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实义:身体需求与时地方所的根本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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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870
颗粒名称: 二 实义:身体需求与时地方所的根本因素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7
页码: 125-131
摘要: 这篇文章是一篇哲学研究论文,探讨了朱子的人心道心论的内容。文章认为,在朱子的理论中,人心和道心是指思维、情感和意志能力的运用,而不是对心本身的分析。根据作者的观点,人心指身体需求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而道心则根据身体需求和背景的不同而有所变化。
关键词: 朱熹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下面我们探讨道心人心论的内容。
  论者多在“心(知觉)”对于知觉成果的涵盖的前提下解释朱子的人心道心论,如蒙培元先生说“因‘知觉’内容不同而有道心、人心之分”②、陈来教授说“知觉不仅指能知觉,而且指所知觉,这个所知觉是指有内容的具体知觉(观念、思想)。正是由于有了这种意义,朱熹才大讲而特讲所谓‘道心’‘人心’的问题”③;李妍静说“心有知觉能力,又有所知觉的内容,按着所知觉的内容分为道心人心”④。笔者既然认为知觉成果不属于“心(知觉)”,势必重新对“人心”“道心”的所指作出自己的说明。笔者认为,朱子的“人心”的所指是很确定的,都是指身体需求引起的一路“思”能、“情”能、“意”能(“人心”不能被认为仅仅是“情能”或者说“情感”,此待后文详论),但朱子的“道心”的所指会因为身体出现需求这一必要条件所涉及的背景的不同而有所不同,因此道心人心论的具体内容也会有所不同。具体说来:
  “人心”如果出现在此心正在应接更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或“人心”虽然出现在此心闲置的时候,但在“人心”消失之前,此心便遇到了更为重要的事情,在这两种情况下,“道心”是指更为重要的事情所引起的一路“思”能、“情”能、“意”能(这种情况下的“道心”不可以被认为仅仅是“思能”或者说“理智”,此待后文详论)。例如此心正在处理一件紧急工作的时候,身体突然饥饿,在既有的工作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的基础上,又引发了“思食”的“思”能、“情”能、“意”能,或者刚开始吃饭,便出现了比吃饭更重要的事情,如周公正在吃饭而有贤人来访,在“思食”的“思”能、“情”能、“意”能的基础上,引发了另一路“思”能、“情”能、“意”能,又或者此心正在为身体觅食的过程中,遭遇到了属于他人的食物,他人的食物在强化“思食”的“思”能、“情”能、“意”能的基础上,又引发了尊重他人的“思”能、“情”能、“意”能,又或者此心正在为身体觅食的时候,遭遇了“嗟来之食”,“嗟来之食”在强化“思食”的“思”能、“情”能、“意”能的基础上,引发了另一路羞恶的“思”能、“情”能、“意”能,这些情况中,“道心”都是指“人心”一路“思”能、“情”能、“意”能之外的那一路“思”能、“情”能、“意”能。不难看出,这种意义上的“道心”所指的一路“思”能、“情”能、“意”能,是因为由整件事情中最重要的因素、最为根本的道理引发而得以以“道”为名,“人心”一路“思”能、“情”能、“意”能,则因为无关乎整件事情中最为根本的道理、最重要的因素而不得以“道”为名。前者得以以“道”为名,不代表前者之外便无道理,或者说后者不能以“道”为名,不代表后者全无道理,事实上,身体也有自身的道理,而“人心”从根本上说也是由身体及其生生道理引起的,朱子说:
  “人心”如“口之于味,目之于色,耳之于声,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惟性中有此理,故口必欲味,耳必欲声,目必欲色,鼻必欲臭,四肢必欲安佚,自然发出如此。若本无此理,口自不欲味,耳自不欲声,目自不欲色,鼻自不欲臭,四肢自不欲安佚。①
  而今人会说话行动,凡百皆是天之明命。“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也是天之明命。②
  饮食者,天理也。③
