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书信论学独有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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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673
颗粒名称: 第三节 书信论学独有的原则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8
页码: 144-161
摘要: 本文记述了书信论学既然如此重要,朱子也就对如何利用好书信这个工具作了很多探索,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要求。其中包括书信撰写的基本要求、保密的书信、公开或半公开的书信等。
关键词: 学术交流 书信 原则

内容

书信论学既然如此重要,朱子也就对如何利用好书信这个工具作了很多探索,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要求。
  一、书信撰写的基本要求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最好有信即回,否则会让人比较失望:
  拜违忽五六年,闻到官金华,尝因便一再附书,久不得报,意已游沉,后见友书,乃承寄声,有专人存问之意,而官事不闲,意未暇及。虽感德之勤,然终不若一行之书为足以慰此心也。正初偶有莆阳之役,归来乃知果蒙践言,领所惠教,副以文籍衣资,感愧之心,未足以言论也。(《遗集》2-56:答石天民书)朱子自己某次因故外出,不能详细回信,但仍先回一封大概:
  所论大概多得之,偶以事出近村,不曾带得书来,不及一一奉报。其间亦有一二合商量处,旦夕当别有便,却附书也。(《文集》56-41:答郑子上)
  写给前辈师长的书信,一定要严肃认真,不能马虎从事。朱子曾打算写信给李侗,但因为酒醉,觉得给同辈讲友写信还可以,写给前辈师长就不行了,所以将相关情况告知魏元履,由他转告李侗:
  共父之出,中批所命,朝野不知所坐,本欲作先生一书,醉矣不能,因书及之。(《文集》4-8:与魏元履书)
  朱子曾经说过,书信虽是普通事,但有不普通的意义:
  张敬夫尝言平生所见王荆公书皆如大忙中写,不知公安得有如许忙事,此虽戏言,然实切中其病。今观此卷,因省平日得见韩公书迹,虽与亲戚卑幼,亦皆端严谨重,略与此同,未尝一笔作行草势。盖其胸中安静详密,雍容和豫,故无顷刻忙时,亦无纤芥忙意,与荆公之躁扰急迫正相反也。书札细事,而于人之德性其相关有如此者,熹于是窃有警焉,因识其语于左方。庆元丁巳十月庚辰。(《文集》卷84:跋韩魏公与欧阳文忠公帖)
  写信最基本的原则之一,就是对地位比较尊贵的人,或者至少是同辈或长辈,为表尊重,应当自己亲笔回书。若因生病等情形导致书法不佳,应明确说明,以请求对方的原谅:
  熹目力昏耗,不能细书楷字,墨色浓淡,行道欹斜,殊不成礼。本不能亲书,以所被教出于手墨,勉强作此,率略殊甚,伏乞钧慈矜恕,幸甚幸甚。(《文集》28-10:与留丞相札子)
  适有均亭便,晨起手冻,作字不成,几不可读,亦所以效颦耳,一笑。(《别集》1-5:魏元履)
  熹衰病不能作字,作字即头疼,不免口授儿子,令其代书简,非礼,切幸尊察。(《遗集》2-56:答石天民书)内容有条理且简约是一封好书信的标准:
  韬仲亦得书,说彼中事甚有条理,读之快人也。如来书简约,不惹闲事,又自是一种好意思也。(《续集》4a-21:答刘晦伯)
