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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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語録文獻語言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688
颗粒名称: 五、其他
分类号: B244.7
页数: 16
页码: 229-244
摘要: 该文本主要讨论了汉语异文词产生的原因和现象。除了上述几种原因外,还有其他多种因素综合导致异文词的产生。这些因素促进了汉语词汇的不断扩充和更新,形成了新旧词语不断替换、词形规范不断改变的活的词汇系统。例如,“胡乱V—胡V”是由于“任意、随便”的含义而产生的异文词。
关键词: 朱子语录 其他 异文词

内容

導致異文詞產生的原因除上述幾種之外,也有多種原因綜合導致,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下,漢語詞彙數量不斷擴充,形成了新舊詞語不斷替换、詞形規範不斷改變的活的詞彙系統。如:
  胡亂V—胡V
  然亦要子細識得善處,不可但隨人言話說了。如今人全不曾理會,才見一庸人胡亂說,便從他去。……元來無所有底人,見人胡亂說話,便惑將去。S30/15a-15b、M30/11b-12a、h74、c148-149、w92
  前一例“胡亂說”,徽州本同,成化本、王星賢點校本爲“胡說”。後一例“胡亂說話”,徽州本、成化本、王星賢點校本皆爲“胡說話”。“胡亂/胡”爲“任意、隨便”義。
  1.“胡亂”的成詞
  “胡”的本義爲動物頷下的垂肉。《說文·肉部》:“胡,牛頷垂也。”王國維、王力均認爲胡表“鬍鬚”義是由於西域胡人多鬚,取其特徵而來。楊琳則認爲“胡”在先秦即指獸頷下之毛,是由其頷下垂肉本義引申而來,而“胡人”亦是由鬍鬚繁多而得名。〔1〕
  “胡”“亂”連用最早見於南北朝史書文獻,指胡人侵略中華,在中原地區作亂。如《宋書·禮志五》:“及石勒弟石虎死,胡亂,晋穆帝代,乃還天府。”《宋書·傅弘之傳》:“曾祖暢,秘書丞,没胡,生子洪,晋穆帝永和中,胡亂得還。”
  唐初大修兩晋南北朝史,“胡亂”在多部史書中出現,如《梁書·南海諸國傳》:“昔于天竺得阿育王造像,來至鄴下,值胡亂,埋像于河邊,今尋覓失所。”﹝1〕又《晋書·輿服志》:“及石季龍死,胡亂,穆帝世乃還江南。”
  五代至宋初,“胡亂”仍指胡人作亂,出現了“羯胡亂常”“羌胡亂華”“五胡亂華”“逆胡亂常”等詞。如《舊唐書·肅宗本紀》:“乃者羯胡亂常,京闕失守,天未悔禍,群兇尚扇。”〔2〕《舊唐書·音樂志二》:“漢靈帝好胡笛,五胡亂華,石遵玩之不絕音。”《舊唐書·傅奕傳》:“洎于符、石,羌胡亂華,主庸臣佞,政虐祚短,皆由佛教致災也。”《新唐書·承天皇帝倓傳》:“逆胡亂常,四海崩分,不因人情圖興復,雖欲從上入蜀,而散關以東非國家有。”
  以上可見,“胡亂”即是“五胡亂華”等事件的簡稱,胡人作亂中原,局面十分混亂、動蕩,對中原人民造成極大的侵擾,但“胡亂”並没有“任意、隨便”義。
  至宋代,“胡亂”詞義重心轉向“亂”,漸漸脱離了與“胡”的必然聯繫。如:
  此人稱東嶽急脚子,胡亂打人,不伏收領。(司馬光《乞不貸故鬥殺劄子》)〔3〕
  例中“胡亂”顯然已與胡人無關,“胡亂”已經是一個凝固的詞,作狀語修飾後面的動詞“打”,《漢語大詞典》釋作“任意、没有道理”。
  上文可見,“胡”原無“恣意妄爲、任意隨便”之義,“胡亂”如何成詞表示此義?喬永指出上例中若將“胡”理解爲隨意亂來不可解,它們之間不是同義詞連用,甚確;又認爲“任意、没有道理”義由“像胡人一樣地没有秩序、没有道理,像胡人一樣地任意隨便”之義而來,則稍顯牽强。〔1〕
