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叢書》特色“諸具”解題

知识类型: 析出资源
查看原文
内容出处: 《《朱子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的“諸具”疏證》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5222
颗粒名称: 第三節 《叢書》特色“諸具”解題
分类号: K892.27
页数: 6
页码: 24-29
摘要: 本文记述了《丛书》中的“诸具”是朝鲜王朝礼学中独特的文献记录形式,涵盖仪节用具、器械、处所、人员、饮食车马、服饰章采及动植物等,具体所指需结合上下文理解。其起源可追溯到金长生的《丧礼备要》,而李縡的《四礼便览》将其拓展到四礼并固化成项
关键词: 朱子 朝鲜 文献记录形式

内容

曾子云“君子所貴乎道者三”,“籩豆”則爲有司之末事。然一如李秉遠《冠禮考定·跋》所説:“器服名物之間,尚多有未盡通曉者,況可望究其禮而責其實乎?”②禮學之難在於“名物度數”繁複瑣細,大義奧旨難明,加之《家禮》傳至朝鮮,方域有别、異名迭出、殊類科迥、文獻闕徵、物證難求等因素,多數物目早已不爲後世所熟諳。而酌於名物器數的精確把握,在朝鮮王朝篇帙浩穰的祖述《家禮》類禮説中,孕育產生了“諸具”這一獨一無二的文獻記録形式。它將行禮所需修造預備的禮器、物具,輔助指引儀式實施的人員和禮節往來的文書格式,以全備且細微的面貌呈現了出來。文字表意不明處還配以圖繪,以圖彰其形,使“諸具”具象化,體現了强烈的視覺感和現場感。在禮式和實物殆已迷昧的今天,“諸具”文圖的保留對於研究、復原禮儀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一 “諸具”的定性
  對於未曾在中國禮書中出現的“諸具”項,首先要明確其所指。然而如何給“諸具”下一個確切的定義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單從語法結構來看,“諸具”作爲偏正短語,它與“諸位”“諸人”“諸事”相似,而後者因爲使用廣泛,早已被《漢語大詞典》收録,有了約定俗成的意義。而“諸具”脱離上下文,我們就無從了解其指代的具體對象。如孫文臣《對祭星判》:“既俎豆而式陳,冀珪璧而必薦。諸具已備,惟玉未陳。謂監祀而罔知,何糾事而斯當。”①引文中“諸具”指俎豆、珪璧等祀神供祖所需陳列的祭品。再如,馮夢龍《甲申紀事》:“發李、戈兩僞將,嚴刑追比。有炮烙、腦箍、夾棍諸具,血肉滿前,以資笑樂。”②“諸具”指代“炮烙、腦箍、夾棍”等殘酷刑具。
  單審“具”字,在漢語語境中很容易理解爲“用具”“器械”,進而“諸具”被詮釋爲“諸般用具、器械”。但在《叢書》中,“諸具”頊下除了涵蓋儀節進程中使用到的用具、器械外,還常常包含舉行禮儀的處所、佐助人員、飲食車馬、服飾章采及動植物等。探尋其語源,《説文·升部》:“具,共置也。從升,從貝省。”即準備、備辦之義,“具”僅僅表示動作的發出,並未指明具體的施用對象。因此從“具”的本義出發,將“諸具”解釋爲“諸般需要備辦“諸具”在《叢書》中以固定的名稱出現,首推李縡《四禮便覽》:“家禮諸具之見載於本注者,或欠詳備,故别爲蒐輯,且采世俗之所遵行者以附於每條之下。”①據李縡所説,將行禮過程中的各個器具單獨列出是他的創舉。其實不然,早在金長生《喪禮備要》中“喪具”一頊便已專列,“凡喪具略書容入之數,雖或不中亦不甚遠。且名目之難以文字爲解者,直用俗名,使倉猝易曉”②。禮儀進行所需的物品人員在《家禮》正文及注文中都有臚列,但專門提煉出來,歸納彙集,放在每條之前,在朝鮮確實是金長生的首創。