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鮮特色化“諸具”形成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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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的“諸具”疏證》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5225
颗粒名称: 第一章 朝鮮特色化“諸具”形成始末
分类号: K312
页数: 25
页码: 30-54
摘要: 本章探讨了朝鲜特色化“诸具”的形成始末。通过对丘濬《家礼仪节》、金长生《丧礼备要》和李縡《四礼便览》的深入研究,揭示了“诸具”在朝鲜礼学中的演变过程。
关键词: 朝鲜特色化 诸具 礼仪文化

内容

《家禮》謂“凡有本有文”,本者存於心,文者著於物,無本則不立,無文則不行。朱子一再强調施禮之際“略浮文,務本實”,故而在儒學管攝秩序下,《家禮》所宣導的“名分”“愛敬”等禮義精神並未引起治禮者過多的争執;反之,作爲“儀節、祝辭、禮具、禮式”等外殼形式的“文”,却是歷代議禮之家熱衷闡發與揚棄的對象。“禮不難行於朝,而難行於野。其行之難,非盡情之難,難於盡其文而已。”①《家禮》在朝鮮化的進程中,也伴随着李朝諸儒對“文”的探究,產生了一衆補列器物、補足儀節、補述文意等《家禮》類輔助性禮書。
  東賢所定、禮書單列的“諸具”撰述形式,究竟因何而生,歷來並無論斷。緣此種種,該章稽核勘比中朝兩國禮書論著,以丘濬《家禮儀節》、金長生《喪禮備要》(以下簡稱《備要》)、李縡《四禮便覽》(以下簡稱《便覽》)爲結點,泛其餘,推究朝鮮時代禮書中“諸具”這一名目產生、發展、定型的過程。此後,以《孔子文化大全》所收明內府刊《性理大全》本《家禮》爲底本②,將其作爲“諸具”采擷的對象,依儀節的先後次序,窮盡性地爬梳出《家禮》中所涵蓋的“諸具”條目,爲以下章節中朝鮮學人對《家禮》“諸具”的發明提供必要的參照。
  第一節 肇端:丘睿《家禮儀節》
  朱子作《家禮》,裁繁就簡,重在禮法之宣揚,禮器、物用方面於行文中則多有約略。雖易於常時素行講習,但若逢急遽凶變,對行禮所需物具則難以瞭然於目,着手備辦更是茫然無措。自楊復《家禮附注》出,有關《家禮》的注釋、節編本數百年來衍生未墜,諸如馮善《家禮集説》(以下簡稱《集説》)、湯鐸《家禮會通》(以下簡稱《會通》)、王源《家禮易覽》(以下簡稱《易覽》)、魏堂《家禮會成》(以下簡稱《會成》)等,其關注焦點多在禮文的補注損益,文本編輯體例上則未有創見,大多僅在朱子本注下添諸家禮論。
  而丘濬(1421—1495年)於成化十年(1474年)所編八卷本《儀節》則另闢蹊徑,在節目編排上對《家禮》作了較大的調整。
  1.除大體沿用朱子正文外,丘氏對本注加以删修簡化,將其析爲四類,逐條綴於朱文之下。(1)指導行禮過程每個步驟當如何實施的“儀節”,共147條。①(2)祭祀神鬼或祖先並附於祝版上的“祝文”,共32條。《儀節》所輯“祝文”原散於《家禮》正文中,不另標目,丘濬將其彙類成頊。(3)禮儀活動期間所需的文書範式——“書式”,共19條。“書式”一頊,司馬光《書儀》已見,“居喪雜儀”後附有20則,“影堂雜儀”後附有6則。而《儀節》所列19則“書式”,便是在《書儀》“書式”的參照下,補入“名帖式”“題主式”“祭文式”等條形成的。(4)《家禮》本注中屬於規制説明部分的“餘注”,共6條,即“通禮餘注”“冠禮餘注”“昏禮餘注”“喪禮餘注(2條)”“家禮餘注”。
  2.《儀節》還博取《儀禮》《周禮》以下諸經及宋儒禮説,随事添補,置於每卷末尾,名爲“考證”,共13條,即“通禮考證”“婦人拜考證”“深衣考證”“宗法考證”“冠禮考證”“昏禮考證”“喪禮考證(4條)”“喪服考證”“改葬考證”“祭禮考證”。
  3.對於《家禮》各種增補版中均收録的“禮圖”,丘濬依照圖示的主題穿插附於各卷之末,不再獨立成卷,凡61幅,較《性理大全》本“家禮圖”增益30幅。①上述6類皆《儀節》體例上之發明,爲後世禮書撰寫提供了嶄新的範式。
  從內容屬性上來説,《儀節》較《家禮》亦進行了特色化的補苴。
  1.補述文意。因文句僻奧或時代變遷,造成《家禮》與明代習俗時制多有不符,於是丘濬在原本儀文下加諸“按語”,對器物、書式、法度等詳作闡發或代以當時通行之用。如《通禮》“正至朔望則參”儀節“主婦點茶”條,宋人“點茶”的飲式明時已不流行,故《儀節》雖存點茶舊文,却在按語中附“今人燒湯煎葉茶”。又如《冠禮》“再加帽子”條,丘氏據明人所戴式樣,考訂其形制爲“以縐紗或羅或段”所作的小帽,貴賤皆可通用。
  2.補足儀節。《家禮》乃芟削《書儀》且節略古禮而成,約有失之允當處,凡此,《儀節》皆據禮經與國制一一補正。共添設38條,以陰文“補”字别之。如采《禮記》而補“冠禮雜儀”“昏禮雜儀”“祭祀雜儀”,依《朱子大全》而補“祀土地”,從《大明集禮》而補“婿廟見”“書遺言”“改葬”等。
