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虚明与实暗——心之特点及明德论新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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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856
颗粒名称: 第一节 虚明与实暗——心之特点及明德论新探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21
页码: 82-102
摘要: 本文是对朱子关于心灵的描述进行了分析和解释。作者指出朱子使用词汇如"虚"、"明"、"灵"来描述心灵的特点,特别是上智心灵。此外,朱子还讨论了心灵的"虚而实"和"实而虚"的特点,强调上智心灵的丰富性和普通心灵的贫弱性。
关键词: 朱熹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一 从“虚”“明”“灵”到“实”“暗”“塞”
  众所周知,朱子主要以“虚”“明”“灵”(“神”)这样的词汇形容自己所说的“心”。其中“虚”字的实义我们前文已经辨明,是指“心”作为纯粹的知觉之能趋近无迹的本质特点,而没有存储空间尚未被填充之初始特点的意思。“明”“灵”(“神”)的实义则都比较明白,前者是指“心”作为纯粹的知觉之能能够认识事物领悟道理,后者则是指这种认识和领悟并不是被限定在特定事物或道理上的。①但以往论者因为没有意识到朱子这里人类心灵差异的存在,所以也没有注意到,朱子在这些总体描述的前提下,又进一步对于上智而自做主宰的心灵和未上智而无以自主的心灵在特点上作出了区分。具体来说:
  在朱子,虽然所有人类心灵都是纯粹的知觉之能,趋近无迹而认识、领悟不为任何特定对象特定道理所限,但相对而言,上智心灵更加趋近无迹而更加不受限制,普通心灵则更加有迹而更受限制,在这个意义上,“虚”“明”“灵”(“神”)这样的词汇又被朱子用来专门形容上智心灵,对于普通心灵,则以相反的“实”“暗”“塞”来形容。朱子继承程子“有主则虚,无主则实”的说法,且为之解释说:
  以理为主,则此心虚明,一毫私意着不得。譬如一泓清水,有少许砂土便见。①
  “静虚”,只是伊川云“中有主则虚,虚则邪不能入”是也。若物来夺之,则实;实则暗,暗则塞。②
  前文我们说到,只有上智的心灵才能够完全地自做主宰,所以这两段中所谓“有主”就是指上智的心灵,而“有主则虚”“以理为主,则此心虚明”即是说实际上只有上智而自做主宰的心灵才配得上“虚”“明”这些形容,“无主则实”“实则暗,暗则塞”则是说未上智而无以自主的心灵实际上相对有迹而“实”、认识领悟能力范围有限而“暗”“塞”。又《语类》载:
  此心至灵,细入毫芒纤芥之间,便知便觉,六合之大,莫不在此。又如古初去今是几千万年,若此念才发,便到那里;下面方来又不知是几千万年,若此念才发,便也到那里。这个神明不测,至虚至灵,是甚次第。③
  心官至灵,藏往知来。④
  神是恁地精彩,明是恁地光明。⑤
  此中“六合之大,莫不在此”只是莫不在知觉的范围之内的意思,不是说莫不储存于此的意思,“藏往”是指已然领悟到的道理不会再昧晦,也不是说已有的记忆都储存在心里。以往学者都对这些话不作深究,但结合朱子所论人类心灵的差异不难发现,朱子这些话,都不是在说所有人类心灵,而主要是在说上智而自做主宰的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所以在“是甚次第”之后,朱子又接着说:
  然人莫不有此心,多是但知有利欲,被利欲将这个心包了。起居动作,只是有甚可喜物事,有甚可好物事,一念才动,便是这个物事。
  所谓“但知有利欲,被利欲将这个心包了”“一念才动,便是这个物事”,指出普通心灵为利欲所囿,已经配不上“至虚至灵”“神明不测”的形容了。
  我们前文已经讲明,一切人类心灵都以上智为自我认同,所以普通心灵的“实”而“暗”“塞”又常被朱子表述为“虚”“明”“灵”的遮蔽态。朱子说:
  人心虚灵,无所不明……人若以私欲蔽了这个虚灵,便是禽兽。①
  此心本来虚灵,万理具备,事事物物皆所当知。今人多是气质偏了,又为物欲所蔽,故昏而不能尽知。②
  盖人心至灵,有什么事不知,有什么事不晓,有什么道理不具在这里。何缘有不明?为是气禀之偏,又为物欲所乱。③
  这些话都把普通心灵的“实”而“暗”“塞”表述为“虚”“明”“灵”的遮蔽态。需要强调的是,其中所谓“私欲蔽了这个虚灵”并不是说“蔽”的背后真有一个有别于现实心灵的更好的心灵,只是说普通心灵没有达及自己的自我认同而已。
  不难发现,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的趋近无迹之“虚”和不受限制之“灵”中,蕴含着“广大”的特点,而普通心灵则相对狭窄。朱子说:
  心虽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①
  圣人心体广大虚明,物物无遗。②
  “天下”则“广大”。此中第一句显示出“虚灵”蕴含着“广大”,第二句则是在说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有“广大”的特点,而隐含着普通心灵不具备这样的特点而相对狭窄的意思。又朱子说:
  此心虚明广大,无所不知。③
  心广大如天地,虚明如日月。④
  心须兼广大流行底意看,又须兼生意看。且如程先生言:“仁者,天地生物之心。”只天地便广大,生物便流行,生生不穷。⑤
  不难看出,这些话里面的“心”都是在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的意义上讲的。和“实”“暗”“塞”相同,普通心灵的狭窄也被朱子表述为“广大”的遮蔽态:
  如《中庸》所谓“尊德性”“致广大”“极高明”,盖此心本自如此广大,但为物欲隔塞,故其广大有亏;本自高明,但为物欲系累,故于高明有蔽。若能常自省察警觉,则高明广大者常自若,非有所增损之也。⑥
  此心本广大,若有一毫私意蔽之,便狭小了;此心本高明,若以一毫私欲累之,便卑污了。若能不以一毫私意自蔽,则其心开阔,都无此疆彼界底意思,自然能“致广大”;惟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则其心峻洁,决无污下昏冥底意思,自然能“极高明”。①
  这两段都将“狭窄”表述为“广大”的遮蔽态。但同样需要强调的是,只是因为普通心灵的自我认同是上智心灵,所以才说其本具上智心灵的特点,并不是说普通心灵背后真的有一个上智心灵在那里被囚禁着。
  二 虚而实、实而虚(附论形而上下)
  需要说明的是,上智心灵不仅是趋近无迹的,而且是非常丰富的,普通心灵不仅常常是相对有迹的,而且是非常贫弱的;上智心灵的丰富性曾被程子以“充实”之“实”来形容,普通心灵的贫弱性则曾被程子以“虚弱”之“虚”来形容,所以程子不但有上面提到的“有主则虚,无主则实”的说法,而且有字面相对反的“有主则实,无主则虚”的说法,而朱子认为:
  程子既言“有主则实”,又言“有主则虚”,此不可泥看。须看大意各有不同,始得。凡读书,则看他上下意是如何,不可泥着一字。②
  先生良久举伊川说曰:“‘人心有主则实,无主则虚’。又一说却曰:‘有主则虚,无主则实。’公且说看是如何?”广云:“有主则实,谓人具此实然之理,故实;无主则实,谓人心无主,私欲为主,故实。”先生曰:“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有主则实’,此‘实’字是好,盖指理而言也;‘无主则实’,此‘实’字是不好,盖指私欲而言也。”③
  在朱子,“理”本身永远是实有的,不会因为“心”的不同而有无,所以这里“心虚则理实,心实则理虚”是“心虚则理实于心,心实则理虚于心”的意思。而所谓“心实则理实于心”“‘有主则实’,此‘实’字是好,盖指理而言也”,即是说上智心灵因为一于一而分殊之理而丰富;“心实则理虚于心”“‘无主则实’,此‘实’字是不好,盖指私欲而言也”即是说普通心灵因为二于一而分殊之理而贫弱。这即是说,在朱子,上智心灵不但是趋近无迹而“虚”的,而且是丰富而“实”的,相对而言,普通心灵则不但是有迹而“实”的,而且是贫弱而“虚”的。简而言之,在朱子,上智心灵“虚而实”,普通心灵则“实而虚”。《语类》载:
  以前看得心只是虚荡荡地,而今看得来,湛然虚明,万理便在里面。向前看得便似一张白纸,今看得,便见纸上都是字。廖子晦们便只见得是一张纸。①
  凡物有心而其中必虚,如饮食中鸡心猪心之属,切开可见。人心亦然。只这些虚处,便包藏许多道理,弥纶天地,该括古今。推广得来,盖天盖地,莫不由此,此所以为人心之妙欤。理在人心,是之谓性。性如心之田地,充此中虚,莫非是理而已。②
  性虽虚,都是实理。心虽是一物,却虚,故能包含万理。③
  第二段引入鸡心猪心来说明人心,似乎将“心”混淆为心脏,但这只是朱子一时表达的不慎,并非朱子正意。不难看出,这些话都主要是在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的意义上言其“虚而实”,而略去了普通心灵及其“实而虚”。前面的引文中“心之全体湛然虚明,万理具足”一言也是如此。
  在朱子,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的丰富之“实”是非常重要的,是儒释之别的关键所在。朱子说:
  释氏只要空,圣人只要实。释氏所谓“敬以直内”,只是空豁豁地,更无一物,却不会“方外”。圣人所谓“敬以直内”,则湛然虚明,万理具足,方能“义以方外”。①
  众所周知,朱子认为儒释的根本区别在于理之空、实,但这一段明显是在以心之贫乏之空、丰富之实说儒释之别,可见心、理在朱子根本上是“一”。我们前文提到的“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理咸备也”,显然也是在强调心灵的贫乏和丰富在儒释之别中的重要意义。不难看出,从丰富之“实”的角度来看,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也是“广大”的,上面不断出现的用以表示无穷的“万”字,即体现出这一点(“万”即无穷)。
  总而言之,朱子在心之特点方面的看法是:上智心灵趋近无迹而“虚”、丰富而“实”、不受限制而灵活广大;相对而言,普通心灵有迹而“实”、贫弱而“虚”、多受限制而滞塞狭窄。
