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市图书馆

“忠孝持家久，诗书继世长。”朱熹始终把“百善孝为先”的“孝”字作为立德之首，强调父母对子女的恩德之大，子女应该竭力尽孝。朱氏家风中的“孝”并不是空泛之词，朱氏族人早已将其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把尊亲、养亲、悦亲的孝义实实在在地落实到了日常生活的每一个细微之处。
  一、煮莲教子，至孝奉母
  朱熹早年丧父，“提携教育，实赖母慈”。父亲朱松去世后，朱熹与母亲祝五娘相依为命。母亲是一位贤淑的大家闺秀。她娴静娟好，知书达礼，对朱熹的精神世界影响至深，对他的成长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祝五娘祖籍徽州歙县，据说祝氏家族曾经是徽州的名门望族，后来家道中落。祝五娘18岁时嫁给了朱松，婚后生活窘困。丈夫英年早逝后，这孤儿寡母幸亏有刘子羽的仗义容留、扶持，生活虽然过得去但依然比较清贫。然而也正是这样的艰难生活，使祝五娘更加重视对儿子的教育。传说有一天，朱熹和往常一样在读书，母亲煮了一碗莲子汤给他喝，朱熹心疼母亲操劳，执意让母亲先喝。母亲非常欣慰，对他说：“儿啊，你知道吗？莲是花中君子，浑身是宝。莲心虽苦，但去掉了莲心，莲子却甘美无比。做人也该如此，做一个有用的人，像莲花一样做一个正人君子。”朱熹接过汤碗，一边品尝着莲子汤，一边细细品味着母亲的话。沉思良久，终于明白母亲此番话的深意：莲子即怜子，也就是母亲疼爱儿子的意思；母亲虽然辛苦，但辛苦过后，心里是甜的。明白了母亲这番话的寓意之后，朱熹更加发奋读书，常常是焚膏继晷，废寝忘食。功夫不负有心人，朱熹果真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在他18岁那年的秋天参加建州乡试并考取了贡生，第二年春天进京参加会试，喜登进士。可以说，慈母的良苦用心和儿子的矢志报恩终得收获。乾道五年（1169年），年过而立、已为人父的朱熹想起当年慈母煮莲教子的往事，不禁写道：“及先君卒，熹年才十有四，孺人辛勤抚教，俾知所向。不幸既长且愚，不适世用，贫病困蹙，人所不堪，而孺人处之怡然。”①昔日慈母怜子的苦心在这里全部化作朱熹对母亲深深的怀念。朱熹一直铭记着慈母的教诲和抚养之恩，感怀母子相依为命时淡泊而又尽享天伦之乐的日子。祝老夫人也在朱熹的尽心照料下寿逾七十含笑辞世。
  乌有反哺之恩，羊有跪乳之义。朱熹为庆贺母亲的生辰还曾经写过一首祝寿诗《寿母生朝》：
  秋风萧爽天气凉，此日何日升斯堂。
  堂中老人寿而康，红颜绿鬓双瞳方。
  家贫儿痴但深藏，五年不出门庭荒。
  灶陉十日九不炀，岂办甘脆陈壶觞？
  低头包羞汗如浆，老人此心久已忘。
  一笑谓汝庸何伤？人间荣耀岂可常！
  惟有道义思无疆，勉励汝节弥坚刚。
  熹前再拜谢阿娘，自古作善天降祥。
  但愿年年似今日，老莱母子俱徜徉。
  朱熹在诗中浓墨重彩地渲染了如何对待贫困富贵，突出了母亲超然脱俗的情怀，语言质朴自然，明白如话，母子情深，感人至深。
  朱熹母亲对朱熹的精神世界影响深远，朱熹对母亲的感情非常深厚。为了照顾好母亲，朱熹在他一生不是很长的仕途里，曾多次请辞回家孝敬奉养母亲。母亲去世时，他十分悲痛，在母亲的墓旁搭建了一座茅屋守丧，并为该屋取名“寒泉精舍”。守丧结束后朱熹也经常来此居住。到了冬十一月，朱熹考虑到父亲的墓地潮湿，就因当年父亲曾咏有“乡关落日苍茫外，樽酒寒花寂历中”，把父亲的墓从五夫里西塔山迁葬到崇安武夷山市武夷乡下梅村的寂历山，还给父亲写了一篇5000余字的文章，记述了父亲非凡的一生。在新墓完工时，朱熹还特意作了一篇《告先妣文》，把迁墓之事告诉九泉之下的母亲，并亲自把这篇祭文拿到母亲墓前焚化。朱熹住在寒泉精舍里，一边为母亲守丧，一边潜心研究著述，不问世事。其中的清苦是一般人难以想象和承受的，大概也只有失去亲人的人，才能体会朱熹内心的悲凉和凄苦吧。
  二、寻根返本，敦亲睦族
  曾子说过：“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祭祀祖先是中国人对自己血脉和根的追溯，也是中国人特有的信仰方式，婺源祖籍地就是朱熹信仰情怀的重要根源。为了维系朱氏家族的血脉根源，朱熹还将长子朱塾送到婺源生活。
