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定位:表明心、理关系为内在关系的心论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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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848
颗粒名称: 一 定位:表明心、理关系为内在关系的心论命题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5
页码: 49-53
摘要: 这篇文章对朱子关于心与性理的两个命题进行了探讨。作者指出这两个命题应该被看作是纯粹的心论命题,而非关于心与性理关系的命题。其中,“心具众理”是指心是具有众多理的,它旨在阐述心的含义。而“心与理一”表示心与理合一的心灵状态。文章通过分析朱子的论述和文本出处,强调了这两个命题在心论中的定位和含义。
关键词: 朱熹 哲学思想 研究

内容

在探讨这两个重要命题的义涵之前,需要首先明确这两个命题的定位。由于同时出现了“心”“理”甚至“与”字,所以这两个命题常常被认为和“大抵心与性,似一而二,似二而一”③,“惟性与心亦然,所谓一而二,二而一也”④这样的命题一样,都是直接在论心与理(性)的“关系”。但笔者认为这一定位有失准确,且使得命题的义涵乃至心与性理的真正关系隐沦不彰,不可不加以辨明。
  在笔者看来,朱子的“心具众理”应该是“心,具众理者也”或者说“心是具众理者”的简写,从语法上讲应该是系表结构或者说“主—谓—宾”结构,“心”“理”在其中是“主—宾”关系,而不像上所列“心”“性”那样是平等并列的双主语;作为“主—谓—宾”结构,这一命题旨在用作为宾语的“具众理”说明作为主语的“心”的含义,虽然从中可见“心与理的关系”,但并非旨在说明心、理关系(其中所见“心与理的关系”与不以之为前提的“心与理的关系”也有所不同,详见下文)。惟其如此,如前文所引“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心则知觉之在人而具众理者也”两言所示,朱子才会将“具众理”写进“心”的正式定义中。“心具众理”的正式出处的上下文可以证明这一点:
  心具众理,变化感通,生生不穷,故谓之易。①
  此言不能笼统看,其中“变”“生”的主语都只是“心”而不是“心与理”,“之”也只指代“心”而不是“心与理”,可见前面“心具众理”四字其实是“心,具众理”的形式,而为“心是具众理者”这样一个定义型命题。“心具众理”既然是定义型命题而非关系型命题,则其义涵也需要重新探讨。又,“心”既然从定义上讲便是“具众理者”,则所谓“心与理的关系”可以说成“心与自身所具的关系”,甚至“心与自身的关系”,②这将为我们后面探讨“心与理一”奠定基础。
  朱子的“心与理一”有时就是“心具众理”(心是具众理者)的替身,如“吾以心与理为一,彼以心与理为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见处不同,彼见得心空而无理,此见得心虽空而万理咸备也。虽说心与理一”③云云(陈来教授也指出了这一点。不可否认,朱子以“心与理一”表述“心具众理”,也增加了“心具众理”被误认为是关系型命题的风险),这个意义上的“心与理一”应该是“心,与理一者也”的简写,而不是“心与理,一”的简写(即不是“心与性,一而二二而一”的残缺版),无论从含义还是形式方面也都是“心之含义”方面的命题而非“心与理的关系”方面的命题;有时则在表述一种心灵状态,如:
  仁者心与理一,心纯是这道理。看甚么事来,自有这道理在处置他,自不烦恼。今人有这事,却无道理,便处置不来,所以忧。①
  惟学之久,则心与理一,而周流泛应,无不曲当矣。②
  为学之要,惟在事事审求其是、决去其非。积累日久,心与理一,自然所发皆无私曲。③
  无论这些言论的实际意义如何,其中的“心与理一”显然都是在说一种心灵状态,且正如第一条所显示的那样,这个意义上的“心与理一”其实是“心纯于理”或者说“心一于理”的意思,也不是“心与理,一”的意思④,无论从含义方面还是形式方面都是“心之状态”方面的命题而非“心与理的关系”方面的命题。
  总而言之,朱子的“心具众理”和“心与理一”两个命题应该不直接是“心与理的关系”方面的命题,而是“心之含义”和“心之状态”方面的命题,都是纯然的“心论”命题。在有别于“心与理的关系”方面的命题而为纯然的“心论”命题的意义上,“心具众理”(心是具众理者)和“心一于理”有共同点,或者说“心与理一”的两个意思有共同点,但二者一为“心之含义”方面的命题,二为“心之状态”方面的命题,这一定位上的基本区别也不容忽视。“含义”自然是无人不然、无时不然的,所以在朱子,每一个人的“心”“从婴儿至于老死”永远都是“具众理者”,没有谁的“心”生来不是“具众理者”,也没有谁的“心”在后天可以改变其“具众理者”的身份;“状态”则当然是未必人人皆然、时时皆然的,所以在朱子看来,有的人生来“心一于理”,有的人生来“心二于理”,有的生来“心二于理”的人后天自我提升至于“心一于理”,有的生来“心二于理”的人后天一直没能摆脱“心二于理”的先天状态。通而言之,在朱子,“心”无论处于何种“状态”,都无以影响自己的“含义”,所以无论“心一于理”还是“心二于理”,其中的“心”都是“具众理者”;反过来说,必须在“含义”的基础上,“状态”才可能得到切实的理解,所以所谓“心一于理”“心二于理”其实都可以表述为“具众理者一于理”“具众理者二于理”。这些意思在“李孝述问答”中充分体现出来:
  孝述窃疑:心具众理,心虽昏蔽而所具之理未尝不在。但当其蔽隔之时,心自为心,理自为理,不相赘属,如二物。未格,便觉此一物之理与二不恨入(按:“二”字当为“心”;“恨”字当为“相”),似为心外之理,而吾心邀然无之。及既格之,便觉彼物之理为吾心素有之物。夫理在吾心,不以未知而无,不以既知而有。
  先生批云:极是。①
  “心具众理”(心是具众理者)言“心之含义”。“心虽昏蔽而所具之理未尝不在”言即便是“心二于理”的状态下,“心是具众理者”的“含义”也不会受到影响。“当其蔽隔之时,心自为心,理自为理,不相赘属,如二物。未格,便觉此一物之理与心不相入,似为心外之理,而吾心邀然无之”言“具众理者二于理”;“及既格之,便觉彼物之理为吾心素有之物”言“具众理者一于理”;“夫理在吾心,不以未知而无,不以既知而有”言无论是“心一于理”还是“心二于理”,其中的“心”都是“具众理者”。不可否认,“所具之理未尝不在”“彼物之理为吾心素有之物”“理在吾心”这样的表达字面上将“心”“理”分得太开,非常容易引起“‘心具众理’是心、理关系方面的命题”这样的误解,但只要我们参考朱子“性理全无兆朕”“(心与理)不须去着实通,本来贯通”“(心与理)不是合,心自是仁”这样的说法,这一误解便不难排除。需要指出的是,此问答中明明说“理在吾心”不受“知”“不知”的影响,然而牟宗三先生引用并分析此段的时候却说这是“认知地摄之之内在”,而不是“本体论地固具之之内在”,未免有些悍然。①又《语类》载:
  问“三月不违仁”。曰:“仁与心本是一物。被私欲一隔,心便违仁去,却为二物。若私欲既无,则心与仁便不相违,合成一物。心犹镜,仁犹镜之明。镜本来明,被尘垢一蔽,遂不明。若尘垢一去,则镜明矣。”②
  “仁与心本是一物”“心犹镜,仁犹镜之明。镜本来明”即“心是具众理者”;“被私欲一隔,心便违仁去,却为二物”“被尘垢一蔽,遂不明”即“具众理者二于理”;“若私欲既无,则心与仁便不相违,合成一物”“若尘垢一去,则镜明矣”即“具众理者(复)一于理”。这一段和李孝述问答的意思完全相同。确定了这两个命题的定位和关系之后,我们便能够顺利进入对其实义的探讨。