  3.補列器物及人員。《儀節》在内容上更委重於禮之用,其目的是讓世人行禮前通觀禮節梗概,以備操作。因此丘氏將原本夾雜在《家禮》中的合備之器物、合用之人采摭編次,列於冠、喪、祭禮程序節目之前。由於喪禮篇幅較長、儀節繁複,除録有喪葬過程中多處通用的物具人員外,他還將“初終”至“治葬”各小節所需物品分别掇出歸類,共計“棺具”“遷尸之具”“沐浴之具”等12日。倘若質地特殊或需别加説明者,則略作闡發,如“襲具”中“握手帛”條,下注:“用熟絹二幅,各長尺二寸,廣五寸,以裹手兩端,各有繫。”又如“含具”中“錢”條,下注:“三文,有金珠亦可。”《儀節》中諸“具”的單獨提煉,方便行禮之家預先措辦,避免臨期倉促匱乏影響執用。丘氏對此亦有説明:“況禮久廢,行者頗少,不人人能也。苟非先事備物致用,講明演習,則其臨時失誤也必多矣。今擬合用之器、合備之物、合用之人於後,使行禮之家,先期置辦,賃借免請,庶不至失誤。”①兹將《儀節》中所列器物及人員具表如下(表1-1)。
  由表1—1可揣知,將《家禮》中禮器、物具、輔禮之人等單獨擇出,是《儀節》的首創。但丘濬並非僅僅將《家禮》中述及的人、器、物單純繫連或排列,而是務求變通,采古禮、明制及國俗
  之物補入,如是書所引冠禮之“網巾”“儒巾”“四方平定巾”“盤領袍”“直身”,喪禮之“垼”“明衣裳”“枲麻”“坐褥”“木跗”“功布”。此外,爲了引導、保障家禮的準確實行,丘濬在《家禮》已有的襄助人員“祝”“執事者”外,還主張設立“禮生”(或稱“相禮”),如禮書中“引贊”“通贊”“唱贊”之類人物,由儒生、塾師及親朋子弟中知禮者擔任,其職責是從旁指領禮儀的進行。“禮生”的設置源於官方禮制,其並非專職而是臨時聘請,性質上屬於禮儀實施的解釋者和指導者,即禮儀專家。“明人不以考禮、議禮爲勝,‘執禮’纔是明代家禮傳播之鵠的”①,丘濬《儀節》通過對《家禮》知識的重構,於內容增補中另立的“器物人員”類禮頊,正是明代“執禮風潮”最直觀而切實的體現②,使得“窮鄉淺學之士”易曉能行。
  同時《儀節》的不足處亦察而可見,它首次單列行禮所需諸人物、器具頊,故而尚未形成一定的規範和系統,内容上僅涉冠禮、喪禮(部分)、祭禮三章,通禮、婚禮及喪禮“治葬”之後的節目並未關注。且囿於《儀節》成書的側重點在於“儀節”而非“禮器”,無須於每物之下探幽攫微,給予細入絲方的考訂,因此器物陳設之次、服飾日用之分、文字名目之難解者,未能在各具體人物、器具條目下闡明,反而分散在“儀節”“按語”“餘注”“考證”內。儘管《儀節》尚存在若干不足,然作爲一部在禮學諸多方面頗有創革,甚至可稱得上“發明”的著作,我們無法在所有環節上對其求全責備,對於其中尋求突破的篳路藍縷之功,則應給予高度的重視和肯定。正如嘉靖年間任刑部尚書的何鰲評價所説:“善乎瓊山丘氏之《儀節》也,發所未發,備所未備,而《家禮》爲之復明。”①《儀節》本身在當時、後世乃至域外的影響,也正印證了其價值。
  通過“朝廷頒給、李朝政府求賜、使節於民間購貿、兩國文士互贈”的圖書交流渠道,大量明清漢籍傳入半島。②據《中宗實録》十三年(1518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戊午)條記載,慕齋金安國(1478—1543年)作爲謝恩副使赴燕京,於書肆購有《論孟或問》《傳道粹言》《延平問答》《胡子知言》等,《儀節》亦在其中,“所謂《家禮儀節》者,皇朝大儒丘濬所删定也”③,是爲《儀節》在東國史料之始現。安國此行所獲乃李朝不得多見之書,其進獻呈上,以備國朝刊印及弘文館講習之用。在明代以《家禮》爲媒介的改編文本中,丘氏《儀節》在朝鮮流傳最廣、影響尤大,幾乎成爲近世與《家禮》並行的新經典。縱觀《叢書》所選120册155種禮書,除商討古禮、諺解懸吐禮籍的15種未徵引《儀節》內容外④,學者講説尊尚,莫先於此書。其中《家禮增解》《全禮類輯》《四禮常變纂要》三書更是依照《儀節》冠禮中“合用之人”“合用之物”項來摘録冠禮所需的物器、服飾、人員。總之,《儀節》無疑是“諸具”一頊創制的源頭,然而它對行禮諸“具”的記載又是疏簡省略的,因此,對諸“具”的增補、發揮顯得十分必要。沙溪金長生的《喪禮備要》,以喪禮爲本,從體例、内容上完備了諸“具”的著録與疏證,在“諸具”一項的正式成型之前,扮演了一個十分重要的過渡角色。
  第二節 樞機:金長生《喪禮備要》
  李朝初期,禮學研究聚焦在以“五禮”爲中心的王朝禮儀制度上。其標志是歷世宗、文宗、端宗、世祖、睿宗、成宗六朝修訂,最終完成於成宗五年(1475年)的《國朝五禮儀》(8卷8册,另有《序例》5卷3册),它將吉、嘉、賓、軍、凶五禮模式規範化,並涵蓋了儀式所用主要道具的定制及圖樣,其本質上屬於朝鮮不同社會階層踐禮的標準參考書。16世紀後,以沙溪金長生爲代表的禮學碩彦不斷湧現,以《家禮》爲内核,以“四禮”爲表現形式,關注生民之大節的禮學著述頓增。由於地理及政治的阻隔,中國與朝鮮的學術交流往往在時間上有一定的滯後性。有明一代《家禮》以詮解、札記、評選爲特點的著述形式在稍後的李朝都有各自的模仿與追随者,如宋翼弼《家禮注説》、李珥《祭儀鈔》、李德弘《家禮注解》、柳成龍《喪禮考證》等。這些著作雖不乏吉光片羽式的真知灼見,但由於其學習、模仿對象本身體例上的缺陷,很難形成“規模效應”。且一味追隨,難免落於窠臼。
  作爲東國禮學第一人的金長生(1548—1631年),集先師龜峰宋翼弼的禮學與栗谷李珥的性理學之長於一身。其於宣祖十六年(1583年)所著的《喪禮備要》①,開啟了民間禮式朝鮮化的先河。
  在内容選録上,沙溪認爲以祭祀爲主的喪禮作爲報本之禮,相比養生的嘉禮更加具有醇化社會的價值,因此他以篇幅佔《家禮》之半、文字較爲難解的喪禮爲研究主軸,析爲上下兩卷。卷端載有116幅禮圖,於性理大全本“家禮圖”基礎上增益69幅①。上卷迄至“奔喪”,下卷起於“治葬”,其間《家禮》正文頂格大字書之,朱子本注則以次一號大字承接,凡所援引古禮及前彦時賢諸説,皆以雙行小字標注。或有古今異宜及不合朝鮮時用者,則以沙溪“按”或“愚按”别之,對禮文加以考證、添補、删汰和移改,據統計凡144條之多。
