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日本的场合——其一:藤原惺窝、林罗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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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爱敬与仪章:东亚视域中的《朱子家礼》》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5027
颗粒名称: 三 日本的场合——其一:藤原惺窝、林罗山等
分类号: K892.27
页数: 9
页码: 295-303
摘要: 本文记述了在朝鲜,朱子学传播后,深衣在士人及学者中得到广泛使用。然而,在日本江户时代,深衣并未得到稳固流传,只有少数儒学家如藤原惺窝、林罗山等穿着深衣。深衣在日本未能普及可能是因为当时社会对深衣缺乏了解和接受度不高。尽管有些儒学者试图推动深衣的普及,但总体而言,深衣在日本并未成为主流服饰。
关键词: 南平市 礼文备具 家礼

内容

那么,接受了朱子学的日本江户时代的情况又如何呢?就结论而言,深衣在日本并没有得以稳固流传。江户时代儒学家身着深衣的肖像除了个别的一些例外,首先是难以目睹的。
  25 关于李益炡的深衣,承蒙韩国檀国大学崔圭顺教授惠赠资料,谨致感谢。
  例如<图10>所示的是以荻生徂徕为中心的蘐园学派的一些人的肖像,他们身着的都是和服。其中,坐在最靠前中央的服部南郭,如后所述,他在江户时期的日本乃是少有的推动中国仪礼研究,并试图复原深衣的学者,然而他的肖像不用说也是和服姿,在其膝下甚至还放置了日本刀。经查《古事类苑》,在其服饰部虽有“道服”条,但没有“深衣”条。序于正德三年(1713)的寺岛良安《和汉三才图会》一书中,虽有“深衣”条,但这与明代《三才图会》一样,只是将其作为文献上的知识记载而已。这些都表明,要之在日本,深衣即便在著名的儒学思想家中亦未得到普及。
  然而,有关深衣的接受情况,随着时代的不同而呈现出差异。特别是在江户初期,曾引起儒者们的强烈关心,这也是事实。以下,区分若干案例来展开考察。
  首先应注意的是,被视为近世日本朱子学之始祖的藤原惺窝。他在关原之战之后不久的庆长五年(1600)九月,曾身着深衣、道服与德川家康会面,这件事非常著名。林罗山《惺窝先生行状》庆长五年条载:
  秋九月,幕下入洛。先生深衣道服谒幕下,欲听其言。
  惺窝的这身深衣以及道服,也许是向朝鲜儒者姜沆那里学来的。庆长三年(1598)左右,惺窝与被虏至京都的姜沆以及大名(译者按,“大名”指江户时代的地方最高首领,相当于诸侯)赤松广通、贺古宗隆曾有亲密的交往,赤松广通是一位连衣服及饮食等仪礼的细节都要全部模仿中国、朝鲜的儒教信奉者,26可以想见,惺窝是在与他们的交游中得知深衣的制作方法的。
  惺窝曾对其门人林罗山这样说道:
  我衣深衣。朝鲜人或诘之曰:“其衣深衣可也,奈其薙发何?”我对曰:“此姑从俗耳。……”诘者领之。(《惺窝问答》,《藤原惺窝集》下)
  这里所说的朝鲜人或许就是姜沆,他对惺窝的薙发(剃发)表示了质疑,但不管怎么说,可知他们之间就深衣问题进行了认真的讨论。
  其实,惺窝在儒教仪礼的问题上曾指出:
  若诸儒不服儒服,不行儒行,不讲儒礼者,何以妄称儒哉?(《答林秀才》,《惺窝先生文集》卷一〇)
  这个说法值得关注,这是说既然称为儒者,那么就不仅在思想上,而且还必须在仪礼及服装方面也遵从儒教,惺窝为了鲜明地表示自己是名副其实的儒者,所以不顾他人会怎么看而穿着深衣。
