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学术教育的主要形式:问答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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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669
颗粒名称: 第三节 学术教育的主要形式:问答之道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14
页码: 92-105
摘要: 本文记述了朱子所生活的时代,教育者与受教者之间的交流,主要以问答形式出现。学生提出问题,师长回答问题,教育活动由此展开。朱子非常擅于用问答法启发学者。
关键词: 学术交流 学术教育 主要形式

内容

朱子所生活的时代,教育者与受教者之间的交流,主要以问答形式出现。学生提出问题,师长回答问题,教育活动由此展开。朱子非常擅于用问答法启发学者。
  一、鼓励别人向自己提出疑问
  如果采用的是书信交流的方式,为了让别人顺利提问,朱子甚至细心指点对方寄信的方法:
  观书或有所疑,因便疏示,闲时写得,便可旋寄德和处,此中时有便人往还也。(《别集》3-8:程允夫)
  有疑问就要提出来:
  今且置此勿论,而以所喻读《论》《孟》者言之,则所谓“不爱把来作口头说话,故不敢作问而堕于寡陋”者,岂亦不为愤郁不平之气所发耶?夫学者读书有疑而不能自决,故不得已而不能不问。今人无疑而饰问以资谈听者固不足道,然遂惩此而不问,则未知其果已洞然而无疑耶,抑有疑而耻自同于饰问,遂饮默以自愚,将未至乎有疑而不能问,遂发其愤闷,肆其忌刻,而托于不问以自欺也?若已洞然而无疑,则善矣,然非上智之资不能及。若不幸而仿佛于后两者之所,谓则吾恐其深有妨于进学,而大有害于养心也。(《文集》54-39:答路德章)
  不知今见读何书,作何究索?……因书或有以见教,勿惮辞费,某亦不敢不尽愚也。(《别集》5-27:丁仲澄)
  二、提出问题的困难性
  朱子曾经指出,提出合适的问题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示喻为学之难易及别纸所疑,足见好问之意,本欲一一答去,然熟观之,似未尝致思而泛然发问者,若此又率然奉答,窃恐只为口耳之资,而无益问学之实。今且请吾友只将所问数条自加研究,自设疑难,以吾心之安否验众理之是非,纵未全通,亦须可见大略,然后复以见喻,计其间当有不待问而决者矣。(《文集》39-42:答王近思)
  示喻日用之间,或有所疑,而未必不善者,此固见善不明之过,当汲汲于穷理。然所可惧者,则恐实有可疑而不知以为疑耳,此则尤当讲究体察也。(《文集》64-51:答吴深父)
  提出问题进行讨论不可过于做作:
  所示疑义已略看,端叔恭叔惠书,极感其意。但如此用功,鄙意不能无疑,要须把此事来做一平常事看,朴实头做将去,久之自然见效,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起模画样也。(《文集》43-36:答林择之)
  提出问题不可草率:
  《易》说则全然草率,不通点检,未敢奉报,告且仔细,未要如此容易立说,千万千万,至恳至恳。(《文集》44-52:答江德功)
  所喻《易》《中庸》之说,足见用心之切,其间好处亦多。但圣贤之言意旨深远,仔细反复,十年二十年尚未见到一二分,岂可如此才方拨冗看得一过,便敢遽然立论?似此恐不但解释文义有所差错,且是气象轻浅,直与道理不相似。愿且放下此意思,将圣贤言语反复玩味,直是有不通处,方可权立疑义,与朋友商量,庶几稍存沉浸醲郁气象,所系实不轻也。(《文集》44-53:答江德功)