  在編纂體例上,《備要》基本仿效丘氏《儀節》,但對其進行了彈性的擇采與調適,舉述如下:《備要》從《儀節》所創類項中選用“輔助之人、預備之物、告祝狀書”三種,以朱子原文爲經、儀節爲緯,將其逐一列於各禮條前。首先,“告祝狀書”內容涵蓋訃告書、謝狀、吊祭文、門狀、榜子、慰人父母亡疏、祝文式、袝廟告辭等共計31條,其中9條源自司馬氏《書儀》,1條源自高閌《送終禮》,4條爲沙溪據國制所改易,此外直接轉引《儀節》處達17條之多。上述喪葬之時家用往來的告祝狀書,其格式文辭已擬定詳備,喪家衹需抄録填缺,以便應急之需。其次,《備要》撰作之旨趣在於可操作性,“欲使蒙學之士開卷瞭然,倉卒之間有所考據而無失”②。它以丘濬《儀節》所提煉彙類的行禮人員、施用器物爲根底,將兩者合一,並對其進行了細化的處理:(1)不再將人員單列,將其統一歸入物具類。《備要》摒棄了“合用之人”中禮儀的引導者“禮生”;保留了禮節的執行者與器物的制作者,並將其歸入物具內。如“木工、漆匠”納入“治棺之具”,新增“莎土匠”歸爲“穿壙之具”,新增“轝夫”列入“發引之具”等。(2)細化了行禮的節目及流程。《儀節》列舉喪禮所用“棺具”至“送葬之具”共12項,而《備要》將“斂具”析爲二:大斂之具、小斂之具。“奠具”析爲三:襲奠、小斂奠、大斂奠;“治葬之具”析爲三:開塋域祠后土之具、穿壙之具、窆葬之具;並添補“送終之具”“易服之具”“設冰之具”“爲位之具”等26頊。自“初終”起,直至“墓祭”止,喪、祭二禮所涉儀節凡44頊①,各節目下又囊括若干具體的物具。(3)側重對喪具各條目進行全方位的闡釋。《儀節》於喪具條目下,大多未作説明,而《備要》則詳列各器物之名稱、材質、結構、度數、作用之類,如“治棺之具”中“衽”條,下注:“即小腰,俗稱銀釘,用八,所以連合棺之上下縫者。其制用松木,長三寸或二寸八分,廣二寸六分,厚二寸二分或二寸……或用鐵釘,長五寸,二十箇,以加棺之上下及四角。”②(4)沙溪以朝鮮風俗與國制(《國朝五禮儀》)融通於《家禮》,對喪具進行了合宜的增删、改易及俗化,使之條理秩然,便於喪家照單預備。如“成殯之具”中“毛氊”條,冬日用以裹棺,並非民間慣常使用之物,故《備要》下注“無則用藁席”。又如“設冰之具”中有“床”,《備要》注“用俗箭平床”,即《國朝五禮儀序例》所列有足四圍有柵欄的“棧床”①,“箭平床”爲“棧床”之鄉名。再如“穿壙之具”中增設“金井機”,爲半島民衆治葬時安於地上穿其内爲壙者所用,沙溪注:“用木四條爲之。先度棺之長短廣狹與灰之多少,而裁斷於四角作枘,鑿合之爲機。”②《備要》於喪具條之編纂範式,以“治棺之具”爲例(見圖1—1)。
  斜綫前爲《叢書》的册數編號,具體編號見附録一:本書取用《韓國禮學叢書》表;斜綫後爲該書頁碼。下文同。
  綜之,將《備要》與《儀節》兩相比裁,就“諸具”發展來説,《備要》雖采用《儀節》開創之類項,却對其作了由表及裹的增補推闡。它將喪葬之具依禮文節次編著,使《儀節》中器物人員或通禮合用或依各個節目分用的紊亂局面趨於合理,彌補了《儀節》“治葬”之後禮器物用的脱失。同時,《備要》以器物條目爲準繩,以朝鮮半島特定的“國俗”與實際情況爲出發點,旁通曲觸,補足了《儀節》注解簡略的缺漏,對其考證上可權衡處作了通變和調整。《備要》將物具類置於各禮節之首,定名爲“×之具”或“×具”,垂爲朝鮮禮書諸“具”類議論定制之一。《叢書》中鄭萬陽、鄭葵陽《改葬備要》,金禹澤《九峰瞽見》,禹德鄰《二禮演輯》,張福樞《家禮補疑》,尹羲培《四禮撮要》,姜夏馨《喪祭禮抄》,皆是對《備要》體例之依仿。
  《備要》是沙溪將中國傳統禮制與朝鮮文化相融合的代表性著作,作爲韓國民間禮書撰述的嚆矢,它被後世盛譽爲“東方《家禮》”。其影響廣被,儒者趙寅永説:“繼《家禮》而言禮者,在我東惟《喪禮備要》最切,今士大夫皆尊之。”①然而由於《備要》在節文範圍上獨取喪禮,未能通行於吉凶,冠、婚二儀未暇顧及。直至李縡《四禮便覽》出,他承續《備要》思想的志趣,不僅彰顯了《家禮》朝鮮化的日益推進,亦暗示着“諸具”範疇在《儀節》《備要》學説基礎上慢慢發酵,歷經深入探究,並最終達到完善的學術性階段。
  第三節 成熟:李縡《四禮便覽》
  自沙溪禮學形成,以《備要》爲代表的實用生活禮,處於比《國朝五禮儀》更優先的地位。而後斯須百年間,禮學家或摘敘《家禮》節目,或參以俗尚補闕訂疑,禮書述作可謂博贍。然而其間多繁雜之私論而鮮見融會之明識,《備要》開創的實用禮儀的範式承繼者寡。直至朝鮮中後期肅宗朝(1675—1720年),一部摭前人之失、糅五方異俗,利於黎庶昭行的書册——陶庵李縡《四禮便覽》纂成,朝鮮民間禮儀制度由此燦然大備。
  四禮爲人道始終之大節,其名出自《家禮》,丁若鏞云:“四禮者,私家之禮也,冠禮以成人,昏禮以合姓,喪禮以慎終,祭禮以追遠,此之謂四禮也。四禮之名,出自《朱子家禮》。”①《便覽》其例仿《備要》,於行禮程式上增冠、婚二儀以備四禮。就篇章排布而言,《便覽·凡例》中説:“此編雖以《家禮》爲主而既名以《四禮便覽》,故通禮中‘祠堂章’則移置於祭禮之首。‘深衣制度’則略加删節,移置於冠禮諸具之中。‘司馬氏居家雜儀’及喪禮之‘居喪雜儀’,雖甚緊要而與應行儀節有異,‘初祖’‘先祖’二祭,朱先生已不行,故兹並不録。”②由此凡例可知,爲了與書題“四禮”相符,《便覽》將朱子拈自《書儀》的“祠堂”及“深衣制度”重新放回到原來章目;“居家雜儀”及“居喪雜儀”由於時異境遷且與俗制悖逆,李縡徑行删去不録,體現了實踐與實用禮學的精神。此外,八卷本《便覽》,冠、昏、祭各居其一,喪禮獨佔五卷,卷末附有禮圖(除卷七“改葬”外),凡90幅,較性理大全本“家禮圖”增益58幅③,其中有因俗用而特製的圖式,如“魂帛俗制圖”“俗制小轝圖”等。