附注

①陈来:《朱子哲学研究》,第221—225页。 ②本节主体内容曾以“从具体性理到自我同一——朱子‘心具众理’‘心与理一’说新探”为题发表于《中国哲学史》2020年第4期。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4页。 ④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22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21册,第1395页。 ②吴冬梅说“虽然朱子言‘性即理’,其‘心’与‘性’看似可以分开,即‘二元’的,但是二者并不是截然分开,毫无联系。相反,朱子之‘心’与‘理’紧密联系,不能分割”(《“心与理一”与“超凡入圣”之学——朱子心论研究》,第3页),大体得之。 ③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23册,第2691页。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5册,第1372页。这一段的具体文字有很多个版本,但大同小异。陈来教授以“心与理一”这一种记录为主,笔者沿袭之。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669页。 ③陈来:《朱子哲学研究》,第224页。 ④“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己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人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4册,第288页)这一条也可以看作在表述“心一于理”。 ①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25册,第4817页。 ①《牟宗三先生全集》第7册,台北:联经出版公司2003年版,第449页。 ②朱杰人等主编:《朱子全书》第15册,第1109页。

知识出处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从官能、性理到工夫:朱子心论新探》

出版者: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本书运用哲学思辨的方法,在总结学界既有研究的基础上,将朱子“心之学说”概括为“官能”“性理”“虚实动静”“身体与善恶”“工夫”五个紧密联系的部分,并对其中十多个子论题如“心与知觉、思、情、意”“心统性情”“中和新说”“道心人心”“知行论”等的内容及脉络,进行了精益求精的哲学探讨和贴切着实的现代诠释,得出了一系列较新颖而透彻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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