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由现代的观点看朱子对于践履论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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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586
颗粒名称: 三、由现代的观点看朱子对于践履论的贡献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6
页码: 505-510
摘要: 本文探讨了人之本心的存在与实践道德之关系。作者认为人心不似一物,无法凭感官知觉或概念知识来证明其存在,但在实存的体证中可以体验到本心的存在。作者引用朱子的观点,认为人心是活物,需操守不舍,才能使之存留。同时,作者指出人心易受私欲影响,需要与道心相应,引导人思想行为朝着正确的方向发展。朱子的体验表明,只要常常惺觉自己的心,不让其放失,即可实现操而存的状态。作者还指出,实践道德需要经过一种异质的跳跃,逆觉是自觉作道德实践的必要条件。文章最后提到朱子对于禅的理解不够,但他用力至勤,探索至苦,给人们提供了很多值得思考的内容。
关键词: 朱子 现代 贡献

内容

人之本心之立虽无条件,一无依傍,(即找不到充分的经验科学知识的基础来支持)而当下即是,无可怀疑,否则人的自觉道德行为即全无意义,整个宇宙也成为黑漆一团,不见一点光明。但在实然层面上言言,则人心确如孟子所言,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向。
  正因为人心不似一物,所以不易为言。它不像一张桌子,开眼的人都看得到,所以不能对之形成感官知觉。又正由于人心的作用千变万化,缺少齐一的反应,所以我们对之也不能形成概念的知识。盖人心不似原子,可以取同略异,在实验室观察其齐一的效果。往往一念之间所作的决定,所产生的结果遂判如河岳,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是也。
  也正因为如此,在经验实然的层面,我们并不能够肯定本心的存在,也不能够提出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本心一定优于习心,或者道心一定优于人心(此处用于与道心相对之义)。所以纯粹由外在的观点看来,我们的论调与当代伦理的情绪论者(Emotivist)如史蒂文生(C.L.Stevenson)的说法(注九)似乎无大差别。在一个伦理的陈述之中,人们可以同意的是有关事实描述的部分,对于价值的态度则诉之于主观的情绪,只能用一种劝诱(Persuasive)的方法来转移人们对于价值的态度。然而在实质上则两说根本完全不同。儒者所谓汝安则为之,实在肯定了一个安心的超越、普遍、必然的客观标准。只是此处的客观既不是感官知觉层面的客观,也不是概念知识层面的客观,而是通过纯粹实践理性(Pure Practical Reason)所把握的客观。人的思想行为若与道心(天理)相应(此非与对象之对应),自然心安理得;反之人的思想行为若与人心(私欲)相应,则不免于昏念妄动,发而为诐辞、邪行。表面上久假不归,似亦未始不可以自安,实际上则弊漏百出,终不可以安,此决非属于完全主观情绪之事。如果我们用感官知觉、概念知识做标准,则道德的价值判断自无可征验(Verify),但若以实存的体证来相应,则又未始不可以征验,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是也。此中自有一相应架构,只需人以慧识仔细去认取罢了!但在实然经验层面上,则人往往顺躯壳起念,故有人心惟危、道心惟微之说。朱子对于这个层次的问题是有极深的体验。文集卷三十九答许顺之书有云:
  〔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向。〕孟子此四句只是说人心是个活物,须是操守,不要放舍。……心一也,操而存则义理明而谓之道心,舍而亡则物欲肆而谓之人心。(原注,亡不是无,只是走出逐物去了。)自人心而收回便是道心,自道心而放出便是人心。顷刻之间,恍惚万状,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向也。(文集卷三十九答许顺之二十七书之第十九书)
  语录亦曰:
  问:操则存。曰:心不是死物,须把做活物看,不尔则是释氏入定坐禅。操存者,只是于应事接物之时事事中理,便是存。若处事不是当,便是心不在。若只管兀然守在这里,蓦忽有事至于吾前,操底便散了,却是舍则亡也。仲思问:于未应接时如何?曰:未应接之时,只是戒谨恐惧而已。又问,若戒谨恐惧便是把持。曰:也须是持,但不是硬捉在这里,只要提教他醒便是操。不是块然自守。(五九)
  或问求放心,愈求则愈昏乱,如何?曰:即求便是贤心也,知求则心在矢。今以已在之心复求心,即是有两心矣。虽曰譬之鸡犬,鸡犬却须寻求乃得,此心不待宛转寻求,即觉其失,觉处即心,何更求为?自此更求,自然愈失。此用力甚不多,但只要常知惺惺尔。惺则自然光明,不假把捉。今言操之则存,又岂在用把捉。亦只是说欲常常惺觉,莫令放失便是。此事用力极不多,只是些子力尔。然功成后却应事接物,观书察理,事事赖他。如推车子,初推却用些力,车既行后,自家却赖他以行。(五九)