  就著述體例而言,《便覽》正文及注釋的編排形式與《備要》近似,援引朱子原説及前賢論辯,以字號大小及單雙行别之,眉目清晰、條理不紊,俾閲者一目瞭然。李縡個人論見以“按”字凸顯,或調停諸説,或伸彼抑此,據統計達136條之多。此外,《便覽》直接延續了《備要》所立“×之具”“告祝禮式”二類。沙溪的“×之具”以儀節之名標識,雖有頊類却未有統一名稱。而《便覽》中“諸具”第一次作爲表示行禮器物、人員等禮頊的定名出現在人們的視野當中。且《備要》諸“具”及告祝禮式皆置於各禮條前,而李縡將其統一移於各禮條後,並從喪、祭二禮擴展到四禮的範圍。加之,《備要》所擬31條“告祝禮式”多引自丘氏《儀節》,並無過多發明,而《便覽》不僅將書狀的位置固定,列在“諸具”條下,並對其作了大量精核的補充。其内容主要包括“告辭式”“書式”“皮封式”“復書式”“祝辭式”“銘旌式”“謝狀式”“狀式”“祭文式”“門狀式”“榜子式”“志蓋式”“志底式”“墓表式”等,凡88條,兹34條爲李縡新補,如“告宗子書”“祧主遷奉次長房後改題告辭式”等,先前禮書未見,屬李縡的創造。《便覽》“諸具”條撰寫體式,以“立銘旌”儀節爲例(見圖1—2)。
  現擇“諸具”頊細審之,《便覽》一書較《備要》的演進主要在以下兩端。
  1.愈析愈精。表現爲:(1)《備要》首次將丘濬《儀節》中禮儀的執行者納入諸“具”條,但僅是寥寥幾筆帶過。陶庵在不違《家禮》要義的基礎上,彰明了禮文中隱含的參禮、輔禮人員,並就特定禮用加以增添,使之纖鉅靡漏。如:除常見的“執事者”“侍者”“贊者”“祝”“御者”“禮生”外,《便覽》還臚列“儐”“媒氏”“擔幣者”“執雁者”“役夫”“擔夫”“司書”“司貨”等,並於“治葬”儀節中“開塋域祠后土諸具”下增設“蕫役者”,下注“如葬師之類”;“遷柩”儀節中“奉魂帛諸具”下增設“女僕”,下注“俗稱哭婢,二人或四人”。(2)《備要》所設儀節流程總計44頊,《便覽》增至213頊。如《備要》“初終”節共有“初終之具”“易服之具”“治棺之具”“遷尸之具”4則,而《便覽》擴展爲“遷居正寢”“既絕”“復”“遷尸”“楔齒綴足”“護喪”“易服”“始死奠”“治棺”9則。
  2.對土俗民情的依從與匡正。李縡所處朝鮮中後期距沙溪《備要》纂成已久,國俗禮制因革變遷,即便是陶庵這樣的大儒也未能完全尊奉《家禮》而一式不改,故《便覽》對各禮具的闡釋多徇俗例並通以今事,難以文字爲解者直用俗名,對沙溪的疏通作了二次討論。兹舉例於下,以見便概。如“及墓”儀節“題主諸具”中“井間”條,爲半島民俗之特有,劃縱横交錯的綫條於所題牌位之上,形成許多規則的井字形方格,即所謂“井間”,其作用是防止主上文字越界,使其整齊劃一。李縡注云:“俗施於粉面,使行正字均者。用紙塗蠟爲之,或用色絲纏繞分井。”①又如中國端午所食的“角黍”(粽子的别名),東俗不尚,因此《便覽》代之:“以俗稱端午草搗爛,和作青餅。”②再如“四時祭”中“滌器具饌諸具”有“清醬”條,《家禮》所用調味品爲醋、醢之屬,並無用醬之文,栗谷及沙溪始據古禮將醬料添入蔬菜脯醢之中,李縡在《便覽》中進一步闡發“今以清醬代醢一品,用之以爲宜”③。
  綜上所述,李縡《便覽》據“繁化”“從俗”的原則,遠紹濫觴於丘濬《儀節》的諸“具”編寫格式,近參沙溪《備要》對喪、祭二儀中諸“具”所作的朝鮮化改造,補入冠、婚二禮,以全“四禮”之名,並將行禮所用人物、器用單列,置於禮文節目之後,最終爲之定名“諸具”。《便覽》所釐析四禮散見的“諸具”頊,本末巨細,無不畢陳。其書既出,遂爲朝鮮後期兩百年間禮學之懿範,黄泌秀在《重刊四禮便覽序》中説:“自有陶庵先生《四禮便覽》一書,措之吉凶,條理不察,煩簡得當,人易奉行,無敢異言,遂爲禮書法律,斷案一定。”④自《家禮》傳入半島以來,禮法、禮義要素向來是論禮之家一貫研訂的對象,而陶庵《便覽》的編撰,帶動了大批禮書以禮器“諸具”爲議題,對其補輯遺逸,使之樸實淺近,家喻户曉。《叢書》中對仿照《便覽》將“諸具”頊置於各儀節之後,對其考覆書寫的著作主要有韓錫斆《竹僑便覽》、李明宇《臨事便考》、黄泌秀《增補四禮便覽》、宋俊弼《六禮修略》四部。
  以上所舉丘濬、金長生、李縡三人,是禮器、物用、人員從“諸‘具’”到“諸具”演進歷程中的關鍵人物。自丘濬《儀節》始,方有物具頊的單列歸類,他參考明時俗制對器物進行增益、剟削或改换,爲此後論禮者提供了借鑒的範式。然該書諸具項之弊端在於,尚未該羅《家禮》全貌,通、冠、婚、喪、祭各禮皆有遺漏;諸具類分作兩部分,其一納入各禮合用合備中,其二納入諸小節獨用中,兩者界定不明,不便參酌;再者各物具下辨釋簡略,僅有條目而未實其詳。丘濬注釋的《家禮》在半島廣爲流行並成爲標準本,影響了大批鴻儒碩彦就其體例而發揮補苴,而沙溪《備要》便以《儀節》所建立的理論體系爲圭臬,從諸具分類、諸具考證、諸具圖例等方面建構了諸具研究的理論框架,《備要》行世之後,韓人喪葬禮俗即從其所定者而施用。但是沙溪對諸具體系的建構也不是盡善盡美的,冠、婚二儀的缺失,使《家禮》諸具未盡完備。而後陶庵李縡《便覽》以沙溪《備要》爲藍本,補其闕略,既充分吸納周秦以降中國禮制,又博稽衆説切合俗情,使諸具分析該貫《家禮》全篇,且極之蠶絲牛毛之細。是書鋟木刊印,半島民衆殆據之言禮、行禮,而不必因器物不合禮制而影響禮的進行,“諸具”名義之確立至此臻於至善。
  第四節 《家禮》所涉“諸具”彙總