  我們認爲“胡亂”的成詞是一個多方面的且動態演變的過程。“胡亂”在成詞之初表“任意、隨意”等義的詞義重心是在“亂”上,可以推測“胡亂”成詞與上古至中古的語音演變有關。“亂”的上古音爲g-roons,其中古音爲lwan,“亂”在上古至中古有g-roons>ro?>ron>1wan的語音變化,在這個階段,“亂”可能出現了g〓ron>garon的讀音。在“亂”的音變過程中,次要音節[g]脱落,自成音節。“胡”的上古音爲gaa。“胡亂”記録了“亂”在上古至中古間的語音garon,而“胡”記録了由次要音節演變出的[ga]。〔2〕“胡亂”最初很可能是一個記音詞。漢語中的記音詞雖然字無定型,但在詞義演變中往往也有着形音義上錯綜複雜的關聯。〔3〕人們往往選擇用意義與所記録的詞的詞義有關聯的字來記録某一個口語中的音,且詞形常會重新調整,這也造成了很多記音詞在後時往往被誤認爲複合詞。魏晋時“胡亂”形容因胡人作亂形成的混亂局面,是一個主謂結構詞組,後來在記録“亂”的歷時音變過程中抽取其詞義中“任意、恣肆”的概念要素而被選擇。可以說,“胡”“亂”音義歷時演變的疊加形成了其“任意、無理”的共時義。
  “胡亂”連用表示“亂”的“隨意、任意”義,逐漸“胡”也沾染上“亂”義,由於構詞理據不顯豁,後人將“胡”“亂”認知爲同義並列結構。〔4〕
  “胡亂”表“任意、隨便”義最早見於宋代口語〔1〕,禪宗文獻中用例頗多。如:
  王老師交關未成,不敢胡亂分付。(《古尊宿語録》卷二八)
  禪不禪,道不道,三寸舌頭胡亂掃。(《五燈會元》卷一八)
  上二例“胡亂”指任意、隨便,修飾“分付”“掃”。〔2〕禪師平日說法開示,並不藻飾華詞,大多以通常俗語直說宗旨;尤其禪僧語録語言淳樸、鄙野,對研究唐宋時代的口語極有價值。〔3〕由於佛教文獻口語性較强,許多近代漢語新詞彙往往首先見於其間。又如:
  不可將古人垂示言教胡亂穿鑿。(《大慧普覺禪師書》卷二六)
  爲如來種草,豈可胡亂。(《密庵和尚語録·示道禪人》)
  《朱子語類》有“胡亂”84例,其中所表之義較爲豐富,語境義偏向不同。
  首先來看表“任意、肆意,没有道理、規矩”義,如:
  心動,便是懼處,豈是似醉人恣意胡亂做去!(34,875)
  例中“胡亂”與“恣意”並舉,且是形容醉人,顯見其“肆意、無理”義。又如:
  “毋驕恃力”,如恃氣力欲胡亂打人之類。(7,128)
  若只是胡亂射將來,又學其法不得。”(55,1315)
  且如手執捉,若執刀胡亂殺人,亦可爲性乎!(125,3022)
  至任喜怒,胡亂便打人罵人。(124,2978)
  未知立心,則或善或惡,故胡亂思量,惹得許多疑起。(98,2528-2529)
  字被蘇黄胡亂寫壞了。(140,3336)
  以上諸例中“胡亂”的貶義色彩十分强烈。又如:
  胡亂有一人入潭州城裏說,人便靡然從之,此是何道理!(5,93)
  例中“胡亂”是泛指隨便哪個人,表較爲中性的“隨便”義,没有褒貶指向。再如:
  見人胡亂一言一動,便被降下了。(115,2792)
  此處並未評價一言一動的優劣,故“胡亂”應亦是中性。“任意、隨便”義中隱含有輕率、草率義。如:
  先生因說,古人說話皆有源流,不是胡亂。(78,1987)
  水火不出於土,正蒙一段說得最好,不胡亂下一字。(1,10)
  這般所在,都是要自用,不肯分委屬官,所以事叢雜,處置不暇,胡亂斷去。(160,2647)
  聖人言語,自是有倫序,不應胡亂說去。(21,495)
  他雖如此胡亂罵人之屬,却無許多私意。(43,1112)
  雖是朝廷甚麽大典禮,也胡亂信手捻合出來使,不知一撞百碎。(10,175)
  元善理會事,都不要理會箇是,只信口胡亂說,事事唤做曾經理會來。(92,2344)
