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儒、佛、道三教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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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熹与中国文化》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109
颗粒名称: 第三节 儒、佛、道三教融合
分类号: B222;B94;B95
页数: 7
页码: 309-315
摘要: 本文记述了儒、佛、道三教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各自具有不同的文化特征,同时也相互融合和共同影响着中国文化的发展。唐宋以后,三教的交往逐渐从对立转变为融合和归一,其中朱熹的理学思潮对三教的融合起到了重要作用,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中三教归一、共存互补的特色。
关键词: 朱熹 宗教 道教

内容

儒、佛、道三教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三大构成部分,各自以其不同的文化特征影响着中国文化;三者又相互融合,共同作用于中国文化的发展。所谓“三教”,并不完全指宗教,其中儒家主要指“以道教化”,虽有代替宗教的作用和社会功能,但却不能等同于宗教。佛教作为外来宗教,经历了中国化的过程而被改造成为中国文化的一部分。道虽指道教,然而由于道教作为一种本土宗教,与道家文化有着紧密联系,故广义的道教文化包括道教和道家。
  在中国文化的儒、佛、道三教交往史上,如果说,唐代以前表现出来的更多的是三教的对立与相争的话,那么,唐宋以后随着社会和思想的发展,则主要表现为三教的融合和归一。在这个过程中,朱熹以儒学为本位,批判地吸取佛、道思想,从而融合三教,集宋代理学之大成。理学思潮的形成和确立,代表了儒学发展的新方向和趋势,故称新儒学;同时也体现了三教合一思潮的形成,并对佛道文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经过明清时期的流传与演变,形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三教归一、共存互补的特色。
  宋末以来理学思潮广泛影响社会文化生活的各个领域,对宗教也不例外。经统治者提倡并由于理学一定程度地适应了社会发展的客观需要,程朱理学虽在二程朱熹所处的时代屡遭排斥、打击和禁止,但在宋末以后逐步占据了学术界的主导地位,成为社会意识形态的指导思想,并对佛道二教产生了深刻影响。
  一、理学对佛教的影响
  佛教经历了隋唐时期的大发展后,五代以降,开始由高峰向下跌落。宋代以后,佛教由盛而衰,继续流传,并吸取理学,进一步与中国固有的文化相融合。宋、元、明、清时期,佛教在理论上没有什么创新,内部各宗派相互融合。各宗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此时,理学占据了学术界和社会意识形态领域的正统地位,并渗透到佛教之中,佛教对理学多有吸取,表现出与儒学的融合。
  明代净土宗大师莲池(公元1535—1615年)吸取儒学的治世思想,主张儒佛互补,相资而不相病。他说:“儒主治世,佛主出世。”(《云栖法汇·手著》)主张把儒与佛、治世与出世、世俗文化与宗教文化结合起来。认为儒学可以“显助佛法之所不及”,而佛教也可以“阴助王化之所不及”。儒佛各自都可以给对方以助益,二者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明代禅师憨山(公元1546—1623年)援儒入佛,撰有《大学中庸直解指》、《春秋左氏心法》等,以佛释儒,把二者结合,使佛教哲学日益儒学化。并调和三教,指出:“为学有三要:所谓不知《春秋》,不能涉世;不精《老》《庄》,不能忘世;不参禅,不能出世。”(《憨山大师梦游全集》卷三十九,《说·学要》)把儒、道、佛,涉世、忘世、出世结合起来,这是受三教合一理学思潮的影响。
