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书信亦自有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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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672
颗粒名称: 第二节 书信亦自有其价值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7
页码: 127-143
摘要: 本文记述了书信论学仍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而且可以与当面论学相互配合,使学术交流效率更高。
关键词: 学术交流 书信 价值

内容

书信论学仍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价值,而且可以与当面论学相互配合,使学术交流效率更高。
  一、面论之前的预备
  见面不易,所以见面之前最好先以书信往来的方式确定要讨论的问题,明确双方的基本观点,这样能使见面以后的学术讨论更集中,更有效率:
  承许见访于兰溪,甚幸,但恐无说话处。向来子约到彼,相守三日,竟亦不能一吐所怀,或先得手笔数行,略论大意,使未相见间,预得䌷绎而面请其曲折,庶几犹胜匆匆说话不尽,只成闲追逐也。(《文集》28-4:答陈同父书)
  有些突然想到的问题,或者比较有价值的问题,值得与对方讨论,但暂时不能见面,所以先以书信的方式告诉对方,使对方先有所准备,同时也是一种备忘,如果见面以后自己忘记了,对方还应记得并提醒自己:上蔡帖中儒异于禅一节,道间省记,颇觉有警。试相与究之,见日面论也。(《文集》24-6:答刘平甫书)
  朱子亦曾于书信中告诫对方须实下功夫,以便见面时不致惭愧:
  示喻为学之意,此正克已功夫所当用力,然犹是至粗浅处,若不痛加惩窒,非惟无以仰窥圣贤阃域,恐亦无以自立于州里之间矣。……今当彼此各致其功,庶异时相见,无所愧于今日之言耳。(《别集》3-8:程允夫)
  如果近期有可能与对方见面,此时可以先用书信告知其欲当面讨论的问题:
  熹竟不免临漳之行,示喻积弊,此固当然,其横敛扰民,为害有大于此者,到官之后须次第讨论更革之,今未敢泄此意,若过剑、福,得左右在彼面议为幸。或出沙县,亦当先附报奉约,一出相会也。(《文集》28-12:与黄仁卿书)
  此别须有旬月之期,怀不能已,聊复言之,他日相见,只此可验进学工夫,更不须问疑难也。(《文集》40-7:答刘平甫)
  择之亦得书,中有数条,今再以往,数书之说,得暇试为一一论之,相见日面讲也。(《文集》44-5:答蔡季通)
  有合商量事甚多,非书札所能辨也,通鉴签贴甚精密,乍到,此未暇仔细,并俟相见面论。(《文集》44-5:答蔡季通)
  所谕《诗》说,大抵圣人之心宽大平夷,与今人小小见识、遮前掩后底意思不同,此语亦卒乍与人说不得,且徐思之,俟它日面讲也。(《文集》45-26:答廖子晦)
  他未暇详论,盖成伯告归甚迫,故且附此,余俟来春相见面论。(《文集》49-9:答王子合)
  近日讲论及修改文字颇多,当候相见面言之。(《文集》46-49:答黄直卿)
  告子“生之谓性”集注虽改,细看终未分明,近日再改一过,此处觉得尚未有言语解析得出,更俟款曲细看,他时相见,却得面论。(《文集》50-41:答程正思)
  《大学》《语》《孟》说各一通谩往,此近日所修定,然尚觉得有硬说费力处,烦为一阅,见日面论,须尽去此等病方见圣人本意也。(《文集》56-7:答赵子钦)
  今恶人言仁、言恕、言《西铭》、言太极者之纷纷,而吾乃不能一出其思虑以致察焉,是恶人说河而甘自渴死也,岂不误哉,承许枉临,尚须面论。(《文集》59-29:答杨子顺)