  “輕率、草率”的義素在諸多語境中逐漸强勢並明晰,繼而引申出了“馬虎、草率”義。如:
  且如而今人愛胡亂說話,輕易言語者……若不敢胡亂做者,必不敢容易說,然亦是存得這心在。(42,1081)
  例中“胡亂”似指任意、隨意,又與“輕易”“容易”並舉〔1〕,可見已經出現輕率、草率的詞義。又如:
  今人所以悠悠者,只是把學問不曾做一件事看,遇事則且胡亂恁地打過了。(8,134)
  自欺只是於理上虧欠不足,便胡亂且欺謾過去。(16,334)
  到飽後,又被人請去,也且胡亂與他喫些子,便是不誠。(16,342)
  此三例中“胡亂”都與“且”並列形容後面的動詞,“且”表“姑且、暫且”。
  2.“胡+動詞”結構的產生
  “胡+動詞”結構產生的前提是“胡”已經產生“胡亂、隨便”義。“胡”顯然不能由“胡人”義引申出“任意、隨便”義,只能因爲“胡亂”的整體詞義與“亂”的詞義沾染而導致單純詞複合語素化產生,在表示這個概念上,“亂”“胡亂”“胡”的關係可用下圖表示:
  喬永認爲,“胡+動詞”這一結構的雙音詞中,如胡言、胡扯、胡攪、胡來、胡吃、胡喝、胡亂、胡鬧、胡說、胡謅、胡侃、胡賴、胡拿、胡爲、胡浪、胡做、胡猜、胡混、胡搞、胡闖、胡纏、胡坐、胡想、胡吹、胡市、胡拜、胡柴、胡聊、胡抓、胡打、胡語中,“胡”表“像胡人一樣地”,仍是實義。進而認爲“胡言”“胡語”“胡話”“胡作”“胡扯”等大部分詞組都有兩種表達結構,如“胡說”可表像胡人一樣說,也可表胡人的說法。而“胡攪”“胡鬧”“胡纏”“胡謅”等,“胡”本身是中性詞,其貶義是由“攪”“鬧”“纏”“謅”帶來的。〔1〕我們認爲表“任意地如何”的“胡+動詞”是“胡亂+動詞”的縮略,這些詞中“胡”表“胡亂”義與胡人已無必然關聯。
  《朱子語類》中出現了大量的“胡+動詞”與“胡亂+動詞”用例,我們試來看幾組:
  ①胡說(話)、胡亂說(話)
  胡說(話)47例〔2〕:
  都不思量,只是信口胡說!(12,208)
  被這些子礙,便轉來穿鑿胡說,更不向前來廣大處去。(81,2135)
  而今人却務出暗僻難曉底題目,以乘人之所不知,却如何教他不杜撰,不胡說得!(109,2694)
  胡亂說(話)10例〔1〕:
  聖賢說出來底言語,自有語脈,安頓得各有所在,豈似後人胡亂說了也!(11,194)
  且如而今人愛胡亂說話,輕易言語者,是他此心不在,奔馳四出,如何有仁!(42,1081)
  元善理會事,都不要理會箇是,只信口胡亂說,事事唤做曾經理會來。(92,2344)
  ②胡做、胡亂做
  胡做6例〔2〕:
  不去隨事討論後,聽他胡做,話便信口說,脚便信步行,冥冥地去,都不管他。(18,393)
  漢儒語亦未十分有病,但他意却是横說,一向不合道理,胡做了。(37,989)
  若不曾覩當得是,顛前錯後,依舊是胡做。(113,2753)胡亂做6例:
  若不敢胡亂做者,必不敢容易說,然亦是存得這心在。(42,1081)
  心動,便是懼處,豈是似醉人恣意胡亂做去!(34,875)
  ③胡思、胡亂思、胡亂思想、胡亂思量胡思1例〔1〕:
  却不妨,但不可胡思,且只得思一件事。(96,2467)
  胡亂思2例:
  不曾說教胡亂思,說“慎思”。(115,2785)
  程子謂:“心自是活底物事,如何窒定教他不思?只是不可胡亂思。”(118,2857)
  胡亂思想1例:
  若動時收斂心神在一事上,不胡亂思想,東去西去,便是主一。(120,2888)
  胡亂思量1例:
  未知立心,則或善或惡,故胡亂思量,惹得許多疑起;既知所立,則是此心已立於善而無惡,便又惡講治之不精,又却用思。(98,2528-2529)
  ④胡解、胡亂解
  胡解2例〔2〕:
  《參同契》盡被後人胡解。(125,3002)
