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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往复也是学术讨论的一种形式，而且对于古代的学者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种学术讨论的方式。因为见面需要机缘，捎话又不可靠，书信就成为必不可少的沟通手段。不过，一般来讲，朱子认为面论才是最好、最有效的学术讨论的方式。
  一、面论独特的感受
  当面论学的感受和价值，是书信所不能替代的，比如，关于陆九渊的讨论，朱子更愿意与人当面彻底的交流：
  子静之病，恐未必是看人不看理，自是渠合下有些禅的意思，又
  是主张太过，须说我不是禅，而诸生错会了，故其流至此。……大抵两头三绪，东出西没，无提撮处，从上圣贤，无此样辙。方拟湖南，欲归途过之，再与仔细商订，偶复蹉跌，未知久远竟如何也。然其好处自不可掩覆，可敬服也。他时或约与俱诣见，相与剧论尤佳。俟寄书扣之，或是来春始可动也。（《文集》34-45：答吕伯恭）又如与晚辈学者亦然：
  仁里诸贤多得相处，但贤者与良仲、仁仲未得一见耳。或能相与一来，大幸，面见指说，殊胜书问往还也。（《文集》62-26：答杜贯道）如果已经有条件当面论学，则没有必要非要将讨论的意见形诸文字：
  所示疑义已略看，端叔恭叔惠书，极感其意。但如此用功，鄙意不能无疑，要须把此事来做一平常事看，朴实头做将去，久之自然见效，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起模画样也。且朋友相聚，逐日相见，晤语目击，为益已多，何必如此忉忉，动形纸笔，然后为讲学邪。如此非惟劳攘无益，且是气象不好，其流风之弊，将有不可胜言者，可试思之，非小故也。（《文集》43-36：答林择之）
  所以就不难理解，朱子经常邀约各地学者进行面论：
  近来不知所观何书，或有所见，因风笔示。若得乘此春暖，与吉父相约俱来，以践前约，岂胜幸甚。（《文集》61-29：答曾景建）
  寒泉拜扫，须在后月五六后，事毕即上庐山，遣人相报，幸为一来。（《续集》2-115：答蔡季通）
  二、不能面论的遗憾
  如果暂时不能面论，朱子往往在书信中表示出遗憾之情。此类极多，略举部分说法，朱子表示遗憾之用语亦有所不同：
  贱迹如此，又未有承唔之日，临风恍然。（《文集》33-20：答吕伯恭）
  顾未有面论之日，兹为恨恨耳。（《文集》33-32：答吕伯恭）
  近看《论》《孟》等书，尽更有平高就低处，恨未得从容而论耳。（《文集》34-7：答吕伯恭）
  所欲言者非一，无由面论，徒增耿耿。（《文集》35-10：答刘子澄）
  未由面论，临风耿耿。（《文集》46-20：答詹元善）
  相去远，不得面论，书问间终说不尽，临风叹息而已。（《文集》47-27：答吕子约）
  自分宁取道，应亦不远，但恨相望益远，衰晚沈痼，无复相见之期，此为恨耳。（《文集》51-24：答黄子耕）
  极欲一见渠兄弟，更深究此，而未可得。向许此来，今贱迹既不定，想其闻此旱嘆，又未必成来，深以为恨也。（《文集》51-27：答曹立之）
  无由面论，临风耿耿。（《文集》54-3：答石应之）
  道旁客舍，草草布此，言不尽意，恐有未安，更俟垂喻，有书只托吕子和发书至婺女，彼中时有便也。未由面讲，岂胜怅然。（《文集》56-19：答方宾王）
  未知何时复得会面，所欲言者无穷，临书徒怅然也。（《文集》56-48：答郑子上）