  所喻《诗》序,既不曾习《诗》,何缘便理会得?只今且看四子书后所题,依其次序,用心讲究,入得门户,立得根本,然后熟读一经,仔细理会,有疑即思,不通方问,庶有进处。若只如此泛泛揭过,便容易生说,虽说得是,亦不济事,况全未有交涉乎?所说《易》传,恐亦方是见得皮肤。(《文集》55-4:答杨至之)
  提问不可繁杂:
  别纸两条,亦觉繁杂。(《文集》51-15:答黄子耕)
  示及疑义,比旧益明洁矣,但尚有繁杂处。且就正经平白玩味,久当自见亲切处,自然直截简易也。(《文集》51-16:答黄子耕)
  所示疑义已悉,第一条语气尤驳杂,未易遽言。(《文集》63-21:答周深父)
  提问不可太宽泛:
  所喻诸疑,固尝面论,若未能判然,莫若条陈所疑,章解而句辨之,当有所决,不可只如此泛论也。(《文集》54-52:答杨深父)
  讲书须且着实自家理会,宽著意思,涵泳思索,方能有得。如今来所喻,亦须且自看有疑处,方好商量,若只如此泛问,不济事。(《文集》62-32:答傅敬子)
  “燔窃谓先生教人,只是欲人持敬致知,克己以复其性,其间条目却是多端。”自做功夫看即自见得,不须如此泛问也。(《文集》62-45:答李敬子余国秀)
  提问不可过于苦心孤诣:
  所示疑义,各以所见附于左方矣。来喻甚精到,但思之过苦,恐心劳而生疾,析之太繁,恐气薄而少味,皆有害乎涵养践行之功耳。(《文集》63-4:答李继善)
  提问要有条理:
  前书下问之目,皆所当疑,但当自其近者以次询究,通其一而后及其二,则疑之释也有渐矣。若众难群疑,辐辏于胸中,仆惧其徒为此扰扰,而卒无开悟之日也。不识足下以为如何也?如有取焉,愿举其疑之近者一二条以告熹,请得以所闻为足下言之,而明者择焉。(《文集》64-52:答朱岑)
  提问不应躐等,捡难的问:
  有性无性之说,殊不可晓。当时方叔于此本自不曾理会,率然躐等,拣难底问。熹若照管得到,则于此自合不答,且只教他仔细熟读圣贤明白平易切实之言,就己分上依次第做功夫,方有益于彼,而我亦不为失言。(《文集》58-25:答徐子融)
  疑问或意见不应当累积,有就进行讨论,否则多了就容易草率:
  所示三条,悉已疏去,它未尽者,后便幸续寄示。旋得尤佳,多则拥并,恐看得草草也。(《文集》52-17:答吴伯丰)
  如果问题比较多,但又不允许全部提出来,则应当选择比较重要的:
  今此所寄,却得一观,恨读书少,未能有以上下其论,然亦有一二疑处,假开多事,便人行速,未暇一一奉扣,姑录一二,别纸奉呈,幸一一批报。(《文集》59-38:答吴斗南)如有机会面论,反倒应该多准备些问题,这样见了面就能畅谈:
  仲叔来此,前此在社仓宿食,相去差远,近方移来阁下,渠又告归。其人资性平和,看文字亦易晓,然似亦习成闲懒,离群之后,全不曾做得功夫,到此方讨册子看,便未有可商量处。……已向渠说,别后惜取光阴须,看教满肚疑难,不能得相见,相见后三五日说不透,方是长进也。(《文集》35-20:与刘子澄)
  知官闲颇得读书,不知做得何功夫,岁月如流,易得空过,彼中朋友书来多称德粹之贤,然鄙意所望者则不止此,愿更勉力,益加探讨之功,勿令异时相见无疑可问,乃所望耳。(《文集》49-34:答滕德粹)
  提的问题不好,朱子都不愿回答,对方又来问,朱子干脆请弟子代为回答。朱子拒绝回答的原因,有生理上的,也有学理上的:
  所问丧礼,久以病势侵迫,无复心情可以及此。又见所说皆己失其大体,而区区于其小节若随宜区处,则恐亦自失其正而陷于以礼许人之罪,故一向因循不能奉报。今又承专人以来,不免以属刘用之,令其条析其如别纸,又不知能行否也。(《文集》55-16:答李守约)要注意“易言”之过:
  又如“挟其性而遗之”以下种种怪说,尤为可笑。今亦不暇细辩,但请虚心静虑,详味此说,当自见得。如看未透,即且放下,就平易明白切实处玩索涵养,使心地虚明,久之须自见得。不须如此信口信意,驰骋空言,无益于己,而徒取易言之罪也。(《文集》58-25:答徐子融)
  有的提问根本就是没必要的:
  凡此之类,有本不须致疑者,但且虚心反复,当自见得不必如此横生辩难,枉费词说也。(《文集》59-50:答陈才卿)