  这一思考方式亦为林罗山所共有。罗山于庆长九年(1604)三月,为了求见惺窝而向吉田玄之(角仓素庵)写了一封信,该信一上来便以深衣作为话题,其曰:
  如今先生乃衣深衣而讲儒学,则所谓“若非玉色程明道,便是深衣司马公”者,于先生见之矣。(《寄田玄之》,《林罗山文集》卷二)
  他称赞身着深衣而讲学的惺窝的勇气,进而说道,只要是身为儒者,着儒服乃是当然之事,所以若能坚持信念继续下去,不远之将来,那些偏见自然会云消雾散。
  在该年闰八月,罗山得到惺窝的许可,借到了存放在贺古宗隆那里的深衣,并以此为模型,让裁缝制作深衣。关于此事,可由以下第一段罗山的记录及第二段罗山寄给惺窝的书信中得知:
  时余请贺氏,借深衣欲制之,先生听之。翌日,深衣、道服到。余乃令针工以法裁素布而制深衣。(《惺窝问答》,《藤原惺窝集》下)
  前回不虞之会,明快不可言。仮言于贺氏晓此意以达否?所诺之深衣一领、道服一领,备制法。深衣者少杂国服之样,盖取一时之便也。若从皇明之制,则短其袖,长其裳可也。(《与林道春甲辰闰八月二十六日》,《惺窝先生文集》卷一〇)据此,惺窝的深衣似乎做了某些日本式的改变。另据传,罗山此后便身着制成的深衣从事讲学。27
  <图11>所示便是惺窝的深衣像。据其识语,原为江户初期狩野永纳所绘的原画,由渡边华山于文政六年(1823)摹画。又,<图12>乃是出自狩野探庵手笔的罗山的深衣像。由这些肖像可见,衣和裳是被分开的,领子、袖口以及裳的下端有黑边,裳有纵向针线,大带及由大带上方打结的纽扣,还有黑色的鞋子等等,非常忠实地模仿了《家礼》的深衣,生动地表现了当时的装束。关于罗山,另有世俗的说法认为,头戴头巾是为了掩盖他的和尚头,因为他对自己的和尚头的僧侣形象感到羞耻,28这是肤浅的误解,罗山只是身着与深衣成为一套的幅巾而已。
  值得注意的是,罗山与朝鲜通信使亦曾就深衣问题有过问答。罗山于宽永十三年(1636),在接待以白絖为正使、金世濂为副使的朝鲜通信使之际,与书记官文弘绩进行了如下的笔谈:
  问:深衣之制法详载《文公家礼》,是行来朝之人,缝裁之工手知之者乎?
  答:我国有刘希庆,尝善于此,年九十而往年死矣。今有学焉者,而是行亦无带来者。然考诸《家礼》,则亦必有可据之处矣。
  问:裁缝之工人虽无之,携深衣而渡海者无之耶?
  答:无之。(《韩客笔语·丙子腊月与朝鲜进士文弘绩笔语》,《林罗山文集》卷六〇)
  据此,朝鲜通信使的一行人员虽然没有携带深衣,而罗山在询问有关制法的同时,打听“有无携深衣而来者”,可见其对深衣非常关心。
  此外,惺窝在庆长七年(1602)左右,寄希望于尚是少年的松永尺五,向他赠送了自己的深衣和幅巾。29
  由上可见,在江户初期,以藤原惺窝为核心团体,制作并身着深衣,在弟子之间得以继承下来。特别是在罗山门下,这一传统似在一定程度上得以保持。宽永十年(1633),在上野忍冈的家塾中建成的先圣殿(孔子庙),罗山在首次举行祭孔的释菜(译者按,“释菜”语出《周礼》,为执师礼)仪式之际,全体人员身着的都是深衣、幅巾。此事见犬冢逊《昌平志》卷二《事实志》:
  十年癸酉二月十日,始释菜孔庙,林信胜(罗山)献官。
  逊按,献官以下诸执事,皆服深衣幅巾,衣巾并用缎子绉纱制,林恕《释菜诗序》云:“深衣翻袂者是也。”释菜孔庙昉于此。30
  这里的林恕即罗山子鹅峰,的确,在其《鹅峰林学士文集》卷一一二《释菜颂并序》中,有“深衣曳裾”的记载。在此释菜之际,由各大名寄赠了许多深衣,所以他们得以身着此衣。31而且,鹅峰的日记《国史馆日录》宽文六年(1666)四月二十七日条载:
  集诸生于圣堂,各着深衣列坐,扬帘,余向正面上香,再拜着座东方,诸生着西方,使高庸读规式。32
  这是发布最初具体化的林家学塾规则《忍冈家塾规式》之际的记录,33全体成员身着深衣,端坐于圣堂(孔子庙)之内,而且令弟子朗读这部《规式》。明历三年(1657),喜欢儒学的河内守令井上正利作深衣,与鹅峰会面商谈,3在万治三年(1660)成书的鹅峰的祭礼书《祭奠私仪》当中规定,于祭祀祖先之日,可身着深衣。这一点也值得注意。35而且在万治四年(1661),其弟读耕斋去世之际,鹅峰仿照《家礼》,将幅巾和深衣作为死者的装束。36除此之外,还流传着鹅峰以及读耕斋的深衣姿态的肖像。37
  然而自此以后,在林家行释菜仪式时,渐渐不穿深衣。关于这一点,正如《昌平志》卷五《仪节志》“释奠旧仪”按语所载:
  按,宽文仪、享官皆服深衣幅巾,故执事员有布衣书生之称,以别于着深衣者。元禄辛未,始令各执事皆服布衣,但不拘颜色。
  这里所谓的“宽文仪”,是指宽文二年(1662)及十年(1670),鹅峰审定的释奠仪节(式次第),38元禄辛未则指元禄四年(1691)二月,根据将军纲吉的指示,在神田新建圣庙,举行释奠之事。自元禄四年以降,此前的深衣、幅巾装束被全部改成布衣。据《昌平志》,当时,作为大学头而主持释奠的献官林信笃(凤冈,鹅峰子)的装束是“绯袍束带”,其他人员则是布衣(无纹的狩衣。译者按,“狩衣”指日本古代以来公家常用的便服),都是和式的装扮。39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呢?可以想见的理由是,以纲吉为首的幕府要员也参加仪式。纲吉身着长袴盛装亲赴圣堂,亲自烧香、礼拜而驾临释奠,大名以及老中、若年寄、侧用人(译者按,“老中”“若年寄”“侧用人”均为江户幕府直接侍从将军的官职名称)等等亲信重臣也身着盛装参列。40也就是说,元禄四年的释奠是作为幕府管辖之下的一大典礼而得以举行的,而不是此前的那种林家的私人仪式。在将军以及大名、幕臣以和式的盛装参列的公家仪式上,林家的儒者们也有必要服从幕府的惯例,身着和式装束。换言之,不穿深衣、幅巾,只是由于圣堂逐渐变成了幕府的保护和统制之下的设施。
  由此,在举行仪礼之际,身穿儒服的深衣或道服的林家习惯到了元禄时代前后,大体上消失了。我们从传达了江户时代后期状态的圣堂释奠图及圣堂讲释图,可以看到大多是和式打扮及身着羽织袴,而未见深衣姿态的人,也是这个缘故。41
  顺便指出,后来新井白石也向朝鲜通信使打听有关幅巾及深衣的事情,正德元年(1711),在与正使赵泰亿及从事官李邦彦的笔谈中可以看到相关记载。然而,白石虽然对幅巾表示了兴趣而且还得到了一件,但他对于深衣,却十分牵强地指出:“本邦之俗所称吴服者,盖与深衣之制,大同小异耳。”在他看来,似乎只要穿吴服(和服)便可以了,不必特意制作深衣。42

知识出处

爱敬与仪章:东亚视域中的《朱子家礼》

《爱敬与仪章:东亚视域中的《朱子家礼》》

出版者:上海古籍出版社

本为朱子礼学思想的实践性著作,影响后世达七百年,深刻塑造了中华礼仪文明。本书为日本朱子学、礼学专家吾妻重二教授《家礼》学研究成果的汇集。全书分三编:文献足征、礼文备具、礼书承传,共十三章,广涉《家礼》版本、木主、深衣、日本《家礼》接受史等议题,融文献学、历史学、哲学于一炉,全面深入地揭示《家礼》在东亚的“漫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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