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实义之“格物”:附带扩充真实知识的心灵提升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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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886
颗粒名称: 四 实义之“格物”:附带扩充真实知识的心灵提升之方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3
页码: 189-201
摘要: 本文是对朱子心灵工夫理论中的"致知格物"进行解析的文章。作者通过引用朱子的论述和其他文献的说明,阐述了"致知格物"与心灵提升、达至上智的关系。文章强调了在与真实他者的深入根本的接触中,心灵能力才有可能得到真正的提升,并指出"致知格物"是对同一件事的两面描述。
关键词: 朱熹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致知”的义涵既然是“心灵向上智自我提升”而非“扩充知识”,作为其“表”的“格物”从根本上讲自然也是“心灵能力自我提升的方法”,而不是“扩充知识的方法”。《语类》载:
  格物所以明此心。①
  这个穷理,是开天聪明,是甚次第。②
  “穷理”即“格物”。无论是“明此心”,还是“开天聪明”,都是在指出,“格物”从根本上讲是心灵能力自我提升的方法。又朱子说:
  某数日来,因间思圣人所以说个“格物”字,工夫尽在这里。
  今人都是无这工夫,所以见识皆低。然格物亦多般,有只格得一两分而休者,有格得三四分而休者,有格得四五分、五六分者。格到五六分者已为难得。今人原不曾格物,所以见识极卑,都被他引将去。③
  不格物则“见识皆低”“见识极卑”“被他引将去”,都反证出“格物”从根本上讲是“心灵能力自我提升的方法”,而不是“扩充知识的方法”,中间“一两分”“五六分”之说表面看起来是对象性的,但因为道理无间于内外,“才明彼即晓此”,所以实际上也是心灵能力获得提升的分数。
  “格物”从根本上讲不是“扩充知识的方法”,但因为“格物”的过程或者说与他者深入接触的过程,一定是从认识他者的形下因素开始的,所以“格物”在为“心”带来能力上的提升之前,一定会首先为“魄”带来知识上的扩充,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格物”是表象为“扩充知识之方”的“心灵能力自我提升之方”,这无疑增加了人们将“格物”的本质乃至“致知”本身误认为“扩充知识之方”的风险。进一步,以“心灵能力自我提升之方”为内核的“扩充知识之方”和没有“心灵能力自我提升”这一内核的“扩充知识之方”其实也是不同的,前者内在地要求深入根本的接触,所以所扩充的“知识”一定是深层而真实的“知识”,后者则内在地意味着走马观花式的接触,所以所扩充的“知识”一定是肤浅而多虚假的“知识”,在这个意义上“格物”即便在其表象层面,也和纯然的“扩充知识之方”有极大的区别,终究不可混为一谈,前者是“扩充真实知识”,后者则为“扩充真妄混杂的知识”。《大学或问》载:
  曰:“然则所谓格物致知之学,与世之所谓博物洽闻者奚以异?”
