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阳明“四句教”的再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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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出处: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图书
唯一号: 130820020230003581
颗粒名称: 五、阳明“四句教”的再阐释
分类号: B244.75
页数: 6
页码: 488-493
摘要: 本文讲述了阳明心学中的四句教是其理论的核心,强调了心体的本体是无善无恶的,而善恶存在于意念的运动中,通过良知的知觉来认识善恶,并通过格物实践为善去恶。这些教导旨在引导人们修身养性,达到至善的境地。同时,梨洲对于阳明四句教的怀疑是无据的,阳明在其他录录中对于无善无恶的意思有明确的解释。
关键词: 唯心哲学 “四句教” 阐释

内容

讨论阳明心学而不谈到他的四句教,似乎不够完备,也嫌对于他的心的观念的理解交待得不够清楚,故另辟一节,对于这一问题略加解析。关于这四句教,在“传习录”中有如下的记载:
  丁亥年九月,先生起复征思田。将命行时,德洪与汝中论学。汝中举先生教言曰:“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德洪曰:“此意如何?”汝中曰:“此恐未是究竟话头。若说心体是无善无恶。意亦是无善无恶的意,知亦是无善无恶的知,物亦是无善无恶的物矣。若说意有善恶,毕竟心体还有善恶在。”德洪曰:“心体是天命之性,原是无善无恶的,但人有习心,意念上见有善恶在,格致诚正修,此正是复那性体工夫。若原无善恶,功夫亦不消说矣。”是夕,侍坐天泉桥,各举请正。先生曰:“我今将行,正要你们来讲破此意。二君之见,正好相资为用,不可各执一边。我这里接人,原有此二种。
  利根之人,直从本源上悟入人心,本体原是明茔无滞的,原是个未发之中。利根之人,一悟本体,即是功夫人,已内外一齐俱透了。其次不免有习心在,本体受蔽,故且教在意念上实落为善去恶,功夫熟后,渣滓去得尽时,本体亦明尽了。汝中之见,是我这里接利根人的,德洪之见,是我这里为其次立法的,二君相取为用,则中人上下,皆可引入于道。若各执一边,眼前便有失人,便于道体各有未尽。”既而曰:“以后与朋友讲学,切不可失了我的宗旨: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的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只依我这话头,随人指点,自没病痛。此原是彻上彻下功夫。利根之人,世亦难遇,本体功夫,一悟尽透,此颜子明道所不敢承当,岂可轻易望人。人有习心,不教他在良知上实用为善去恶功夫,只去悬空想个本体,一切事为,俱不着实,不过养成一个虚寂,此个病痛,不是小小,不可不早说破。”是日,德洪、汝中俱有省。(传习录下:三一五)
  “年谱”所载与“传习录”无大出入,大概俱为钱德洪所记。此外龙溪集有“天泉证道纪”也载此事,则有出入,既谓四无说不可轻以示人,又不提四有说为彻上彻下之教。我同意牟宗三先生的看法,以德洪所记较近师门之教。(注一八)至黄宗羲“明儒学案”疑四句教为阳明未定之见,钱穆先生自考据观点指出梨洲的论据至为薄弱。(注一九)如果“传习录”与“年谱”所记确为阳明教法,我们这里的工作是就阳明的理论间架看出四句教立言的根据与意义。
  大体梨洲所疑是四句教的第一句,他说蕺山先师尝疑阳明天泉之言与平时不同,平时每言至善是心之本体,有时说无善无恶者理之静,亦未尝径说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梨洲这种怀疑是无据的。我们试检阅阳明谈无善无恶理之静在“传习录”的原文,阳明是这样说的:“无善无恶者理之静,有善有恶者气之动,不动于气即无善无恶,是谓至善。”(传习录上:一〇一)阳明本人既明言,不动于气,即无善无恶,是谓至善,可见阳明显然未像梨洲那样把无善无恶与至善看作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其实阳明与薛侃的这一段话中已把他所谓无善无恶的意思说得很明白透切。薛侃疑佛氏亦无善无恶,何以异。阳明的答语是:“佛氏着在无善无恶上,便一切都不管,不可以治天下。圣人无善无恶,只是无有作好,无有作恶,不动于气,然遵王之道,会其有极,便自一循天理,便有个裁成辅相。”(同上)又说:“不作好恶,非是全无好恶,却是无知觉的人;谓之不作者,只是好恶一循于理,不去又着一分意思,如此即是不曾好恶一般。”“诚意只是循天理,虽是循天理,亦着不得一分意,故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须是廓然大公,方是心之本体,知此即知未发之中。”(同上)阳明在他处又说:“为学工夫有浅深,初时若不着实用意去好善恶恶,如何能为善去恶,这着实用意,便是诚意。然不知心之本体,原无一物,一向着意去好善恶恶,便又多了这分意思,便不是廓然大公。书所谓无有作好作恶,方是本体,所以说有所忿懥好乐,则不得其正。正心只是诚意工夫里面当自家心体,常要鉴空平衡,这便是未发之中。”(传习录上:一一九)阳明这些话的意思实在至为显豁。到了至善的境地,必定连为善的念头也不着始得。否则就还有一个功利的心在作祟,则未臻至善境地。阳明在修证工夫之上实有极深体验。“传习录”内还有以下两条可以参证:
  先生尝语学者曰:“心体上着不得一念留滞,就如眼着不得些子尘沙。些子能得多少,满眼便昏天黑地了。”又曰:“这一念不但是私意,便好的念头亦着不得些子,如眼中放些金玉屑,眼亦开不得了。”(传习录下:三三六)
  黄勉叔问:“心无恶念时,此心空空荡荡的,不知亦须存个善念否?”先生曰:“既去恶念,便是善念,便复心之本体矣。譬如日光被云来遮蔽,云去光已复矣。若恶念既去,又要存个善念,即是日光之中添燃一灯。”(传习录:二三七)
  这些都是很具体活泼的说明,至善必定是无善无恶的。了乎此,乃可进一步了解阳明所谓善恶一物之说。
  问:“先生尝谓善恶只是一物。善恶两端,如冰炭相反,如何谓只一物?”先生曰:“至善者,心之本体。本体上才过当些子,便是恶了,不是有一个善,却又有一个恶来相对也。故善恶只是一物。”直因闻先生之说,则知程子所谓善固性也,恶亦不可不谓之性。又曰善恶皆天理,谓之恶者,本非恶,但于本性上过与不及之间耳,其说皆无可疑。(传习录下:二二八)阳明又有良知无知无不知之说,也还是同一条线上的思路。
  先生曰:“无知无不知,本体原是如此。譬如日未尝有心照物,而自无物不照,无照无不照,原是日的本体。良知本无知,今却要有知。本无不知,今却疑有不知。只是信不及耳。”(传习录下:二八二)
  由此可见,就阳明的系统来说,谓无善无恶心之体并无过错,理应如此。但龙溪必谓四无为实理,四有是权法,这却略失阳明的宗旨。
  若谈本性,当言四无,若论工夫,当言四有,二面不可偏废。阳明说:“若论圣人大中至正之道,彻上彻下,只是一贯,更有甚上一截,下一截。一阴一阳之谓道,但仁者见之便谓之仁,知者见之便谓之智,百姓又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仁智岂可不谓之道。但见得偏了,便有蔽病。”(传习录上:四十九)这些议论虽非针对此一公案而发,即颇可以援用于此以见阳明之主不落两边为其一贯宗旨。盖天泉证道时,德洪与汝中各执一偏,阳明相机指点以四句为彻上彻下之教,兼摄顿渐之教,最后两面殊途同归,终于本体工夫打成一片,乃无偏颇之弊。(注二〇)后天的修养工夫适足以证成先天的心体,而先天的心体正所以为后天的修养工夫作形上根据。喜谈工夫的人固不可以遗了究竟体验,而喜论究竟的人也不可以轻忽工夫过程。
  阳明的思想是属于体用兼顾的圆教形态,这也正是儒家思想的大方向。在“传习录”中有一段问答具有甚深意趣。
  问:“大人与物同体,如何大学又说个厚薄?”先生曰:“惟是道理自有厚薄,比如身是一体,把手足捍头目,岂是偏是要薄手足,其道理合如此。禽兽与草木同是爱的,把草木去养禽兽,又忍得。人与禽兽同是爱的,宰禽兽以养亲与供祭祀燕宾客,心又忍得。至亲与路人同是爱的,如箪食豆羹,得则生,不得则死,不能两全,宁救至亲,不救路人,心又忍得。这是道理合该如此。及至吾身与至亲,更不得分别彼此厚薄。盖以仁民爱物,皆从此出,此处可忍,更无所不忍矣。大学所谓厚薄,是良知上自然的条理,不可逾越,此便谓之义。顺这个条理,便谓之礼。知此条理,便谓之智。终始是这条理,便谓之信。”(传习录下:二七六)
  如果了解为何可以说同体,又可以在同时说厚薄,说分限,这才能够全幅体现儒家理一分殊、体用一源之旨。这才回到阳明心学的本旨:“虚灵不昧,众理具而万事出,心外无理,心外无事。”(传习录上:三十二)此心正因其虚灵不昧(理一、体),方才可以众理具而万事出(分殊,用)。这两面恰是相需相成的。
  总之阳明四句教讲的道理与他平时所论是一贯的,一点亦不突兀,本节所论与前面几节所论彼此是互相呼应的,殆无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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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与完成》

出版者: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本书剖析了集宋代理学之大成的朱熹的学思内涵,比较集中地体现了刘述先先生关于宋明儒学研究的成就及其学术思想观点。全书正文分为“朱子哲学思想的发展”“朱子哲学思想的完成”“朱子的历史地位及其思想之现代意义”三部凡十章。部四章论述朱熹的家学师承、性格志趣、为学进路及其参悟中和与论辩仁说的学思经历,勾勒出朱熹哲学思想的发展脉络。第二部两章呈现朱熹的心性情三分架局的人性论及其理气二元不离不杂的形上学,厘定了朱熹哲学思想的完成形态。第三部四章梳理朱熹哲学思想自南宋以降与皇权政治、功利取向、陆王心学以及佛道诸家的摩荡,并基于现代观点评论了朱熹本体论、宇宙论、践履论、政治论的得失。附录七篇以专题形式对朱熹生平思想的某些方面进行了深入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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