  盡是胡解!子思之意,蓋爲或人問“禮爲舊君有服”,禮歟?(133,3199)
  胡亂解2例:
  只緣當初講得不子細,既不得聖賢之意,後來胡亂執得一說,便以爲是,只胡亂解將去!(11,194)
  後人移《魚麗》附於《鹿鳴》之什,截以《嘉魚》以下爲成王詩,遂失當時用詩之意,故胡亂解。(80,2084-2085)
  ⑤胡殺、胡亂殺
  胡殺3例〔1〕:
  從此去,便只是胡做胡殺了。(90,2302)
  及戰國七國争雄,那時便多是胡相殺。(83,2149)
  後世用兵,只是胡厮殺,那曾有節制!(132,3166)
  胡亂殺2例:
  當時厲公恁地弄得狼當,被人攛掇,胡亂殺了,晋室大段費力。(83,2168)
  且如手執捉,若執刀胡亂殺人,亦可爲性乎!(126,3022)
  ⑥胡寫、胡亂寫
  胡寫1例:
  《晋書》皆爲許敬宗胡寫入小說,又多改壞了。(134,3204)
  胡亂寫4例:
  只是雜史傳中胡亂寫出來,全無義理。(82,2142)
  他只是乘才快,胡亂寫去,這般文字也不可學。(116,2805)
  字被蘇黄胡亂寫壞了。(140,3336)
  ⑦胡罵、胡亂罵
  胡罵1例〔1〕:
  非若今人自看得不子細,只見於我意不合,便胡罵古人也。(20,471)
  胡亂駡1例:
  如漢高祖有箇粗底泰而不驕。他雖如此胡亂罵人之屬,却無許多私意。(43,1112)
  徐時儀《〈朱子語類〉的文獻價值述略》一文認爲:“單音節詞‘胡’有‘隨意亂來’的意思。‘胡’與‘亂’又組成同義復詞,又有‘胡A胡B’的四字語固定格式,意謂胡亂地A和B。”〔2〕並舉“胡喜胡怒”“胡叫胡喊”例。《朱子語類》中還有“胡叫胡說”“胡做胡殺”。如:
  他學者是見得箇物事,便都恁底胡叫胡說,實是卒動他不得,一齊恁地無大無小,便是“天上天下,惟我獨尊”。(124,2982)
  自此後,名義壞盡了。從此去,便只是胡做胡殺了。(89,2302)
  又有“胡A亂A”的四字語固定格式,徐文舉“胡做亂做”“胡撞亂撞”爲例。〔1〕《朱子語類》還有“胡說亂說”3例,如:
  今人不會讀書是如何?只緣不曾求聖人之意,纔拈得些小,便把自意硬入放裏面,胡說亂說。(19,444)
  如《清廟》一倡三歎者,人多理會不得。注下分明說:“一人倡之,三人和之。”譬如今人挽歌之類。今人解者又須要胡說亂說。(80,2065)
  舊嘗與子瞻同在貢院。早起洗面了,遶諸房去胡說亂說。被他撓得不成模樣,人皆不得看卷子。(130,3116)
  又有“胡罵亂罵”,如:
  正如荀子不睹是,逞快胡罵亂罵,教得箇李斯出來,遂至焚書坑儒!(104,2619)
  還有“胡A亂B”的四字語固定格式,徐文舉“胡思亂量”“胡說亂道”例。〔2〕《朱子語類》中“胡說亂道”有3例,除了徐文所舉例外,還有:
  天下只是箇分别是非。若見得這箇分明,任你千方百計,胡說亂道,都著退聽,緣這箇是道理端的著如此。(30,769-770)
  後生纔入其門,便學得許多不好處,便悖慢無禮,便胡說亂道,〔1〕更無禮律。(124,2970)
  另外還有“胡思亂想”4例:
  若收斂都在義理上安頓,無許多胡思亂想,則久久自於物欲上輕,於義理上重。(12,201-202)
  若心未能静安,則總是胡思亂想,如何是能慮!(14,275)
  操存只是教你收斂,教那心莫胡思亂想。(113,2742)
  《詩》上說“思無邪”,自家口讀“思無邪”,心裏却胡思亂想:這不是讀書。(114,2759)
  以上諸例可見“胡V”在《朱子語類》中往往都能找到其對應的“胡亂V”,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上舉語録異文中宋本《池録》使用“胡亂說話/說”所反映的是宋代的語言,而後世諸本改爲“胡說話/說”則可見語言演變的實際情況,恰好反映了從“胡亂V”到“胡V”的演變過程。