  曰:“此以反身穷理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极至;彼以徇外夸多为务,而不核其表里真妄之实。”①
  这里的“反身”不是“见物反求诸己”的意思,而是“才明彼即晓此”的意思。“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极至”和“不蔽其表里真妄之实”的对举即表明“格物”所带来的知识扩充是真实知识的扩充,而不是真妄混杂的知识的扩充。后来陆桴亭记载:“纯男问:‘张华博物一种学问,亦可称格物否?’曰:‘格物是格其理,博物是识其物,内外之别,截然不同。若夫观河图而画卦、睹洛书而演畴,则直于一物之中识天地之全理,斯真格物之极功矣。’”②此中陆桴亭的回答部分再现了朱子的意思。再进一步,肤浅而虚假的“知识”不但无助于心灵能力的自我提升,反而会干扰既有心灵能力在应事接物中的正常发挥,深层而真实的“知识”则不但有助于心灵能力的自我提升,而且在心灵能力自我提升后的应事接物中也将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朱子接着上面“表里真妄之实”说:
  然必究其极,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核其实,是以识愈多而心愈窒。
  此言即是说真实知识的扩充有助于心灵能力的自我提升,真妄混杂知识的扩充则会使得心灵能力不进反退。在这个意义上,心灵能力的自我提升必然地以“魄”的充实为先导,或者说作为心灵能力自我提升之方的“格物”必然地表象为“扩充真实知识”,可以说是造化对于人的馈赠。
  唯有在表象为“扩充真实知识”的“心灵能力自我提升之方”的意义上理解“格物”,朱子关于“格物”的以下说法才能够彻底说通:
  其一,“格物”是保证道心为主人心听命的根本方法。《语类》载:
  又问“致知在乎所养,养知莫过于寡欲”。道夫云:“‘养知莫过于寡欲’,此句最为紧切。”曰:“便是这话难说,又须是格物方得。
  若一向靠着寡欲,又不得。”①
  “寡欲”自然是需要的,但只有心灵能力自我提升、真实知识得到扩充,“欲”才能真正“寡”下来,如果心灵能力滞留于愚昧、真实知识滞留于贫乏,则“欲”必定会旺盛难制。心魄贫愚而“欲”盛,则“人心”流为“人欲”几乎难免;心魄富智而“欲”“寡”,则道心为主而人心听命不在话下。
  其二,“格物”能够使人更加灵活更有办法,或者说使人更能担当大任,因而是人才培养的第一要务,也是治国平天下的奠基之策。朱子说:
  和靖持守有余而格物未至,故所见不精明,无活法。②
  圣贤说话,许多道理平铺在那里,且要阔着心胸平去看,通透后自能应变。①
  看圣贤言论是“格物”一端,“通透”即“格物”至于物格知至。“格物”则心灵能力得到提升、真实知识得到扩充,“活法”“应变”自然不在话下。朱子又说:
  若只守个些子,捉定在那里,把许多都做闲事,便都无事了。如此,只理会得门内事,门外事便了不得……如今只道是持敬,收拾身心,日用要合道理无差失,此固是好。然出而应天下事,应这事得时,应那事又不得。学之大本,《中庸》《大学》已说尽了。《大学》首便说“格物致知”。为甚要格物致知?便是要无所不格,无所不知。物格知至,方能意诚、心正、身修,推而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自然滔滔去,都无障碍。②
  心魄贫愚,“门外事”自是“了不得”,“无所不格,无所不知”则心灵达至上智而真实知识无比丰富,修齐治平的资质无逾于此,所以说“滔滔去都无障碍”。朱子又说:
  格物、致知,比治国、平天下,其事似小,然打不透,则病痛却大,无进步处。治国、平天下,规模虽大,然这里纵有未尽处,病痛却小。③
  如物格、知至上卤莽,虽见得似小,其病却大。自修身以往,只是如破竹然,逐节自分明去。今人见得似难,其实却易。人入德处,全在致知、格物。④
  格物致知“打不透”“鲁莽”,则心灵能力无法得到提升、真实知识无法得到扩充,所以说“无进步处”,心灵能力无法得到提升、真实知识无法得到扩充,则“治国平天下”不得不“难”,甚至必然被做坏,所以说“病痛却大”,广泛格物充分致知,则心灵能力得到提升、真实知识得到扩充,而“治国平天下”不得不变得相对容易,“治国平天下”的“未尽处”关系到很多人的福祉,本来不能说“病痛却小”,但这里是指心灵已然上智、真实知识已然丰富的人的善政尚未充分展开的意思,而不是说政治措施上的失误。又朱子说:
  《原道》中举大学,却不说“致知在格物”一句……看得这样底,都是个无头学问。①
  《遗书》“晁氏客语”卷中,张思叔记程先生语云“思欲格物,则固已近道”一段,甚好,当收入《近思录》。②
  不提升心灵能力而扩充真实知识,则治国平天下根本谈不上,所以说是“无头学问”;欲提升心灵能力而扩充真实知识,则已经来到治国平天下之道的门口,所以说“固已近道”。
  其三,“格物”使人更能分辨善恶。朱子说:
  或谓但正心,不须致知、格物,便可以修身、齐家,却恐不然。
  圣人教人穷理,只道是人在善恶中,不能分别得,故善或以为恶,恶或以为善;善可以不为不妨,恶可以为亦不妨。圣人便欲人就外面拦截得紧,见得道理分明,方可正得心,诚得意。③
  心灵能力低下、真实知识匮乏,则善恶不得不颠倒,心灵能力提升真实知识丰富,则善恶不得不明白呈现。此中“方可正得心,诚得意”也是“知至而后意诚心正”的意思,不是“知至而后诚意正心”的意思。朱子又说:
  所以《大学》格物穷理,正要理会这些。须要理会教是非端的分明,不如此定不得。如初间看,善恶如隔一墙;只管看来,渐渐见得善恶如隔一壁。看得隔一壁底,已自胜似初看隔一墙底了;然更看得,又如隔一幅纸。这善恶只是争些子,这里看得直是透!善底端的是善,恶底端的是恶,略无些小疑似。①
  所谓“初间看,善恶如隔一墙”是指心灵能力低下、真实知识匮乏的时候,有很多中间地带看不明白分辨不清,“然更看得,又如隔一幅纸”则是指心灵能力获得提升、真实知识丰富的时候,没有了模糊不清无法分辨的中间地带,所以说“直是透”“略无些小疑似”。盖心灵能力低下、真实知识匮乏,自然分辨率低;心灵能力提升、真实知识丰富,分辨率自然提高。
  其四,“格物”和“致知”一样,能够为“诚意正心”提供根本助力。《语类》载:
  问:“诚意莫只是意之所发,制之于初否?”曰:“若说制,便不得。须是先致知、格物,方始得。人莫不有知,但不能致其知耳。致其知者,自里面看出,推到无穷尽处;自外面看入来,推到无去处;方始得了,意方可诚。致知、格物是源头上工夫。”②
  这里并不是否定“制”的必要性,只是指出“制”并非根本解决之道。根本解决之道在于心灵能力的自我提升、真实知识的扩充,也即致知格物。
  朱子的“致知格物论”,还有几个要点需要注意:
  首先,无论是提升心灵能力还是扩充知识,都不是要展示已知已能,而是要基于已知已能开拓未知未能,在这个意义上,朱子的“致知格物”是一种内在开拓型的工作,朱子所说:“但所谓格物,也是格未晓底,已自晓底又何用格。如伊川所谓‘今日格一件,明日格一件’,也是说那难理会底”①,“格物只是理会未理会得底,不是从头都要理会。如水火,人自是知其不可蹈,何曾有错去蹈水火”②,“穷理者,因其所已知而及其所未知,因其所已达而及其所未达”③,都明白地显示出这个意思。朱子继承程子而以“进(学)”说“致知”,又反问弟子“若不穷理,便只守此,安得有进底工夫”④,也都体现出这一点。内在开拓型的工作从本质上讲便是有难度而可能失败的,程门、朱门弟子都曾说致知格物“甚难”,“格物最难”,朱子也说“穷之未得,更须款曲推明……穷理之初,如攻坚物,必寻其罅隙可入之处,乃从而击之,则用力为不难矣”⑤,“初间或只见得表,不见得里;只见得粗,不见得精”⑥,都明白显示出致知格物的难度和失败的可能性。
  进一步,无论是心灵能力提升到某一高度还是真实知识扩充到某一层次,最好都能在担当相应大任之前完成,甚至在担当某一大任之前,心灵能力最好已然提升到远远高于所需高度的高度、真实知识早已扩充到远远多于所需层次的层次,所以“致知格物”就本义而言是一种事先学习型工夫,而不是事中应事型工夫。朱子说:
  所以格物便要闲时理会,不是要临时理会。闲时看得道理分晓,则事来时断置自易。⑦
  “闲时理会”便是指事先学习,“临时理会”便是指事先没有学习而临时抱佛脚。此言即指出“格物”就本义而言是一种事先学习型工夫,而不是事中应事型工夫。朱子又说“伊川只说敬,又所论格物、致知,多是读书讲学”①,“所以先要读书理会道理,盖先学得在这里,到临时应事接物,撞着便有用处”②,也清楚地表明了这个意思。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朱子的“致知格物”虽然不欢迎失败,却终究是允许失败的,因为事先学习中的失败并不危险,不会直接造成败物之“恶”,甚至不会让此心丧失再次自我提升的机会,只有应事中的失败才是危险的,才会直接造成败物之“恶”,才会“时不再来”,朱子上面接着“穷之未得”说“更须款曲推明”,即是此意,而朱子曾说:
  进学致知,则不可不宽。③
  “宽”只有在事前才是可能的,所以强调致知“不可不宽”也等于在强调致知格物本质上是一种“事先学习”型的工夫。当然,如果一个人因为种种原因,未能事先完成学习或者说成功“致知格物”,而事情又不能推卸或者推迟,自然也要尽最大能力补课以避免败物之“恶”,朱子在上面“不是要临时理会”一言后面又说:
  若理会不得时,也须临事时与尽心理会。十分断制不下,则亦无奈何。④
  “理会不得”即事先的“致知格物”失败,“临事时与尽心理会”即事中继续补课。在这个意义上,“致知格物”也有了临事工夫的意味。《语类》载:
  问:“格物,还是事未至时格,事既至然后格?”曰:“格,是到那般所在。也有事至时格底,也有事未至时格底。”⑤
  穷理格物,如读经看史,应接事物,理会个是处,皆是格物。①
  到讲习应接时,便当思量义理。②