  由于当时运输及邮政水平的客观限制,书信往往有遗失,有时收不到对方的书信。这时,需要明确向对方指出,让对方找出遗失的原因,以利于书信论学的继续顺利进行:
  已作书,又得府中寄来七月九日所惠书,为慰尤深。但所谓前两惠书者,其一未到,不知附何人,可究问也。(《文集》33-40:答吕伯恭)
  有时,是自己寄去的书信对方未收到,要是正好赶上内容比较敏感,那就更要告知对方,让对方抓紧查找:
  前附黄尉书或未到,亦宜索之其间亦有一二语非他人所欲闻者,不可浮湛也,自此拜状,不能及此等矣。(《文集》34-3:答吕伯恭)如果内容不是很敏感,则不用费事寻找:
  所喻跋语,今再写去。临川者亦累问不得报,此书度已浮湛不可得矣,今亦不须问也。(《文集》62-18:答王晋辅)
  如果书信是由某人带去的,而此人正好又将返回,朱子一般希望对方直接写作回信,由此人带回,即快捷方便,又避免丢失:
  向跋胡公帖,烦录一本,并跋语付此人回,或有讲论,亦可附此便,此甚便的也。(《文集》44-22:答方伯谟)
  如果未能及时回复对方的来信,对方又来新札,则须向对方表示歉意:
  自冬来五被诲示,出入多故,复苦少便,都不得奉报,岂胜愧仰。(《文集》33-39:答吕伯恭)
  前此辱书未报,今又承惠问,尤以愧感。询及所疑,足见嗜学之意。(《文集》6227:答池从周)
  应当以书信方式及时向对方致谢的,如果没有及时,朱子会明确说明并致歉:
  奉三月四日手教一通,三复慰喜,不可具言。又蒙封送差敕及所撰族祖铭文,尤切感荷。……属以一至城府,归憩武夷,缭绕还家,宾客书问疾病之扰无一日暇,以故久不得致谢意,然此心未尝一日忘也。(《续集》5-24:答尤尚书)
  二、保密的书信
  有些需要保密的书信,要明确告知对方处理办法。第一,明确告知可阅读此信的人的范围。第二,“阅后即焚”,当时销毁文本以达到保密的最有效的方法当然就是烧掉:
  与陈书谩写去,只可呈大兄一读,而焚之勿留也。(《文集》24-6:答刘平甫)
  然此书也,一读焉而采其意,然后削而投之火中,不足为外人道也。(《文集》26-6:与台端)
  即使不烧掉,也应当就其中比较敏感的内容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朱子有时候是不太愿意作无谓的学术争辩的:
  故熹于释学虽所未安,然未尝敢公言诋之,特以讲学所由有在于是,故前日略扣其端,既蒙垂,教复不敢不尽所怀,恐未中理,乞赐开示,不惮改也。更愿勿以鄙说示人,要于有定论而已。(《文集》30-2:答汪尚)
  老兄到馆而已旬月,诸况如何。近年一种议论专务宛转回互,欲以潜回主意阴转事机,此在古人,固有以此而济事者,然皆居乱世、事昏主,不得已而然者。窃谓今日主相乐闻忠言非不切至,特蔽于阴邪不能决然信用。而或者乃欲以彼术施之,计虑益巧,诚意益衰。以上聪明,亦岂不悟其为此。此所以屡进而卒不效也,不审高明以为如何,然当默之勿以语人也。(《文集》34-3:答吕伯恭)
  诲谕谆复,仰荷不鄙之意,然无可不可之教,则非初学所敢自期,而待礼而应者,尤非衰陋所敢萌意也。区区之怀,前言盖已尽之矣,万一诸公终不察,则不过恭俟严谴而已,无它说也。蒙爱念之深,而其间颇有未相悉者,故敢及之,然不足为外人道也。(《文集》38-26:答薛士龙)
  又比来游从稍杂,与此曹交处,最易亲狎,而骄慢之心日滋。……此不足为外人道,但欲平甫自知而节之。(《文集》40-1:答刘平甫)
  心丧无禫,亦见《通典》,乃是六朝时太子为母服期已除,而以心丧终三年。当时议者以为无禫,亦非今日之比也。此事本不欲言,以自是讲学一事,故及之,切勿为外人道也。(《文集》46-17:答黄商伯)
  所示“内外交养,勿使偏枯,闻斯行之,不必犹豫”,此正今日应病良药也。……此纸不可以示人也,只欲贤者知之,不枉用心耳。(《文集》46-37:答潘叔昌)