  这些话都是在说“人心”从根本上说也是由身体及其生生道理引起的,不是全无道理的。如此,则当朱子在《中庸章句序》中以“形气”“性命”对言人心道心的时候,④就不是将“形气”“性命”无条件地对立,以“形气”为无“性命”,以“性命”为不在“形气”,违反自己肯定身体需求的合理性的基本立场,而只是说道心“原于此时此地的性命之正”、人心“并非原于此时此地的性命之正”的意思。⑤不难看出,这些情况的理想处置,当然是“道心为主人心听命”,即先处理事情后满足身体需求,如周公“一饭三吐哺”,且由于“人心”并非全无道理因而不可消除,所以也只能是“道心为主人心听命”,不可能到“人心亦化而为道心”的地步。又不难看出,这种理想处置总体是不为身体谋或至少后为身体谋的,和专门负责为身体谋的“人心”当然是有冲突的,所以对于这种理想处置而言,“人心”始终是一种危险因素,其危险性不仅在于理想处置的过程中,“人心”可能出来干扰,更在于“人心”有可能使得此心看不到更重要事情的重要性,因而丝毫给不出这种理想处置,其危险性也不仅在于“人心”的正常态便与理想处置有冲突,更在于“人心”有可能被他人激发人非常态而阻止尚未给出的理想处置,或者破坏已经给出的理想处置,如“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一事所显示的那样,在这个意义上朱子认同《大禹谟》之说,以“人心”为“危”;相反的,这种理想处置总是和“道心”一致的,或者说“道心”的出现为这种理想状态奠定了根基,在这个意义上朱子认同《大禹谟》之说,以“道心”为“安”(《大禹谟》中的话可以看作互文)。又,从空间位置上讲,“身”比其他事物更加切近此心,也是唯一能够和此心形影不离的他者,所以“人心”一定是比“道心”更加切近而明显的,在这个意义上朱子说“唤做人,便有形气,人心较切近于人”①,又继承《大禹谟》,以“人心”为“著”,“道心”为“微”。
  “人心”如果出现在此心闲置的时候,且在其消失之前都没有确实更重要的事情来至,或者“人心”虽然出现在此心应接事物的时候,但所应接事物的重要性紧迫性确实赶不上身体的需求,这两种情况下“道心”便是从上所谓“饮食,天理也”的层次对于“饥食渴饮”之“人心”这一路“思”能、“情”能、“意”能的别称。如闲居之时突然身体饥饿,从此心引发出“思食”之“人心”,在吃完饭之前都没有更重要的事情来至,又如手头的工作是一份长远的工作,而某次工作时突然身体饥饿,“思食”之“人心”萌生,这两种情况下没有比身体的道理更为根本的道理,所以身体的道理引发的“人心”同时即是此时此地的根本道理引发的“道心”,或者说这两种情况下的根本道理即是身体的道理,所以此时此地的根本道理引发的“道心”即落实为身体的道理引发的“人心”,人心道心成为对同一路“思”能、“情”能、“意”能分别从深浅两个层面的别称,以朱子《中庸章句序》言之,人心、道心成为对同一路“思”能、“情”能、“意”能分别从“形气之私”和“性命之正”两个层面的别称,朱子曾说:
  道心,人心之理。②
  有道理底人心,便是道心。③
  这两句话便是专门针对没有比身体需求更重要的事情的情况来说的,有比身体需求更重要的事情的情况下的“道心”,显然不能说为“人心之理”“有道理底人心”。不难看出,这两种情况的理想处置不会止于“道心为主人心听命”,而必能至于即人心而实现道心,朱子说:
  只是要得道心纯一,道心都发见在那人心上。①
  有道心,则人心为所节制,人心皆道心也。②
  这两言也都是专门针对没有比身体需求更重要的事情的情况来说的,有比身体需求更重要的事情的情况下的“道心”“人心”,显然不可能说“发见在那人心上”“皆道心也”。朱子又说:
  以道心为主,则人心亦化为道心。如《乡党》篇所记饮食衣服,本是人心之发,然在圣人分上,则浑是道心。③
  这段话也应该是特指《论语·乡党》篇中孔子闲居时的饮食衣服两段,不涉及孔子待人接物时的饮食衣服。在没有比身体需求更重要的事情的情况下,如果不明身体的道理,则身体需求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将会是危险的,其危险性在于胡乱“满足”以至于伤身乃至厌事,所谓“人心”之“危”是也;如果明白身体的道理,则身体需求引发的情能意能将会是安全的,身体由之得到养护并因此为应事接物奠定了基础,所谓“道心”之“安”是也,后来阳明说:“‘美色令人目盲,美声令人耳聋,美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发狂’,这都是害汝耳目口鼻四肢的,岂得是为汝耳目口鼻四肢?若为着耳目口鼻四肢时,便须思量耳如何听,目如何视,口如何言,四肢如何动;必须非礼勿视听言动,方才成得个耳目口鼻四肢,这个才是为着耳目口鼻四肢。”④如果从朱子心论的视角看来,此言是很精到的。总而言之,身体需求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没有明晰的身体之理作前提,便是“人心”之“危”,有明晰的身体之理作前提,便是“道心”之“安”,朱子说:
  “人心”是个无拣择底心,“道心”是个有拣择底心。①
  这句话应该便是针对没有比身体需求更加重要的事情的情况说的,而含有“人心”可能昧于身体之理,“道心”则明晰身体之理的意思。在没有比身体需求更为重要的事情的情况下,“人心”“道心”因为一浅一深,仍然是有“著”“微”之别的。