  明末僧人蕅益(公元1599—1655年)不仅著《周易禅解》,通释《周易》经传,援禅理以为说,而且撰《四书蕅益解》,明显受到朱熹“四书”学的影响,以佛法解释儒家经典,借佛学以助发圣贤传心之印。并吸取儒学,宣扬孝道,撰《孝闻说》、《广孝序》等文,指出“儒以孝为百行之本,佛以孝为至道之宗。”(《灵峰宗论·题至孝回春传》)强调孝道,“世出世法,皆以孝顺为宗”(《灵峰宗论·孝闻说》)。这是对儒学的吸取,而修正佛教的出世主义,甚至打破出世与入世的界限,靠拢儒学。
  以上莲池、憨山、蕅益等与紫柏并称明代“四大高僧”,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融合三教,在朱熹之后,吸取理学的思想,与儒学相调和。这一时期,佛教的思辨哲学已被理学所包容,成为理学思想的一部分,佛学已失去往日的光彩,反过来向儒学吸取,以求得自己生存的一席之地,反映了理学思潮在当时的垄断地位。
  二、理学对道教的影响
  理学确立并由朱熹集其大成后,不仅对佛教,而且对道教也产生了深刻影响。虽然朱熹在世时,遭到统治者迫害,其学被禁,但在他身后,宋理宗开始推崇理学,加上理学家魏了翁、真德秀等人的表彰、宣扬,使理学得以流行,广为传播。宋理宗在推崇理学的同时,也对道教较为重视,理学亦为道教所吸收。道教内丹派南宗白玉蟾(公元1194—1229年)受朱熹的影响,讲道心说,指出:“道心者气之主,气者形之根,形是气之宅,神者形之具。神即性也,气即命也。”(《海琼白真人语录》卷三)以道心为气之主宰。元初道士刘玉(公元1257—1308年)改革净明道,进一步吸收新儒学,以忠孝伦理为本,指出“净明只是正心诚意,忠孝只是扶植纲常,但世儒习闻此语烂熟了,多是忽略过去,此间却务真践实履。”(《净明忠孝全书》卷三,《玉真先生语录内集》)以正心诚意诠释净明,强调忠孝对于扶植纲常的重要性,并要求把忠孝的原则贯彻到宗教践履中去,明显受到理学的深刻影响,成为儒道合一的典型。刘玉甚至神化朱熹,把朱熹视为见道体者,“晦庵亦自是武夷洞天神仙出来,扶儒教一遍。”(同上卷四)以调和儒道。
  明代正一道士张宇初(公元?—1410年)吸取理学的太极论,作为其哲学思想的基础。他说:“太极者,道之全体也,浑然而无所偏倚,廓然无得形似也,其性命之本欤?性本于命,理具于性,心统之之谓道,道之体曰极。”(《岘泉集》卷一,《太极释》)太极论是理学的重要理论之一。太极作为中国哲学史上的重要范畴始见于儒家经典《易传·系辞上》:“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北宋理学家周敦颐作《太极图说》,阐发太极说,虽有借鉴道教以图解《易》的因素,但朱熹认为道教之图仍渊源于儒家圣人伏羲及孔子之说。张宇初受周敦颐至朱熹理学太极论的影响,也接着讲太极。认为极便是道之体,太极即道,太极无形,乃性命之本,而由心统之,便是道。这与朱熹的思想很接近,表明理学已渗透到道教哲学之中。
  此外,明末道士伍守阳(公元1565—1644年)以道教的还虚之修持术附会理学道统论之心法说。他说:“儒家有执中之心法,仙家有还虚之修持。……盖中即虚空之性体,执中即还虚之功用也。”(《仙佛合宗语录》卷一)理学道统论尤其是朱熹道统说重“十六字传心诀”,讲圣人相传以“允执厥中”之心法。伍守阳受其影响,以道教的还虚修持术比附之,认为圣人相传以“中”即是虚空之性体,而执中则是还虚之功用。这个比附虽与道统之执中说有所不符,但受到理学的影响,企图调和儒道却是明显的。
  理学对道教的影响不仅表现在道教注意吸取新儒学的思想内容上,而且在形式上也表现出道教对理学家的尊崇,这反映了理学影响的逐步扩大。比如在白玉蟾所著的《上清集》中,便载有《朱文公像疏》和《赞文公遗像》,对朱熹称颂有加。这在以往的儒道交涉史上还是不曾有过的现象。表明随着理学的确立和广泛传播,儒道形式上的对立排斥已为融通合一所取代,这体现了中国文化发展的趋势。
  三、三教归一
  朱熹以儒学为本位,融合三教,集理学之大成,使理学对佛道二教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影响。儒、佛、道三教归一逐步成为中国文化发展的趋势,而唐以前三教以相互排斥和对立为主的历史已逐步变为陈迹。
  两宋时期,儒、佛、道相互关系的基本倾向是三教融合,不仅佛道两教调和儒学,积极向儒家文化靠拢,而且儒学学者也注意借鉴佛道二教,批判地吸取佛道精致的思辨哲学及其他可资借用的思想。宋代理学的产生,就是三教融合和发展的结果。