  孟子自许虽行霸王之事而不动其心,究其根原,乃只在识破诐淫邪遁四种病处。今之学者不唯不能识此,而其所做家计窠窟乃反在此四种病中,便欲将此见识判断古今、议论圣贤,岂不误哉。相望千里,死亡无日,因书聊复一言,不审明者以为如何?然勿示人,恐又起闹,无益而有损也。(《文集》56-16:答叶正则)
  近世之言识心者则异于是,盖其静也初无持养之功,其动也又无体验之实,……此真不可以不戒,然亦切勿以此语人,徒增竞辨之端也。(《文集》56-22:答方宾王)
  赵推书云谈义理者多被摈黜,不知其间有能及此意者否,然此勿以示人,恐又生竞辨譊譊可憎也。(《文集》56-45:答郑子上)
  格物功夫,前书已再录去,然亦未尽,旦夕当再写一本去也,前本千万且勿示人,看令有疑处,乃有进处耳。(《文集》58-30:答宋深之)
  承喻为学之意与其所闻于师友而服膺弗失者,甚慰甚幸。然此乃近世所谓诡伪之学而斥去之者,向来虽或好之,今亦隐讳遁逃之不暇,……荷意之勤,率易布此,不识以为然否,然勿以语人,又千万之恳也。(《文集》59-47:答陈思诚)
  岁月易得,义理难明,但于日用之间,随时随处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于其中随事观理,讲求思索,沉潜反复,……因书信笔,不觉缕缕,切勿为外人道也。(《文集》60-37:答度周卿)
  近得江西一后生书,有两语云“瞬目扼腕而指本心,奋髯切齿而谈端绪”,此亦甚中其乡学之病。然亦已戒之,姑务自明,毋轻议彼矣。信笔不觉缕缕,切勿轻以示人,又如马伏波之讥杜季良也。(《文集》63-20:答孙敬甫)
  前书所论廪粟事,不知已为料理否,切勿令外间知仆尝有言也。(《文集》63-14:答巩仲至)
  王参政早岁休官,泊然无求于世,而晚为秦桧所用,伤害忠贤,助成凶虐,以此得罪于清议,朱衣道士谆谆之诲,岂无意耶。此语密之。(《续集》3-15:答蔡季通)
  有时朱子会随信附去其他著作,但要对方保密:
  诸公既不能克己从善,使人有乐告之心,又曲意弥缝,恐有失士之诮。用心如此,亦已缪矣。熹所与札子谩录呈,足以见区区,然勿视人,幸甚。(《文集》24-25:答张钦夫)
  熹向蒙下喻,欲见诸经鄙说,初意浅陋不足荐闻,但谓庶几因此可以求教,故即写呈,不敢自匿。然亦自知其间必有乖缪,以失圣贤本指、误学者眼目处,故尝布恳,乞勿示人。区区此意非但为一时谦逊之美而已也,不谓诚意不积,不能动人,今辱垂喻,乃闻已遂刊刻,闻之惘然,继以惊惧。(《文集》27-15:答詹帅书)
  近又读《易》,见一意思:圣人作《易》,本是使人卜筮以决所行之可否,而因之以教人为善。……今亦录首篇二卦拜呈,此说乍闻之必未以为然,然且置之,勿以示人,时时虚心,略赐省阅,久之或信其不妄耳。(《文集》31-18:答张敬夫)
  《知言疑义》再写,欲奉呈,又偶有长沙便,且寄钦夫处,属渠转寄。若到,千万勿示人,但痛为指摘为幸。(《文集》33-9:答吕伯恭)
  庙碑恐未刻间尚可改,录呈一本,幸指喻。或因书径报桂林,令缓刻也。叔京家属为埋铭,方草定如此,亦以求教。此全未成,尤望斤削,然亦不必示人也。元善遭祖母之丧,……渠前日写得乱道诗数篇去,嘱其勿示人,近闻乃尝呈似子约,云已写得。切告掩藏,勿令四出为幸。(《文集》33-43:答吕伯恭)
  熹旧读《大学》之书,尝为之说,每以浅陋有所未安,近加订正,似稍明白,亲知有取以锓木者,今内一通,幸试考之,或有未当,却望诲喻,然切告勿以示人,益重不韪之罪也。(《文集》38-38:答范文叔)
  今不获已,辄以数字附于行状之末,少见鄙意,然已觉太露筋骨,切告勿以示人,恐彼此不稳便,非独罪戾之踪为有害也。(《文集》62-17:答王晋辅)