  草草布此，手痛复作，不能究所欲言，何时面谈，倒此胸臆，正远，唯千万自爱为祷。（《文集》59-38：答吴斗南）
  未由面论，临风驰想，切几力学自爱。（《文集》60-18：答汪易直）
  养正来辱书，乃闻阁中之疾未已，未能此来，殊以怅惘。（《续集》2-94：答蔡季通）
  所怀万端，无由面论，但日来愈觉归思浩然，不可遏耳。（《别集》6-32：黄商伯）
  因官期已到，而使得以后难以见面的遗憾：
  官期遽满，当复西归，自此益相远，令人作恶也。（《文集》54-9：答项平父）
  往岁辱访于湖寺，且以佳篇为赠，读之知所志之不凡，然恨去国匆匆，未得从容罄所怀也。（《文集》60-12：答杜叔高）
  某代者已到，二十七日定交郡事，即略转山北，迤逦东归矣。脱此樊笼，欣快无量，但念相见未有近期，不能无怆恨耳。（《别集》6-56：黄商伯）
  离得很近，却错失了见面论学的机会，朱子更加遗憾：
  向曾上禀，迓夫到日借数人来，为相聚数日之计。今恐已热，难出入，又意此人已到，不能久留，而尊兄已就道久矣。或已到官，亦未可知。三四舍之远，阻隔不相闻如此，可为深恨也。（《文集》40-18：答何叔京）
  不过也有特殊的时候，即使见不了面，朱子考虑的是更重大的问题：
  熹衰病日益沈痼，数日来又加寒热之证，愈觉不可支吾，相见无期，亦势应尔，不足深念，犹恨党锢之祸，四海横流，而贤者从容其间，独未有以自明者，此则拙者他日视而不瞑之深忧也。（《文集》54-4：答石应之）
  对方专程来见，自己因故未能见面，更是遗憾：
  昨辱远访，深以不获一见为恨。（《文集》59-27：答李处谦）
  自己有所进步，不能与对方面论分享，朱子十分遗憾：
  熹病倦，不敢极力观书，闲中玩养，颇觉粗有进处。恨相去远，不得朝夕款聚。（《文集》50-35：答程正思）
  《大学》之格物，《中庸》之明善，近日方亦看得亲切，恨相远，无由面论耳。（《文集》50-3：答潘文叔）
  《大学》《中庸》近看得一过，旧说亦多草草，恨未得面论也。（《文集》52-15：答吴伯丰）
  熹数年来有更定旧书数种，欲得面论而不可得。（《文集》56-6：答赵子钦）不能面论而使对方进步，更是遗憾：
  但相见无期，不得面讲，使平父尚不能无疑于当世诸儒之论，此为恨恨耳。（《文集》54-14：答项平父）
  不能使双方都有进步，更加遗憾：
  闻欲与二友俱来，而复不果，深以为恨。年来觉得日前为学不得要领，自做身主不起，反为文字夺却精神，不是小病，每一念之，惕然自惧，且为朋友忧之。而每得子约书，辄复恍然尤，不知所以为贤者谋也。……当时若得相聚一番，彼此极论，庶几或有判决之助，今又失此机会，极令人怅恨也（《文集》48-4：答吕子约）
  自己的病痛，如果能得到朋友相助，当能有所改正，遗憾不能时时见面：
  伤急不容耐之病，固亦自知其然，深以为苦，而未能革。若得伯恭朝夕相处，当得减损，但地远，不能数见为恨耳。（《文集》31-18：答张敬夫）
  自己身体不好，可能见不了面了，自然遗憾：
  区区乡往，盖不自胜，今岁适满六十，而衰病支离，无复四方之志，恐不复得遂既见之愿矣。兹辱惠书，三复感叹。（《文集》45-37：答李周翰）
  对某些人很看重，但不能面论：
  闲中时有朋友远来讲学，其间亦有一二可告语者。此道之传，庶几未至断绝，独恨相望之远，不得聚首尽情极论，以求真是之归，尚此恨恨耳。（《文集》53-45：答胡季随）
  衰朽益甚，思与朋友反复讲论，而外事纷扰，不能如愿。如履之者又相去之远，不得早晚相见为恨。（《文集》59-28：答刘履之）
