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朱熹对屈赋以外的楚辞作品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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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熹文学研究》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478
颗粒名称: 四、朱熹对屈赋以外的楚辞作品的观点
分类号: B244.7
页数: 9
页码: 290-298
摘要: 本文记述了朱熹是中国宋代的学者和文化评论家,他对《楚辞》中除屈赋以外的作品也有相关观点。《楚辞》是中国古代文学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包含丰富多样的文学类型。朱熹对于楚辞的研究突出了其情感表达和抒发个人思想的特点,他强调通过对楚辞的深入解读和分析,可以更好地理解其中蕴含的历史、文化和哲学意涵。
关键词: 朱熹 屈赋 楚辞作品 观点

内容

除了相传的二十五篇屈赋之外,朱熹对《楚辞》中其他作品的取舍与前人有较大的不同,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他的文学思想之一斑。
  首先,继晁补之删去王逸《九思》之后,朱熹又进而删去了东方朔《七谏》、王褒《九怀》、刘向《九叹》三篇,对于晁补之增入的贾谊的《吊屈原赋》和《鹏鸟赋》二篇则予以保留。他说:“《七谏》、《九怀》、《九叹》、《九思》,虽为骚体,然其词气平缓,意不深切,如无所疾痛而强为呻吟者。就其中《谏》、《叹》犹或粗有可观,两王则卑已甚矣。故虽幸附书尾,而人莫之读,今亦不复以累篇帙也。贾傅之词,于西京为最高,且《惜誓》已著于篇,而二赋尤精,乃不见取,亦不可晓。故今并录以附焉。”②朱熹确实很有选家的眼光,他选文时不是单单看其形式,而是着重于内容。在他看来,一篇作品该不该选入《楚辞》,并不仅从是否作楚声的“骚体”来判断,而主要是看它是否与屈赋的思想内容有一脉相承的关系。正是按照这一标准,他删去东方朔《七谏》等作品。清初王夫之对此深表赞同:“《七谏》以下,悻悻然如息夫躬之悁戾,孟郊之龌龊。忮人之憎矣,允哉,朱子删之!”①也正是按照这个标准,朱熹对贾谊的作品给予很高的评价。西汉司马迁作《史记》时,把屈原、贾谊同列一传,且全录贾谊的《吊屈原文》和《鵩鸟赋》,②即是着眼于屈、贾在精神上的心心相印。然而司马迁的卓识并未被后人所理解,自汉迄宋,尽管人们对贾谊的政治才能交口称赞,但对他的文学作品却并不像对司马相如那样给予很高的评价。扬雄所谓“如孔氏之门用赋也,则贾谊升堂,相如入室矣”,③就代表了很多人的看法。朱熹毅然打破前人成说,他指出:“谊有经世之才,文章盖其余事,其奇伟卓绝,亦非司马相如辈所能仿佛。而扬雄之论,常高彼而下此,韩愈亦以马、扬厕于孟子、屈原之列,而无一言以及谊,余皆不能识其何说也。”④时至今日,我们不能不钦佩司马迁和朱熹的远见卓识,他们的观点已被时间证明是正确的。
  其次,朱熹在《楚辞后语》中对晁补之《续楚辞》、《变离骚》二书所录的作品也进行了增删。据《郡斋读书志》卷四所载,《续楚辞》录作家二十六人,作品六十篇。《变离骚》录作家三十八人,作品九十六篇。所以二书共录作家三十八人或更多,所录作品则达一百五十六篇。但是晁氏二书今已失传,仅在他的《鸡肋集》卷三六中还保存着《续楚辞序》和《变离骚序》二文,从中可以了解部分目录。朱熹在《楚辞辩证》和《楚辞后语》部分作品的注中曾谈及晁氏所录情况。《楚辞后语》中另有一部分作品,朱熹生前未及作注,后来其子朱在刊行此书时,就把晁氏书中的题注附于题下,这也给我们提供了部分线索。此外,《郡斋读书志》卷四对晁氏二书的解题中关于二书收录情况也略有涉及。把这些材料综合起来,我们可以考知晁氏二书所收录的部分作家作品,现将晁、朱二人所录的情况对照列:
  可以看出,朱熹对晁氏二书有删有增。他删去了宋玉的《高唐赋》等五篇,司马相如的《大人赋》等二篇,其理由是:“宋、马辞有余而理不足,长于颂美而短于规过。”①此外,除了扬雄的《反离骚》被当作反面教材而保留下来之外,其他一些“辞有余而理不足”的作品如曹植、陆机、陆云等人的篇章也都被删去了。当然,朱熹对晁氏二书的多数篇目仍予保留,并说明其理由是:“此外晁氏所取,如荀卿子诸赋,皆高古,而《成相》之篇,本拟工诵箴谏之词,其言奸臣蔽主擅权,驯致移国之祸,千古一辙,可为流涕。其他如《易水》、《越人》、《大风》、《秋风》、《天马》,下及乌孙公主、诸王妃妾、息夫躬、晋陶潜、唐韩、柳、本朝王介甫之‘山谷’、‘建业’、黄鲁直之‘毁璧陨珠’、邢端夫之《秋风三叠》,其古今大小雅俗之变,虽或不同,而晁氏亦或不能无所遗脱,然皆为近楚语者。其次则如班姬、蔡琰、王粲及唐元结、王维、顾况,亦差有味。又此之外,则晁氏所谓过骚之言者,非余之所敢知矣。”②然而朱熹又认为“晁氏新序,多为义例,辨说纷拏,而无所发明义理,殊不足为此书之轻重。”③于是他对收入《楚辞后语》的部分作品作了新的阐释。例如荀子的《成相》,朱熹解曰:“卿非屈原之徒,故刘向、王逸不录其篇。今以其词亦托于楚而作,又颇有补于治道,故录以附焉。”又如荆轲《易水歌》,朱熹解曰:“且余于此,又特以其词之悲壮激烈,非楚而楚,有足观者,于是录之。”这表明朱熹选录作品的首要标准不在其地域属性,而在于其精神内涵。“非楚而楚”,这是对产生于燕赵的荆轲之歌的精采分析。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楚辞后语》中增选了蔡琰的《胡笳》。对此,朱熹解释说:“东汉文士有感于《骚》者多矣,不录而独取此者,以为虽不规规于楚语,而其哀怨发中,不能自已之言,要为贤于不病而呻吟者也。范史乃弃不录,而独载其悲愤二诗。二诗词意浅促,非此词比。眉山苏公已辨其妄矣。蔚宗文下,固有不察,归来子祖屈而宗苏,亦未闻此,何邪?琰失身胡虏,不能死义,固无可言。然犹能知其可耻,则与扬雄《反骚》之意又有间矣。”①显然,所谓“失身胡虏,不能死义”是宋代理学家道德标准支配下的观点,这是不足为训的。但是除此之外,朱熹对《胡笳》的评价是很有文学眼光的。虽然在今天看来,《胡笳》的真实性大可怀疑,但就文论文,此篇确实是血泪凝成的佳作,堪称屈赋的优秀后继者。
  《楚辞后语》中也有选录不当的情形。录于卷末的张载《鞠歌》、吕大临《拟招》二篇都是弥漫着理学家气息的作品,与全书情调格格不入,但朱熹却以“以告夫游艺之及此者,使知学之有本而反求之,则文章有不足为者矣”为由,②把它们勉强选入,实在是画蛇添足。既然《楚辞后语》是一部文学选本,安得收入“文章有不足为”的作品?这种地方表现出朱熹的理学家的迂腐性,是理学思想中非文学的部分在朱熹的楚辞学上投下的阴影。
  朱熹的楚辞学研究也还有一些不足之处。
  首先,朱熹对屈原的评价有着自相矛盾的地方。一方面,他对屈赋极为推崇,比之《春秋》,并反复褒扬屈原的“忠君爱国之心”;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原之为人,其志行……过于中庸而不可以为法”,还责备屈原“不知学于北方,以求周公、仲尼之道,而独驰骋于变风、变雅之末流,以故醇儒庄士或羞称之。”③这种拘拘于儒家的中庸之道而对屈原的评价是不正确的。对此,后人多有批评。明人焦竑即指出:“先儒称孔子之删《诗》,朱子之定《骚》,其心同,其功同。夫谓原‘出于忠君爱国之诚心’,而又讥其‘驰骋变风、变雅之末流,为醇儒庄士所羞称’,则又自相矛盾矣。