  前书所云,甚恨忠告之晚,常时鄙笑庄周为恶无近刑之说,自今观之,亦自不易也。月末专望枉顾,余得面言。(《续集》2-54:答蔡季通)
  近期有可能见面,朱子甚至会告诫对方,与自己见面是有风险的,要对方慎重:
  大率人之为学,当知其何所为而为学,又知其何所事而可以为学,然后循其次第,勉勉而用力焉。……此固未易以毫楮既,而承见语,亦将有枉顾之期矣。傥得面论,庶竭鄙怀。顾此迂阔,干触科禁,恐非贤者进取之利,更冀审处于未动之前,毋使贻后日之悔焉,乃所愿也。(《文集》60-26:答曾无疑)
  这封信中的说法很少见,让对方一定要考虑清楚后再来求学。朱子如此说,显然是看出曾氏有问题。当然从另一方面讲,这也是一种鞭策,所谓当头一棒。朱子的这一棒显然起到了作用,下一通书信中便说:
  辱书,良以为慰,而反复来喻,已得雅志之所存,则区区所疑亦不敢隐也。(《文集》60-27:答曾无疑)
  近期有可能见面,朱子于书信中告诫对方须多加修养之功,以便见面时水平不至于相差太远:
  承有枉顾之意,尤荷不鄙,若得会面,彼此倾倒,以判所疑,何幸如之。未间,千万及时专力,使有个端的用心处,庶几合并之日有可讨论也。(《文集》60-36:答王才臣)
  也曾告诫对方多做功夫,以便见面时能够畅谈:
  承许秋凉相访,甚幸。此个道理功夫,本不可有间断时节,目下虽无人讲贯,自已分上思索体认、持守省察,自不可顷刻虚度。如此积累功夫,则其间必有所大疑,亦必有所大悟。一旦相聚觌面,相呈如决江河,更无凝滞矣。(《文集》59-45:答辅汉卿)
  互通书信不但可以在见面前先告知内容,而且可以确定见面论学的地点,尤其是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
  承喻以期会之所,甚幸,但区区此行,迫不得已,须一至衢,正以不欲多历郡县,故取道浦城以往。只拟夜入城寺,迟明即出,却自常山、开化过婺源,犹恐为人所知,招致悔咎。今承诲谕欲为野次之款,此固所深愿。但须得一深僻去处,跧伏两三日乃佳。自金华不衢,径趣常山道间尤妙。石岩寺不知在何处,若在衢婺间官道之旁,即未为稳便。盖去岁鹅湖之集,在今思之,已非善地矣。更熟筹度之,又熹行期亦尚未定,大约在后月半间,经过宿留,度月尽可到衢耳。未敢预约,候到浦城,专遣一介驰报,回日即告喻以定处为幸。(《文集》33-45:答吕伯恭)
  二、面论之后的深入探讨
  书信论学往往还会成为当面论学之后的后续,并且有可能弥补当面论学不尽兴的遗憾:
  昨承枉过,得两月之款,警诲之深,感发多矣。别去匆匆两月,向仰不少忘。便中奉告,承已税驾,欣慰之剧。信后秋气已清,伏惟尊候万福。熹还家数日,始登庐山之顶,清旷非复人境,但过清难久居耳。至彼与季通方议丹丘之行,忽得来教,为之惘然,却悔前日不且挽留,或更自鹅湖追逐入怀玉深山,坐数日也。(《文集》33-40:答吕伯恭)
  数日相聚,颇觉兼善有怠缓驳杂之病,而季通责善伤于急迫,又杂以嘲玩,似非以文会友之道,临行匆匆忘说,愿各矫所偏,以副所望,幸甚幸甚。(《续集》2-102:答蔡季通)
  当面论学之后,对方有事离开,朱子曾去信追问其就相关问题的进一步思考,作为当面论学的补充:
  临行所说务实一事,途中曾致思否?观之今日学者不能进步,病痛全在此处,但就实做工夫,自然有得,未须遽责效验也。仁字想别后所见尤亲切,或有议论,因来不妨见寄。(《文集》50-49:答周舜弼)
  面论未能解决的问题,可以通过书信继续讨论:
  所喻诸疑,固尝面论,若未能判然,莫若条陈所疑,章解而句辨之,当有所决,不可只如此泛论也。(《文集》54-52:答杨深父)对方与别人面论未能解决的问题,也可以向自己来信请教:
  闲中益得观书,当有深趣。日月易得,愿益勉旃。若但如拙者既老而后有闻,则享用已不能久,而无复可力之望矣。直卿既归,想时得从容,恐讲论不能无异同,正当力究,有未决者。因来谕及,不敢不尽鄙怀也。(《续集》7-23:答余景思)
