孟子是兼体、用而言。”问:“伊川曰‘仁主乎爱’,爱便是仁否?”曰:“‘仁主乎爱’者,仁发出来便做那慈爱底事。某尝说‘仁主乎爱’,仁须用‘爱’字说,被诸友四面攻道不是。吕伯恭亦云:‘说得来太易了。’爱与恻隐,本是仁底事。仁本不难见,缘诸儒说得来浅近了,故二先生便说道,仁不是如此说。后人又却说得来高远没理会了。”又曰:“天之生物,便有春夏秋冬,阴阳刚柔,元亨利贞。以气言,则春夏秋冬;以德言,则元亨利贞。在人则为仁义礼智,是个坯朴里便有这底。天下未尝有性外之物。仁则为慈爱之类;义则为刚断之类;礼则为谦逊;智则为明辨;信便是真个有仁义礼智,不是假,谓之信。”问:“如何不道‘鲜矣义礼智’,只道‘鲜矣仁’?”曰:“程先生易传说:‘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专言则包四者,偏言之则主一事。’如‘仁者必有勇’,便义也在里面;‘知觉谓之仁’,便智也在里面。如‘孝弟为仁之本’,便只是主一事,主爱而言。如‘巧言令色,鲜矣仁’,‘泛爱众,而亲仁’,皆偏言也。如‘克己复礼为仁’,却是专言。
  才有私欲,则义礼智都是私,爱也是私爱。譬如一路数州,必有一帅,自一路而言,便是一帅;自一州而言,只是一州之事。然而帅府之属县,便较易治。若要治属郡之县,却隔一手了。故仁只主爱而言。”又曰:“仁义礼智共把来看,便见得仁。譬如四人分作四处住,看了三个,则那一个定是仁。不看那三个,只去求一个,如何讨得着!”又曰:“‘仁主乎爱’,如灯有光。若把光做灯,又不得。谢氏说曰:‘若不知仁,则只知“克己复礼”而已。’岂有知‘克己复礼’而不知仁者!谢氏这话都不甚稳。”
  问:“知觉是仁否?”曰:“仁然后有知觉。”问:“知觉可以求仁否?”曰:“不可。”问:“谢氏曰‘试察吾事亲从兄之时,此心如之何,知此心则知
  仁’,何也?”曰:“便是这些话心烦人,二先生却不如此说。”问:“谢氏曰:‘人心之不伪者,莫如事亲、从兄。’如何?”曰:“人心本无伪,如何
  只道事亲从兄是不伪?”曰:“恐只以孝弟是人之诚心否?”曰:“也不然。人心那个是不诚底?皆是诚。如四端不言信,盖四端皆是诚实底。”
  问:“四肢痹痺为不仁,莫把四肢喻万物否?”曰:“不特喻万物,他有数处说,有喻万物底,有只是顷刻不相应,便是不仁。如病风人一肢不仁,两肢不仁,为其不省悟也。似此等语,被上蔡说,便似忒过了。他专把省察做事。省察固是好,如‘三省吾身’,只是自省,看这事合恁地,不合恁地,却不似上蔡诸公说道去那上面察探。要见这道理,道理自在那里,何用如此等候察探他。且如上蔡说仁,曰:‘试察吾事亲、从兄时,此心如之何?’便都似剩了。仁者便有所知觉,不仁者便无所知觉,恁地却说得。若曰‘心有知觉之谓仁’,却不得。‘仁’字最难言,故孔子罕言仁。仁自在那里,夫子却不曾说,只是教人非礼勿视听言动与‘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便是说得仁前面话;‘仁者其言也讱’,‘仁者先难而后获’,‘仁者乐山’之类,便是说得仁后面话。只是这中间便着理会仁之体。仁义礼智,只把元亨利贞,春夏秋冬看,便见。知觉自是智之事,在四德是‘贞’字。而智所以近乎仁者,便是四端循环处。若无这智,便起这仁不得。”问:“先生作《克己斋铭》有曰:‘求之于机警危迫之际。’想正为此设。”曰:“后来也改却,不欲说到那里。然而他说仁,说知觉,分明是说禅。”又曰:“如湖南五峰多说‘人要识心’。心自是个识底,却又把甚底去识此心!且如人眼自是见物,却如何见得眼!故学者只要去其物欲之蔽,此心便明。如人用药以治眼,然后眼明。他而今便把《孟子》爱牛入井做主说。却不知孟子他此说,盖为有那一般极愚昧底人,便着恁地向他说道是心本如此,不曾把做主说。诸公于此,便要等候探知这心,却恐不如此。”榦。《集义》。
  或疑上蔡“孝弟非仁也”一句。先生曰:“孝弟满体是仁。内自一念之微,以至万物各得其所,皆仁也。孝弟是其和合做底事。若说孝弟非仁,不知何从得来。上蔡之意,盖谓别有一物是仁。如此,则是性外有物也。”或曰:“‘知此心,则知仁矣。’此语好。”曰:“圣门只说为仁,不说知仁。或录云“上蔡说仁,只从知觉上说,不就为仁处说。圣人分明说‘克己复礼为仁’,不曾说知觉底意。上蔡一变”云云。盖卿录云“孔门只说为仁,上蔡却说知仁。只要见得此心,便以为仁。上蔡一转”云云。上蔡一变而为张子韶。上蔡所不敢冲突者,张子韶出来,尽冲突了。盖卿录云:“子
  韶一转而为陆子静”。近年陆子静又冲突出张子韶之上。”盖卿录云:“子韶所不敢冲突者,子静尽冲突。”方子。
  问:“‘孝弟是行仁之本’,则上面‘生’字恐着不得否?”曰:“亦是仁民爱物,都从亲亲上生去。孝弟也是仁,仁民爱物也是仁。只孝弟是初头事,从这里做起。”问:“‘为仁’,只是推行仁爱以及物,不是去做那仁否?”曰:“只是推行仁爱以及物,不是就这上求仁。如谢氏说‘就良心生来’,便是求仁。程子说,初看未晓,似闷人;看熟了,真颠扑不破!”淳。
  问“孝弟为仁之本”。曰:“上蔡谓:‘事亲、从兄时,可以知得仁。’是大不然!盖为仁,便是要做这一件事,从孝弟上做将去。曰‘就事亲从兄上知得仁’,却是只借孝弟来,要知个仁而已,不是要为仁也。上蔡之病,患在以觉为仁。但以觉为仁,只将针来刺股上,才觉得痛,亦可谓之仁矣。此大不然也!”时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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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语类第二册

《朱子语类第二册》

出版者:崇文书局

本书对中国哲学思想体系中作为宋、明客观唯心主义理学集成的人物、宋代理学家朱熹进行研究、展示朱子的学说与思想,以清光绪年间贺瑞麟校刻本为底本、进行校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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