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朱熹与道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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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熹与中国文化》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4105
颗粒名称: 第二节 朱熹与道教
分类号: B244.7;B95
页数: 12
页码: 298-309
摘要: 本文记述了道教作为中国本土生长的宗教,与外来之佛教既有相同处,又有相异处。道佛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取,与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主体的儒家文化又具有相互排斥、共存互补的关系,推动了中国文化的发展。
关键词: 朱熹 宗教 道教

内容

道教作为中国本土生长的宗教,与外来之佛教既有相同处,又有相异处。道佛相互排斥,又相互吸取,与作为中国传统文化主体的儒家文化又具有相互排斥、共存互补的关系,由此推动了中国文化的发展,并体现了综合型的中国文化多元互补的特征。
  道教的形成,孕育时间较长,而产生于东汉。道教尊老子为教主,奉《老子》为主要经典,故与道家文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道教又神化老子,改造道家,其宗教神学的神仙崇拜和长生成仙说,与作为世俗学术派别的道家存在着不同。虽然道教与道家既有紧密联系,又存在着区别,但由于后世道教附会道家,汉以后道家的流传演变往往具有道教的形式,故人们常把道教与道家混称为道家,或称老氏。朱熹一派便是这样称呼的。既然道教与道家具有紧密联系,所以在论朱熹与道教的关系时,不可避免地要涉及到道家。由于道教的教义及所尊奉的道家学说与儒学宗旨不同,朱熹对道教、道家提出了批评,同时也吸取了道教、道家的某些思想,并借鉴道教之图,考释道书,表明受到道教的一定影响。
  一、对道教、道家的批评与吸取
  朱熹青少年时出入佛老,除拜禅师道谦为师,受到佛学影响外,也曾问学于庐山道士虚谷子刘烈,同他论《易》学,问金液还丹修炼之法,细读了虚谷子的《还丹百篇》①。据陈荣捷教授统计,朱熹与道士来往,《文集》所载,凡十数人。生平交游,必不止此数。比起朱熹以前的周敦颐、张载、二程,同时的陆九渊,以后的王阳明为多②。朱熹晚年考释道书,作《参同契考异》、《阴符经考异》,探讨道教的内丹修炼之说。在与道教的交涉中,朱熹既站在儒学的立场,对其提出批评,又吸收了道教、道家的一些思想,用以丰富自身。
  (一)对道教、道家的批评
  唐代韩愈以来的学者对道教、道家的批评为朱熹所继承,他批评道教乱道,指出“今极卑陋是道士,许多说话全乱道”。(《朱子语类》第2991页,卷一百二十五)朱熹所理解的道与道教之道不同。他说:
  儒教自开辟以来,二帝三王述天理,顺人心,治世教民,厚典庸礼之道;后世圣贤遂著书立言,以示后世。及世之衰乱,方外之士厌一世之纷拏,畏一身之祸害,耽空寂以求全身于乱世而已。及老子倡其端,而列御寇庄周杨朱之徒和之。孟子尝辟之以为无父无君,比之禽兽。然其言易入,其教易行。当汉之初,时君世主皆信其说,而民亦化之。虽以萧何曹参汲黯太史谈辈亦皆主之,以为真足以先于“六经”,治世者不可以莫之尚之。及后汉以来,米贼张陵、海岛寇谦之之徒,遂为盗贼。曹操以兵取阳平,陵之孙鲁即纳降欵,可见其虚缪不足稽矣。(同上第2993—2994页)
  指出儒家重礼义之道,讲治世教民;而道家及道教则厌世避祸,崇尚空寂以保全其身。联系道家分析了道教形成和产生的社会根源,即由于“世之衰乱”,使得“方外之士”由厌世到出世,从老子倡其端起,经列御寇、庄周、杨朱等道家人物,到汉初学黄老之言诸人,道教逐步孕育,至东汉张陵倡导五斗米道,成为道教中最早的一派。其后张陵孙张鲁于汉末在汉中建立政教合一政权近三十年。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曹操攻汉中,张鲁降曹。北魏时,道士寇谦之清整道教,建立北天师道。从朱熹把道教称之为“米贼”、“盗贼”,可见他对道教所持的批评与排斥态度。