  当面论学的内容,尤其是教导性的,如果对另外一个人也有意义,可以以书信的方式转达:
  昌父志操文词皆非流辈所及,至此适值悲挠,未能罄竭所怀,然大概亦已言之,不过欲其刊落支叶,就日用间深察义理之本然,庶几有所据依,以造实地,不但为骚人墨客而已。……斯远亦不可不知此意,故此具报,幸有以交相警切为佳耳。(《文集》54-68:答徐斯远)
  昨在玉山学中与诸生说话,司马宰令人录来,当时无人剧论,说得不痛快。归来偶与一朋友说,因其未喻,反复晓譬,却说得详尽。因并两次所言录以报之,试取一观,或有助于思索也。(《文集》61-2:答林德久)
  当面论学的内容,后来忘记,可以通过书信追忆:
  《大学》归来不暇整理,盖此等多因朋友辨论间,彼此切磨,说得细密。今无事时自作文字,却有搜索不到处。因暇试为追记前日所论,便中示及,或便可用也。(《文集》61-2:答林德久)
  三、不能面论时的替代
  有的时候,与某人不能经常见面,但通过书信往来,能使交情不断。朱子曾深情地回忆与吕祖谦之父的交往:
  熹自泉福间得侍郎中丈教诲,蒙以契旧之故,爱予甚厚,比年以来,阔别虽久,而书疏相继,奖厉警饬,皆盛德之言,感激铭佩,何日敢忘,区区尚冀异时得奉几杖于寂寞之滨,以毕余诲,岂谓不淑,遽至于此,闻讣悲咽,不能为怀。(《文集》33-13:答吕伯恭)久别不见,收到来信,喜不自胜: 蔡强来,领三月、六月、九月三书,急拆疾读,如奉诲语,良慰久别不闻问之怀,幸甚幸甚。(《文集》39-7:答柯国材)
  毕竟,在面论难得的情况下,书信论学也是很有作用的。
  钦夫亦时时得书,多所警发,所论日精诣,向以所示遗说数段寄之,得报如此,始亦疑其太过,及细思之,一一皆然,有智无智,岂止校三十里也。(《文集》40-18:答何叔京)
  某块坐穷山,绝无师友之助,惟时得钦夫书问往来,讲究此道,近方觉有脱然处,潜味之久,益觉日前所闻于西林而未之契者,皆不我欺矣。幸甚幸甚,恨未得质之高明也。(《续集》5-42:罗参议)
  一段时间内无法与对方见面,此时书信论学的意义就得以凸显:
  此外抵牾尚多,然其大概节目具于是矣。以执事教诲不倦,念未有承晤之期,不敢久虚大赐,是以冒昧罄竭其愚,伏惟恕其狂妄,少赐览观,还以一言,示及可否,虚心以俟。如有所疑,不敢不以复也。(《文集》38-30:答江元适)
  实在见不着的时候,若能书信论学,效果也差不多:
  包显道在此,数称吾子之贤,每恨未获一见,辱书,备见雅志,亦足以当晤言矣。(《文集》55-45:答颜子坚)
  无法见面时,可以先用书信对主要的问题进行讨论:
  衰病屏伏,所欲面论者非一,而不获前,姑进其大者如此,若蒙采择,则熹所不及言者,必有轻千里而告于明公者矣。(《文集》37-10:与陈丞相)
  见不着的时候,通过书信,获知对方的观点,仍然对自己有益:
  私心甚欲一见长者面论,而未可得,不知尊兄近日观书立论比向日如何,因书得示一二,便是平日受用处矣。(《文集》42-25:答石子重)
  虽然无法见面,但通过书信论学,可以排遣忧愁:
  坡公病李杜而推韦柳,盖亦自悔其平时之作而未能自拔者,其言似亦有味,不审明者视之以为如何也,无由面论,临风快想,因来更望切磋。究之,老病久已无复此梦,亦聊以暇日销忧耳。(《文集》64-3:答巩仲至)
  对方专程来见,自己因故未能相见,但对方留下了书信,看了比较欣慰:
  昨辱远访,深以不获一见为恨,及得所留书,而读之益知贤者之有志,庆阀之多才,又重以为喜也。(《文集》59-27:答李处谦)暂时不能见面,可以通过书信告诫、鼓励对方:
  未有见日,千万自爱,更于义理切身处着实进得一步,则所以守此身者,不待勉而固矣。(《文集》61-16:答严时亨)
  无由会面,千万进学自爱,以慰千里相望之怀。(《文集》63-11:与㬊亚夫)
  朱子曾明确指出,由于特殊的时势,难以见面,不妨自做功夫:
  前日亦料从人不欲复过此,亟折简呼文卿令其往见,固欲寄声。昨日得报,乃云冬收方冗,未能自拔。今承喻及,有问道过问之意,似亦未便,幸更审之。大抵欲面言者无他,但欲每事详审持重耳。观人之失,亦坐自处未能深静之故。若处晦观明,处静观动,则无不察矣。(《续集》6-38:答储行之)
  在当时的条件下,见面论学可能会耽误时间,书信往往还是比较好的交流方式:
  月初至寒泉,叔京约来相聚旬日,不知能约诸同志者同为此会否,但恐不欲令诸生又废业耳。(《文集》44-21:答方伯谟)
  因此,若能配合自身的努力,书信论学有时几乎可以代替当面讨论:
  今所示数条,各以鄙意附于其后,却以封还,幸试思之。来说大概明白详细,但且于此更加反复,虚心静虑,密切玩味,久之须自见得更有精微处,不但如此而己也。承欲见访,固愿一见,但远来费力,不若如前所说,着实下功,果自得之,则与合堂同席亦无以异也。(《文集》50-57:答周舜弼)
  书信毕竟是亲自写作的正式文本,比起道听途说或者请人传话更加可靠。这时候,进一步的书信往来就成为必须了:
  扩之过此日,熹往邵武未归,但留书云老兄有所见教一二事,甚恨未得闻也。其间略说《遗书》不须删定,与来书似不相照,不知果如何。然渠开正须复来此,当细扣之,便中亦望批喻也。(《文集》33-39:答吕伯恭)
  如果自己的去信迟迟得不到回复,朱子会询问对方是否收到了自己的去信:
  熹近以两书附递,知皆达否?(《文集》64-15:答巩仲至)
  如果书信往复也不能持续,或者被阻断,朱子也会表示遗憾:
  自顷人还辱书之后,不能再致问讯,寻有临漳之役,道里益远,音问益难通,徒增怅想而已。(《文集》58-35:答宋泽之)
  书信讨论可以取得积极的成果,朱子曾欣慰地回忆与陆九渊兄弟书札往复的情形:
  所喻既袝之后主不当复于寝,此恐不然。向见陆子静居母丧时力主此说,其兄子寿疑之,皆以书来见问,因以《仪礼》注中之说告之。渠初乃不曾细看,而率然立论,及闻此说,遂以为只是注说,初非经之本文,不足据信。当时尝痛辟之,考订甚详,且以为未论古礼如何,但今只如此,卒哭之后便除灵席,则孝子之心岂能自安邪。其后子寿书来,乃伏其谬,而有“他日负荆”之语。(《文集》58-38:答叶味道)
  不过这封书信由于某种原因未能送至叶味道处,朱子亦未能寻见底稿,故凭记忆又回复了一次,关于此事的回忆是这样的:
  顷年陆子寿兄弟亲丧,亦来问此,时以既祔复主告之,而子静固以为不然,直欲于卒哭而祔之,后彻其几筵。子寿疑而复问,因又告之,以为如此则亦无复问其礼之如何,只此卒哭之后便彻几筵,便非孝子之心,已失礼之大本矣。子静终不谓然,而子寿遂服,以书来谢,至有“负荆请罪”之语。(《文集》58-39:答叶味道)
  朱子曾说过,某人在此处,朱子亲自加以教导,但成效不大,倒是对方给此人所写之信,自己看了,认为会对这个人比较有益处:
  赵德广在此,日相见,殊愧不能有以发其志意者,昨见所与渠书,当知所以自勉也。(《文集》62-30:答奚仲渊)
  别人书信写得好,也能给朱子带来不少好处:
  别纸所喻汪洋博大,不可涯涘,仰见所造之深,所养之备,纵横贯穿,上下驰骋,无所穷竭底滞。虽若某之蒙昧,诚不足以语此,亦已昭然若发蒙矣,幸甚幸甚。(《续集》6-7:答江隐君)
  别人书信写得好,自己看了,甚至感觉无异于见面:
  至于词旨奥博,反复通贯,三复竦然,有以仰见所存之妙。窃不自胜其振厉踊跃,以为虽未获瞻望于前,而亦无以异于亲承指诲也。(《文集》40-11:答何叔京)
  四、以书信指导其他学术交流活动
  朱子指出,自己的书信还可以成为对方与别人进行学术交流的材料:
  却望吾友更深思之,仍将此书遍呈诸同志,相与反复商榷,不可又似向来说先觉之义,更不与徐柯二丈见也。朋友商论,正要得失分明,彼此有益,何必于此掩覆。(《文集》39-23:答许顺之)
  通过书信指点对方选择合适的面论对象:
  彼中朋友,后之讲论可师,叔文持守可法,诸友若能频与切磋,必有益也。(《文集》55-4:答杨至之)