  陈来教授认为“心之特点”的问题还涉及“心之形而上下地位”的问题,此言诚然。在这一问题上,钱穆先生明确提出,“心”在朱子这里属形而下者。②对于钱穆先生的观点,一些学者表示支持,如赵玫认为“朱熹论心,皆视其为形而下者”③;杜保瑞教授认为“心不能不是人的心,人不能不是气存在,心就正是气存在之最灵明其秀者”④,但更多的学者表示怀疑,认为朱子所言之“心”不仅仅是形而下者,如蒙培元先生认为“这个神明不测之心,不是形而下者所能说明的”⑤;陈来教授认为“知觉之心不属于形而下者,不可言气”。笔者认为,一方面,后一种看法和钱穆先生的看法并不完全冲突,因为在朱子,所有形而下者都不仅仅是形而下者,都是形而上者的具体化,都具有形上品格,根据朱子对于心之特点的描述,只要我们不以“形而下”一词为贬义,便可坦然承认“心”在朱子确实是形而下者(不可否认,根据《语类》的记载,朱子说过“形而上者全是天理,形而下者只是那查滓”①,但这并不是说形而下者不好,所谓“查滓”只是相对于“形而上者”的“全无兆朕”而言,且总体来看,朱子确实并不贬斥形而下者)。朱子论心之作用说“作用是心,亦是气”,即透露出“心”之属形而下者,后来刘宗周《原性》说“夫心囿于形者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也……此性之所以为上,而心其形之者与”②,陆陇其说“心也神明不测、变化无方,要之亦气也”③,可与朱子相照应;另一方面,后一种看法对钱穆先生说法的不满确实是有根据的,或者说钱穆先生的说法确实是没有正中靶心的,因为根据朱子对于心之特点的描述,“心”尤其是理想心灵并非一般的形而下者,而是最具形上品格的形而下者。④朱子说:
  心者,气之精爽。⑤
  知觉正是气之虚灵处,与形器渣滓正作对也。⑥
  心之知觉,又是那气之虚灵底。聪明视听,作为运用,皆是有这知觉,方运用得这道理。⑦
  此中“形器渣滓”是指粗糙易见的形而下者,并不是指所有的形而下者。朱子此三言都以“心”(知觉)为“气之某某”,从语法上已经指明“心”了之属形而下者(气),“精爽”“虚灵”“与形器渣滓正作对”则进一步指出其最具形上品格。杜保瑞说:“心者气之精爽就人之心说其气存在的灵秀能力,一如耳、目、口、鼻各有其司之意。至于说心做了工夫纯粹如理,这与心是气存在的灵明完全不是一回事,也绝不会干扰影响。”①大体不差;牟宗三说“心是气之灵,是气之精爽,此是对于心做实然的解析,此实然的解析即曰宇宙论的解析”②,在朱子,“心者气之精爽”是描述、定位,而非解析。不难发现,上文所引到的“心虽是一物,却虚,故能包含万理”一言也是同样的意思:“一物”即指明“心”属形而下者,“却虚,故能包含万理”也是进一步说最具形上品格。基于此,我们便能充分理解下面这段对话:
  问:“人心形而上下如何?”曰:“如肺肝五脏之心,却是实有一物。若今学者所论操舍存亡之心,则自是神明不测。故五脏之心受病,则可用药补之;这个心,则非菖蒲、茯苓所可补也。”问:“如此,则心之理乃是形而上否?””曰:“心比性,则微有迹;比气,则自然又灵。”③
  此中“气”应该是指“心”之外的其他形而下者,否则这句话便将“心”说成了“性”“气”之外的第三者,有悖于朱子以理气解释世界的基本原则,也有悖于上面三处“气之某某”的表达(不可否认,朱子有时以“气”指称所有形而下者,有时则仅仅指称粗糙的形而下者,也使得“心”的形而上下归属问题难以得到解决,但只要从朱子理论的整体来看,便不难确定,“气”指称所有形而下者,才是朱子的正意)。在第一番问答中,朱子为什么不在“形而上下”之间抉择,而是离开“形而上下”四个字强调“神明不测”?因为只有明白了心的特点,才好说其形而上下,不然便难以切中肯綮。在第二番问答中,“心比性,则微有迹”其实已经指出“心”属形而下,④之所以还要补充一句“比气,则自然又灵”,正是因为不说到“心”是最具形上品格的形而下者,则于心之地位尚未说到位。又朱子说:
  性犹太极也,心犹阴阳也。太极只在阴阳之中,非能离阴阳也。①
  在朱子,阴阳属形而下者无疑。“心犹阴阳”也已经指明了“心”的形而下地位,②“太极只在阴阳之中,非能离阴阳也”则进一步指出其具有形上品格。陈来先生说“太极阴阳之譬在朱熹只是用以说明心与性(理)的不离关系,不是以心为气”;赵玫说:“他说:‘性犹太极也,心犹阴阳也’,可见,心与阴阳同属于形而下者”,皆得此段义理之全。需要强调的是,“心”只是最具形上品格,并不直接是形而上者,也不会既是形而下者又是形而上者,在朱子这里并不存在既是形而上者又是形而下者的东西,真实世界当然不会是二分的,但形而上、形而下作为一种对于真实世界的分析,却是不可混合的,“既是形而上者又是形而下者”无异于宣告这种分析的破产,有学者认为朱熹所谓心,既是形而下者,即知觉运动之心,又是形而上者,即超越的本体之心,这所谓本体之心,就是理,就是性,恐有失朱子之意。
  三 “明德”是指“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
