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文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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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熹:孔子之后第一儒》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774
颗粒名称: 第十三章 文学思想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8
页码: 147-154
摘要: 本文讲述了第朱熹文学思想包括道为文之本、诗与志、诗须是平易、艺术上的慧眼情况。
关键词: 朱熹 文学 形势

内容

一、道为文之本
  任何文学(包括一般文章),都有内容、有形式(语言、体裁),内容通过形式表现出来。关于文章的内容和形式之间的关系,李汉在为韩愈文作序时说:“文者,贯道之器。”朱熹的一个学生认为这句话讲得好,但是朱熹不同意,他说:“公道好,某看来有病。”学生表示不解。朱熹说:“这文皆是从道中流出,岂有文反能贯道之理?文是文,道是道,文只如吃饭时下饭耳。若以文贯道,却是把本为末,以末为本,可乎?”(《朱子语类》卷一三九)他将“道”(理)看成世界本原,因此,必然也将“道”看成文章的本原,这个“道”,会衍生一切,而无须依赖任何其他事物。李汉的“贯道”说,将“道”说成是有赖于“文”,这是朱熹所不能容忍的。
  朱熹的这一观点也体现在他对于欧阳修、苏轼相关观点的批评上。他说:“道者,文之根本;文者,道之枝叶。唯其根本乎道,所以发之于文皆道也。三代圣贤之文皆从此心写出,文便是道。今东坡之言曰‘吾所谓文,必与道俱’,则是文自文而道自道,待作文时旋去讨个道来入在里面,此是它大病处。”(《朱子语类》卷一三九)从“文皆是从道中流出”这一基本观点出发,朱熹提倡“道”与“文”的高度统一,即作品内容必须符合圣贤之“道”,文采也必须斐然可观。他反对重“文”轻“道”,声称“文而无理,又安足以为文乎”!但是,他也不认为可以完全忽视“文”。他说:“人之才德偏有长短,其或意中了了,而言不足以发之,则亦不能传于远矣。故孔子曰:‘辞达而已矣。’程子亦言,《西铭》吾得其意,但无子厚笔力,不能作耳!”朱熹认为掌握了“道”,还必须通过语言和文字来加以阐述,这就有一个“笔力”问题。这是朱熹和一般道学家不同的地方。
  朱熹以“道”作为文学批评的第一标准。他将文章分为三类:一类是有“本”之文,一类是有“实”无“本”之文,一类是无“本”无“实”之文。在他看来,孟子去世之后,圣学不传,庄子、荀子之言,屈原(约前340—约前278)之赋,以至后来的韩非、李斯(?—前208)、贾谊、董仲舒、司马迁、刘向(约前77—前6)、班固的文章,都只能归入第二类,他称之为“先有其实,而后托之于言,唯其无本,而不能一出于道,是以君子犹或羞之”。朱熹将宋玉、司马相如(?—前118)、王褒、扬雄的文章,归入第三类,即“一以浮华为尚,而无实之可言矣”。他认为文章内容“有邪有正,有是有非”,必须“讲去其非,以存其是”,因此,他反对“肆意妄言”,认为“言而一有不合于道者,则于道为有害”。据此,朱熹批评杜甫(712—770)“叹老嗟贫,志亦陋矣”,批评白居易(772—846)“其实爱官职,诗中凡及富贵处,皆说得口津津地涎出”,批评苏轼“诡经诬圣,肆为异说”。朱熹认为如果文字“极其高妙”,而“于理无所得”,这样的文章既无益于自身,也无用于当世。