  如前所示,韓國流行的《家禮》版本相當單一,基本上是《性理大全》所收《家禮》的翻刻,即大全本《家禮》,此結論已成中外學界的共識。而《叢書》中大量的禮學論著也是以大全本《家禮》爲底本或工作本。即便不少學者在研究過程中偶有涉及其他版本,如金長生曾參考南雝《家禮》①,柳長源《常變通考》録有“唐本《家禮》”①,以及李宜朝徵引的《性理大全補注》本《家禮》等②,但與大全本《家禮》在半島的普及程度相比,都顯得微不足道。
  大全本《家禮》在朱子正文及注文下逐條附有四家注解,分别是楊復附注、劉垓孫增注、劉璋補注及黄瑞節按語。與中國本土僅重視朱子正文及注文的情況不同,韓國學者在研究、考證、注釋《家禮》時,將附注、增注、補注及按語看作《家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因此,以下窮盡性地爬梳《家禮》涵蓋的“諸具”條目時,有必要將朱文及各家注統一考察采擷。本節以《孔子文化大全》所收明内府刊《性理大全》本《家禮》爲底本,依儀節的先後次序,將朱子正文及各家注釋中明確標列的“諸具”作統一的整理,爲下章朝鮮學人對《家禮》“諸具”的發明提供必要的參照。
  一 通禮
  (一)祠堂
  (1)祠堂:祠堂、廚庫、兩櫃、周垣、外門;(2)爲四龕:龕、卓、簾、香卓、香爐、香盒;(3)祭器:床、席、倚、卓、盥盆、火爐;(4)晨謁:深衣、香;(5)朔望參:新果、大盤、卓、茶、盞托、酒、盞盤、束茅、沙、香卓、酒瓶、酒注、盥盆、帨巾、盆臺、巾架、笏、香、茶筅、湯瓶、幞頭、公服、帶、靴、襴衫、皂衫、帽子、涼衫、深衣、假髻、大衣、長裙、冠子、背子;(6)俗節:角黍、大盤、蔬菜、果;(7)有事告:茶、酒、果、祝、祝板;(8)追贈改題:香卓、淨水、粉盞、粉、刷子、硯、墨、筆
  (二)深衣制度
  白細布、衣、裳、圓袂、方領、曲裾、黑緣、大帶、緇冠、幅巾、黑履
  二 冠禮
  (一)冠
  (1)告祠堂:祝版(餘下見祠堂章“有事告”條);(2)戒賓:賓、深衣、茶、牋紙;(3)宿賓:牋紙;(4)陳設:盥盆、帨巾、帟幕、堊;(5)陳冠服:公服、帶、笏、襴衫、靴、皂衫、深衣、大帶、革帶、履、鞋、櫛、〓、掠、卓子、酒注、盞盤、幞頭、帽子、緇冠、笄、幅巾、盤、帕、執事者、席;(6)序立:儐、四䙆衫、勒帛、采屐;(7)乃醮:酒、盞、席;(8)禮賓:酒、幣
  (二)笄
  (1)戒賓、宿賓:牋紙;(2)陳設:席。(餘下如冠禮);(3)陳服:背子、冠、笄;(4)序立:衫子;(5)乃醮:如冠禮;(6)禮賓:如冠禮
  三 昏禮
  (一)納采
  (1)具書:紙;(2)告祠堂:祝版;(3)使者如女氏:使者、盛服、茶、從者;(4)奉書告祠堂:祝版;(5)復書授使者:牋紙、酒、饌、幣
  (二)納幣
  (1)納幣:色繒、釵、釧、羊、酒、果實;(2)具書如女氏:使者、從者、牋紙、幣
  (三)親迎
  (1)陳婿室:氈、褥、帳、幔、帷、幙、衣服、箧、笥;(2)婿
  家設位:倚、卓子、蔬、果、盤盞、匕筯、酒壺、合卺、盥盆、勺、酒注、盞盤;(3)婿盛服:命服、墨車、雁;(4)主人告祠堂:祝版;(5)醮子:卓子、酒注、盞盤、盛服、席、酒;(6)婿出乘馬:燭;(7)女家告祠堂:祝版;(8)醮女:姆、席、酒、冠、帔、裙、衫;(9)奠雁:雁;(10)奉女登車:姆、轎;(11)婿婦交拜飲食:席、盥盆、帨巾、從者、酒、饌
  (四)婦見舅姑
  (1)見舅姑:卓子、贄、幣;(2)冢婦舅姑:盛饌、酒壺、蔬、果、卓子、盥盆、帨巾
  (五)婿見婦之父母
  (1)婿見:幣;(2)禮婿:酒、饌
  四 喪禮
  (一)初終
  (1)既絕乃哭:新綿;(2)復:侍者、上服;(3)護喪:護喪、司書、司貨;(4)治棺:木、灰漆、瀝青、秫米灰、七星板、釘、大鐵環、大索
  (二)沐浴襲奠爲位飯含靈座
  (1)遷尸掘坎:執事者、幃、床、簀、席、枕、衾、坎;(2)陳襲衣:卓子、幅巾、充耳、幎目、握手、深衣、大帶、履、袍襖、汗衫、袴、襪、勒帛、裹肚、冒、掩;(3)沐浴飯含之具:卓子、錢、小箱、米、匙、新水、盌、櫛、沐巾、浴巾、湯、帷、幎巾;(4)設奠:卓子、脯、醢、盥盆、帨巾、盞、酒、罩巾;(5)爲位哭:槀、席、薦、幃
  (三)靈座魂帛銘旌
  (1)置靈座:椸、帕、倚、卓、魂帛、香爐、香盒、盞、酒注、酒、果、櫛、遺衣服;(2)立銘旌:銘旌、竹杠、跗
  (四)小斂
  (1)陳小斂:卓子、衾、絞、散衣、上衣、絹、床、薦、席、
  褥;(2)設奠:卓子、饌、盞、注、酒、香、罩巾、盥盆、帨巾、潔滌盆、新拭巾;(3)括髮免髽:麻繩、頭〓、免、簪
  (五)大斂
  (1)陳大斂:卓子、衾、絞;(2)納棺:役者、床、凳、衣、釘、柩衣、跗;(3)設靈床:床、帳、薦、席、屏、枕、衣、被;(4)喪次:樸陋之室、苫、塊、别室
  (六)成服
  (1)成服:布、麻、冠、衣、裳、首絰、腰絰、絞帶、杖、屨、大袖、長裙、蓋頭、背子、釵、針、綫;(2)出入:樸馬、布鞍、素轎、布簾、墨缞
  (七)朝夕哭奠上食
  (1)朝奠:侍者、盥盆、櫛、蔬、果、脯、醢、祝、香、酒、饌、茶、罩巾;(2)朔日:肉、魚、麫、米食、羹、飯;(3)新:五穀、百果
  (八)吊奠賻
  (1)吊:素服、幞頭、衫、帶;(2)奠:香、茶、燭、酒、果;(3)賻:錢、帛
  (九)聞喪奔喪
  (1)易服:四腳巾、白布衫、繩帶、麻屨;(2)未得行爲位:椅子;(3)開塋域祠后土:執事者、標、祝、盞、酒注、酒、果、脯、醢、盥盆、帨巾、素服;(4)作灰隔:炭末、石灰、細沙、黄土、薄板、瀝青、石灰;(5)刻志石:石;(6)葬具:明器、下帳、苞、筲、甖、大轝、翣;(7)作主:主材、粉、櫝
  (十)遷柩朝祖奠賻陳器祖奠
