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2003年的春夏之交是个非常时期，人们的日常生活受到诸多干扰，但这也使得我有可能静下心来做一些事，譬如整理三年前完成的博士论文。回过头看看走过的路，惟一的感觉是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间，一千多个日子就从身边溜走了。博士论文是在2000年春夏之交完成的，当时似乎写得很艰辛，但现在能想起来的，反而只有师长的殷切和朋友的相得。论文本身，我诚然知道是不足以敝帚自珍的，但于我个人是个很好的纪念。它会时时提醒我想起在未名湖边度过的那些日子，让我想起师长慈祥的面容，以及同学少年的风华正茂。选择“三十而立”这一年，整理和出版自己的博士论文，同时也是出于对夫子之言的一种敬畏。我的老师费振刚先生常常教诲我，获得博士学位，只不过是相当于取得行业经营许可证而已，今后的道路很漫长。我且把它的出版，当作学子生涯的一个总结。
  这本小书基本保持了博士论文的原貌。这次的修改，只是做了些字句上的修饰，并对部分引用文献的版次进行了修订。也算是对过去的一种尊重吧。
  博士论文得以顺利完成，首先应该感谢我的博士导师费振刚先生。还记得当初我诚惶诚恐地选了这个题目，没想到很快得到了恩师的赞同。费先生是很欣赏和支持做专书研究的，先生常说更愿意做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先生近些年出版的著作也都体现了这一特点。对一个正在撰写博士论文的学生而言，再没有什么比得到恩师认可更值得欣慰了。三年后，回头整理自己的博士论文，感觉它颇有“资料长编”的性质，书中的35个资料性的附录，都是一条一条做出来的。惟一的期望，是这些东西对于同行们能够有用。整理论文的时候，时时想起费先生说过的“天道酬勤”、“工作着的人是愉快的”之类的话。尤其让我感动的是，1999年先生赴香港讲学，专门为我复印了杨钟基《诗集传旧说辑校》等相关材料，并在临走之际，将我托付给太老师吴小如先生指导。恩师为人以忠厚谦虚闻名，作为学生，我却更多地觉得先生“温而厉”。先生几乎不曾严厉地批评过一个学生，然而先生很含蓄的一句话，往往让我汗出如浆。我自知不是一个很让师长放心的人，因此恩师的教诲对我尤其重要。恩师总是教诲我：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事业上，都要严于律己，永远以宽厚仁爱之心待人。我虽愚顽鲁钝，师门之训，诚愿书之以绅。
  吴小如先生对我的教诲和帮助，不是用“感激”两个字可以表达的。近20万字的论文，八十高龄的吴先生前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三遍，甚至帮我改正了不少笔误，更是提出了许多具体的修改意见。吴先生以严厉闻名，他的批评从来一针见血，很多时候让我无地自容，但也让我从中体会到为学的不易。先生对我的爱护，远比批评更让我惶恐。博士论文答辩的那一天，先生专门为我写了一幅字：“洛诵诗三百，潜心到考亭。世风争蔑古，经义独垂青。昼晦非关雨，山巍岂必灵。平生疾虚妄，愿子德长馨。”先生送我的字和批阅过的论文底稿，我像宝贝一样地珍藏。当初和先生约定，对于后朱熹时代的诗经学家怎样继承和发展朱熹的诗经学，要做一番研究，给一个总结交待的。在这个意义上，本书是名副其实的“阶段性成果”；和先生商定的研究计划，我将义无反顾地接着做下去。
  北大六年研究生求学期间，孙静、袁行霈、褚斌杰、葛晓音、程郁缀、张鸣、卢永璘、钱志熙、孟二冬、于迎春等先生都给过我许多教诲和帮助。我始终记得1994年初入北大，硕士导师孙静先生带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章学诚的《文史通义》。《文史通义》是孙先生领我入门的书，“考镜源流、辨章学术”八个字给我印象极深，这和“以识为主，无徵不信”八个字一起，成为我的学术理想。
  高我一个年级的刘毓庆、吴万钟、常森三位学长，也都做的是诗经学史方面的题目，和他们的交流让我受益匪浅。依稀记得某一个黄昏，我走进常森师兄在48楼的宿舍，两个人一起探讨汉、宋诗经学的异同，离开时，已然是东方既白。
  这样的日子总是让人怀念。未名湖是个海洋，在那里生活过的人永远走不出她的怀抱。博士论文的写作，总是异常的艰难和苦闷，和我一同撰写博士论文的同学——单之旭、王德岩、龚刚、赵强诸君，与我一起分担了苦难。好在我们也有欢乐，西门酒吧、未名湖畔，是我们友情的见证。史杰鹏、赵长征、张健松、孙华娟等几位好友，也和我一起分享过苦中作乐的日子。
  博士论文的写作，未必能让我有多少“即事多所欣”的愉悦，倒是对往昔光阴的追忆，颇让我欢欣鼓舞。我总是谦卑而又幸福地回想起那些日子。岁月流逝，而今更多的是“业不增旧”的惶恐。问学期间，曾先后从袁行霈、孙静二位先生学习陶诗，“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弥漫于善感之心的，总是似浓若淡的感伤。好在生命中有那么多的美好可以回忆。那些忘不了的人和事构成我们真实的
  生命。
  “朱熹诗经学研究”，作为课题，2000年被列入北京市青年科技骨干培养基金资助项目，这次出版，又被收入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学术丛刊，这都是对我最好的鼓励，我也深感荣幸。本书得以顺利出版，尤应感谢中国诗歌研究中心赵敏俐教授，以及本书的责任编辑潘占伟君。潘君的热心和认真，让我感动。
  檀作文
  2003年7月20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