  此间朋友亦无甚进益，不知择之比来工夫如何？甚欲一见，而相去益远，无由会面，此情乡往，殆不自胜也。（《别集》6-7：林择之）
  获知某人于某方面水平较高，但不得面论，朱子十分遗憾：
  沙随程丈闻亦欲入闽，不知何时定成行也？闻其制度之学甚精，亦见其一二文字，恨未得面扣之耳。（《文集》50-35：答程正思）
  承喻玩意《论》《孟》之书，尤觉有味，恨不得从容侍教于前也。……独念远去长者之侧，不得讲去所疑消释鄙吝为恨耳。（《别集》4-11：向伯元）
  对于对方主动发起的学术交流，如果不能见面，则朱子的遗憾之情更加明显：
  熹跧伏累年，不获以时候问作止，区区乡往，盖不自胜。今岁适满六十，而衰病支离，无复四方之志，恐不复得遂既见之愿矣。兹辱惠书，三复感叹。……然是非得失之间，正当精察而明辨。……无由面论，临书浩叹。（《文集》56-37：答李周翰）
  熹与足下为同郡人，然彼此未相识面，而足下以书先之，此意厚矣。……无从面讲，临风怅然，异时因来，有以见语，千万甚望。（《文集》64-36：答程傅之）
  而对方若能来，则朱子喜悦之请溢于言表：
  熹杜门奉亲，日益孤陋，向风引领，不胜驰情。承许秋凉见过，何幸如之，而非所敢望也。（《文集》40-11：答何叔京）
  承有枉顾之意，尤荷不鄙，若得会面，彼此倾倒，以判所疑，何幸如之。（《文集》60-36：答王才臣）
  听说对方要来，朱子热切盼望：
  闻欲相访，千万速来，所欲言者非一。（《续集》1-96：答黄直卿）
  三、面论不尽兴的遗憾
  朱子很珍惜见面论学的机会，虽曾见面，但未能尽兴，朱子当然也会觉得可惜：
  去岁相见不款，未得尽所欲言，至今为恨耳。（《文集》38-39：答范文叔）
  相见似无可说，别后又觉得有无限说话合商量，以此临风每深怀想耳。（《文集》39-33：答许顺之）
  昨在郡，匆匆不能款曲，至今为恨耳。别纸疑义已悉奉答，亦恨向来不得面论也。（《文集》39-50：答王近思）
  每念畴昔相与登临游从之乐，未尝不发于梦寐，然亦恨当时所以相切磋者犹有所未尽也。相望千里，何时复得从容反复如往时耶？（《文集》52-37：答李叔文）
  而令弟仲方判院之来，又幸数得从容，开警虽多，然所未合者亦不少。熹既以乍到疾病，公私纷冗，而匆匆遽归之际，仲方亦不甚佳，遂不得竟其说，至今以为恨也。（《文集》59-35：答吴仲玭）
  往岁湖寺虽尝获一面，而病冗不能款扣余论，后乃得见廷对之文，切中时病，深以叹服，益恨相去之远，不得会聚以讲所闻也。（《文集》60-4：答周南仲）
  一出又半月，临出城，值石宰与顺之、择之更一二朋友来，遂留北岩两日，同途至建阳而别。匆匆急欲归奉祀事，故不及遣人相报。然数日相聚，亦苦人多，不得仔细讲论，未觉有深益也。（《续集》2－115：答蔡季通）
  昨承载酒访别，情谊缱绻，岂胜感叹。恨坐远，不得款承余论，而遽为数千里之别也。今晚或来早即行，无由诣违，亦不及一见东溪先生，重以怅惘，又不敢拜简以勤诲答也。（《别集》5-26：刘德修）
  相去既远，难得相聚，相聚往往又不能尽所怀，别后令人常有耿耿不满之意。（《别集》6-11：林择之）
  白鹿知亦尝一到，甚善甚善。每念畴昔相与登临游从之乐，未尝不发于梦寐。然亦恨当时所以相切磋者，犹有所未尽也。（《文集》52-37：答李叔文）（《别集》6-77：叶永卿、吴唐卿、周得之、李深子）很看重对方，但面论未能尽兴，以后见面又难，朱子的叹惜之情更甚：