  正如双方都有“明”字这一点所显示出来的,在朱子,“心之特点论”和“明德论”至少是相关的。在“明德论”方面,朱子本人提出了“明德合是心合是性”的问题,但却并没有给出确切而一贯的回答。③毋庸讳言,严格说来,当笔者将朱子“明德论”置于“心论”之下来讨论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明德合是心”的基本立场上。但因为如前文反复提到的那样,人类之“心”之间存在着“智”“愚”之异尤其是“一于理”“二于理”的差异,所以需要进一步澄清的是,笔者所谓“明德合是心”,并不是说“明德合是任何心灵”,而是说“明德合是上智心灵”或者说“明德合是一于理之心灵”(“上智心灵”或者说“一于理之心灵”毕竟“合是心”,所以说“明德合是心”),①在这个意义上,笔者所谓“明德合是心”也并不是说“明德不合是性”,而是说“明德以是上智心灵的方式是性”或者说“明德合以是一于理之心灵的方式是性”,因为如我们前文已经讲明的那样,在朱子,“上智而一于理之心灵即是性理”。总而言之,笔者的立场其实是:在朱子,“明德”是对“上智心灵”的别称,并以这种方式是“性理”,或者简而言之,“明德”是对“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的别称。这一看法有充足的证据支撑,而且足以解释表面不同的看法:
  在最为可靠的《大学章句》中,朱子定义“明德”曰:
  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②
  此中“虚灵不昧”不是时虚时塞,而是至虚至灵,“应万事”不是随便应付,而是安顿万事。只要我们没有忘记上两节所讨论的心之特点,也没有忘记前文“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的正式定义,便不难发现,这个定义已经充分表明,在朱子,“明德”是对“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的别称。
  在相当可靠的《大学或问》中,朱子说:
  其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咸备,盖其所以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此,而其所以可为尧舜而能参天地以赞化育者,亦不外焉,是则所谓明德者也。③
  此中“方寸之间,虚灵洞彻、万理咸备”也不仅明白显示出“明德合是心”,而且确切透露出“明德合是一于理的上智心灵”,其中“而能参天地以赞化育”其实也透露出这一点,因为只有上智心灵才说得上“参天地以赞化育”。
  在《语类》中,朱子仅有一处直接认同弟子“明德便是仁义礼智之性”之说(待后文详论),其他地方则都明显以“明德”为“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如《语类》载:
  或问:“何谓明德?”曰:“我之所得以生者,有许多道理在里,其光明处,乃所谓明德也。”①
  这里的“我”并不是指某个特定的人,而是指理想意义上的人。据此言,则仅仅“许多道理”还不能直接称为“明德”,“在里”而“光明处”,才可以称为“明德”,而“光明”之为上智心灵的特点无疑,所以此段实际上是以“明德”为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又《语类》载:
  曾兴宗问:“如何是‘明明德’?”曰:“明德是自家心中具许多道理在这里。”②
  此中“自家心中具许多道理”不能被读为“自家心中所具许多道理”,也即“心”和“许多道理”在表述中是同等重要的,“心”不是“道理”的定语,而所谓“自家心中具许多道理”即是“心一于理”的状态而为“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无疑。又如:
  或问:“所谓仁义礼智是性,明德是主于心而言?”曰:“这个道理在心里光明照彻,无一毫不明。”③
  此中“在心里”三个字显然不是可以省略的,而这一回答整体来看就是在说“一于理的上智心灵”,朱子没有直接肯定弟子“明德是主于心而言”一说,与其说是不肯承认“明德合是心”,不如说是要将“明德合是心”说得更准确,说到“明德合是上智心灵”的地步去。由此则可以确定:
  或问:“明德便是仁义礼智之性否?”曰:“便是。”①
  当朱子说“便是”的时候,应当仍然是在“上智心灵即理”的意义上说的。事实上,面对相同的问题的时候,朱子并不总是回答“便是”:
  问:“大学注言:‘其体虚灵而不昧,其用鉴照而不遗。’此二句是说心,说德?”曰:“心、德皆在其中,更子细看。”又问:“德是心中之理否?”曰:“便是心中许多道理,光明鉴照,毫发不差。”
  (按:注是旧本。)②
  此中“心中许多道理光明鉴照”即“即是理的上智心灵”(“便是心中许多道理光明鉴照”常被表达为“便是心中许多道理,光明鉴照”,这一标点容易引起“心中”是“许多道理”的定语的误解,但即便这样标点,只要我们正视“光明鉴照、毫发不差”八个字,便能摆脱这种误解)。
  总而言之,从《章句》到《或问》到《语类》,朱子都以“明德”为对“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的别称。延在钦说“在朱熹整个哲学中,‘明德’便是指两种不同的概念,即是作为心之本体的良心,和作为仁义礼智的本性”③,大概不差,但还不够彻底。惟其如此,我们才能理解,为什么在“格致补传”中,朱子将“学”的目标表述为“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④,而在《语类》中,朱子又曾将“学”的目标表述为“其(明德)全体大用可以尽明”⑤。也才能理解,为什么朱子既说:
  以人之生言之,固是先得这道理。然才生这许多道理,却都具在心里。①