  (1)遷柩:饌、祝、酒;(2)奉柩朝祖:役者、祝、箱、魂帛、執事者、倚、卓、銘旌、蓋頭、席、輁軸;(3)遷於廳事:執事者、帷、役者、祝、魂帛、席、薦、席;(4)陳器:方相、明器、下帳、苞、筲、甖、舁床、銘旌、靈車、洪波、香火、大轝、翣;
  (5)設祖奠:饌、祝、酒
  (十一)遣奠
  (1)遷柩就轝:轝夫、大轝、執事者、祝、役夫、扃、楔、索、帷、功布、侇衾;(2)設遣奠:饌、脯、執事者、苞、舁床;(3)奉魂帛升車:箱、主、蓋頭
  (十二)發引
  (1)柩行:方相(餘下如陳器條);(2)哭步從:白幕、車、馬;(3)親賓奠:幄
  (十三)及墓下棺祠后土題木主成墳
  (1)設靈幄:幄、倚、卓;(2)設奠:酒、果、脯、醢;(3)乃窆:木杠、索、環、細布、柩衣、銘旌;(4)主人贈:玄、纁;)加灰隔内外蓋:薄板、油灰、瀝青、外蓋;(6)實灰:三物、炭末、酒;(7)祠后土:祝版;(8)藏明器:明器、下帳、苞、筲、甖、版;(9)下誌石:磚、石;(10)題主:執事者、卓子、硯、筆、墨、盥盆、帨巾、祝、善書者、粉、魂帛、箱、香、祝版;(11)奉主升車:祝、主、魂帛箱;(12)成墳:墳、小石碑、石獸
  (十四)反哭
  奉神主置靈座:祝、執事者、神主、櫝、魂帛箱
  (十五)虞祭
  (1)陳器具饌:盥盆、帨巾、酒瓶、酒架、卓子、酒注、盤盞、火爐、湯瓶、祝版、蔬、果、匕筯、醋楪、酒、香案、香爐、茅、沙、饌、茶;(2)埋魂帛:祝、魂帛、執事者、屏
  (十六)卒哭
  (1)陳器具饌:玄酒瓶、酒瓶、井花水、玄酒、魚、肉、盥盆、帨巾、麫、米食、羹、飯、祝版;(2)既虞卒哭:水飲、席、枕木
  (十七)袝
  陳器具饌:酒瓶、玄酒瓶、火爐、湯瓶、菜、果、酒、饌、祝版、祝、執事者、桌子
  (十八)小祥
  設次陳練服:丈夫次、婦人次、練服、冠、婦人服、吉服
  (十九)大祥
  (1)設次陳禫服:垂腳黲紗幞頭、黲布衫、布裹角帶、婦人冠、假髻、衣、履;(2)告遷於祠堂:酒、果、祝版、祝;(3)埋於墓側:杖、屏、遷主、酒、肉
  (二十)禫
  卜日:卓子、香爐、香合、〓珓、盤、香
  五 祭禮
  (一)四時祭
  (1)卜日:盛服、卓子、香爐、香合、〓珓、盤、笏、香、祝、執事者;(2)設位陳器:深衣、執事、倚、卓、香案、香爐、香合、茅、沙、酒架、酒注、酹酒盞、盤、拭巾、受胙盤、匕、巾、茶合、茶筅、差盞托、鹽楪、醋瓶、火爐、湯瓶、香匙、火筯、祝版、盥盆、帨巾、匙筯、玄酒、酒、大床、紙榜;(3)省牲滌器具饌:深衣、牲、背子、果、蔬菜、脯、醢、肉、魚、饅頭、糕、羹、飯、炙肝、炙肉、茶;(4)奉主:笏、香、笥、盛服
  (二)初祖
  (1)設位:深衣、執事者、屏風、食床;(2)陳器:火爐、茅、茅盤、背子、執事者、果楪、盤、杅、小盤、盞盤、匙筯、脂盤、酒注、酹酒盞盤、受胙盤、蒲薦、草席、褥、屏風、食床;(3)具饌:毛血、首心、肝肺、脂雜以蒿、前足、脊、脅、後足、飯、羹、蔬、果、切肝、切肉、炙
  (三)先祖
  (1)設位陳器:蔬果楪、大盤、小盤、匙筯、盞、饌床;(2)具饌:毛血、首心、肝肺、脂蒿、切肝、切肉、前足、後足、
  脅、脊、炙
  (四)禰
  (1)設位陳器:香案(餘下同時祭);(2)具饌:蔬、果、酒、饌(餘並同時祭之儀)
  (五)忌日
  (1)具饌:蔬、果、酒、饌(餘下如祭禰);(2)變服:黲紗幞頭、黲布衫、布裹角帶、黲紗衫、皂紗衫、特髻、白大衣、淡黄帔
  (六)墓祭
  (1)具饌:魚、肉、米食、麫食、大盤;(2)灑掃:深衣、執事者、刀斧;(3)布席陳饌、新潔席、饌;(4)祭后土:席、盞盤、匙筯、饌
  分屬“三時兩地”的丘濬、金長生、李縡三人,接力式地完成了從《家禮》的“諸‘具’”到《四禮便覽》的“諸具”的演進。引導這一“接力”一以貫之的核心主綫是禮的“儀式”化。先有“禮”後有“儀”,“稱情立文”是禮義成爲禮儀所必須遵循的原則性條件。然而在大多數情況下,行禮者面對禮文時,對立禮者的禮義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禮傳播得越廣,這種情況就越顯著。而對於立禮之人而言,“形式即内容”,用符合禮義的禮儀來儉束“闇於成事”的黎庶,就是禮教的意義所在。因此,將行禮所需的禮器、物用一絲不苟地彙列、考證,是《家禮》儀式化的有力佐證。
  另外,誕生於宋朝的《家禮》在數百年後的異域傳播,從傳播規律上來説,相對於中國這一誕生地,朝鮮雖然有“俗化”“本地化”的權宜之法,但在對待文本的態度上,有更爲明顯的“原旨主義”需求。對於中國人來説,尤其是距離宋朝時間不遠的中國人,“麻冕,禮也,今也純。儉,吾從衆”之類的變通無傷大雅,但對於
  外國人而言,深怕在禮儀上不嚴謹從而造成禮義的缺失。因此,在對具體禮器、物用的備辦方面,朝鮮人往往有比中國人更迫切的“精確”需求。這也解釋了《家禮》本身在中國作爲一個“删繁就簡”的文本,何以在朝鮮越來越“繁化”。
  綜而言之,朱子《家禮》在中國產生,却成爲海東之國禮學文獻研究之大宗。並且通過翻刻、補訂、改編、詮解等方式在研究方向上不斷開枝散葉。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即使是在中國《家禮》研究中都不甚突出的“諸具”,也能夠成爲鄰國禮器名物研究的嶄新突破口,爲域外漢籍文獻的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典範。

附注