  宋以后,随着理学被确立为社会意识形态的指导思想,中国文化出现了三教归一的趋势。不仅在新儒学——理学的思想体系里体现了三教合一的内容,阳明心学对佛教禅宗有了进一步的吸取,而且在宋以后佛教、道教的思想体系里也反映出诸教混融的情形。这体现了中国文化多元互补,融通合一的特色。
  心学大师王阳明(公元1472—1529年)在陆九渊思想的基础上,既辟禅,又进一步吸取了禅宗的思想。其心即理,心即性的心学思想,知行合一说,致良知说,无善无恶论等都有借鉴吸取佛学的因素。对佛学的借用,王阳明并不讳言。他说:“释氏之说,亦自有同于吾儒,而不害其为异者,惟在于几微毫忽之间而已,亦何必讳于其同,而遂不敢以言;狃于其异,而遂不以察之乎?”(《王文成公全书》卷二十一,《答徐成之二》)主张察儒佛之同异,既不因其同而讳言,也不以其异而不察。认为儒佛有相似之处,这是可为儒所用,以资借鉴的。不仅如此,对道教之说,王阳明认为也是可引以为用的。他说:“二氏之用,皆我之用。即吾尽性至命中,完养此身谓之仙;即吾尽性至命中,不染世累谓之佛。但后世儒者,不见圣人之全,故与二氏成二见耳。”(《王文成公全书》卷三十四,《年谱一》)阳明心学有一种融通合一的趋同倾向,这是对宋明理学的发展和超越。他以二氏为我所用,主张吸取道教的养身和佛教的不为世累,以尽性至命。由此,他主张以一道涵摄儒佛道三教,指出:“道一而已,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释氏之所以为释,老氏之所以为老,百姓日用而不知,皆是道也,宁有二乎?”(同上卷六,《寄邹谦之四》)凡儒佛道皆归本于一道,即使二氏与儒学有相异之处,也不必完全排斥,截然二分,而应求其同,以为我所用,因为从本原上看,三教皆为一道。
  不仅在王阳明等儒学学者思想体系里出现了三教归一的思想,而且在宋代以后的佛教、道教的思想体系里也体现出三教归一的趋势,并在寺庙文化里得到反映。明代“四大高僧”之一的紫柏(公元1543—1603年)主张儒、佛、道三教一致,认为三教都是讲心的,“门墙虽异本相同”。佛教的“五如来”即是儒家的仁、义、礼、智、信“五常”,两者名虽异而实则同。清代道士闵一得(公元1758—1836年)倡三教同修,不别门户,“以三教同修,儒教读书穷理治国齐家,释者参禅悟道见性明心,道者修身寡过利物济人。……盖圣贤仙佛无不由五伦八箴而证果焉。”(《觉云道统薪传》卷上)认为儒家圣贤、道教神仙、佛家之佛均以五伦八箴为体用,主张把儒家的读书穷理,治国齐家,与佛教的参禅悟道,见性明心,以及道教的修身寡过,利物济人三者结合起来,而融通合一,三教同修,不必去区别门户。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三教归一的情形。元明之际的学者陶宗仪作《三教一源图》,对三教合一作了图式化的描述。在图中,他将儒家的理、性、命与佛教的戒、定、慧和道教的精、气、神所包含的众多范畴相提并论,一一对应,互相沟通,以此来说明“三教一体”,把三教合一的内涵表述得更为清晰。这表明宋代理学已融入佛道二教的思想体系之中,佛道哲学一方面被理学所吸收,另一方面又与理学的伦理道德相调和,表现出理学对佛道的影响。
  儒佛道三教归一,在宗教的领地寺庙文化中也得到反映。中国早期寺庙文化,由于佛道各宗教的排他性,往往是“一山不藏二虎”,不容纳异质文化和其他宗教进入自己的寺庙,这在宋代以前表现得比较明显。随着三教的相互融合,自宋代以来,三教合一的现象也开始出现在寺庙文化中。以四川大足石刻为例,其北山佛湾为晚唐、五代的作品,内容尽为佛教造像,没有别教的成分。到了宋代的石篆山造像,其内容既有文殊、普贤、三身佛,又有老君、孔子、十哲等,可谓佛、道、儒并存于一处石窟。明清时期,三教混融,儒佛道同居一处的现象在各地寺庙中较为普遍,这体现了三教归一的文化特色①。
  以上可见,朱熹集理学之大成,使新儒学得以广泛的传播,对佛道宗教文化产生了深刻的影响,使三教融合进一步走向三教归一,体现了中国文化以儒学为主导,儒佛道三教共存互补,融通合一的特质。

知识出处

朱熹与中国文化

《朱熹与中国文化》

出版者:贵州人民出版社

本书作者把朱熹置于中国文化发展的大背景下,从各个领域系统、全面地研究了朱熹思想及其与理学思潮、同时代的文化派别,以及与中国文化的相互关系。论书了朱子学的理论构成、特征及其在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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