  朱熹对道教的批评涉及其神仙思想和长生不死说。他说:“老氏初只是清净无为。清净无为,却带得长生不死。后来却只说得长生不死一项。如今恰成个巫祝,专只理会厌禳祈祷。这自经两节变了。”(《朱子语类》第3005页)洞察道教根于老子无为之学,并批评道教“三清”说仿照佛教之“三身”说。指出:
  道家之学,出于老子。其所谓“三清”,盖仿释氏“三身”而为之尔。佛氏所谓“三身”:法身者,释迦之本性也;报身者,释迦之德业也;肉身者,释迦之真身,而实有之人也。今之宗其教者,遂分为三像而骈列之,则既失其指矣。而道家之徒欲仿其所为,遂尊老子为三清:元始天尊,太上道君,太上老君。而昊天上帝反坐其下。悖戾僭逆,莫此为甚!且玉清元始天尊既非老子之法身,上清太上道君又非老子之报身,设有二像,又非与老子为一,而老子又自为上清太上老君,盖仿释氏之失而又失之者也。(同上)
  认为佛教的“三身”说已失之,而道教的“三清”说去仿照和抄袭,则失之又失。表现出对道教杂于佛教之说的不满。并指出道教的“三清”说违背纲常名教,使昊天上帝的地位降至老子之下,其朝廷的位次不正。这是以儒家伦理原则对道教的批评。进而,朱熹批评道教教主老子出人理之外,而害伦理。他说:“老子是出人理之外,不好声,不好色,又不做官,然害伦理。”(《朱子语类》第2988页,卷一百二十五)就其不讲儒家伦理道德而言,其老子之道与儒学之道形成鲜明的对照,而与出世主义的佛教有着类似之处。故在维护儒家伦理原则问题上,朱熹常常把道佛联系起来提出批评。指出:“佛老之学……只是废三纲五常,这一事已是极大罪名!”(《朱子语类》第3014页,卷一百二十六)这也是朱熹新儒学与出世主义的佛、道二宗教的基本分歧。朱熹亦批评老子不尽社会责任,没有担当精神。他说:“老子是个占便宜、不肯担当做事底人,自守在里,看你外面天翻地覆,都不管。”(《朱子语类》第3253页,卷一百三十七)这正是儒学积极入世与道家消极避世的区别所在,这个批评,也同样适合于道教。
  (二)对道教、道家的吸取
  朱熹在批评道教、道家的同时,也受到其影响,吸收了一些道家、道教的思想,以丰富自身。朱熹对道教、道家的吸取主要表现在吸取道家、道教哲学的道本论思想,以及借鉴道教之图等方面。
  朱熹以道为宇宙本体是对道家道教思想的吸取。他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是气,不是道,所以为阴阳者,乃道也。”(同上第1896页,卷七十四)以道为所以阴阳的本体。并指出,道作为宇宙本体,它是无形象、无声臭、超越形器之上的。他说:“道本无体。……那无声无臭便是道。”(同上第976页,卷三十六)所谓无形体、无声臭,即是超经验、超感觉的观念。道作为观念性的精神实体,又是构成万物的阴阳之气存在的根据,故道为宇宙万物的本体。朱熹说:“一阴一阳,虽属形器,然其所以一阴而一阳者,是乃道体之所为也。”(《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六,《答陆子静五》)朱熹的这一思想是对道家道本论的吸取。老子认为,道不同于具体事物,它不可感知,视、听、搏而不得,虽说道没有形象,无声无臭,但它却是具体万物的主宰者。《老子》十四章说:“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道不仅无形象,不可感知,而且超越时空,可以执古御今,以认识道的规律。朱熹对此加以吸取,他说:“若论道之常存,却又初非人所能预,只是此个自是亘古亘今,常在不灭之物。”(《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六,《答陈同甫六》)认为道非人的主观意志所能干预,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此外,老子论述道本论的“谷神不死”的观点也为朱熹所吸取,以阐述其道生物的思想。《语类》载:
  问:“谷神不死”。曰:“谷之虚也,声达焉,则响应之,乃神化之自然也。‘是谓玄牝’。玄,妙也;牝,是有所受而能生物者也。至妙之理,有生生之意焉,程子所取老氏之说也。”(《朱子语类》第2995页,卷一百二十五)