  汉卿身在都城俗学声利场中，而能闭门自守，味众人之所不味，虽向来金华同门之士，亦鲜有见其比者，区区之心实相爱重，但恨前日相见不款，今又相去之远，无由面讲，以尽鄙意，更几勉力，卒究大业。（《文集》59-40：答辅汉卿）
  相去既远，难得相聚。相聚往往又不能尽所怀，别后令人常有耿耿不满之意，后会不知复在何时。又不知便得相见，果能彼此廓然无许多遮障隔碍否？它人固难语此，而于择之犹不能无遗恨，不知择之又自以为如何也？（《别集》6-11：林择之）
  某未闻道学之懿，兹幸获奉余论，所恨匆匆别去，彼此之怀皆若有未既者。然警切之诲，佩服不敢忘也。（《遗集》2-17：与陆子静）
  对方与某人见面，论学未能尽兴，朱子也会表示遗憾：
  季通远役，深荷暖热之意，今想已到地头矣。其所论律历尤精诣，恨与贤者相聚不久，未极其底蕴也。（《文集》61-27：答曾景建）
  四、不能共同面论的遗憾
  对方与别人可以当面论学，而不能与自己见面，此时朱子会明确表示羡慕之情：
  伯崇兄不及别上状，想且留屏山，比日读何书，讲论切磋之益，想不但文字间也。（《文集》24-6：答刘平甫书）
  戴陈二生趣向文辞皆可观，固知其所自矣。有友如此，足以辅仁，敢以为足下贺，而仆亦将有赖焉。斋居无事，宜有暇日，以时过我，幸得讲以所闻，而非所敢望也。（《文集》39-6：答柯国材）
  闻前日谈天甚快，恨不参听其旁耳。（《续集》2-66：答蔡季通）
  承谕叔度、子约相从之乐，恨不能从容其间，日闻切磋之益，以自警励也。（《遗集》2-56：答石天民书）
  对方的讲学盛况，朱子也以不能亲见为憾：
  闻象山辟架凿之功盖有绪，来学者亦甚众，恨不得一至其间，观奇览胜。（《遗集》3-1：与陆子静）即使听闻别人学术交流的盛况，朱子也会表示欣喜：
  示喻为学之意，益以精专，而兄弟相勉，见于诗什，深慰老怀。又知更有苏、范诸贤相与切磋，尤以为喜。（《文集》58-33：答宋深之）
  这种情况下朱子可能会去信，希望对方能以书信的形式介绍面论的情形：
  常德一书烦达之，想日相聚，所讲论当益有绪，因便示一二为幸。（《文集》44-27：与方伯谟）
  入城曾见吕子约、程允夫、许、刘诸人否？有所讲论否？此庐陵刘丞去，必便有的便回来，幸附数字，详及近况与为学次第、讲论异同，慰此驰想也。（《文集》52-16：答吴伯丰）
  吴掾亦闻其人，相处有何议论邪？（《文集》62-36：答李晦叔）自己和与对方相熟之人当面论学，朱子此时会遗憾对方不在：
  正叔、子融相聚累日，多得讲论，甚恨才卿独不在此也。（《文集》59-63：答陈才卿）
  自己与对方相识之人得以见面，但所论不合，有所不满，对对方有所期望，所以希望见面：
  季宏之来，只是要求跋尾，全然不曾讲学，却须曾理会作文。大率彼间士人多是如此，乡外走作，不曾乡里思量，论其渊源，盖有不得不任其责者矣，甚可叹也。因其告归，附此为报，熹衰病沈痼，腹心之患已成，尚思更与朋友讲论此事，少革流弊，以垂永久。贤者无事，更能见过，相聚旬月，是所望也。（《文集》60-35：答曾择之）
  五、书信论学的局限性
  朱子对面论如此重视，关键原因是很多问题书信往来根本解决不了，必须面论才有可能解决：
  昨夕坐间蒙出示广文公书，似未见察者，聊陈其一二。……李君书与熹前所为札并封纳呈，他尚容面究。（《文集》24-3：答陈宰书）
  和议已决，邪说横流，非一苇可杭。……诸非笔札可尽。（24-8：与魏元履书）
  却闻门下多得文士之有时名者，其议论乖僻，流闻四方，大为学者心术之害，使人忧叹不自己，不知亦尝擿其邪伪否？久欲奉闻，复忘记，今辄布之，然其曲折，非面莫能究也。（《文集》33-3：答吕伯恭）