  在风格上,朱熹提倡“平易深邃”。首先要“平易”。他说:“圣人立言,坦易明白,因言以明道,正欲使天下后世自此求之。使圣人立言,要教人难晓,圣人之经定不作矣。”(《朱子语类》卷一三九)其次是“深邃”。朱熹主张宁可不将意思说尽,而不宜将文章写得过长。他说:“凡人作文字,不可太长,照管不到,宁可说不尽。欧、苏文皆不曾尽。”(《朱子语类》卷一三九)在宋代古文家中,朱熹认为曾巩(1019—1083)之所以不如欧阳修,其原因即在于“纡余曲折”不够。朱熹追求的理想是“辞少意多,玩味不能已”。他说:“古人文章,大率只是平说而意自长”(《朱子语类》卷一三九),“平易之中,其旨无穷”。他批评当时文人的种种弊病,或刻意追求“生面词语”,或故作高深,不知所云。他说:“今人欲说,又不敢分晓说,不知是甚所见,毕竟是自家所见不明,所以不敢深言,且鹘突说在里。”(《朱子语类》卷一三九)
  朱熹高度重视作者本人对于“道”的修养和体识,认为作者的内在品质“精明纯粹”,外在的文章“自然条理分明,光辉发越”。他反对舍本逐末,在“作文”技巧上投入过多精力。他说:“向道之勤,卫道之切,不若求其所谓道者而修之于己之为本。用力于文词,不若穷经观史以求义理,而措诸事业之为实也。”他认为文词只是“小伎”,“以言乎迩,则不足以治己;以言乎远,则无以治人”,根本不值得勤恳反复,孜孜求精。他批评韩愈说:“缘他费工夫去作文,所以读书者,只为作文用。自朝至暮,自少至老,只是火急去弄文章,而于经纶实务不曾究心。”(《朱子语类》卷一三七)
  道学家普遍相信“有德必有言”,朱熹也持有相同的观点,但他有时也能突破道学藩篱,主张要下工夫学习“做文章”。为此,他曾建议学习欧阳修和曾巩的“遗法”,“料简刮摩”,反复修改;又曾提倡熟读古人文字,沉潜玩味其妙处。他说:“读得韩文熟,便做出韩文底文字;读得苏文熟,便做出苏文底文字。”他甚至斩钉截铁地保证:“今日要做好文者,但读《史》、《汉》、韩、柳而不能,便请斫取老僧头去!”(《朱子语类》卷一三九)
  二、诗与志
  朱熹论诗,与其论文旨趣有相似之处。他强调诗人应有高尚的道德和情操,不应用力于格律、用韵等技巧问题上。他说:“熹闻诗者,志之所之。在心为志,发言为诗。然则诗者,岂复有工拙哉,亦视其志之所向者高下如何耳。是以古之君子,德足以求其志,必出于高明纯一之地,其于诗固不学而能之。至于格律之精粗,用韵、属对、比事、遣词之善否,今以魏晋以前诸贤之作考之,盖未有用意于其间者,而况于古诗之流乎?近世作者,乃始留情于此,故诗有工拙之论,而葩藻之词胜,言志之功隐矣。”
  诗是心灵之窗。诗人志向高远,作品才能高远,这是不错的。但是,并不是所有志向高远的人都善诗、能诗,这里,还有个艺术上的技巧问题,朱熹认为诗无工拙,可以不学而能,这一看法,显然片面。
  基于以上观点,朱熹推崇古诗,鄙视律诗。他将中国诗歌的发展分为三个时期:魏晋以前为第一时期,晋宋至唐初为第二时期,唐初以后为第三时期,总的趋势是每况愈下:“自唐初以前,其为诗者固有高下,而法犹未变。至律诗出,而后诗之与法始皆大变。以至今日,益巧益密,而无复古人之风矣!”他表示,将抄取经、史所记录的古代韵语、《文选》、汉魏古词以及郭璞(276—324)、陶渊明(365或372或376—427)等人著作,附于《诗经》《楚辞》之后,成为一编,以之作为“诗之根本准则”,再从第二时期的作品中选取其“近于古者”为一编,以之作为参考,“其不合者则悉去之,不使其接于吾之耳目而入于吾之胸次”。据朱熹说,这样就可以“使方寸之中无一字世俗言语意思,则其为诗,不期于高远而自高远矣”。他特别强调学习《文选》中的优秀作品,声称:“李太白始终学《选》诗,所以好。”
  三、诗须是平易
  在风格上,朱熹反对雕琢粉饰,纤丽浮巧。他说:“文字自有一个天生成腔子,古人文字自贴这天生成腔子。”(《朱子语类》卷一三九)朱熹所谓“天生成腔子”,指的是一种天然、朴素、平易的风格。他说:“诗须是平易,不费力,句法混成。”(《朱子语类》卷一四〇)基于此,他赞誉《离骚》不用奇字,平常写来,“自是好”;批评宋代江西诗派的鼻祖黄庭坚(1045—1105):“恁地着力做,却自是不好。”(《朱子语类》卷一三九)但是,朱熹提倡“平易”,不是不要艺术上的加工和锤炼,他说:“古人诗中有句,今人更无句,只是一直说将来,这般诗一日作百首也得。”(《朱子语类》卷一四〇)他批评宋人陈与义(1090—1139)的“乱云交翠壁,细雨湿青松”和“暖日熏杨柳,浓荫醉海棠”,认为不成句法;对唐人常建的“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则高度推崇,认为“今人都不识这意思”。