  《老子》第六章为“谷神不死”,讲“谷神”(道)永恒存在,它是万物产生的总根源,具体事物有限,有生有灭,而产生万物的道却是无尽无限的。朱熹肯定了老子的这一思想,以此说明道能生物,有生生之意,并指出二程对此也有所取。朱熹所谓“程子所取老氏之说”,是指二程曾言:“老氏‘谷神不死’一章最佳。”(《程氏遗书》卷三)二程对老子“谷神不死”说的肯定,表明对其道本论哲学的吸取。朱熹亦说:“谷虚。谷中有神,受声所以能响,受物所以生物。”(《朱子语类》第2994页,卷一百二十五)指出道受物所以生物,为生物之本原。并认为老子之说亦有可取处。“问:‘老子之言,似有可取处?’曰:‘它做许多言语,如何无可取?如佛氏亦尽有可取,但归宿门户都错了。’”(同上第2994—2995页)客观地承认老佛之说均有可取之处,而不是对佛、道一味地排斥,其取舍的目的在于为建构新儒学的思想体系服务。道家的道本论哲学为道教哲学所吸取,这种道本论哲学在以往儒学的思想体系里不曾有,二程朱熹加以吸取,把道与理等同,道作为宇宙本体,又具有儒家伦理的内涵。既吸取道家、道教的道本论哲学形式,以弥补儒学体系之不足,又把本体之道与儒家伦理结合起来,以融合儒道,在批判地吸取道教、道家和扬弃其道本论哲学的过程中发展并确立了新儒学的思想体系,从而促进了中国文化的持续发展。
  二、借鉴道教之图
  朱熹对道教的吸取还表现在借鉴道教之图上。朱熹认为,儒家推崇之圣人伏羲的先天易学乃易学之本,自孔子以后,其学失传,“而方外之流阴相付受,以为丹灶之术,至于希夷、康节乃反之于《易》,而后其说始得复明于世”。(《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八,《答袁机仲三》)把道教借用《周易》的框架结构来阐述其炼丹之术的解《易》之说作为先天易学发展过程中的一个中间环节,而源于儒家易学。在此前提下,朱熹又借鉴道教之图,吸取道教以图解《易》的治学方法,为建构自己的思想体系服务。
  《周易·系辞传》“《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说,作为易学纲领,奠定了早期太极说的基础。东汉以后,道教兴起,以图解《易》,借用《周易》的框架结构阐述其炼丹术的内容。据清朱彝尊称:“自汉以来,诸儒言《易》,莫有及太极图者。惟道家者流,有《上方大洞真元妙经》,著太极三五之说。唐开元中明皇为制序,而东蜀卫琪注玉清无极洞仙经,衍有无极、太极诸图。”(《曝书亭集》卷五十八,《太极图授受考》)认为《太极图》出于道教所传,载于《上方大洞真元妙经》。这在宋以前就有了。今《正统道藏》中有《上方大洞真元妙经图》,其中载有《太极先天图》。
  清毛奇龄在《太极图说遗议》中说,五代道士彭晓所编《参同契》旧本中,有《水火匡廓图》和《三五至精图》。在道教中,这两图用以阐释“炼丹之意”。然陈抟的《无极图》,部分取之于此两图,并借鉴于《太极先天图》。
  明末黄宗炎作《太极图说辨》,他说:“《太极图》者始于河上公,传自陈图南,名为《无极图》,乃方土修炼之术,与老庄之长生久视又其旁门歧路也。……周茂叔得之,更为《太极图说》。”认为周敦颐的《太极图》出于陈抟的《无极图》,而陈抟的《无极图》又源于道教河上公之《太极图》。总之,认为周敦颐的《太极图》来源于道教。
  宋人朱震撰《汉上易解》,记述道士陈抟之图流传的线索,云:“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许坚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敦颐传程颢、程颐。”(《宋史·朱震传》)对此传授系统,虽有人提出质疑,但以图解《易》的治学方法出自道教,并影响了邵雍、周敦颐等理学家,却是较为明确的。然而程颢、程颐对其说则不感兴趣,程颐的义理易学不重象数图书之学,且其天理论哲学及易学很少提及太极,故周敦颐的《太极图说》及其学术地位,在朱熹以前并不高。道教以图解《易》的治学方法的影响也限于周、邵,未能及于义理易学一派。