  聚星阁此亦已令草草为之,市工俗笔,殊不能起人意,亦当辄为之赞,今谩录去,幸勿示人也。(《文集》64-18:答巩仲至)
  谢表漫录去看,勿以示人。(《续集》1-25:答黄直卿)
  《定性书解》在别纸,亦勿示人为佳。(《别集》3-8:程允夫)
  《祭仪》稿本纳呈,未可示人,且烦仔细考究喻及。……数诗皆佳,率易和去,不成语言,勿示人也。(《别集》6-6:林择之)
  有时附去他人著作,要对方保密:
  钦夫伯恭晦叔得书,纳去一观,却付此便回,钦夫书勿以示人也。(《文集》44-5:答蔡季通)
  吴伯丰尤可惜,朋友间似渠晓得人说话者极少,始者犹疑其守之未固,后来得子约、张元德、刘季章书,又知其所立如此,不幸早死,亦是吾道之衰,念之未尝不惨然也。季章书语录去,切勿示人,足令同时辈流负愧入地也。
  也有不须烧掉,但须保密,然又须与某些人传阅同观者:
  为老兄今日之计,莫若且以持敬为先,而加以讲学省察之助。……无由面谕,姑此布万一,幸试留意焉。此纸勿以示人,但叔和、几道及林兄昆仲诸人,亦不可不知耳。(《文集》49-19:答林伯和)
  但所寄喻、赵二书及复斋行实奠词,三复悲叹,不能自已。呜呼,世岂有斯人耶。铭墓诚愿效区区,但时论如此,两三年来不敢为人作一字而犹不免,今谴责方新,岂敢干犯?……幸密以告汪、喻,默会此意,勿以语人也。(《文集》56-8:答詹子厚)
  《尽心说》录呈,并呈兼善参详,有未当处却以见喻,且勿令斋中诸生传写也。(《续集》2-106:答蔡季通)
  朱子有时会明确指出,此信中有对别人著作之尖锐批评,目的是为了让对方注意不要受其误导,因此这封信只要个人读就行了,要保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熹前日看所寄易说不仔细,书中未敢察察言之。遣书后归故居,道间看得两册,始见其底蕴,如言四象及先天次序,皆非康节本指,其他亦多杜撰。……然此书所论彼书之失,幸勿语人,又生竞辨。区区但恐老兄或信其说而讲求之,则枉费功夫,故专附此奉报尔。(《文集》56-25:答方宾王)
  朱子还曾要求对方对自己的行踪保密:
  汪丈遽至于,此想同此伤叹。……即欲奔往哭之,又不敢辄至近甸,然旦夕归婺源,或当便道一过其家,情义所在,有不得而避者,然亦不敢见人,幸勿语人也。(《文集》33-44:答吕伯恭)
  有时候要求对方对自己正在进行的工作保密:
  此间礼书渐可脱稿,若得二公一来订之尤佳,然不可语人,恐速煨烬之灾也。(《文集》56-9:答詹子厚)
  有时愿对方前来面论,但对他人保密:
  只欲得贤者一来,会语数日为幸,切不必多与人同,虚费又难语也。可以他意却之,不必露此,千万千万。(《文集》44-8:答蔡季通)
  朱子曾经让别人转述自己的问题,但不要说是自己问的。
  昨承寄示赵仓《易》、《论语》说,足浣愁疾。……昨于乾坤二卦略记所疑之一二,今谩录呈,幸为详之,试因话次以盛意扣之,看有何说,却以见报。熹与之未相识,不欲遽相辩难,千万不必云熹所说也。《论语》说有意古人为己之学,意亦甚正,但觉看得张无垢文字太熟,用意太切,立说太高,反致失却圣人本指处,多今亦未欲遽论。二说谩往,并烦扣之,亦勿云熹所寄也。(《文集》45-2:答虞士朋)
  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朱子与某人通信,因为特殊的原因,来往书信信封上都不直接写对方的名字,而是写转递人的名字:
  郑公得请奉祠,归享甲第之盛,想不复以当世为念矣,自其开府之初,得一通问,后恐踪迹累人,不敢再遣,今却不可不致书,辄有一缄,外题只纳左右处,幸携见面纳之,免思忧虑,渠向书来,亦只封与詹元善,盖恐人之知之也。(《别集》4-31:林井伯)