  朱熹论诗,讲究“余意”“余味”,反对“一滚说尽”,也反对因追求“平淡”而流为“枯淡”。北宋时,学诗者普遍以“平淡”为美,他提醒说:“所论平淡二字,误尽天下诗人。”“古人之诗,本岂有意于平淡哉!”朱熹的美学理想是:“不为雕琢纂组之工,而其平易从容不费力处乃有余味。”他非常强调这个“味”字,认为“事物须要说得有滋味,方见有功”。(《朱子语类》卷一一四)宋人林逋(967—1029)《山园小梅》诗云: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朱熹对这两句极为欣赏,认为它“有精神”,有“言外之意”,可以引导读者融入其所描绘的境界。
  在众多的诗人中,朱熹特别推崇中唐的韦应物(约737—约791)。他说:“韦苏州诗高于王维、孟浩然诸人,以其无声色臭味也。”又说:“唐《国史补》称韦为人高洁,鲜食寡欲,所至之处,扫地焚香,间隔而坐。其诗无一字做作。其气象近道,意常爱之。”(《朱子语类》卷一四〇)道学家提倡清心寡欲,心如止水,推崇韦应物其人其诗,反映出道学家的美学理想和艺术追求。
  朱熹本人的诗,有些写得相当精彩。例如其《春日》:“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全诗不用奇字、难字,明白如话,但有情有景,完全符合他自己的要求:“平说而意自长。”又如《观书有感》:“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貌似浅近平易,但却意味隽永,包含着深刻的哲理。
  四、艺术上的慧眼
  朱熹虽是道学家,但他在艺术上却独具慧眼,在论文、论诗上也颇有见地。
  除《诗经》外,朱熹用力最勤的诗集就是《楚辞》。最初,他曾认为屈原的作品“不过悲愁、放旷二端”,表示“弃绝不敢复观”,但是,在晚年仕途受挫,对《楚辞》进行深入研究之后,却转而喜欢起《楚辞》来。他认为屈原作品的精神在于“忠君爱国,眷恋不忘”,“缱绻恻怛,不能自已”,因此,不能将它贬抑为“变风变雅之末流”。此前,王逸、洪兴祖注《楚辞》,受汉儒解经影响,过于穿凿。朱熹批评说:“望舒、飞廉、鸾皇、雷师、飘风、云霓,但言神灵为之拥护服役,以见其仗卫威仪之盛耳,初无善恶之分也。”(《楚辞辩证》上)这些见解,符合于屈原作品的实际。
  除屈原外,朱熹对李白(701—762)和陶渊明的分析也颇中肯。他说:“李太白诗不专是豪放,亦有雍容和缓处,如首篇《大雅久不作》,多少和缓!陶渊明诗人皆说平淡,据某看他自豪放,但豪放来得不觉耳。其露出本相者是《咏荆轲》一篇,平淡底人如何说得这样言语出来?”(《朱子语类》卷一四〇)清人龚自珍(1792—1841)的《己亥杂诗》云:“陶潜诗喜说荆轲,想见《停云》发浩歌。”又云:“莫信诗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骚》。”显然受到朱熹的影响。
  对于历代的文章和文章家,朱熹常能以简明的文字概括其特点。例如他认为“楚汉间文字,真是奇伟”,司马迁文“雄健”“有战国气象”;苏洵文“雄浑”,苏轼文“明快”“宏阔澜翻”,“里面自有法”;欧阳修文“敷腴温润”“虽平淡,其中却自美丽”等,都比较准确精到。

知识出处

朱熹:孔子之后第一儒

《朱熹:孔子之后第一儒》

出版者:东方出版社

本文讲述了以理制欲是人类社会永恒的道德要求——宋明儒学关于“理”“欲”关系论述的现代启示、改铸儒学的新需要、生于忧患,长于坎坷的大思想家、社会政治思想、理为“天地万物之根”的世界本原论、“天命”与“气质”相结合的双重人性论、唤醒天赋观念的“格物致知”论、克人欲、存天理 、“一中又自有对”的辩证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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