  旧学虽不敢废，然章句诵说之间，亦未见一安稳处，所欲相与讲评反复者，非书札所能寄也。（《文集》33-15：答吕伯恭）
  《中庸》解固不能无谬误，更望细加考订，来春面叩，以尽鄙怀也。叔度云欲传录，此非所爱者，况在同志，何所不可，但恐未成之书，若缘此流布，不能不误人耳，已书恳其且俟相见商榷之后，度可传则传之，亦未为晚也。（《文集》33-38：答吕伯恭）
  然老兄宿逋已尽偿，又有菜饭可吃，又已穿圹买棺，可谓了事快活人。如仆则债未尽偿，食米不足，将来不免永作祠官，方免沟壑。俭德亦方用力，但惜乎其已晚耳。有意入闽相见，甚善。熹固衰惫，意老兄未至此。然观来书，说得亦可畏，诚不可不谋一再会合，但恐诸公迫于公议，有不得已而相挽者，或能败此约耳。（《文集》35-17：答刘子澄）
  近觉向来为学实有向外浮泛之弊，不惟自误，而误人亦不少，方别寻得一头绪，似差简约端的，始知文字言语之外，真别有用心处，恨未得面论也。（《文集》35-22：与刘子澄）
  所幸迩来日用功夫颇觉有力，无复向来支离之病，甚恨未得从容面论，未知异时相见，尚复有异同否耳。（《文集》36-7：答陆子静）
  此事不比寻常小小文义异同，恨相去远，无由面论，徒增耿耿耳。（《文集》36-8：答陆子静）
  《敬斋记》所论极切当，近方表里看得无疑，……若如所疑，即三纲五常都无顿处，九经三史皆为剩语矣，此正是顺之从来一个窠臼，何故至今出脱不得。……此事所差毫厘，便有千里之谬，非书札所能尽。切在细思，会当有契耳。（《文集》39-29：答许顺之）
  所论操舍存亡之说，大概得之，然有未分明处，须他日面论也。（《文集》39-29：答许顺之）
  大抵吾友明勉有，余而少持重韬晦气象，此是大病。今秋若与荐送，能迂道一见过，幸幸，所怀当面布之，乃可尽耳。（《文集》39-44：答王近思）
  所论己悉，《洪范》说未暇细看，此间相去不远，不知能略见访相聚数日否。此事须款曲讲论，方见意味，非文字言语可寄也。（《文集》39-48：答王近思）
  琴中旋宫一事，……《参同》之说，……自从别后，此等事更无商量处，剧令人愦愦，今此病中，又百事不敢思量，未知异时贤者之归，得复相见论此否耳。（《文集》44-13：答蔡季通）
  又论今昔用功之异，此固晓然，但不知今日之有、昔日之无，是同是别，是相妨是不相妨，更须他日款曲面论，今未敢悬断可否也。二铭意甚佳，然亦皆有未安处，如“天理既循人欲自克”“彼己既融万物同体”等语，亦当俟面讲之。（《文集》44-53：答江德功）
  陈肤仲近得书，云欲旦夕过此，此等人未欠讲论，却是欠收敛，此又是别一个话头，要之须面论乃究耳。（《文集》46-27：答潘叔度）
  程子说易字，皆为《易》之书而言，故其说如此，但鄙意似觉未安。盖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此固指书而言。自仰观俯察以下，须是有人始得，盖圣人因《易》之书而穷理尽性之事也。近读此书，方见得一端绪，非面论不能既也。（《文集》47-10：答吕子约）
  向示心说，初看颇合鄙意，细观乃复有疑。亦尝窃与朋友论之，而未及奉报。今得所论，益知向所疑者之不谬也。……近与一朋友论此，录以奉呈，幸试思之，复以见告。昨日得钦夫书亦论此，于鄙意亦尚有未尽者。异时相见面论之，笔札不能既其曲折也。（《文集》47-16：答吕子约）
  所论易是圣人模写阴阳造化，此说甚善，但恐于尽其言处未免多著道理，说煞了耳，此非面论未易究。（《文集》48-6：答吕子约）