  令弟致道在此相聚数月,虽未能悉力锐进,亦似颇识为学之门户,经由必能具道此间曲折。凡此所未及言者,可问而知,不暇尽布也。(《文集》59-76:答赵咏道)
  景阳、季章于此皆尝有闻,虽未知其后来所进如何,然苟善取之,亦当有以为助矣。吾人既不见用于世,只有自己分上一段功夫。(《文集》60-27:答曾无疑)
  杜门独学与周旋师友之间,学之难易固不同矣,然其用力实在于我,非他人所能代也。况彼中朋友以书来者已自数人,切切偲偲,相观而善,似亦不可谓之全然无助者,更在勉力而已。(《文集》60-42:答潘子善)
  所示诗文,疑问其间颇有曲折,俟黄兄归奉报。……其人辨博,多所该综,亦可款扣也。(《文集》61-25:答曾景建)
  季章耿介,于人有责善之益,重九后若未来,可力致之。(《文集》62-18:答王晋辅)
  二余在此日久,占之警敏,彝孙淳静,皆可喜。但亦未敢与说向上去,恐别生病,然又似太冷淡。今其告归,云过邑中,须为一两日留,可更与切磋也。(《别集》6-11:林择之)
  朱子还曾组织过别人以书信形式进行学术论辩:
  连嵩卿书云:“廖子晦言天地之性即我之性,岂有死而遽亡之理”。因引《大全集》中尧舜托生之语为证,渠诸人未有以折之。伯谟可与克明各下一语,便中见喻也。(《文集》44-21:答方伯谟)
  自己与别人进行的面论,对方的来信与自己的观点不谋而合,因此感到欣慰:
  前书下询数条,类皆精当。……卫辄之事,《遗书》中亦有两句与胡传相似,胡盖祖其意,而不悟其失之毫厘之间也。此事旧尝疑之,近日亦方与朋友说及,得来示,适契鄙怀,知阅理之不苟也。(《文集》56-23:答方宾王)
  自己正与学者进行讨论,对方的来信帮助解决了自己的疑难:
  “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岂非《或问》自是发明推心之意,不与前注相关,但教成二字偶用之耳,不审然否?”此说甚善,旧亦疑所解有未安者,得此甚快。而此间诸朋友说多未合,更俟商榷也。(《文集》52-34:答汪长孺)
  书信论学所形成的文本,可以作为其他学术交流的文献和材料:
  敬夫得书,竟主观过之说,因复细思,此说大害事,复以书扣之,扩之录得稿子奉呈,不知择之以为如何也。伯逢来问造端夫妇之说,偶亦尝思之,前此说得泛滥,不缜密,今答之如此,扩之亦已录去矣。近见古人下工夫处极是精密,日用之间不敢不勉,庶几他时相见,或有尺寸之进耳。(《文集》43-24:答林择之)
  别人之间的通信,也可以成为朱子与其中一人学术讨论的材料:
  所与子直书,论大本处甚佳,虽云凡圣本,同亦有明与不明之异,昨见子直说及,正疑其太笼侗,今得此书,乃释然耳。(《文集》44-4:答蔡季通)
  录示陆兄书,意甚佳,近大冶万正淳来访,亦能言彼讲论曲折,大概比旧有间矣,但觉得尚有兼主旧说,以为随时立教、不得不然之意。……旦夕亦有人去临川,自当作书更扣陆兄也。(《文集》51-26:答曹立之)
  朱子还曾就对方来信中的内容与本地的学者讨论:
  去岁承书之日,适有江西傅子渊在坐,盖喜闻足下之说,而以示之,子渊不善也。熹犹未以为然,然自今观之,则拙者之见,果为有愧于子渊矣。愿贤者深思而有以反之,勿使熹为终有愧也。(《文集》56-1:答赵子钦)
  朱子编《延平答问》,颇重视之:
  先生诸书,想熟观之矣,平日讲论甚是,如此奇论,所未及者。别后始作书请之,故其说止此,然其大概可知矣。(《续集》5-41:罗参议)
  李延平书信中的指点,朱子用于上书中:
  熹向蒙指喻二说,其一已叙次成文。惟义利之说见得未分明,说得不快,今且以泛论时事者代之,大略如日前书中之意,到阙万一得对毕,即录呈也。(《文集》24-7:与延平李先生书)
  五、书信用以判断为学进境
  通过书信,可以判断对方近段时间的为学进境。此类甚多,除回信时一般的礼貌用语外。朱子会主动问及对方进来为学情形,略举数例:
  近修何业?因来幸语及也。(《文集》56-55:答郑子上)