岂变风、变雅非孔子所删定,而醇儒庄士能舍忠君爱国,以为通也耶!”①张京元也批评说:“朱子刊定《楚辞》,愤惋忠诚,微讥雅变,则是惊鸿游龙,惜其无驯服之态;而毛嬙西施,恨不为德曜之短衣也。不亦固哉!”②可见后代思想比较解放的士大夫已经不满于朱熹观点之迂腐,所谓“固”,正是指其拘滞于儒家礼教观念而产生的固执、僵硬之弊。在我们今天看来,文学作品的生命在于情感,所以“变风、变雅”的文学价值决不在正风、正雅之下,而屈赋的伟大之处正在于其强烈的批判精神和瑰丽奇伟的艺术外貌。屈赋当然不会完全符合儒家的道德规范与文艺思想,朱熹对屈原的批评恰恰体现出其自身的局限性。
  其次,朱熹对古代神话缺乏正确的认识,这影响了他对屈赋浪漫主义精神的理解。屈原的作品中运用了大量的古代神话传说,从而抒发了诗人上天入地的求索精神和六合难容的悲愤心情。例如在《天问》中,诗人一连串提出了一百七十多个问题,其中有对于历史事件、自然现象的探索,也有对神话传说的质疑,深刻地表达了诗人对天地万物大胆怀疑的精神。同时也曲折地体现了诗人傍徨苦闷的心情。可是朱熹在注中对这些问题“悉以义理正之”,③当屈原问及天地的起源时,朱注就引用理学家周敦颐、邵雍等人的“无极太极”之说来作解释。当屈原问及鮌、禹治水的传说时,朱注干脆说:“若此类无稽之谈,亦无足答矣。”在下面的注文中,朱熹又认为“昆仑县圃”是“诸怪妄说,不可信耳”;“烛龙”的神话是“儿戏之谈,不足答也”,等等。朱熹还因此而否定了记载着大量神话故事的《山海经》、《淮南子》二书,他在《楚辞辩证》卷下中说:“大抵古今说《天问》者,皆本此二书。今以文意考之,疑此二书本皆缘解此《问》而作。而此《问》之言,特战国时俚俗相传之语……本无稽据。”对于神话传说责之以“本无稽据”,还要“以义理正之”,这说明朱熹深受儒家不语怪力乱神的信史观念的影响,所以对古代神话的文学价值缺乏理解。于是,虽然朱熹沿袭了王逸的说法,认为《天问》是屈原“呵而问之,以渫愤懑”的作品,但他既然把其中占大量篇幅的神话传说一概斥之为妖妄之言,就必然要影响对作品主题的认识。同样,朱熹在评论《招魂》时,引用了《文心雕龙·辨骚》中的话,认为那是“谲怪之谈,荒淫之志”云云,也是拘于儒家正统思想的偏见。
  除了上述几点之外,朱注还偶有修订旧注反而改错了的情形,例如《橘颂》中“后皇嘉树,橘徕服兮”二句,王注说:“后,指后土也。皇,皇天也。言皇天后土,生美橘树。”这是正确的。朱注改为:“后皇,指楚王也……言楚王喜好草木之树,而橘生其土也。”反而拘滞不通。不过这种情形很是罕见,不足以影响《楚辞集注》所取得的成就。
  《楚辞集注》问世以后,便成为《楚辞》的权威注本,自宋迄今,翻刻不绝。清人王士瀚说:“夫注《离骚》者,自汉以来,已非一家。若王逸、洪兴祖,久传海内,究未为完善。折衷于紫阳朱子,始得所依归。”①清人姚培谦甚至认为:“《楚辞》朱子集注,章条明晰,意趋通贯,无复可以拟议。后人强作解事,往往失之。”②虽然到了现代,《楚辞》学的学术水平有了很大的进步,朱熹的许多观点已被超越乃至否定,但是从整个《楚辞》学史来看,朱熹的《楚辞》研究无疑是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环节,它的学术价值仍然值得我们深入研究。

知识出处

朱熹文学研究

《朱熹文学研究》

出版者:南京大学出版社

本书对作为思想家、哲学家的朱熹文学活动作了一番巡礼,详细论述了朱熹的文学创作、文学批评、文学理论以及其关于古代典籍的整理、注释,充分展示了朱熹在宋代文学史上的成就,对目前朱熹研究中缺乏对其文学成就评价的现状是一个有益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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