  别纸所论甚悉，如此讲论，愈觉支离，势须异时面见，口讲指画，乃可究见底蕴，今且当就理义分明处理会，令径路滑熟，庶于上达处有可渐进之阶耳。（《文集》49-8：答王子合）
  告子生之谓性，《集注》虽改，细看终未分明，近日再改一过，此处觉得尚未有言语解析得出，更俟款曲细看，他时相见，却得面论。（《文集》50-41：答程正思）
  学问大头绪固要商量，而似此枝节合理会者亦不少，未得面论，徒增耿耿。（《文集》53-38：答胡季随）
  所喻读书次第甚善，但近世学者，务反求者便以博观为外驰，务博观者又以内省为隘狭，……此学者之大病也。若谓尧舜以来所谓兢兢业业便只是读书程课，窃恐有一向外驰之病也。……无由面论，徒增耿耿耳。（《文集》54-10：答项平父）
  究观底里，恐只是后世一种智力功名之心，虽强以圣贤经世之说文之，而规模气象与其所谓存神过化、上下同流者大不侔矣。若戊子年间所见果与圣贤不异，即其所发不应如此，以故鄙意于此尤有不能无疑者，未得面论，徒增耿耿耳。（《文集》54-35：答陈正己）
  数日因人说琴，谩为考之，颇有条理，然不能琴，不识其声，但以文字求之，恐未必是，亦须面论。（《文集》55-15：答李守约）
  所论“当论是非不当论平险”者，甚善，然是则必平正，缘不是，故有险耳。此说甚长，非幅纸可既也。（《文集》55-32：答包详道）
  道旁客舍，草草布此，言不尽意，恐有未安，更俟垂喻。……未由面讲，岂胜怅然。（《文集》56-19：答方宾王）
  所论律吕，恐看得未仔细，须作一图，……试更用此推之，当自晓得，不然即须面论乃可通也。（《文集》58-1：答张仁叔）
  若曰佛老之说众人亦知其非，岂以彼之明智而肯取以为用，此殆侏儒观优之论。今固未论有见于吾道者之如何，但读近岁所谓佛者之言，则知其原委之所在矣。此事可笑，非面见极谈，不能尽其底里。（《文集》59-76：答赵咏道）
  故熹窃以为今日与其自辨以求合，枉费言语、枉费心力，不若一切放下，便依此说，且将《大学》《论语》反复熟读，而因程子之言与其门人数公之说，以求圣贤之旨意所在。句句而讲，字字而思，使无毫发不通透处，则自不须如此妄自拘束，强作主张也。无疑试更思之，恐或可信。则一两月间天气差暖，或能乘兴一来，面罄其说，庶几彼此殚尽，免至如此担阁，虚费光阴也。（《文集》60-30：答曾无疑）
  至如祧庙一事，当时发言盈庭，多者累数千字，而无一言可以的当与介甫争是非者，但今人只见介甫所言便以为非，排介甫者便以为是，所以徒为竞辩，而不能使天下之论卒定于一也，此说甚长，非面论未易究。（《文集》62-4：答张元德）
  近世诗人正缘不曾透得此关，而规规于近局，故其所就皆不满人意，无足深论。然就其中而论之，则又互有短长，……此说甚长，非书可究，他时或得面论，庶几可尽。（《文集》64-4：答巩仲至）
  陈图亦未晓，来喻须面论乃究耳。（《续集》2-1：答蔡季通）
  公晦之说极可笑，其曲折须面论。（《续集》3-27：答蔡伯静）
  每承谆切之诲，若将挈而置诸圣贤之域。顾愚昧未知所以仰称期待教督之意，而又未得亲奉指画于前，其为向仰，不胜此心之拳拳。（《续集》6-6：答江隐君）
  然窃以平生所闻于师友者验之，其大致规模不能有异，独于其间语夫进修节序之缓急先后，则或未同。……姑论其大概异同之端，以为求教之目，其他曲折不敢执着言语，以取再三之渎，要之非得面承，不能究此心之所欲言也。（《续集》6-7：答江隐君）
  钦夫此数时常得书，论述甚多，……大抵近日议论，《语》《孟》解已见一二篇，虽无乡时过高之失，而宽纵草率，绝难点检，不知何故如此，无由相见，殊使人忧之。（《续集》8-16：答李伯谏）