  我們發現“胡亂V”幾乎都有其對應的“胡V”形式,並且有可能產生相應的四字格擴展形式,如下圖:
  南宋時原本記音的“胡亂”產生了複合語素化傾向,“胡”沾染了“亂”的詞義而可單獨表示“隨意、没有道理”義。“胡亂V”至“胡V”的演變符合語言的經濟性原則。並且,“胡亂”大多與單音動詞搭配,從漢語韻律而言,“胡V”較符合漢語的標準音步〔1〕,而“胡AB”“胡A亂A”“胡A亂B”等皆是“胡亂V”的四字格擴展形式。“胡V”結構發展成熟後,不再作爲“胡亂V”的省略,“胡”成爲具備一定構詞能力的語素,與大量動詞構成表“任意、隨意地如何”的雙音動詞。
  《朱子語類》中“胡V”詞組還有胡夢、胡把競、胡使、胡撰、胡薦、胡作等,與“胡人”皆無關聯。〔2〕如:
  前輩作者多讀書,亦隨所見理會,今皆倣賢良進卷胡作。(140,3320)
  “胡作”指“任意亂作”,義同“胡亂作”。
  《朱子語類》中“胡”仍與“胡人”意義有關的詞組如胡僧、胡女、胡語、胡狄〔3〕,皆是“胡+名詞”格式。《朱子語類》中“胡語”有3例,皆指“胡人的語言”,如:
  “揭諦揭諦,波羅僧揭諦”,此胡語也。(15,1155)
  蘭奢,乃胡語之褒譽者也。(136,3242)
  當然,“胡”在產生“隨便,任意”義後,仍保留“胡人”義,也有部分專指胡人行爲習慣的“胡V”詞。如喬永又舉有“胡坐”“胡拜”例。“胡坐”是一種胡人的坐法,如今盤腿而坐。〔1〕明瞿共美《束明見聞録·丁亥永曆元年》:“(孔)有德箕踞地上,顧曰:‘望。’〔2〕留守(瞿式耜)曰:‘我不慣胡坐。’有德肅然起,且揖之。”“箕踞”指隨意張開兩腿坐着,形似簸箕,與“胡坐”義同。瞿式耜言不習慣以胡人盤腿而坐之法坐,可見其氣節。再看“胡拜”,喬文舉《萬曆野獲編·西僧》:“遇西僧數輩,持螺唱梵,胡拜於佛前。”此處“胡拜”確是指胡人的跪拜之法,猶“胡跪”。“胡拜”較早見於宋人筆記,《大宋宣和遺事》貞集:“亦有巫者,綵服畫冠,振鈴擊鼓於前羅列,血流布地。請爲首者皆跪膝胡拜,言尤不可辨。”“胡坐”“胡拜”“胡跪”等皆是專指胡人習俗的詞。“胡V”指胡人行某事的方法或以胡人之法行某事,與由“胡亂V”省略而來指隨意、任意地做某事的“胡+動詞”的語源不同,應加以區别。對二者來源應區分如下:
  (N)、(V)表名詞性或動詞性
  同一語義在言語與語言中往往有不同的表述形式,“胡亂V”多存在於口語中,記録爲語言時規範爲“胡V””,或者說,“胡亂V僅是在言語中偶合的詞組,“胡V”往往已在語言中固定爲詞。
  “胡亂說”經部1例出自王夫之《讀四書大全說》〔3〕,此書以近乎口語的語體撰寫,文風近似宋儒語録;史部1例爲《文獻通考》引《朱子語類》,嚴格來說不能列入;子部例絕大多數取自明清小說;集部1例出自清戲曲《雷峰塔》。
  “胡說”經部没有用例;史部用例都不是正史,多是實録、雜史一類;子部例多出自明清小說;集部用例絕大多數在雜劇、戲曲中。
  從總數上看,“胡說”的用例是“胡亂說”的數十倍,說明宋以後“胡說”已經替代“胡亂說”成爲常用詞。察看“胡亂”的文獻用例分佈,雖然它還是一個較俗的口語詞〔4〕,但已進入書面語,而“胡亂說”只能存在於口語性極强的小說、戲曲中。换言之,“胡說”已是語言中的詞,“胡亂說”仍是依賴口語語境存在的言語。

知识出处

朱子語録文獻語言研究

《朱子語録文獻語言研究》

本书分为五章,内容包括:绪论、朱子语录文献概貌、朱子语录文献异文词概貌、朱子语录异文词的构成及成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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