  四端便是情,是心之发见处。②论“明德”时又说:
  人本来皆具此明德,德内便有此仁义礼智四者。③
  明德未尝息,时时发见于日用之间。如见非义而羞恶,见孺子入井而恻隐,见尊贤而恭敬,见善事而叹慕,皆明德之发见也。如此推之,极多。④
  既说“许多道理具在心里”,又说“具此明德”,既以情为“心”之发见,又以为“明德”之发见,这些同位代换,也都反证出“明德合是心”而支持“明德”是指“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这一点。也惟其如此,我们才能理解下面这段话:
  或问:“‘明明德’,是于静中本心发见,学者因其发见处从而穷究之否?”曰:“不特是静,虽动中亦发见。孟子将孺子将入井处来明这道理。盖赤子入井,人所共见,能于此发端处推明,便是明。盖人心至灵,有什么事不知,有什么事不晓,有什么道理不具在这里。何缘有不明?为是气禀之偏,又为物欲所乱。如目之于色,耳之于声。口之于味,鼻之于臭,四肢之于安佚,所以不明。然而其德本是至明物事,终是遮不得,必有时发见。”⑤
  只有“明德合是上智心灵”,这段话从“明德”说到“人心至灵”又归结到“明德”,才能顺理成章。事实上,不待朱子,当《大学》原文将“明‘明德’”归结到“致‘知’”(格物)的时候,其中“明德”和“知”的对应,就已经透露出“明德合是心(知觉)”而为理想心灵的别称这一点的消息了。后来刘宗周说“凡圣贤言心,皆合八条目而言者也,或止合意知物言。惟《大学》列在八目之中,而血脉仍是一贯,正是此心之全谱,又特表之曰‘明德’”①,也指出了“明德”之为理想心灵的别称这一点。
  事实上,在朱子,不但《大学》所言“明德”,儒家所言“道德”之“德”,也都“合是心”而为“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的别称。《论语集注》中朱子注解“德”字说:
  德之为言得也,得于心而不失也。②
  德者,得也,得其道于心而不失之谓也。③
  德,谓义理之得于已者。④
  “得于心而不失”“得其道于心而不失”“义理之得于己者”即“具众理者一于自身所具而不二”或者说心灵的自我同一状态,所以朱子这三个注解都是在说“德”是指“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又朱子曾分析“德”字字形说:
  古人制字皆不苟。如“德”字中间从“心”,便是晓此理。⑤
  此中所谓“晓此理”,即可以说是充分自知完全自主的心灵,所以在朱子,“德”从字形上便显示出和“上智心灵”的同一。又朱子经常将“德”和“上智心灵”或者说理想心灵同位互换。《语类》载:
  性,其理;情,其用;心者,兼性情而言。⑥
  诚,性也;几,情也;德,兼性情而言也。⑦
  性是心之体,情是心之用。①
  仁义礼智信者,德之体;“曰爱”“曰宜”“曰理”“曰通”,“曰守”者,德之用。②
  这些话里面的“心”都是从理想心灵或者说上智心灵的意义上说的。“兼性情而言”者既是理想心灵又是“德”,性情既是理想心灵之体用,又是“德”之体用,则“德”之为理想心灵的别称,可以无疑。又前面朱子既说“圣人之心,浑然天理”,在论“德”的时候又说:
  圣人之德,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③
  “浑然天理”的既是“圣人之心”又是“圣人之德”,则“德”之为理想心灵的别称可知。又,行道者明明是“心”尤其是“上智心灵”,而朱子却说:
  德便是个行道底。④
  这也显示出“德”是对理想心灵的别称。也是在这个意义上,一般所认定的“才”被朱子归于“德”之中。《语类》载:
  曰:“温公论才德如何?”曰:“他便专把朴者为德。殊不知聪明、果敢、正直、中和,亦是才,亦是德。”⑤
  “德”是理想心灵的别称,则理想心灵所具有的一切才能,自然也都不出“德”的范围之外。《论语》“博学而无所成名”章朱子集注引尹氏之言说:
  圣人道全而德备,不可以偏长目之也。①
  不难想见,这里的“道全而德备,不可以偏长目之”即相当于今日所谓“德才兼备”。又《论语》“君子不器”章朱子集注说:
  成德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②
  将“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的人称为“成德之士”,也是基于“德”是理想心灵的别称而包含一般所谓“才”在内的原因。不得不说,朱子对于“德”的理解是更为高明的。
  四 明德全体、明德本身与明德残体、明德变体
  “明德”或者说“德”是指“即是性理”的“上智心灵”,当然意味着“上智心灵”之外的其他心灵都是配不上“明德”(德)的称呼的,但这又不意味着它们丝毫没有“明德”的意味。在朱子,“上智心灵”之外的其他心灵可以称作残缺的“明德”“明德”变体,相形之下,“上智心灵”之为“明德”,又可以称为整全的“明德”“明德”本身。在这个意义上,普通心灵之为上智心灵的“遮蔽”态,或者说普通心灵之以上智心灵为自我认同,又被朱子表述为残缺“明德”“明德”变体是整全“明德”“明德”全体的遮蔽态,或者说残缺“明德”“明德”变体以整全“明德”“明德”全体为自我认同。《或问》、《语类》载:
  必其上智大贤之资,乃能全其本体,而无少不明,其有不及乎此,则其所谓明德者,已不能无蔽,而失其全矣。③