  然此事自古圣贤近代先觉言之已详，病在学者自立意见，别作一般主张耳。其详非面莫能究，顾所谓寡欲养心者其大端也，不识高明亦有意乎（《别集》4-1：刘共甫）
  钦夫屡得书，有少反复议论，未及录去。其大概曲折亦非面未易布也，力行固不易，而讲论要得是当，亦复如此之难，可叹可惧。（《别集》6-7：林择之）
  又印本多错误，恐难会了，无由面谈，聊发一笑。（《别集》6-66：杨伯起）
  有时是因为问题太多，非面论不可：
  鄙意与伯谏深欲季通一来，稍霁，便望命驾，有合商量事甚多，非书札所能办也。（《文集》44-5：答蔡季通）
  朱子自己感觉到身体不好或要托付大事时，更是觉得书信作用有限，希望对方能前来：
  无由面语，书札不得究所欲言，而衰晚疾病，恐不久在世间，或能早为命驾一来，使区区怀抱得以倾倒，而万一辱有取焉，亦非小因缘也。此间虽有士友数辈，然与之语，往往不能尽人意，一旦溘然，此事便无所寄，不得不为之虑耳。（《文集》56-7：答赵子钦）
  朱子约弟子同修著作，而诸人不能来，自然遗憾：
  礼书近方略成纲目，但疏义杂书中功夫尚多，不知余年能了此事否。当时若得时亨诸友在近相助，当亦汗青有期也。浙中朋友数人亦知首尾，亦苦不得相聚。（《文集》61-16：答严时亨）
  对方议论精当，朱子在回复其所问问题后，觉得要是能面论，则能探讨更多问题取得共同的进步：
  前书下询数条，类皆精当。敬夫未发之云，……赤子之心，……卫辄之事，……其他无可疑者，恨未得面讲耳。（《文集》56-23：答方宾王）
  即使是应对方之请，为其作文字，有的时候也是需要面论，才好下笔，仅仅书信往还，不足以下笔。
  《抱膝》之约，未敢食言，正为前此所论未定，不容草草下语，须俟它时相逢，弹指无言可说，方敢通个消息。（《文集》36-24：答陈同甫）
  表叔墓刻不敢忘，重烦督趣，愧恐，然此尚有少曲折，异时得面论而后下手，乃为稳当，先集亦难于出之，正亦有所疑耳。（《别集》：3-10：程允夫）
  书信往来可能所论比较随意，见面之后，可能对某些不重要的问题就不讨论了，集中于主要的问题上：
  《抱膝》之约，未敢食言，正为前此所论未定，不容草草下语，须俟它时相逢，弹指无言可说，方敢通个消息。但恐彼时又不须更作这般闲言语耳。（《文集》36-24：答陈同甫）
  六、书信写作的限制
  书信论学确实容易受到各种限制：
  所欲言者无穷，此书亦未敢旁及也。（《文集》33-14：答吕伯恭）
  所欲言者，非书可尽，灯下目昏，万万不宣。（《遗集》3-40：与度周卿）
  朱子经常说，要急着派人送信去，所以不能畅所欲言。可见当时通信是有很多客观限制的：
  所欲言者甚众，亟遣人，草草。（《文集》24-13：与魏元履）
  平甫亟遣人至云际，人立俟书，草此为报。（《文集》24-14：与魏元履书）
  所欲言者无穷，薄暮，欲遣书入递，不能尽怀。（《文集》24-20：答汪尚书书）
  这种原因有时十分具体，比如长时间未通信，因此虽然要说的很多，但难以找到一个交流的焦点，如果这时再加上带信之人正在等待，以及天气寒冷，就更没法畅所欲言了：
  所欲言者无穷，以久不得书，无所发端。今得来示，又以来人立俟，天寒手冷，作字不成，不能究悉胸中所欲言。千里相望，岂胜慨叹。但愿果能乘便一来，庶得倾倒，不然，终非纸札所能具也。（《文集》39-7：答柯国材）
  甚至可能因为物质条件的匮乏使自己难以在书信中畅所欲言：