  绍兴十九年（1149年），在等待进京参加铨试之前，朱熹来到了徽州婺源。一是来祖籍地祭祀祖先，二是为了赎回当年父亲典卖的百亩家产。婺源朱氏一族曾经富甲一方，可是，到了朱熹的祖父朱森这一代，已家道中落。朱熹的父亲朱松出生时，朱氏家族已经败落。用朱松自己的话形容就是：“家素贫，俯仰水菽之养，朝不谋夕。”①家徒四壁，艰难度日。
  政和八年（1118年），朱松被任命为福建建州政和县尉。为筹路费不得已把婺源祖业的百亩土地抵押给别人，这才得以从徽州婺源来到福建政和暂时安家。现在朱熹有了一定的经济能力，因此便趁着回乡祭祖将典当出去的祖业赎回来。朱熹回到婺源赎回祖产，修葺了祖坟，祭祀了祖先，拜谒了朱氏家庙，看望了朱氏宗族的长老，还凭吊了父亲朱松居住过的老宅，游览了婺源城外父亲曾经在此读书的紫阳山，最后又到徽州歙县拜见了外祖父和母亲娘家的一些亲戚。可以说，朱熹此行是衣锦还乡，心满意足了。
  朱熹一生辗转多地，却对出生地尤溪念念不忘，虽然成年后朱熹入朝为官，四处讲学，但即使在交通不便、路途遥远的情况下，仍然多次回到尤溪。朱熹回尤溪主要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情是为亲人奔丧。朱熹的舅舅祝峤当年跟随朱熹父亲，从老家徽州歙县来到福建尤溪并在尤溪成家立业，所以朱熹小时候和舅舅生活在一起，他们之间感情非常深厚。乾道三年（1167年），朱熹接到舅母去世的消息后，立刻从崇安县五夫里赶到尤溪奔丧。四年后舅舅病逝时，距离朱熹母亲去世不到两年，朱熹还在给母亲守丧，按照古礼，丁忧期间可以不去参加任何人的葬礼，但是朱熹听到舅舅去世的消息后立刻南下到尤溪为舅舅奔丧。
  第二件事情是助力办学。为了帮助尤溪办学，朱熹曾先后三次回到尤溪县学。第一次是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当时是林嶷担任尤溪知县，他与朱熹志同道合，在尤溪兴建了尤溪县学的藏书楼，建成之后，朱熹便回尤溪表示祝贺。朱熹第二次回到尤溪县学是乾道七年（1171年）。尤溪知县石子重听说朱熹回尤溪为舅舅奔丧，便邀请朱熹处理完丧事后到尤溪县学讲课。第三次到尤溪县学是乾道九年（1173年）。石子重重修尤溪县学宫后邀请朱熹参加庆典，朱熹徒步走了500多里，专程参观了修葺一新的学宫，还撰写了《重修尤溪庙学记》。朱熹看到尤溪县学越办越好，声名鹊起，连周边的学子都纷纷背着干粮来求学，也很想让自己的小儿子朱在到尤溪上学，只可惜路程太远。朱熹曾遗憾地说：“小儿子没有地方读书，我心里非常着急，可是五夫里离尤溪县太远了，无法将儿子送到尤溪上学，真是太遗憾了。”
  朱熹回尤溪做的第三件事情是重游故居，追思缅怀父亲。朱熹每次回到尤溪，都会到父亲工作和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有一次，朱熹来到父亲生前任尤溪县尉的地方，就以父亲的号“韦斋”为题写了“韦斋旧治”四个大字，并请石子重作《韦斋记铭跋》。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朱熹回到尤溪的故居郑氏馆舍，走进儿时生活过的院子，怀念起童年时快乐的时光。看着池塘边的老屋，顿觉老屋依旧，却物是人非。当他看到父亲在馆舍墙壁上题写的《蝶恋花》词“清晓方塘开一镜，落絮飞花，肯向春风定”时，立刻被父亲词中那清新淡雅的意境所感染，仿佛又回到父亲身边，聆听父亲的教诲。“清晓方塘开一镜”一句更是让朱熹想起儿时熟悉的郑氏馆舍前的池塘，童年学习的场景历历在目。朱熹顿时思如泉涌，诗兴大发，随口咏出那首脍炙人口的《观书有感（其一）》：“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把对故乡和亲人的怀念都融入诗情和义理之中。
  思想需要滋养，心灵需要家园。正是家乡的风土人情和朱熹的家乡情怀滋养了朱熹这一伟大的思想家。淳熙三年（1176年）春，朱熹重回尤溪，来到郑氏馆舍，受主人之邀题写了“读书起家之本，和顺持家之本，循理保家之本，勤俭治家之本”。这是朱子治家思想的最初表达，也是《朱子家训》的雏形，可见尤溪山水草木的浸润、亲情乡情的脉动对朱熹的人生影响是如此深远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