  说“心不得其正”章,曰:“心,全德也。欠了些个,德便不全,故不得其正。”④
  此两言即以上智心灵为“明德”(德)全体、“明德”(德)本身,①以普通心灵为“明德”(德)残体、“明德”(德)变体,且为“明德”(德)全体、“明德”(德)本身的遮蔽态或者说未达到自我同一的“明德”(德)全体、“明德”(德)本身。又《语类》载:
  问“明明德”。曰:“人皆有个明处,但为物欲所蔽,易拨去了。
  只就明处渐明将去。然须致知、格物,方有进步处,识得本来是甚么物。”②
  明德如明珠,常自光明,但要时加拂拭耳。若为物欲所蔽,即是珠为泥浣,然光明之性依旧自在。③
  此两言也都以普通心灵为明德全体、明德本身的遮蔽态或者说未达到自我同一的明德全体、明德本身。其中“蔽”也只是一种形象说法,只是说“明德”变体、残缺的“明德”以“明德”本身、整全的“明德”为自我认同,并不是说“明德”变体、残缺的“明德”背后真的有一个“明德”本身、整全“明德”在那里现实地存在着。朱子又说:
  盖所谓明德者,只是一个光明底物事。如人与我一把火,将此火照物,则无不烛。自家若灭息着,便是暗了明德;能吹得着时,又是明其明德。④
  这一段总体和上面几段同义,其中“火”的意象便摆脱了双重明德的危险。需要强调的是,“明德”的残缺只有在普通心灵这里才会发生,在上智心灵处是不会有的,所以在《大学或问》中,朱子将“况乎又以气质有蔽之心接乎事物无穷之变,则其目之欲色、耳之欲声、口之欲味、鼻之欲臭、四肢之欲安佚,所以害乎其德者,又岂可胜言也哉”紧接在上所引“必其上智大贤之资,乃能全其本体,而无少不明,其有不及乎
  此”云云之后,①明白地显示出“蔽”并不是对所有人而言都必然的。由此则当《大学章句》在“明德”的定义之后紧着着说“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的时候,②便不是在说所有心灵,而只是在说普通心灵,或者说《大学章句》中“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其实是“但或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的意思,不是“但无不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的意思。吕思勉说“惟其谓性即理,而心统性情也,故所谓性者,虽纯粹至善;而所谓心者,则已不能离乎气质之累,而不免杂有人欲之私”,认为所有心灵都有“气质之累”,可能是误读朱子《大学章句》中“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一句所致。③
  普通心灵以上智心灵为自我认同既然被表述为“明德”变体、残缺的“明德”以“明德”本身、整全的“明德”为自我认同,则普通心灵向上智心灵回归、复原的过程,也被表述为“明德”变体、“明德”残体向“明德”本身、“明德”全体回归、复原的过程。《大学章句》中接着“有时而昏”说:
  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又《大学或问》说:
  夫既有以启其明之之端,而又有以致其明之之实,则吾之所得于天而未尝不明者,岂不超然无有气质物欲之累,而复得其本体之全哉?④
  此中“复其初”“复得其本体之全”即回归到本身、复原到整全。这即是说,在朱子,对于普通心灵而言,所谓“明明德”实际上是“复明 德”的意思。“复明德”于明德变体、残体的现实所是有所增加,但于明德变体、残体的自我认同则无所增加,在这个意义上朱子在《大学或问》中接着又说:
  是则所谓“明明德”者,而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也。又《语类》也载:
  德是得于天者,讲学而得之,得自家本分底物事。①
  “非有所作为于性分之外”“得自家本分底物事”即是说最终对于“明德”(德)变体、残体的自我认同无所增加。在朱子,普通心灵的“明明德”首先是“复明德”,上智心灵虽然不会不“明明德”,但其“明明德”不会表现为“复明德”。朱子说:
  “明明德”,是明此明德,只见一点明,便于此明去。正如人醉醒,初间少醒,至于大醒,亦只是一醒。学者贵复其初。至于已到地位,则不着个“复”字。②
  “已到地位”即心灵达到“上智”,包括后天做工夫所致,也包括“上智生知之资”,“不着个‘复’字”即是说上智心灵的“明明德”不会表现为“复明德”。值得一提的是,朱子曾将“明德”(德)等同于“良知良能”,将普通心灵的“复明德”表述为“复良知”,其言曰:
  明德,谓本有此明德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其良知、良能,本自有之,只为私欲所蔽,故暗而不明。所谓“明明德”者,求所以明之也。譬如镜焉:本是个明底物,缘为尘昏,故不能照;须是磨去尘垢,然后镜复明也。①
  将“明德,谓本有此明德”表述为“其良知、良能,本自有之”,即是将“明德”等同于“良知良能”,②而后文所谓“复明”自然也有了“复良知”的意味。后来阳明提出的“致良知”有“复良知”和“行良知”两个方面的意思,从义理上讲,可以说是朱子之说的发展。
  至此,朱子的心之特点论以及与之相关的形而上下论、明德论的主要内容已经呈现出来,而朱子心论的全面性、深刻性又一次得到了证明。