  这些话都将本质上是事先学习型工夫的“致知格物”扩展到了事中应事工夫的层面。③又《语类》载:
  所谓格物,只是眼前处置事物,酌其轻重,究极其当处便是。④
  格物致知是“义以方外”。⑤
  “处置事物”“义以方外”都是指应事接物。这两句甚至将“致知格物”完全说成了一种事中应事型工夫,和“进学则在致知”的“进学”二字并不一致,这应当并非朱子最主要的意思所在,事先学习型工夫才是朱子致知格物的核心性质。
  再进一步,没有哪一个真实的他者不是造化生生道理的具体化而会完全无助于心灵向上智的自我提升,也没有哪一个真实的他者不能提供真实的知识,所以“格物”从范围上讲一定是“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⑥,也即不必事先将与任何他者的深入根本的接触排除在外;但“天下之物”在作为造化生生道理的具体化方面毕竟有程度高低之别,因而在心灵能力提升、知识扩充的帮助方面一定有大小之别,所以在不将与任何他者的深入根本的接触排除在外的前提下,与作为造化生生道理高度具体化因而在心灵能力提升、真实知识扩充方面帮助最大的他者的深入根本的接触,无疑又是一切“格物”中的“当务之急”,这即是说,“格物”在范围无限的同时也缓急有序。朱子说:
  格物之论,伊川意虽谓眼前无非是物,然其格之也,亦须有缓急先后之序,岂遽以为存心于一草木器用之间,而忽然悬悟也哉?且如今为此学而不穷天理、明人伦、讲圣言、通世故,而兀然存心于一草木器用间,此是何学问?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炊沙而欲其成饭也。来谕似未看破此处病败,恐不免出入依违之弊耳。①
  这里“天理”是指天地之理的意思;“天地”“人伦”“圣言”“世故”都是造化生生道理的高度具体化、在心灵能力提升方面最有帮助的他者;“明人伦”“通世故”可能包含直接参与“人伦”“世故”活动,但主要应该是指活动之余的学习中研究“人伦”“世故”。此段即充分表明了“格物”在朱子这里的“格物”范围无限的同时也缓急有序,②其中“岂遽以为存心于一草木器用之间,而忽然悬悟也哉”“兀然存心于一草木器用间,此是何学问?如此而望有所得,是炊沙而欲其成饭也”两言,尤足以证明后来阳明以格竹讽朱子,实在是一种莫大的误解。又《大学或问》载:
  若其用力之方,则或考之事为之著,或察之念虑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讲论之际,使于身心性情之德、人伦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变、鸟兽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见其所当然而不容已,与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③
  此中“考之事为之著”也是对人的活动进行研究的意思;“察之念虑之微”是指“闲时”反思保存在“魄”中的自己先前做事时曾有的念虑,而不是指“临时”一边做事一边反思,乃至不做事只反思。这一段论述中,朱子显然也是由急到缓地讲向范围的无限的。值得一提的是,后来阳明批评朱子此段说:“文公格物之说,只是少头脑,如所谓‘察之于念虑之微’,此一句不该与‘求之文字之中,验之于事为之著,索之讲论之际’混作一例看,是无轻重也。”①刘宗周进一步说:“事岂离心而造者?故学者不必求之行事之著,而止求之念虑之微。”②念虑和事为固然是一体两面,“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孟子》),但人的考察不妨有“从事为到念虑”和“从念虑到事为”两个途径:先在事为上发现闪光点或者问题,便会从事为考察到念虑,由浅入深;先在念虑上发现问题或者闪光点,也能够渐渐考察到事为之著,由小到大。朱子所谓“或考之事为之著,或察之念虑之微”应该是“或从事为开始考,或从念虑开始察”的意思,符合人类考察的一般情况,且从朱子心论的视角来看,“察之念虑之微”不应过分强调,否则便太过迫切了,会使人终日处于一种自我扰扰的状态中,既无法静养,也无法做事。
  最后,所谓“上智”是有明确标准的,但其首要标准便是不自以为上智而彻底热衷于自我提升,所以心灵向上智的自我提升是有终点但无止境的,而众所周知,真实知识的扩充更是无止境的,所以朱子的“致知格物”总体是有终点但无止境的。《语类》载:
  曰:“格物最是难事,如何尽格得?”曰:“程子谓:‘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某尝谓,他此语便是真实做工夫来。他也不说格一件后便会通,也不说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始通。只云:‘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个贯通处’。”③