①[韓]李植:《澤堂先生集》卷9《諺解家禮·跋》,韓國民族文化推進會編《韓國文集叢刊》第88輯,景仁文化社1992年版,第158頁。 ②半島流行之《家禮》皆爲《性理大全》之翻刻。誠如吾妻重二先生所説,《孔子文化大全》影印本《性理大全》,爲今見各本中最善者(見吾妻重二《朱熹〈家禮〉實證研究》,第243頁),故本書選用此本作爲《家禮》“諸具”擇選研究之底本。 ①丘濬《儀節》在朝鮮流傳最廣,幾乎處在與《家禮》同等重要的地位。其常見的版本有《丘文莊公叢書》本、《叢書集成三編》本、《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等,而《四庫全書存目叢書》本《儀節》乃影印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正德十三年(1518年)常州府刻本,比較其序跋、行款、内容,與浙江圖書館所藏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應天府刻本及華東師範大學圖書館藏正德十二年(1517年)太平府刻本同屬一個系統,皆係覆刻成化十六年(1480年)余諒(字以貞,廣州府新會縣人,曾歷福建按察僉事)建本。正德三本於《儀節》現存諸版本中,屬較爲精審且方便利用的本子,本書中作爲研究底本的《儀節》,選自北京大學圖書館藏明正德十三年(1518年)常州府刻本,收入《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經部》第114册,下同。 ①《儀節》圖示61,是在《家禮》卷首28圖基礎上分合損益而成。《儀節》較《家禮》新增圖有:祠堂一間之圖、家衆敘立之圖、祠堂時節陳設之圖、義門鄭氏祠堂位次圖、五世並列之圖、祭四世之圖、新擬深衣圖、緇冠新圖、屈指量寸圖、伸指量寸法圖、衆子冠圖、醮壻圖、醮女圖、禮婦圖、靈座靈床之圖、幎目巾、握手帛、魂帛圖(束帛式、結帛式)、出嫁女爲本宗降服之圖、妾爲家長族服之圖、大轝新圖、新製遠行轝圖、功布、黼翣、黻翣、雲翣、竹格新式、方相圖、發引圖、兩位並設之圖。 ①丘濬:《家禮儀節》,《四庫全書存目叢書·經部》第114册,齊魯書社1997年版,第583頁。 ①趙克生:《明代地方社會禮教史叢論——以私修禮教書爲中心》,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1年版,第30頁。 ②[日]小島毅:《明代禮學的特點》,張文朝譯,林慶彰、蔣秋華主編《明代經學國際研討會論文集》,1996年版,第406頁。 ①何鰲:《文公家禮會成·序》,《文公家禮會成》,上海圖書館藏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本。 ②明清漢籍流入朝鮮的途徑,可參看王鴻軍《明代漢籍流入朝鮮李朝及其影響》(碩士學位論文,内蒙古大學,2007年,第29—39頁)以及季南《朝鮮王朝與明清書籍交流研究》(博士學位論文,延邊大學,2015年,第71—83頁)。 ③《中宗實録》卷34,《李朝實録》第21册,日本學習院東洋文化研究所1959年版,第357頁。 ④《韓國禮學叢書》中未引用《儀節》的15種禮書分别是:《喪禮考證》《家禮考證》《家禮諺解》《四禮訓蒙》《家禮源流續録》《癸巳往復書》《家禮源流本末》《六禮疑輯》《士小節》《喪禮外編》《滄海家範》《喪禮輯解》《曲禮幼肆》《懸吐士小節》《士小節之節》。 ①作爲統計底本的《喪禮備要》,選自慶星大學校韓國學研究所編《韓國禮學叢書》第4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下同。 ①《喪禮備要》較性理大全本《家禮》所增禮圖有:祠堂一間圖、祠堂龕室之圖、立祠堂於正寢東之圖、正至朔日俗節出主櫝前家衆敘立之圖、深衣續衽鉤邊圖、冠梁作■圖、幅巾圖、平鋪作■圖、斜縫向左綴帶圖、裹頭垂帶圖、疾病遷居正寢初終及復男女哭擗圖、棺蓋、棺下、棺全圖、七星板、銘旌圖、幎目圖、握手圖、充耳圖、伸指量寸法圖、屈指量寸法圖、結帛、束帛、遷尸沐浴襲奠爲位飯含卒襲設靈座親厚入哭圖、凳圖、跗圖、柩衣圖、玄冒黼殺、緇冒■殺、倚廬圖、立銘旌設靈床及奠之圖、大功冠、小功冠、緦麻冠、喪服總圖、蓋頭、三殤降服之圖、出嫁女爲本宗降服圖、妾服圖、爲人後者爲本宗降服圖、吊者入靈座哭奠退吊主人圖、聞喪未得行爲位哭圖、四腳巾圖、掘北告后土氏之神之圖、誌石圖、築灰隔及内外蓋圖、甖圖、黻翣圖、雲翣圖、藏明器下帳笣筲甖誌石圖、四目爲方相、兩目爲魌頭、奉柩朝祖遂遷於廳事之圖、發引之圖、功布圖、豐碑古制之圖、五禮儀壙口長杠上去横杠下棺圖、五禮儀壙内槨上去横杠下棺圖、今井機上下各立柱用轆轤下棺圖、及墓下棺祠后土題木主之圖、成墳圖、碑前圖、碑後圖、反哭受吊圖、虞祭陳器設饌圖、袝祭於祠堂之圖、禫祭卜日於祠堂圖、時祭卜日圖、詳定尺樣圖。 ②[韓]金長生:《喪禮備要·序》,《韓國禮學叢書》第4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524—525頁。 ①《備要》所列諸具項依儀節排列主要有:(1)初終:初終之具、易服之具、治棺之具、遷尸之具;(2)襲:沐浴之具、設冰之具、襲具、飯含之具、奠具、爲位之具、靈座之具、魂帛之具、銘旌之具;(3)小斂:小斂之具、環絰之具、奠具、括髮免髽之具、絰帶之具;(4)大斂:大斂之具、成殯之具、靈床之具、奠具;(5)成服:成服之具;(6)聞喪:奔喪之具;(7)治葬:開塋域祠后土之具、穿壙之具、窆葬之具;(8)啟殯:朝祖之具、發引之具;(9)及墓:祠土地之具、題主之具;(10)成墳:成墳之具;(11)虞祭:虞祭之具;(12)卒哭:卒哭之具;(13)袝:袝祭之具;(14)小祥:小祥之具;(15)大祥:大祥之具;(16)禫:祭之具;(17)吉祭:吉祭之具;(18)改葬:改葬之具;(19)參:參禮之具;(20)時祭:時祭之具;(21)忌日:忌日祭之具;(22)墓祭:墓祭之具。