附注

①延在钦说:“‘神’是指感应迅速,即意味充满活力而神出鬼没的特性。‘明’主要是指无所不知的认识功能,而‘灵’亦是指超越时空制约而无所不至的特性。”(《朱熹心论研究》,第120页)也有此意。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597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164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13页。 ④同上书,第219页。 ⑤同上书,第583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5册,第1838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1936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36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28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541页。 ③同上书,第474页。 ④同上书,第365页。 ⑤同上书,第219页。 ⑥同上书,第362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2133页。类似言论还有:“他本自光明广大”(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360页)、“此心虚明广大,却被他梏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1901页)、“须是心广大似这个,方包裹得过,运动得行。”(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92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243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597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594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305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3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933页。 ②钱穆:《朱子新学案》第2册,第95页。 ③赵玫:《古文尚书“十六字”真伪辨正——以朱熹对中庸首章道心一人心的诠释为核心》,《河北学刊》2017年第3期。 ④杜保瑞:《对朱熹以气说心的当代诠释之反思》,《朱子学刊》2016年第1期。 ⑤蒙培元:《中国心性论》,第364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33页。 ②吴光主编:《刘宗周全集》第3册,浙江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第253页。 ③徐世昌:《清儒学案》第1册,中华书局2008年版,第470页。 ④赵玫说“道心、人心皆属心,作为形而下者,都有形而上之性作为其本原”(《古文尚书“十六字”真伪辨正——以朱熹对中庸首章道心—人心的诠释为核心》);延在钦说“在朱熹哲学那里,虽然人所具有的活动性与气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但人心所要实现的终极目的并不属于形而下的方面”(《朱熹心论研究》,第104页),也都有这个意思。 ⑤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19页。 ⑥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23册,第2944页。 ⑦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6册,第1942页。 ①杜保瑞:《对朱熹以气说心的当代诠释之反思》,《朱子学刊》2016年第1期。 ②牟宗三:《心体与性体》下册,第425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1页。 ④赵玫说:“又如‘心比性,则微有迹;比气,则自然又灵’,性作为形而上者,无形无象,而心则微有迹,这说明,心乃形而下者。”(《古文尚书“十六字”真伪辨正——以朱熹对中庸首章道心一人心的诠释为核心》,《河北学刊》2017年第3期)也是此义。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2页。 ②赵玫:《古文尚书“十六字”真伪辨正——以朱熹对中庸首章道心一人心的诠释为核心》,《河北学刊》2017年第3期。