  综上所述,在朱子,“人心”“道心”的名义都是确定的,前者义为身体的需求、身体之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后者义为所在时地方所的根本因素、根本道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人心”“道心”的特点也都是确定的,前者因为可能昧于根本因素、根本道理而“危”,又因为切近此心而“著”,后者因为根本而“安”,同时也因为根本而“微”。但“人心”“道心”的具体所指方面,只有前者是确定的,永远落实为身体的需求、身体之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后者则随时地方所的不同而有不同的落实:在没有比身体的需求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比身体之理更根本的道理的情况下,也落实为身体的需求、身体之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在有比身体的需求更重要的事情、有比身体之理更根本的道理的情况下,则落实为更重要的事情、更根本的道理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由此则在没有比身体的需求更重要的事情、没有比身体之理更根本的道理的情况下,“人心”“道心”都落实为身体的需求、身体之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而一致,最理想的处置在于“人心亦化而为道心”或者说身体的需求、身体之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恰如其分地实现;在有比身体的需求更重要的事情、有比身体之理更根本的道理的情况下,“人心”“道心”分别落实为身体的需求、身体之理所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和更重要的事情、更根本的道理引发的“思”能、“情”能、“意”能而异趋,其理想处置在于“道心为主人心听命”即先搁置身体需求去处理更为重要的事情。如果只注意到“道心”名义和特点上的确定性,不能注意到“道心”在落实上的两种情况,以及由此带来的“人心”“道心”关系、理想处置上的不同,则对于朱子人心道心论的理解还不够具体,也容易认为朱子“人心亦化而为道心”“道心为主人心听命”两种表达存在着难解的冲突。有学者认为,在朱熹看来,“心”在人的生命中只能以一种形态呈现,要么是“人心”的状态,要么是“道心”的状态,这样的说法显然有违朱子之意。

附注

③陈来:《朱子哲学研究》,第214页。 ④李妍静:《朱熹修养工夫研究》,第28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1982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504页。 ③同上书,第389页。 ④原文:“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难见耳。”(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14页) ⑤赵玫说:“道心、人心皆属心,作为形而下者,都有形而上之性作为其本原”(《古文尚书“十六字”真伪辨正——以朱熹对中庸首章道心—人心的诠释为核心》,《河北学刊》2017年第3期),也有这个意思。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2665页。 ②同上书,第2666页。 ③转引自钱穆:《朱子学提纲》,第106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2666页。 ②同上。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22册,第2381页。 ④吴光等编校:《王阳明全集》,第35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383页。

知识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运用哲学思辨的方法,在总结学界既有研究的基础上,将朱子“心之学说”概括为“官能”“性理”“虚实动静”“身体与善恶”“工夫”五个紧密联系的部分,并对其中十多个子论题如“心与知觉、思、情、意”“心统性情”“中和新说”“道心人心”“知行论”等的内容及脉络,进行了精益求精的哲学探讨和贴切着实的现代诠释,得出了一系列较新颖而透彻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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