③同時作爲韓國禮學一代宗師的沙溪金氏,爲了解決家禮於朝鮮民衆中踐行的現實問題,他因民之便、量民之力,對喪、祭二禮諸具熔舊鑄新,進行了合乎半島民衆實用的改造。並且不憚煩瑣,對諸具數目、式樣、結構、作用等都進行了詳明的闡釋。然而作爲“諸具”文化的發軔者,該書並非盡善盡美,一方面,對於“諸具”頊的命名,金氏以各儀節名爲標識,定爲“×之具”或“×具”,如“初終之具”“易服之具”“襲具”“奠具”等,諸具雖已成體例,然未有確名;另一方面,金氏獨取喪、祭二禮,冠、婚二禮並未涉獵,割裂了《家禮》文本的完整性。而後李縡《四禮便覽》在沿用金氏體例的基礎上,將諸具條目拓展到四禮當中,並移於儀節之後,每物目下剖析考訂越發精研,“諸具”最終從經文中分離並凝固成項。至此,我們在針對禮經中器具、人員進行考證時,統一采用李縡之定名,以“諸具”爲稱。
  《叢書》中將“諸具”全部或部分摘出,一並置於儀節之前或之後進行考證的共有37種禮書。分别是《喪禮備要》《改葬備要》《疑禮通考》《四禮便覽》《禮疑類輯》《家禮增解》《九峰瞽見》《四禮類會》《喪禮四箋》《竹僑便覽》《士儀》《士儀節要》《二禮演輯》《喪禮便覽》《全禮類輯》《家禮補疑》《廣禮覽》《四禮輯要》《臨事便考》《四禮節略》《增補四禮便覽》《喪祭類抄》《四禮汰記》《四禮纂笏》《六禮修略》《四禮提要》《四禮要選》《四禮常變纂要》《常變輯略》《四禮撮要》《禮笏》《喪祭禮抄》《四禮要覽》《二禮便考》《二禮通考》《四禮儀》《補遺喪祭禮抄》。其他禮書雖未單列,然皆在行文中對需要辨考的具體事頊,旁引曲證,參互諸説異同,給予了切要的詮釋。如《常變通考》中“勒帛非行縢”“魂帛用同心結及雜制之非”“瀝青無益”條。
  “諸具”項被李朝學者關注,其研究逐漸隆盛的原因,可自兩方面觀之:一則爲斯時研究深入化、專門化的必然趋势。隨着性理學的開展,體現《家禮》細枝末節的物用禮器、祝辭、書式、禮圖等,從經文中分離而自成體系,《家禮》研究邁入學術化的境界,名物諸具成爲群儒争相探討的對象。再則由於世人實踐《家禮》的迫切需要。有宋一朝與朝鮮時代相較,天異時,地異勢,古今異制,若想使《家禮》成爲李朝民衆讀之易懂、據之可行的儀軌,禮器諸具聽熒不明,遑論行禮之順暢。禮書中“諸具”一目稽考的强勁勢頭,正是解禮、行禮的先提條件。
  二 “諸具”研究的價值
  張伯偉先生曾談及一門新學問的成立,需滿足若干條件:具備豐富的材料來源,能夠提出新的問題以及相應的新方法、新理論。①本書研究《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產生的“諸具”頊,使用的“新材料”——《韓國禮學叢書》並非傳統常見的域内經籍,而是數百年來不爲國内學界所知的域外文獻;同時“諸具”項並不見於中國的禮學論著,且不爲學術界所關注,是一個“新問題”。作爲“域外漢學”這一方興未艾的新學問的一個支脈,“諸具”研究具有以下三方面的價值。
  首先,對於朝鮮時代《家禮》中“諸具”的疏證,填補了學術的空白。《家禮》自清以降少人問津,中國的禮器研究涉及《家禮》處更是少之又少,比之《周禮》《儀禮》《禮記》著述如山、學者如林的盛況不啻雲泥之别。歷代禮書中更無“諸具”一頊,與之相關的名物考釋類辭書,如《中國古代名物大典》《三禮辭典》《中國古代器物大詞典》等,其編纂多致力於其得名由來、形制體貌,於具體的適用範圍、數量序列及改换調整等情況未曾涉及。而依托於《韓國禮學叢書》,通過對《家禮》中“諸具”的董理,對於出土文獻、文物互證,相關禮學、民俗辭書的編纂,以及儀節形式的再現均有十分重要的借鑒價值。