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2页。 ①朱子曾说:“有得于天而光明正大者谓之明德”(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32页),已经显示出“明德”的不一般。 ②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3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07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42页。 ②同上书,第435页。 ③同上书,第433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33页。 ②同上书,第438—439页。 ③延在钦:《朱熹心论研究》,第120页。 ④原文:“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7页) ⑤或以“明明德”譬之磨镜。曰:“镜犹磨而后明。若人之明德,则未尝不明。虽其昏蔽之极,而其善端之发,终不可绝。但当于其所发之端,而接续光明之,令其不昧,则其全体大用可以尽明。且如人知己德之不明而欲明之。只这知其不明而欲明之者,便是明德,就这里便明将去。”(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34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6页。 ②同上书,第225页。 ③同上书,第435页。 ④同上书,第434页。 ⑤同上书,第436页。 ①吴光主编:《刘宗周全集》第3册,第350页。 ②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53页。 ③同上书,第94页。 ④同上书,第162页。 ⑤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791页。 ⑥同上书,第704页。 ⑦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152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8册,第3751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7册,第3149页。 ③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31页。 ④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38页。 ⑤同上书,第206页。 ①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109页。 ②同上书,第57页。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07页。 ④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542页。 ①朱子说“明德是指全体之妙,下面许多节目,皆是靠明德做去”(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33页),也将“明德”直接表述为“全体”。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34页。 ③同上书,第492页。 ④同上书,第438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07页。 ②朱熹:《四书章句集注》,第3页。 ③吕思勉:《理学纲要》,译林出版社2016年版,第82页。 ④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6册,第508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38页。 ②同上书,第434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440页。 ②延在钦说“朱熹把‘明德’看作‘良心’”(《朱熹心论研究》,第119页),也是此义。

知识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运用哲学思辨的方法,在总结学界既有研究的基础上,将朱子“心之学说”概括为“官能”“性理”“虚实动静”“身体与善恶”“工夫”五个紧密联系的部分,并对其中十多个子论题如“心与知觉、思、情、意”“心统性情”“中和新说”“道心人心”“知行论”等的内容及脉络,进行了精益求精的哲学探讨和贴切着实的现代诠释,得出了一系列较新颖而透彻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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