共計44項。 ②[韓]金長生:《喪禮備要》,《韓國禮學叢書》第4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572—573頁。 ①[韓]申叔舟等:《國朝五禮儀序例》卷5,日本早稻田大學藏本。 ②[韓]金長生:《喪禮備要》,《韓國禮學叢書》第4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670—671頁。 ①[韓]趙寅永:《四禮便覽·跋》,《韓國禮學叢書》第40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589頁。 ①[韓]丁若鏞:《與猶堂全書》第1集《雜纂集》卷25《小學珠串》,韓國民族文化推進會編《韓國文集叢刊》第281輯,景仁文化社2002年版,第547頁。 ②[韓]李縡:《四禮便覽·凡例》,《韓國禮學叢書》第40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5—6頁。作爲此節統計底本的《四禮便覽》即采用此版。 ③《四禮便覽》較性理大全本《家禮》所增禮圖有:陳服序立迎賓三加受醮之圖、幅巾圖、四䙆衫前圖、四䙆衫後圖、笄禮之圖、壻家設位之圖、醮女之圖、見舅姑之圖、袡衣前圖、袡衣後圖、帶圖、卒襲爲位之圖、立銘旌設靈床倚廬之圖、幎目圖、充耳圖、握手圖、冒圖、魂帛圖(束帛、俗制)、銘旌圖、跗圖、椅圖、靈床圖、治棺圖、七星板圖、柩衣圖、凳圖、素錦褚圖、五服人相吊之圖、成服日奠吊之圖、三殤降服之圖、出嫁女爲本宗降服之圖、爲人後者爲本生降服之圖、妾服之圖、衰衣新制前圖、衰衣新制後圖、婦人冠圖、蓋頭圖、衣裳前後全圖、環絰圖、四腳巾圖、發引之圖、靈車圖、方相圖、喪轝圖、俗制小轝圖、黻翣圖、雲翣圖、功布圖、輓詞圓、玄纁圖、轆轤圖、轆轤下棺之圖、金井上去横杠下棺之圖、尺式圖、虞卒哭陳器設饌之圖、袝祭於祠堂之圖、時祭卜日之圖、時祭陳饌之圖。 ①[韓]李縡:《四禮便覽》,《韓國禮學叢書》第40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340頁。 ②[韓]李縡:《四禮便覽》,《韓國禮學叢書》第40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519頁。 ③[韓]李縡:《四禮便覽》,《韓國禮學叢書》第40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537頁。 ④[韓]黄泌秀:《增補四禮便覽》,《韓國禮學叢書》第99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11年版,第4頁。 ①南雝《家禮》見金長生《疑禮問解》(《韓國禮學叢書》第6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第398—399頁),丘濬《儀節》中也常引南雝《家禮》,該本即宋人鄭霖所刻,存留在明朝南京國子監中的《家禮》。 ①唐本《家禮》見柳暢源《常變通考》(《韓國禮學叢書》第54册,民族文化圖書出版社2008年版,多處皆引),唐本中“附注”“增注”“補注”區分清楚,且並未引黄瑞節的按語。筆者並未在中國發現該本的流傳,典籍中也未見記載,應是從中國傳入李朝的《家禮》版本之一。 ②李宜朝《家禮增解》“引用禮書目録”中將《性理大全補注》歸入中國書目下,記作“劉氏所纂”。《性理大全補注》於《叢書》中多見,曹好益《家禮考證》、李衡祥《家禮或問》、申近《疑禮類説》、柳疇睦《全禮類輯》等20多部書中皆有引用。《性理大全補注》是針對整個《性理大全》作補注,還是僅對《家禮》進行注疏,該書所謂作者“劉氏”究竟爲誰,這些問題至今未能解惑,待後來學者考之。

知识出处

《朱子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的“諸具”疏證

《《朱子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的“諸具”疏證》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共分五章。首章,推究朝鲜时代礼书中“诸具”这一名目产生、发展、定型之过程。其中第二至五章,依通、冠、婚、祭礼的次序,将提炼的“诸具”作爲词头,着重稽考《丛书》较《家礼》衍变及创发的物具,分三端进行细化的处理:第一,所谓“创发”者,即《家礼》文本所无,凭半岛民俗所用而增设。所增之物,皆有本源可考,未敢有一字赘入。第二,所谓“删汰”者,即《家礼》所载服器已不合朝鲜之用,或李朝世人更不知其爲何物,故需依后贤议论对部分“诸具”进行裁革。“诸具”的适时删减,体现了礼因时、因俗而变的原则。第三,所谓“衍变”者,主要是指“诸具”名称、位置、形制、隆杀等,与《家礼》描述相去甚远,《丛书》或改换俗用,或係以俗称,或补充所明。结语部分从器物性质上对疏证对象安排了大致的分类,并就疏证过程中的难点和不足作了概括,另着眼于宏观意义上的“训诂学”方法,对“诸具”疏证的理想形式及目标给予了有限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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