  其次,從文化學角度對禮書中“諸具”的研究,是對“小學”尤其是文字、訓詁之學的一次傳統回歸。許嘉璐先生在《漢字闡釋與文化傳統》的序言中提出,訓詁學、文字學必須向文化學領域延伸。他指出在學術由綜合走向分析的過程中,是以“小學”脱離文化爲代價的,然而文化是傳統“小學”產生和發展的土壤,“小學”本身即爲文化的闡釋而產生。因此“‘小學’觀照文化學,從文化學和廣泛的文化現象中吸收營養,同時文化學得到‘小學’這一利器的幫助可以挖掘得更深,更接近真實,這種雙向的介入和靠攏,或者稱之爲交叉、滲透,是歷史的必然”①。“諸具”雖是開放在朝鮮禮書中的一朵奇葩,然追溯其源,又與中國禮學傳統關涉頗深。通過“諸具”疏證過程中訓詁、文字、音韻學的綜合運用,揭櫫同一部著作——《家禮》,在中朝兩種文化環境中不同的學術發展脈絡及學術旨趣:中國重闡釋,故《家禮》學多爲腳注之學;朝鮮重實踐,故將“諸具”單獨采摭。中國重傳承,故自宋至清皆秉《家禮》爲聖經不敢妄自改换;朝鮮重變通,“諸具”或承或易、或删或增,皆以朝鮮國俗爲準繩。中國《家禮》與國禮多相分離;朝鮮《家禮》與國禮融合交匯、互相制約等。
  最後,朝鮮《家禮》中的“諸具”,其文獻載體是漢字,當我們對其進行觀察和研究的視野超越“一鄉一國”,將其作爲禮學整體研究乃至東亞漢字文化圈中的一部分,所得出的結論必定具有不同以往的意義,“域外漢籍的價值就不衹是中國典籍的域外延伸,不衹是本土文化在域外的局部性呈現,不衹是‘吾國之舊籍’的補充增益。它們是漢文化之林的獨特品種,是作爲中國文化的對話者、比較者和批判者的‘異域之眼’”①。因此,“取異族之故書與吾國之舊籍互相補正”②,摒棄固有的以中國爲本體的單綫性研究方式,以“諸具”爲契機,回考中國《家禮》於版本、文字、禮圖、名物考證上的不足,做到“禮失而求諸野”。
  另外,《叢書》“諸具”疏證也爲越南、日本等國的《家禮》研究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和參照。以此爲基點,描繪出《家禮》在整個東亞漢字文化圈中傳承和演變的脈絡。不同的地域和民族群體,對同一種文獻的解讀和實踐——對禮義的闡釋與生發、對禮儀的增益與減損,都自有其秉持的基準和變通的法則。惟有在“全視角”的高度,纔能從根本上把握“禮”的價值和本質。從構建這樣一個“全視角”的圖景出發,本書願成爲日本、越南等國《家禮》研究的引玉之磚。

知识出处

《朱子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的“諸具”疏證

《《朱子家禮》在朝鮮傳播中的“諸具”疏證》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共分五章。首章,推究朝鲜时代礼书中“诸具”这一名目产生、发展、定型之过程。其中第二至五章,依通、冠、婚、祭礼的次序,将提炼的“诸具”作爲词头,着重稽考《丛书》较《家礼》衍变及创发的物具,分三端进行细化的处理:第一,所谓“创发”者,即《家礼》文本所无,凭半岛民俗所用而增设。所增之物,皆有本源可考,未敢有一字赘入。第二,所谓“删汰”者,即《家礼》所载服器已不合朝鲜之用,或李朝世人更不知其爲何物,故需依后贤议论对部分“诸具”进行裁革。“诸具”的适时删减,体现了礼因时、因俗而变的原则。第三,所谓“衍变”者,主要是指“诸具”名称、位置、形制、隆杀等,与《家礼》描述相去甚远,《丛书》或改换俗用,或係以俗称,或补充所明。结语部分从器物性质上对疏证对象安排了大致的分类,并就疏证过程中的难点和不足作了概括,另着眼于宏观意义上的“训诂学”方法,对“诸具”疏证的理想形式及目标给予了有限的期待。

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