  朱子因自己以前的书信被人误用,曾指出,应当焚之:
  闻祝弟持《大学》说及观过知仁辨论去,皆是向来草稿,往返未定之说。渠乃不知本末,持去误人,甚不便,可为焚之。(《文集》39-44:答王近思)
  三、公开或半公开的书信
  朱子的书信,尤其是写给弟子的书信,有不少都是半公开性质的,就是说不是写给一个人的,而是给若干人的。有的在题目中就指明了,如致颜柖、颜椅兄弟,致罗辟、罗问兄弟,致杜仁仲、杜良仲兄弟,致李敬子、余国秀书信各一通,致叶永卿、吴唐卿、周得之、李深子书信十二通。有的则在内容中表明要对方与学友共同参究:
  昨夕坐间蒙出示广文公书,似未见察者,聊陈其一二。……熹已谢学事,但此色官钱终不可失,盖此乃同安一县久远利害,非吾人所得用以徇一旦之私,伏惟持之不变,以幸此县之人,而以熹所陈者晓李君无深怒也。(《文集》34-3:答陈宰书)
  性情等说有己见叔京书者,但所与嵩卿论者,今议其得失于此。嵩卿云理即性也不可言本,此言得之。但其下分别感有内外,则有病,作肃非之,是也。作肃又云,性者自然,理则必然而不可悖乱者,此意亦近之,但下云理不待性而后有,必因性而后著此则有大病。……盖理便是性之所有之理,性便是理之所会之地,而嵩卿失之于太无分别,作肃又失之于太分别,所以各人只说得一边也。(《文集》41-4:答冯作肃)
  晦叔书中论此,大略与吾丈意同,更不及别答,只乞转以此段呈之。(《文集》42-5:答胡广仲)
  此说亦是,然致字是功夫处,有推而极之之意。充之书中亦讲此段,然其意亦杂,幸并以此示之,渠又论慎独,意亦未尽。(《文集》42-28:答石子重)
  此即向来所说之意,但《章句》《或问》说得都不分明,故读者不能晓。今得时可反复问辨,方说得到次第,两处皆须更定,此可并以示守约也。(《文集》55-20:答李时可)
  甚至有时朱子应给某人回信,但最后没有回,而要另一人将意思传达:
  令弟今在何处,前得其书,未能别答。所论颜子准的甚善,但难如此泛论,须仔细说出日用工夫次第曲折,方见得是非耳,幸以此意语之也。(《文集》62-36:答李晦叔)
  有些事情是要告知一批人的,而信只写给一个人,让他转告其他人就行了,这是一种变相的公开信:
  熹初意到此,即遣人招正淳、伯丰及余正叔,而此间事烦财匮,时论又方扰扰,令人忧惧,不知所以为计,遂未能及,幸因书为致此意,徐观事势如何,乃敢议此也。(《文集》51-21:答黄子耕)
  每念仁里诸贤相与甚至,而未得与之痛相切磨,悠悠岁月,日益晚暮,良以为恨,如无疑亦然也,因见各烦为致此意。(《文集》62-18:答王晋辅)
  有时虽不明确说,但也是要传达的,如《<文集>53-19:答胡季随》,此信乃答问目类书信,因其所问答十三事,而其问目中已注明各条问者为谁,故朱子之答书亦当非胡氏独有。计其中有潘友恭3条、周椿1条、林易简2条、胡大时8条。
  当朱子意识到与某人信中所说不尽时,就把要说的话再用书信说给另一个人,然后让这个人去转告前者。朱子曾与赵汝愚讨论本地旱情及处置之法,但书信中未能说清,故致书林择之,时林氏在赵氏幕中:
  前日书中亦说不尽,更烦仔细为陈之,不可有一字之遗也。(《文集》27-4:与林择之书)
  关于学术问题的讨论,也有这样的情形:
  石丈相聚所谈何事,其笃诚好学,已不易得,而议论明快,想讲论之际,少所凝滞也。书来有少反复,草草作答,不能尽所言,大抵讲学只要理会义理非人所能为,乃天理也。……凡此皆石丈书中未及尽布者,或因讲论之次,闲为及之,幸甚幸甚。(《文集》39-9:答柯国材)
  出于各种原因不能给某些人写信,可以在给一个人的信中让他转达自己的意见:
  凡此皆石丈书中未及尽布者,或因讲论之次,闲为及之,幸甚幸甚,并以呈齐仲、顺之,不知如此卑说还可高意否,二公更不及别书也。徐丈惠书云有疑难数板,却未见之,岂封书时遗之耶。偶数时村中乏纸,亦不别拜状,只烦为致此意,幸甚幸甚。顺之书中似以横渠平易其心之说为不然,谈何容易,更且思之为佳。盖所谓平易者,非苟简轻易之谓也。(《文集》39-9:答柯国材)
  昨闻叔度兄颇为佛学,因献所疑,大蒙峻却,愧悚深矣,今不敢复言,而其未已之意不免,因子约达之。恐其过江未还,烦为略道鄙意。(《文集》46-30:答潘叔昌)
  《通书》《西铭》各一本上内,又一角致兼善处,数日为渠思讲究不精之弊,恐是未能勇革世俗之学,有以陷溺其心而然,不及别书,幸为致此意也。(《续集》2-49)
  向与深卿书,乃附剑浦刘亲,不谓留滞至今。欲捡稿本再录去,又思择之所以告语之者,必已甚悉而不能回。则此书虽达,亦未必有效耳。今且烦致意,但信得孔、孟、程子说话,及时试将许多诐淫邪遁说话权行倚阁一两年,却就自家这下实做工夫,看须有些巴鼻也。……前日刘子澄寄得荥阳公家传中数段来,……观此则吕家学问更不须理会,直是可以为戒,亦不可不使深卿知。若不信,则无如之何也。(《别集》6-6:林择之)
  同父才雄一世,勇追千古,但疾之者既不复取长,而爱之者又不能救其短,此区区不能无遗恨于伯恭,而所以爱同父者,独有异于众人之爱同父也。不审老丈以为如何?病甚,不能作渠书,因风幸达此意。(《遗集》2-56:答石天民书)
  如果要给通信对象说的话已经在给别人的信中说过了,这里又不方便十分详细地解说,就让对方去找自己写给别人的信来作参考:
  所示《孟子》说,备见用意之精,然愚意窃谓如此反似求索太过,援引太杂,使圣贤立言之本意汨没不明,已逐段妄以己意略论其一二梗概矣,可以类推,其余不能一一备论也。……齐仲、元聘书中各有少辨论,大抵亦止是理会近时学者过高之失,可并取观也。(《文集》39-17:答许顺之)
  子约书中有所反复,亦是此意,幸参考而互评之,则其辨益明,而儒释之殊,亦可因以判矣。(《文集》46-25:答潘叔度)
  窃观来教,所谓“苟能自省其偏,则善端已萌,此圣人指示其方,使人自得,必有所觉知,然后有地可以施功而为仁”者,亦可谓非圣贤之本意,而义理亦有不通矣,熹于晦叔、广仲书中论之已详者,今不复论,请因来教之言,而有以明其必不然者。(《文集》46-43:答胡伯逢)
  示喻为学之意,终觉有好高欲速之弊,其说亦已见令叔书中矣,愿更详之。(《文集》53-1:答刘公度)
  所喻已悉,但所谓语句偶尔而实却不然者,只此分疏便是旧病未除。所谓诚于中形于外此,又何可讳耶?无疑之病亦是如此,适答其书,说得颇痛快,可试取观,可见鄙意,此不复缕缕也。(《文集》53-26:答刘季章)
  朋友论议不同,不能下气虚心,以求实是,此深可忧。诚之书来,言之甚详,已略报之,可取一观,此不复云也。(《文集》54-9:答项平父)
  来喻缕缕,备见雅志,然于读书穷理、所得所疑未有以见教者,而较短量长、非人是己之意实多。若果有得于义理之归,恐不应更有此病也,明者思之,以为如何?……无疑书来,其大指与左右亦相似,已详报之,或因过目,并以一言论其得失可也。(《文集》60-36:答王才臣)
  朱子还会直接把自己答复别人的书信寄给另一个人:
  被教备悉至意,大概只放税、廪穷两事尔。……昨日已作芮书,今录呈,不知且如此可否?(《文集》24-13:与魏元履书)
  陈正己书来,说得更是怕人,今录所答渠书去,幸一观,此尤可为叹息也。(《文集》47-26:答吕子约)
  向有安仁吴生,书来,狂僭无礼,尝以数字答之,今谩录去,试一观之,或不为无补也。(《文集》55-48:答赵然道)
  当然,朱子发觉对方读了自己写给别人的书信后还没有解决问题,会先指出对方的错误,然后不厌其烦地继续说明:
  死生之论,向来奉答所谕“知生事人”之问己发其端,而近答嵩卿书论之尤详,意明者一读,当已洞然无疑矣。而来书之谕尚复如此,虽其连类引义,若无津涯,然寻其大指,则皆不出前此两书所论之中也。岂未尝深以鄙说思之,而直以旧闻为主乎?既承不鄙,又不得不有以奉报,幸试思之。(《文集》45-24:答廖子晦)
  朱子也并不认为别人给自己的书信全都不应该给别人看:
  南轩已过上饶,得书,书中一纸上呈,幸为订之,并昨所说尝论著者携以见示,幸甚幸甚。(《续集》2-94:答蔡季通)
  朱子曾明确表示,自己写作的书信有的是具有公开信性质的,大家都应该考虑其中提出的意见,这样自己的书信就可以成为对方与别人进行学术交流的材料:
  却望吾友更深思之,仍将此书遍呈诸同志,相与反复商榷,不可又似向来说先觉之义,更不与徐柯二丈见也。朋友商论,正要得失分明,彼此有益,何必于此掩覆。(《文集》39-23:答许顺之)
  答陈同父书,不知曾细看否?人皆以为此不足深辨,此未察时学之弊者也,区区之意,岂为一人发哉。(《文集》50-40:答程正思)朱子还曾明确指示某人,去另一人处寻自己给那个人的书信来研读:
  前书所论观过之说,时彪丈行速,匆遽草率,不能尽所怀。然其大者亦可见,不知当否如何?其未尽者,今又见于广仲、伯逢书中,可取一观,未中理处,更得反复诘难,乃所深望。(《文集》42-13:答吴晦叔)
  所示卷子已悉疏其后矣,时亨处亦有三纸,可互见也。(《文集》61-13:答欧阳希逊)
  此一段已详于希逊卷中矣,明道先生如此处多,若以本文论之,则皆不可晓矣。要当忘言会意,别作一格看可也。……此一段说得极有本末,学者立志要当如此,然其用力却有次第,已为希逊言之矣。(《文集》61-16:答严时亨)
  朱子还曾指出,自己给这个人的书信与给另外一人的书信内容是相同的:
  叔京来书,尚执前说,而来喻之云,亦似未见内外无间之实,故为此说,并以寄叔京,而所以答叔京者亦并写呈。(《文集》45-17:答杨子直)
  朱子本意是私人书信的,有的情况下被人擅自公开,朱子也不表示过分的反对,反倒指出,这有助于学者了解自己的观点:
  答子静书无人写得,闻其已誊本四出久矣。此正不欲暴其短,渠乃自如此,可叹可叹。然得渠如此,亦甚省力,且得四方学者略知前贤立言本旨,不为无益。不必深辨之云,似未知圣贤任道之心也。(《文集》50-44:答程正思)
  但那种不知自己错误,反倒得意扬扬到处公开的做法,是值得引以为戒的:
  子静书来,殊无义理,每为闭匿不敢广以示人,不谓渠乃自暴扬如此。然此事理甚明,识者自当知之,当时若便不答,却不得也。所与左右书,渠亦录来,想甚得意。大率渠有文字多即传播四出,惟恐人不知,此其常态,亦不足深怪。吾人所学,却且要自家识见分明,持守正当,深当以此等气象举止为戒耳。(《文集》55-53:答邵叔义)
  自己的书信由某人代为转送,此人可能对此书信中的内容感兴趣,朱子亦不反对其先睹为快:
  正淳书烦为附便,渠看得文字却尽仔细,所寄中庸说多得之,恐欲见,发之却封寄之不妨也。(《文集》52-7:答吴伯丰)

知识出处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出版者: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本书通过梳理“边缘化”的内容,展现朱熹对学术交流方法论的自觉探索,揭示他是如何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共同构筑中国古代学术交流的基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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