  求放心非以一心求一心,只求底使是已收之心。操则存,非以一心操一心,只操底便是已存之心。心虽放千百里之远,只一收便在此,他本无去来也。(五九)
  由这些话可以看出,朱子是做了工夫,而且深有所造,才能有这样的体验。以心觅心,兀然持守,确可以是一种病。朱子的错只在把为学先立其大当作禅。其实即禅也不可以以心觅心,兀然持守,朱子于此并禅而不晓。朱子是因早年学禅形成忌讳,后来又对陆学末流之狂肆有所反感,始有此失。只要是儒家自决不容许避世以为高,终必肯定人伦日用之正面价值。但本心之立,由不自觉跳跃到自觉的层次,却有待个人的气质与实际的机缘而定。有人可以用朱子这种内在体证即事以求的方式,久之脱然有贯通处。有人却要暂时隔离开来,不随着俗事一起滚,才能建立中心的主宰,而必须采用隔离体证的方式。有人则需要像象山那样简截,当下斩尽枝蔓,乃卓然有所立。但无论走那一条路,只要是真正体现自律道德,则必须经一异质的跳跃。逆觉是自觉作道德实践之一必要条件,朱子预设此一逆觉,却终不能正视此一逆觉,是其不足处。但他用力至勤,探索至苦,自有许多可供吾人参味处,不可似象山之尽斥其为闲议论。
  朱子要人求得放心,仍当穷理,不只克己,还要复礼,此则固然。既体悟得本心,自不是空守着此心,事理都不讲求,若此,则体悟者必非本心。象山又何尝教人兀然守在那里。其实陆王一系是直接由孟子的大体小体之辨自然发展出来的思路,不必有朱子所批评的毛病。阳明就有极明白的分疏,圣人所把握的只是天理(仁心之生生不已),岂能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要打仗岂能够不学行军布阵),而良知不滞于见闻,却也不离于见闻。事实上没有人要你去截断见闻,只是必须要有大小本末之别罢了。此则朱子也不能违背者。而良知之发用必借见闻,但二者的层次则不容许错乱。事实上正是在这个最紧要的关头上朱子却缺少了分疏,此其病也。穷理究竟是穷的什么理?若穷的是天理,则在求放心之外不能再另外说穷理,(朱子晚年之说非也),若穷的是事理、物理,则不必与求放心(立大本)有任何直接的关联,盖天理虽不外事理、物理,却与之分属两个不同的层次,不可混在一起说。朱学想说得密,结果反而说得疏了,这也是一有趣的吊诡。
  但朱子于现实气禀之杂,人欲之私,则确有体验,不可轻弃加以抹杀。后生才看几句宋明语录,就要奢谈通体透明,这岂不是笑话。其实整个儒家是过分强调人性的光明面,故也不能谓之无蔽。相形之下,基督教对现实人性之阴暗面实有更深刻的体验。故田立克以此世之内充满了含混暧昧(Ambiguities),只有在绝对超越的上帝那里才有完全的清明。这样的思想虽不免仍有偏于他世之嫌,但决不会像传统儒家那样把纲常的内容也当作绝对,由现代的观点看来,显不能谓之无病。于此,我们只有改造传统儒家义理的规模才行,理一而分殊,真正超越绝对处只在理一,分殊处乃有局限性,不可以绝对化。朱子的理气二元放在形上学的本质层面看是一个错误,但由实体而转为功能,移在践履论上讲,却表现了很深的睿识。本心是一,心即理,此处不容析心与理为二。但就气化之迹上看,则天理、人欲、德性、见闻,不容不作分疏,此正陆王之学必先立其大之微意所在,朱子在践履上的扎实、细密的工夫必以此为前提,才能显出其意义,但他却在这样重要的节骨眼处反而有了间隔,岂不可惜。但诚如阳明所言,朱子嘉惠于后学有不可得而议者,岂可以全盘加以抹杀!
  而道德的践履工夫,在今日看来,似乎迂阔不切实际,只是少数人事,与多数群众无关,但其然岂其然哉?西风东渐之后,现代人强调的是人权观念,不再是责任观念。然而即在西方,教育子女仍不能不讲究训练(Discipline)。过分高压的手段,过分的道学气,自不免令人反感厌弃。但一个社会真要完全缺乏了道德自律,还成怎样一个社会,所谓不诚无物,一切都要垮台。人自不能人人为圣人,但也不能个个是自然人,在利欲胶漆盆中翻腾,没有半点理想的向往。现代人对传统的反激自非无因而起,但全盘抹杀传统,这却造成了我们现代的一个主要的问题,还需要我们由传统重新汲取慧识来找到对治之道,以克服并转移时代的衰颓的风气。

知识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出版者: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书剖析了集宋代理学之大成的朱熹的学思内涵,比较集中地体现了刘述先先生关于宋明儒学研究的成就及其学术思想观点。全书正文分为“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朱子哲学思想的完成”“朱子的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现代意义”三部凡十章。部四章论述朱熹的家学师承、性格志趣、为学进路及其参悟中和与论辩仁说的学思经历,勾勒出朱熹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第二部两章呈现朱熹的心性情三分架局的人性论及其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形上学,厘定了朱熹哲学思想的完成形态。第三部四章梳理朱熹哲学思想自南宋以降与皇权政治、功利取向、陆王心学以及佛道诸家的摩荡,并基于现代观点评论了朱熹本体论、宇宙论、践履论、政治论的得失。附录七篇以专题形式对朱熹生平思想的某些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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