  到后来朱熹在建立自己义理、图书、象数、卜筮相结合的易学思想体系的过程中,逐步认识到周敦颐的《太极图》及其太极图说、邵雍的《先天图》及其先天学,都与道教之图有着联系,他说:“《先天图》传自希夷,希夷又自有所传。盖方士技术用以修炼,《参同契》所言是也。”(《朱子语类》第2552页,卷一百)认为邵雍之《先天图》传自于陈抟,而在陈抟之前,道士即将此图用于修炼。虽然如此,《先天图》仍渊源于伏羲,“《先天》乃伏羲本图,非康节所自作,虽无言语,而所该甚广,凡今《易》中一字一义,无不自其中流出者。”(《朱文公文集》卷四十六,《答黄直卿三》)此先天易学由伏羲而孔子,孔子之后诸儒失其传;中经道教以图说《易》,目的在阐释炼丹之术;其后道士陈抟传邵雍;朱熹借鉴道教之图,吸取邵雍之先天象数学,通过邵雍,受到道教的一定影响。他说:“此非熹之说,乃康节之说;非康节之说,乃希夷之说;非希夷之说,乃孔子之说。”(同上卷三十八,《答袁机仲三》)邵雍的先天易学为朱熹所吸收。
  此外,朱熹重视易学之太极说,为周敦颐之《太极图》及《太极图说》作注,以阐发自己的易学与理学思想。他说:“前书所论《先天》、《太极》二图……《太极》却是濂溪自作,发明《易》中大概纲领意思而已。”(《朱文公文集》卷四十六,《答黄直卿三》)认为《太极图》为周敦颐所自作,目的在发明易学之纲领。然而,就周敦颐的《太极图》源于道教之图,朱熹又重视其图及图说而言,朱熹通过周敦颐而间接受到了道教的影响。
  三、考释道书
  朱熹晚年遭党禁打击,身心遭受迫害,除总结自己的经学及学术思想,集宋代理学之大成外,便是考释道书,探讨道教修炼之术,以修养身心,摆脱烦恼。朱熹考释的道书包括《参同契》及《阴符经》,并为之作《参同契考异》与《阴符经考异》,均署名为空同道士邹诉,表现出对道教养身精神的追求。
  (一)《参同契考异》
  《参同契考异》是朱熹对道教经典《参同契》的考释。《参同契》亦称《周易参同契》,东汉炼丹方士魏伯阳撰,为早期道教重要经典。《旧唐书·经籍志》著录《周易参同契》二卷。后蜀道士彭晓著《周易参同契分章通真义》三卷,以阐发其义。《参同契》主旨在参同“大易”、“黄老”、“炉火”三家之理而会归于一,能妙契大道。实乃借用《周易》之理和爻象,以论炼丹修仙之术。“大率以乾坤为鼎器,阴阳为堤防,水火为化机,五行为辅助,真铅为药祖,互施八卦,驱役四时,得药忘言,假易显象。”(《道藏目录详注》)以阐明炼丹的原理和方法。该书为道教系统论述炼丹的最早著作,后世内外丹修炼法,皆可比附其书,故被道教奉为“丹经王”。
  朱熹晚年好道教的修炼长生之说,考释《周易参同契》,作《参同契考异》一卷,以探讨道教丹学。朱熹认为,《参同契》本非明《易》之书,而是借用易学的纳甲之法来论其修炼理论。他说:“《参同》之书本不为明《易》,乃姑借此纳甲之法,以寓其行持进退之候。……此虽非为明《易》而设,然《易》中无所不有,苟其言自成一说,可推而通,则亦无害于《易》,恐不必轻肆诋排也。”(《朱文公文集》卷三十八,《答袁机仲十一》)既指出《参同契》之纳甲法是采用京房占法,以说明鼎炉炼丹,又认为此法在《易》中原有,故于《易》无害,而不必轻易否定。由此主张把易学与道教修炼术结合起来,表现出其对道教丹学的兴趣。
  进而朱熹总结《参同契》的炼丹法,并对此加以肯定,指出:
  《参同契》所言“坎、离、水、火、龙、虎、铅、汞”之属,只是互换其名,其实只是精气二者而已。精,水也,坎也,龙也,汞也;气,火也,离也,虎也,铅也。其法:以神运精气结而为丹,阳气在下,初成水,以火炼之则凝成丹。其说甚异。内外异色如鸭子卵,真个成此物。《参同契》文章极好,盖后汉之能文者为之,读得亦不枉。(《朱子语类》第3002页,卷一百二十五)
  对《参同契》所言的“坎、离、水、火、龙、虎、铅、汞”等内容,朱熹加以考释,认为主要是讲精气二者。其所列坎、离等八种事物,分别归属于精和气。认为其炼丹法既有以神运精气结而为丹的内丹,又有以火炼之凝成丹的外丹。并对《参同契》所言加以称赞,同时指出“《参同契》为艰深之词,使人难晓”。(同上)为了防止人们“枉解”该书,错解其义,朱熹在其《参同契考异》里,对其作了具体的考释,称:“今合诸本,更相雠正,其间尚多疑晦,未能尽去。姑据所知,写与定本,其诸同异,因悉存之,以备参订云。空同道士邹诉。”(《朱文公文集》卷八十四,《书周易参同契考异后》)从其考异的内容和署名“空同道士”,可以看到道教的修炼术对朱熹思想的影响。
  (二)《阴符经考异》