  上而无极、太极,下而至于一草、一木、一昆虫之微,亦各有理。一书不读,则阙了一书道理;一事不穷,则阙了一事道理;一物不格,则阙了一物道理。须着逐一件与他理会过。④
  第一段说不必“尽格得天下物理后方始通”,只要“积习既多”,便一定“脱然有个贯通处”,即是说致知格物“有终点”。第二段又说“须着逐一件与他理会过”即是说致知格物“无止境”。不难看出,前面引文中“如何要一切知得”“何必先要一一等过天下之物”也是致知格物有终点的意思,“致知、格物,固是合下工夫,到后亦离这意思不得”也有致知格物无止境的意思。又不难看出,前文所言“缓急先后之序”背后范围的无限使得“学无止境”成为可能,而越是遵循前文所谓“缓急先后之序”的人,越能够早日迎来“物格知至”也即心灵成功自我提升为上智心灵的结果。
  值得一提的是,朱子曾将“致知格物”表述为一种“致良知”,其言曰:
  穷理者,因其所已知而及其所未知,因其所已达而及其所未达。
  人之良知,本所固有。然不能穷理者,只是足于已知已达,而不能穷其未知未达,故见得一截,不曾又见得一截,此其所以于理未精也。然仍须工夫日日增加。今日既格得一物,明日又格得一物,工夫更不住地做。如左脚进得一步,右脚又进一步;右脚进得一步,左脚又进,接续不已,自然贯通。①
  此中虽然没有直接出现“致良知”三字,但无疑蕴含着“致良知”的表述。“致知格物”既然是心灵向上智自我提升的方法,则朱子的“致良知”无疑也是“良知向上智自我提升”的意思。众所周知,后来阳明以“致良知”为教,其“致良知”除了“按照良知去做”之外,也有“提升良知”的意思,这个意思可以说是滥觞于朱子。又,阳明曾自言说:“吾教人致良知,在格物上用功,却是有根本的学问。日长进一日,愈久愈觉精明。世儒教人事事物物上去寻讨,却是无根本的学问。方其壮时,虽暂能外面修饰,不见有过,老则精神衰迈,终须放倒。譬如无根之树,移栽水边,虽暂时鲜好,终久要憔悴。”②其中“世儒”不应当被认为包括朱子,朱子教人事事物物上求启发,通过向天地万物请教而使得自己的心灵从愚弱走向强明,也是有根本的学问,且接触事物虽然未必能深入其根,但也并不必然不能深入根本,事物中有着和心中完全相同的根本,“外面修饰”之过,与其说是事事物物上寻讨所带来的,不如说是事事物物上没有寻讨彻底所带来的。

附注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37页。原文为:过见先生。越数日,问曰:“思得为学之要,只在主敬以存心,格物以观当然之理。””曰:“主敬以存心,却是。下句当云:‘格物所以明此心。’”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5册,第1339页。原文为:学者说“颜子喟然叹曰”一章。曰:“公只消理会:颜子因何见得到这里?是见个甚么物事?”众无应者。先生遂曰:“要紧只在‘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三句上。须看夫子‘循循然善诱’底意思是如何。圣人教人,要紧只在‘格物、致知’,‘克己、复礼’。这个穷理,是开天聪明,是甚次第!”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4052页。后文说:“二苏所以主张个‘一’与‘中’者,只是要恁含糊不分别,所以横说竖说,善作恶作,都不会道理也。然当时人又未有能如它之说者,所以都被他说动了。故某尝说,今人容易为异说引去者,只是见识低,只要鹘突包藏,不敢说破。才说破,便露脚手。所以都将‘一’与‘中’盖了,则无面目,无方所,人不得而非之。”(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4052页)也是同样的意思。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32页。 ②陆世仪:《思辨录辑要》卷3格致类第23条,同治正谊堂本。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14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381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04页。 ②同上书,第3705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97页。 ④同上书,第487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4257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15页。 ③同上书,第494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497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83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01页。 ②同上书,第600页。 ③同上书,第599页。 ④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64页。原文为:顾苏兄云:“凡人为学须穷理,穷理以读书为本。孔子曰:‘好古敏以求之。’若不穷理,便只守此,安得有进底工夫?如李兄所云固是。且更穷理,就事物上看。穷得这个道理到底了,又却穷那个道理。如此积之以久,穷理益多,自然贯通。穷理须是穷得到底,方始是。”杞云:“莫‘致知在格物’否?”曰:“固是。《大学》论治国、平天下许多事,却归在格物上。凡事事物物,各有一个道理。若能穷得道理,则施之事物,莫不各当其位。如‘人君止于仁,人臣止于敬’之类,各有一至极道理。” ⑤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70页。 ⑥同上书,第497页。 ⑦同上书,第600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11页。 ②同上书,第604页。 ③同上书,第300页。 ④同上书,第601页。 ⑤同上书,第463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63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228页。 ③同样的言论还有:“问大学致知、格物之方。曰:‘程子与门人言亦不同:或告之读书穷理,或告之就事物上体察。’”(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15页) ④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75页。 ⑤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2326页。 ⑥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7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22册,第1756页。 ②同样的言论还有:“问:‘格物,或问论之已详。不必分大小先后,但是以敬为本后,遇在面前底便格否?’曰:‘是。但也须是从近处格将去’。”(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12页)“但如今下手,且须从近处做去。若幽奥纷拏,却留向后面做。”(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04页)“格物,莫先于五品。”(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64页)“问‘格物莫若察之于身,其得之尤切’。曰:‘前既说当察物理,不可专在性情;此又言莫若得之于身为尤切,皆是互相发处’。”(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09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27页。 ①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第98页。 ②吴光主编:《刘宗周全集》第3册,第469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598页。 ④同上书,第477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599页。 ②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第99页。

知识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运用哲学思辨的方法,在总结学界既有研究的基础上,将朱子“心之学说”概括为“官能”“性理”“虚实动静”“身体与善恶”“工夫”五个紧密联系的部分,并对其中十多个子论题如“心与知觉、思、情、意”“心统性情”“中和新说”“道心人心”“知行论”等的内容及脉络,进行了精益求精的哲学探讨和贴切着实的现代诠释,得出了一系列较新颖而透彻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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