  比来观书进学,诱掖后进,次第如何,深所欲闻,因书详及之为幸。(《续集》8-13:答李伯谏)
  比来为况如何?读书探道,亦颇有新功否也?(《遗集》3-40:与度周卿)
  会面之后,继续书信讨论,对方有了长进,朱子会明确指出来,并顺便再加督导之功:
  道理分明,本如大路,圣贤又如此指示提撕,不为不切,今人都不理会,却别去千生万受、杜撰百般、胡说乱道,……此区区所以于前日面论之际不能不失笑于贤者之言也。今承来喻,乃知后来思之有得力处,此又见贤者资质本自过人。但从前本欲诳人,却反为人所诳,今日一闻逆耳便能发悟于心,不易得也。然克己固学者之急务,亦须见得一切道理了了分明,方见日用之间一言一动何者是正、何者是邪。(《文集》60-13:答杜叔高)
  也会在给某人的信中顺便提及另外一人近来的长进,而这种长进是朱子在书信往来中观察出来的:
  姜叔权曾相见否,资禀笃实不易,得近得书,亦甚进,能与之游,当有益也。(《文集》52-4:答吴伯丰)
  陈淳者书来甚进,异日未可量也。(《文集》55-4:答杨至之)
  漳州陈安卿书来,甚长进,不易得也。(《文集》58-2:答杨仲思)
  方宾王每书来,说得道理尽有归著,知与游从,可谓得友,恐今已归嘉禾也。(《文集》60-4:答周南仲)
  近得漳州陈淳书,亦甚进也。(《续集》1-97:答黄直卿)
  当然有时也会提及,通过书信所了解到对方的本性之病痛:
  得杨子直书,亦奉问,但似云不敢相闻。前日答之,不曾入题,只云小时见赵忠简、李参政诸公在海上,门人亲旧岁时问讯不绝,如胡淡庵犹日与知识唱和往来,无所不道,秦桧亦不能掩捕而尽杀之,盖自有天也。以此知人之度量相越,其不啻九牛毛。既可叹惜,又可深为平生眼不识人之愧也。(《续集》3-12:答蔡季通)
  赵书记恨未相识,顷得其书,议论亦可观,但觉自许太过,为说大汗漫耳。(《遗集》2-56:答石天民书)
  朱子有时还问通信对象其他人的为学近况:
  入城曾见吕子约、程允夫、许、刘诸人否?有所讲论否?此庐陵刘丞去。必便有的便回来。幸附数字,详及近况与为学次第、讲论异同,慰此驰想也。(《文集》52-16:答吴伯丰)
  应之甚恨未得相见,其为学规模次第如何?近来吕、陆门人互相排斥,此由各恂所见之偏,而不能公天下之心以观天下之理,甚觉不满人意。应之盖尝学于两家,不知其于此看得果如何,因话扣之,因书喻及为幸也。(《文集》54-23:答周叔谨)
  戴监庙久闻其名,讲学从容,必有至论,季随、允升相聚,各有何说,因来一一录示,庶知彼中进学次第也。(《文集》58-30:答宋深之)
  近来不知所观何书,或有所见,因风笔示。(《文集》61-29:答曾景建)
  今因建昌包君粥书之行,附此奉问。别后为学功夫次第,所得所疑,可因其还,一二报及。(《文集》63-11:与㬊亚夫)
  但要注意,书信中所讲,可能见面后被证明不是真实的,所以书信的可信度还是值得怀疑的:
  所论为学之功,若如所言,则是大段勇猛精进,非复昔人矣。然前后屡闻此言,而及至相见,则性情态度宛然只是旧人,原未有毫发改变,则今日之云,鄙意固有所未敢信也。(《文集》54-62:答吴宜之)

知识出处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出版者: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本书通过梳理“边缘化”的内容,展现朱熹对学术交流方法论的自觉探索,揭示他是如何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共同构筑中国古代学术交流的基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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