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語境中詞義臨時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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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語録文獻語言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594
颗粒名称: 三、語境中詞義臨時統一
分类号: B244.7
页数: 5
页码: 96-100
摘要: 本文记述了词义在不同语境下有时会临时统一,即不同词在特定语境中可能具有相似的语境义。语録异文中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如“摊”和“捺”在特定语境中的意义可以统一为“使铺展、摊开”。同样地,“深潜淳粹”和“缜密”在特定语境中可以表达颜子的性格特徵。此外,“刑”和“罪戾”在特定语境中都表示不去犯罪的意思。还有,“治”和“说”在特定语境中可以统一表示孔子对《易经》的解释。这些例子展示了语义在特定上下文中的变化和统一。
关键词: 朱子语录 替换 语境

内容

詞義依賴於語境,一個詞在不同語境下會取得不同的語境義,不同的詞在一個語境中也可能取得同樣的語境義。兩個詞義不同的詞在某個語境中可能會語義臨時統一,特定的語境賦予了它們相似的臨時語境義。語録異文中有較多的這種情況,如:
  (1)攤—捺
  前夜向公說,只是不合要先見一箇渾淪大底物攤在這裏,方就這裏放出去做那萬事;不是於事都不顧理,一向冥行而已。S27/34a、h1586、c4507-4512、w2825-2828
  “攤”,成化本、王星賢點校本同,徽州本作“捺”。
  “攤”義爲平鋪展開,《說文新附·手部》:“攤,開也。”鄭珍新附考曰:“按:《世說新語》‘王戎攤書滿牀’始見此詞,是漢後俗語。”是爲的說,然其始見之文獻尚早於《世說新語》。如:
  於蓆上攤而曝乾。(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種紅藍花梔子》)以生地黄杵如泥,隨腫大小攤於布上,糝木香末於中,又再攤地黄一重,貼於腫上。(晋葛洪《肘後備急方》卷五)
  《朱子語類》有“攤”7例,其中表示鋪展動作的有6例。如:
  譬如喫飯,寧可逐些喫,令飽爲是乎?寧可鋪攤放門外,報人道我家有許多飯爲是乎?(8,139)
  譬如有飯不將來自喫,只管鋪攤在門前,要人知得我家裏有飯。(8,139)
  如人喫飯,方知滋味;如不曾喫,只要攤出在外面與人看,濟人濟己都不得。(8,140)
  只是停埋攤布,使表裏相通方可。(120,2904)
  前三例爲同一文意的不同表達。《語類》中“攤”也有表示“分攤、分派”義,其是由鋪展義中使均匀的語義特徵引申而來的。如:
  又如僞作韓、歐别傳之類,正如盗賊怨捉事人,故意攤贓耳。(126,3039)“捺”義爲用手使勁向下按。《玉篇·手部》:“捺,搦也。”《廣韻·曷韻》:“捺,手按。”魏晋以後始見。如:
  頭角者,蹙捺也。(晋王羲之《筆勢論·創臨章》)
  菩薩以手捺張,拼弓之罄悉聞城内。(南朝梁僧祐《釋迦譜·釋迦降生釋種成佛緣譜》)
  嵌空石面標羅剎,壓捺潮頭敵子胥。(唐白居易《微之重夸州居,其落句有西州羅剎之謔,因嘲兹石,聊以寄懷》)
  《朱子語類》有“捺”有14例。如:
  “克己”是拔去病根,“不行”是捺在這裏,且教莫出,然這病根在這裏。(44,1118)
  須是縱横舒卷皆由自家使得,方好搦成團,捺成匾,放得去,收得來,方可。(121,2920)
  《語類》中“捺”大多已非指具體手部動作按壓,而是指抑制。如:
  若不格物、致知,那箇誠意、正心,方是捺在這裏,不是自然。若是格物、致知,便自然不用强捺。(15,294)
  若使其心地不平,有矜伐之心,則雖十分知是職分之所當爲,少間自是走從那一邊去,遏捺不下。(32,808)遜志者,遜順其志,捺下這志,入那事中,子細低心下意,與它理會。(79,2037)
  “攤”爲鋪攤,是横向施力;“捺”爲按捺,是縱向施力。二者語義本不相關,但語録中言“一箇渾淪大底物(攤/捺)在這裏”,我們可以分析“一個渾淪大底物”大約是一個團狀的一體物件,“攤在這裏”說明可以施力使其均匀鋪展,則可見其是可受力變形的事物,總之爲一個可以受力變形的團狀物體。我們可以找一個生活中常見的物體來更形象地感受這種特徵,如做餅的麵團,麵團可以通過“攤”來使其鋪展,而“捺”之亦因其受到向下的力横向延伸而鋪展開。如下圖所示:
  圖中虚綫箭頭表示動作施力方向,實綫箭頭表示實際結果。在這個語境中“攤/捺”雖然動作不同,但所達到的目的都是讓某物鋪展開,故二者在該語境中同義,即“捺”在該語境中獲得了“使鋪展、攤開”的臨時意義。
  (2)潛淳粹—縝密
  子路是就意氣上做工夫。顏子自是深潛淳粹,較别。S27/51b、c1202、w750
  此條爲黄義剛所録,其中“深潛淳粹”,成化本、王星賢點校本於下注曰:“淳録作‘縝密’。”意即陳淳所録中“深潛淳粹”四字爲“縝密”。
  “深潛淳粹”義即沉穩敦厚,“縝密”則指細緻周密,二者詞義不同。然而例中前言子路“就意氣上做工夫”。黄義剛所録言顏子“深潛淳粹”,是就子路與顏子的性格上的意氣飛揚與沉穩淳厚而言。陳淳所録言顏子“縝密”,亦可相對,子路“就意氣上做工夫”則隨性而爲不顧及細枝末節,不可面面俱到,顏子“縝密”則細緻周密。“深潛淳粹”與“縝密”是從兩個不同的角度形容顏子的性格,在這樣的語境中,我們可以聯想秉性沉穩敦厚的顏子性格細緻周密,二者就有了一定的聯繫。
  (3)刑—罪戾
  且如而今寬刑薄賦,民亦自能興起而不陷於刑。S27/9a、h671、c1757-1758、w1104-1105
  “刑”,成化本、王星賢點校本同,徽州本爲“罪戾”。
  “刑”爲刑罰義。《論語·爲政》:“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罪戾”義爲罪愆。《左傳·襄公二十八年》:“說其罪戾,請其不足。”
  刑罰和罪愆本爲不同的概念,但語境中民“不陷於(刑/罪愆)”即不陷入刑罰或罪愆的痛苦,其語義即不去犯罪。實際上犯罪與刑罰是有因果關係的,就詞義而言是表達兩個不同的概念,但在具體的語境中能够加强二者之間的聯繫,最後達到同樣的語義傳達功能。
  (4)治—說
  “射隼于高墉”,聖人說《易》,大概是如此,不似今人說底。向來欽夫書與林艾軒云:“聖人治《易》,却則恁地。”此却似說得易了。S28/34b、h1066、c2917、w1832
  “治”,徽州本、成化本、王星賢點校本作“說”。
  “治”本爲水名,先秦已有治理義。《易·繫辭下》:“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孟子·滕文公上》:“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由治理引申而有研究義。《漢書·董仲舒傳》:“少治《春秋》,孝景時爲博士。”《晋書·食貨志》:“治經入官,則君子之道也。”“說”之本義爲講述,《易·咸》:“咸其輔頰舌,滕口說也。”後引申有解釋義。《論語·八佾》:“成事不說。”
  研究與解釋不同義,然而在“聖人(治/說)《易》”的語境中,二詞的詞義趨於相同,都是指孔子闡釋《易》,“治”由研究進而闡釋,“說”由解釋進而闡發,這種語境所賦予的語義主要依託於孔子與六經的淵源。
  文言追求簡練明確,口語則活潑生動,由於語體特性不同,文言往往“千金難易一字”;而口語可以反復申說、多方設譬,故而口語的語境較文言更具有隨意性、臨時性、多變性,因此同一語境可以改换表達的餘地也就更大。朱子語録如實記録朱熹師生問答的口語,多是口頭語言中的問、辯、議、論,因而有了產生異文的可能性。各時代不同的人在語言使用中都有其不同的或崇古或尚今,或趋雅或從俗的價值取向,這也正反映在朱子語録不同弟子的記録不同、不同年代的刊改之異等。因此,語録文獻疊置着不同時代來源、不同語言風格的來自人類社會生活方方面面的詞語,其豐富性蔚爲大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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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語録文獻語言研究

《朱子語録文獻語言研究》

本书分为五章,内容包括:绪论、朱子语录文献概貌、朱子语录文献异文词概貌、朱子语录异文词的构成及成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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