  徐丈惠书云有疑难数板，却未见之，岂封书时遗之耶。偶数时村中乏纸，亦不别拜状，只烦为致此意，幸甚幸甚。（《文集》39-9：答柯国材）
  甚至病情也可能影响书信交流：
  子合便人督书甚速，草草布此，手痛复作，不能究所欲言，何时面谈，倒此胸臆。（《文集》39-38：答吴斗南）
  诸疑义略为条析，心目俱昏，不能精审，有未安处，更反复之为佳。（《文集》52-15：答吴伯丰）
  目盲，作此数纸已极费力，未能尽鄙意。（《文集》61-3：答林德久）
  七、书信往来的风险性
  古时寄信多有遗失，因此书信论学在客观上就有一定的风险性，这是很无可奈何的一件事情：
  已作书，又得府中寄来七月九日所惠书，为慰尤深。但所谓前两惠书者，其一未到，不知附何人，可究问也。（《文集》33-40：答吕伯恭）
  不止书信容易丢失，书籍也不保险：
  昨伯崇借《遗书》三册寄还，乃不知分付何人，至今根究未得，极以为挠。盖此本最精，比老兄本后来又正了数字也。（《续集》2-94：答蔡季通）
  比如朱子曾打算就自己的某些著作加以讨论，但著作正处于写作阶段，尚未刊印，所以不能寄去，怕遗失：
  《论语》比年略加工夫，亦只是文义训诂之学，终未有脱然处，更有《诗》及《孟子》各有少文字，地远，不欲将本子去，又无人别写得，不得相与商榷为恨尔。若遂此来之约，则庶几得讲之耳。（《文集》39-7：答柯国材）朱子有些著作无人抄写，留不下副本，无法寄去讨论，颇感遗憾：
  某碌碌如昨，无可言者。两月来修得数书，亦有一二论说文字，甚思与老兄评之，而相望邈然，又无人抄得，徒此郁郁，想闻之亦不无叹恨也。（《续集》8-12：答李伯谏）即使不遗失，也可能有损毁：
  熹以气痞益甚，不能亲布前幅，来书在递角中，而诗卷乃似有拆动处，不知何故，以此知远书亦难多谈也。（《文集》64-7：答巩仲至）
  有的时候，对方来信不少，但自己这里无人帮助整理，因此有所散失，无法详细回复：
  穷居且尔，忧苦之余，无复仕进意，杜门修身，以毕此生而已，累书所问，缘多出入，无人收拾，往往散落，以此不及奉报。（《文集》39-41：答王近思）
  朱子曾说对方前一通书信亦当回复，但找不着了，就先不回了：
  所示诸说，别纸报去，但且如此推究玩味，久当自有得也。但前
  书偶寻未见，似其间亦有合报去者，今不暇也。（《文集》52-4：答吴
  伯丰）
  有时已经收到对方来书，但自己这里保存不当，以致遗失，只能凭记忆回复了：
  示喻缕缕，皆圣贤大业，熹何足以知之。然亦未得一观，即为朋
  友传玩，遂失所在，今不复能尽记，但觉所论不免将内外本末作两段
  事，而其轻重缓急又有颠倒舛逆之病。（《文集》54-35：答陈正己）
  有时已经写好了回信，但不幸丢失，虽然还能追述若干，但毕竟不如原稿详尽：
  前书所喻，思索皆甚精密，不敢草草奉报，尝遍以示诸来学者，使各以意条析之，近方略为刊订，欲因婺女便人转以寄呈。而临行适病，不能料理简书，令人检寻，不复可得，方以为挠，而后问适至，欲追思录寄，而心气衰弱，如堕渺茫，不复可得。（《文集》56-22：答方宾王）
  祔说向尝细考，欲以奉报，意谓已遣。今承喻，却未收得，必是不曾遣去，然今又寻不见。（《文集》58-39：答叶味道）还出于某些具体的原因，不能继续通书论学，此亦无可奈何：
  自此不欲数以名姓入都，音问不得数通矣。（《文集》34-1：答吕伯恭）
  官事更宜加意，此后恐音问久远难通，切祝为亲自爱。（《文集》52-4：答吴伯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