  《阴符经》亦称《黄帝阴符经》,道教经典。旧提黄帝撰,也有人认为是寇谦之,或认为是李筌所作。《新唐书·艺文志》始见著录。凡一卷,分为三章,一为《神仙抱一演道章》,二为《富国安民演法章》,三为《强兵战胜演术章》。全书分别讲道、法、术,主要涉及道教宇宙论、修养及丹术,并有部分纵横、兵家的内容。历代注《阴符经》者较多,主要有李筌、张果、朱熹、俞琰等。
  朱熹考释道书《阴符经》,作《阴符经考异》一卷。其《序》云:“《阴符经》三百言,李筌得于石室中……吾恐人见其支而不见其一也,见其晦而不见其明也,吾亦不得而知也,是果然也,则此书为郢书,吾说为燕说矣。淳熙乙未长至日序。”(《阴符经考异序》,《朱子遗书·二刻》)其署为淳熙乙未序,即淳熙二年(公元1175年)撰成此书。束景南教授认定朱熹的《阴符经考异》当作于庆元五年(公元1199年)朱熹晚年时①。在《序》中,朱熹讲明自己是“恐人见其支而不见其一也,见其晦而不见其明”而作此书。并指出《阴符经》的要义是“以至无为宗,以天地文理为数,谓天下之故皆自无而生有,人能自有以返无,则宇宙在手矣”。以至无为宗,这体现了《阴符经》的道教特征。
  关于《阴符经》的作者,朱熹认为是李筌得之于石室中,即相传李筌在嵩山虎口岩石壁中得到《黄帝阴符经》;或以为是李筌所为,即李筌托前人之名而自作此书。朱熹说:“《阴符经》,恐皆唐李筌所为,是他著意去做,学他古人。何故只因他说起,便行于世?某向以语伯恭,伯恭亦以为然。”(《朱子语类》第3003页,卷一百二十五)指出《阴符经》在李筌以前,未曾行于世,经李筌学古人文字,着意去做,于是此书得以流传。故朱熹认为是李筌作此书。朱熹曾把自己的这一看法告诉吕祖谦,此时吕祖谦还在世,他对朱熹的见解表示赞同,亦认为《阴符经》是李筌所作。
  关于《阴符经》的内容,朱熹对《阴符经》的自然之道静、天地之道浸、阴阳相推等思想表示赞同。《语类》载:
  闾丘次孟谓:“《阴符经》所谓‘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变化顺矣。’此数语,虽六经之言无以加。”先生谓:“如他闾丘此等见处,尽得。”……
  《阴符经》云:“天地之道浸。”这句极好。阴阳之道,无日不相胜,只管逐些子挨出。这个退一分,那个便进一分。(《朱子语类》第3004页)
  绍熙庚戌(公元1190年),括苍人闾丘次孟赴官路上,专程绕道千里到漳州见朱熹,将其所作《阴符经说》出示朱熹。朱熹为其书题跋,并相与讨论了《阴符经》的内容,对《阴符经》由自然而天地而阴阳的宇宙及其万物生成变化模式的思想加以肯定。他认为《阴符经》里所讲到的这些思想,“虽六经之言无以加”。指出:“若不是极静,则天地万物不生。浸者,渐也,天地之道渐渐消长,故刚柔胜,此便是吉凶贞胜之理。《阴符经》此等处特然好。”(《阴符经考异》)这已超越了修养炼丹之术的层面,而着重探讨宇宙天地万物生长变化、阴阳消长、柔刚相胜的问题。通过对《阴符经》的考释,表现出朱熹受到道教思想的一定影响。
  朱熹在与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道教及道家的关系上,既以儒学为本位,对道教及道家提出批评,坚持儒学积极入世的人生态度,尽社会责任,维护伦理纲常;又吸取道教、道家的道本论哲学,以弥补儒学体系之不足,并把本体之道与儒家伦理相结合,这又是对道教的修正。朱熹借鉴道教之图,吸取道教以图解《易》的治学方法,为建构自己的思想体系服务。并考释道书《周易参同契》和《阴符经》,除探讨道教之修炼术,以修养身心外,在其《阴符经考异》里,探讨并肯定道教的宇宙生成论。这些方面表明,朱熹受到了道教思想的一定影响。与此同时,道教也受到朱熹理学的深刻影响,在以后的发展演变的过程中,道教主动靠拢、附和儒学,表现出与儒学调和的趋势。

知识出处

朱熹与中国文化

《朱熹与中国文化》

出版者:贵州人民出版社

本书作者把朱熹置于中国文化发展的大背景下,从各个领域系统、全面地研究了朱熹思想及其与理学思潮、同时代的文化派别,以及与中国文化的相互关系。论书了朱子学的理论构成、特征及其在中国文化史上的重要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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