  墓祭不可考,……又坟墓非如古人之族葬,……此等不若随俗各祭之为便也,其他阙文数处,或是或否,皆非讲学之急务,况《集注》中又已有说甚明,自可观考,不必问也。(《文集》62-18:答王晋辅)
  三、提问不当之原因
  提问不当,不是小事,与对方读书之法上的失误直接相关,更大范围的讲,还牵扯到其为学之道及当时儒者整体学风的问题:
  所须问目,窃谓不必如此。但取一书,从头逐段仔细理会,久之必自有疑有得。若平时泛泛,都不着实循序读书,未说义理不精,且是心绪支离,无个主宰处,与义理自不相亲,又无积累功夫参互考证,骤然理会一件两件,若是小小题目,则不足留心,择其大者,又有躐等之弊,终无浃洽之功,非区区所以望于尊兄者,故不敢承命浼闻。……近年与朋友商量,亦多以此告之,然未见有看得彻尾者,人情喜新厌常乃如此,甚可叹。(《文集》58-18:答王钦之)
  示喻不省所谓,然不知贤者之所为学者,欲得之于己耶,欲见称于人耶?观此用心,灼见差误。请便就此推究来历,痛与扫除,乃为格物之实耳。不然此心外驰不自已,徒然诵说,恐无所益也。(《文集》58-21:答杨志仁)
  所论为学之意,甚荷不鄙,但若果有所得,出言吐气便自不同,才见如此分疏解说,欲以自见其能而唯恐人之不信,便是实无所得,自明眼人观之,固不待其词之毕而有以识之矣。(《文集》60-30:答曾无疑)
  向来见陆删定,所闻如何?若以为然,当用其言,专心致志,庶几可以有得,不当复引他说,以分其志。若有所疑,亦当且就此处商量,不当遽舍所受而远求也。东问西听,以致惶惑,徒资口耳,空长枝叶,而无益于学问之实。(《文集》64-48:答李好古)
  不会提出疑问,往往与读书方法有关:
  向所示问目,看得路脉全未是,又多未晓此章之正意,而遽引他说以杂乎其间,展转相迷,彼此都晓不得,不济得事。且当依傍本文,逐句逐字解释文理,令其通透,见得古人说此话是此意了,更将来反复玩味,久之自有见处,不须如此比类也。(《文集》58-48:答张敬之)
  所喻读书未能有疑,此初学之通患,盖缘平日读书只为科举之计,贪多务得,不暇仔细惯得意思。长时忙迫,凡看文字,不问精粗,一例只作如此涉猎。今当深以此事为戒,洗涤净尽,别立规模。……只如所论大学以正心诚意为本,此便是不仔细处,……其他……亦互有得失,但终是本领未正,未容轻议,便使一一剖析将去,亦恐未必有益。(《文集》58-34:答宋容之)
  朱子还曾以读信之法提示此点:
  所示易疑,恐规模未是,盖读书之法,须是从头至尾,逐句玩味,……看得都通透了,又却从头看此一段,令其首尾通贯。……若只如此匆匆检阅一过,便可随意穿凿、排布硬说,则不唯错会了经意,于己分上亦有何干涉耶。且如看此幅纸书,都不行头直下看至行尾,便只作旁行横读将去,成何文理?可试以此思之,其得失亦不难见也。(《文集》59-3:答林正卿)
  对方问题提得好,朱子会明确指出来:
  前书下询数条,类皆精当。(《文集》56-23:答方宾王)不能提出疑问,是一种缺点,不可自恕,要反思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辱书,知进学不倦之意,甚善甚善。但自以不能致疑,便谓贤于辩论而不能行者,似有临深为高、不求进益之病,亦未免为自画也。彼以空言生辩,我以实见致疑,自不相妨,固不当以似彼为嫌,而倦于探讨。亦不当一概视彼皆为空言,而逆料其全无实见也。颜子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曷尝敢是己非人,而自安于不进之地哉?程先生说“于不疑处有疑方是长进”,此不可不深念也。知日诵四书,时时省察,此意甚善,但不知何故都无所疑。恐只是从头读过,不曾逐段思索玩味,所以不见疑处。若果如此,则不若且看一书,逐段思索,反复玩味,俟其毕而别换一书之为愈也。(《文集》59-20:答窦文卿)
  四、回答问题的选择
  什么样的问题值得回答,也有一定的评价标准,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要回答的:
  今观来喻,似于义理未有实见而强言之,所以谈经则多出于新奇,立意则或流于偏荡,而辞气之间又觉其无温厚和平、敛退笃实之意。是固未论其说之是非,而此数端者已可疑矣。……若熹之愚,无以及此,然荷不鄙,不敢不尽其愚,而又不敢摘一辞之未达、一义之未安,以浼高明之听也。区区拙直,言不能文,恕其僭率,千万之幸。(《文集》59-35:答吴仲玭)
  向来见陆删定,所闻如何?若以为然,当用其言,专心致志,庶几可以有得,不当复引他说,以分其志。若有所疑,亦当且就此处商量,不当遽舍所受而远求也。东问西听,以致惶惑,徒资口耳,空长枝叶,而无益于学问之实。不愿贤者为之,是以有问而未敢对也。(《文集》64-48:答李好古)
  朱子有时指出,只回答自己知道的:
  乃蒙垂问见闻所及,又有以见高明之度不自贤智乃如此,尤以叹仰。苟有所怀,安敢不尽,顾实未有以塞访逮之勤耳。又承询及所知,别纸具禀,恨所识不多,未足以副好贤乐善之意也。(《续集》5-48:与林安抚)
  但关键的、意义重大的,一定要明确指出:
  示喻所以持守门户,不妄取予之意,甚慰所望。更冀勉旃,以承先训,地远无以致区区,此意不敢不尽也。(《文集》64-37:答吕绍先)
  五、回答问题一定要谨慎
  朱子曾总结自己的一些经验,不可误人:
  伯恭不鄙下问,不敢不尽愚。但恐未是,更赖指摘,近日觉得向来胡说,多误却朋友,大以为惧。自此讲论,大须仔细,一字不可容易放过,庶得至当之归也。(《文集》31-3:答张敬夫)
  回答问题一定要谨慎,如果是书信论学,在有必要、有条件的情况下,应当与人讨论后再回信:
  前书所喻,思索皆甚精密,不敢草草奉报,尝遍以示诸来学者,使各以意条析之,近方略为刊订,欲因婺女便人转以寄呈。而临行适病,不能料理简书,令人检寻,不复可得,方以为挠,而后问适至,欲追思录寄,而心气衰弱,如堕渺茫,不复可得。今姑据所见,略具别纸,幸一观之,有所未安,却望报及。……所示诸说,皆详密,足见用功之深,其论天下无心外之物一条尤善。鄙意所未安者只此数处尔,诸人所辨虽不可见,然其大概具于此矣,或有未安,却望疏示。(《文集》56-22:答方宾王)
  “学者问曰,……大时答曰:所谓洒然冰释冻解,只是通透洒落之意。……”此一条尝以示诸朋友,有辅汉卿者下语云:“洒然冰解冻释,是功夫到后疑情剥落,知无不至处。……”此说甚善。(《文集》53-47:答胡季随)
  在师生关系的问答之外,朱子也在回答同辈或上官的问题时,表现出了一些独特的原则和方法。朱子在回答别人关于盐法之事的提问时,就详细描述了自己回答问题的方法:
  熹昨承垂示盐法利害,累日究观,窃以为适今之宜,莫便于此。及询诸乡人则其说不无同异,不敢不以闻。盖问之崇安之人,则比其旧费略有所省,无不以为便者;问之建阳之人,则云千金之产,今日买盐,所折不过千钱,而新法输钱半倍其旧,又须出钱买引盐食之,计引盐至建溪上流,比之今价亦不能甚贱,则其为利为害未可知也。两邑之数具之别纸,可见其实,又不知他邑如何尔。然熹窃谓法之大体,实已利便,盖强弱均敷,已宽下贫,应役之民便省赔费,又凡种种弊幸,皆无所自而作,固不可以轻变。但更须博尽众谋,多方措置,使输钱之数比旧稍轻,买盐之价比旧顿减,即公私两便,法可久行。……鄙见如此,未知当否,以下问之勤,不敢虚辱,既采民言,又竭愚虑,以称塞万分。狂妄之罪,尚冀高明矜而恕之,幸甚幸甚。(《文集》24-5:答陈漕论盐法书)
  回答边防问题时,也曾指出:
  熹在远僻,不能深得利病之详,然得于传闻,参以简册所记载,窃以为此最当今边防之急务。而申军律、练士卒、备器械,抑又次之,皆不可不先事预谋以为之备。(《文集》24-11:与汪帅论屯田事)
  要体会对方文字背后的内容,比如阅读别人的信时,要注意文字背后隐含的内容,不能只看表面:
  长沙频得书,地远难得相见,此公疏快,书中不敢尽言,心之所忧亦微词以见。晦叔归,因托寄怀,想其亦乐闻之。但事有日生者,须推类以通之,则告者不费而闻者有深益耳。(《文集》33-36:答吕伯恭)对方的观点不明确,自己要继续进行讨论时,不妨把对方的观点摆清楚:
  来喻虽有是说而未详密,故为推之如此。……此亦以来书之说推之,而《说卦》之文适与彖辞相为表里,亦可以见此图之出于文王也。(《文集》38-5:答袁机仲别幅)
  此非本书之词,但以鄙意注解如此,庶览者之易晓耳。(《文集》38-10:答袁机仲)
  否则会有答非所问的隐患:
  “学者问曰:《遗书》曰,学者所贵闻道,……大时答曰:……”执经而问者知为己,则所以闻道者不外乎此。不然则虽六经皆通,亦但为广闻见而已。问者似有此意,然见得未分明,故说不出,答者之云,却似无干涉也。……“学者问曰,《遗书》曰:诚然后能敬,……大时答曰:……”敬是竦然如有所畏之意,诚是真实无妄之名,意思不同。……问者略见此意,而不能达之于言,答者却答不着。“学者曰,《乐记》曰,……大时答曰:……”此两条问者知其可疑,不易见得如此,但见得未明,不能发之于言耳。答者乃是不得其说而强言之,故其言粗横而无理。想见于心,亦必有自瞒不过处,只得如此撑拄将去也。(《文集》53-47:答胡季随)
  朱子又曾详细说明上引胡氏答问之非,可见朱子体贴文意之仔细:
  五峰云“昧天性感物而动”,故问者云“五峰乃专以感物而动为昧天性”,于五峰本说未见其异,答者乃责以反其语而失其旨。问者又疑《乐记》本文“感物而动”初无圣愚之别,与五峰语意不同,而答者但云观其下文明白如此,则知先贤之言不可易,而不言其所以明白而不可易者为如何。又谓《乐记》两句亦有何好,而不言其所以不好之故。及引程子四条,则又与问者所疑了无干涉,但欲以虚眩恐喝而下之,安得不谓之粗横无理而撑拄强说乎?……要之,此等处在季随诚有难言者,与其曲为辨说而益显其误,不若付其是非于公论而我无与焉为愈也。(《文集》53-47:答胡季随)对方引用自己的著作有误,以致引起自己的误解,朱子明确指出:
  此读《集注》遗下首句,故其下皆无文理。昨乍看之,亦自晓不得也,今添此句读之,自合见得分明矣。(《文集》61-13:答欧阳希逊)朱子十分善于体贴对方书信中的微意,又如:
  心犹镜也,但无尘垢之蔽,则本体自明,物来能照。今欲自识此心,是犹欲以镜自照而见夫镜也。既无此理,则非别以一心又识一心而何?后书所论“欲识端倪未免助长”者,得之矣,然犹曰“其体不可不识”,似亦未离前日窠臼也。细看后书,已改识字为知字,又云心体之知,亦似已觉前弊,但未脱然耳。(《文集》49-12:答王子合)
  六、如何处理自己所不能回答的问题
  自己所不懂的,朱子不讳言,让对方再去向别人请教:
  所询丧礼,别纸具禀,顾亦考未精,又适此数时扰扰,不及致思,恐未必是,更可转询知礼之士,庶不误耳。(《文集》43-9:答陈明仲)自己已经讲了,别人再讲可能还有益处,就让此人再去找人请教:
  所喻心说似未安,……来书所说自相矛盾处亦多,可更详之。令舅府判侍次尝及此否,试为质之,必有至当之说也。(《文集》44-20:答方伯谟)自己不方便回答的,推荐人选让对方去交流:
  所示诗文,疑问其间颇有曲折,俟黄兄归奉报。……其人辨博,多所该综,亦可款扣也。(《文集》61-25:答曾景建)自己因病不能说详细的,让对方去问别人:
  其余曲折,敬子、元思必能言,今日疾作,执笔甚艰,不容尽布。(《文集》63-4:答李继善)

知识出处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朱子的学术交流方法论自觉》

出版者: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本书通过梳理“边缘化”的内容,展现朱熹对学术交流方法论的自觉探索,揭示他是如何从理论和实践两个方面共同构筑中国古代学术交流的基本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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